☆、第2241章 陌生的熟悉
霍生瞬移避开那女子,口中急叫道:“等等!”
“杀了他!”赵天几乎同时大叫道。
那女子无声无息地如同鬼魅一般跟随着霍生,就在霍生与赵天声音同时响起的时候,黑色小球闪电般激射而出。
霍生的眼神里出现一抹恐惧,手一抹,一面红色幡旗出现在手中,迎风呼啦一下涨大,霍生伸指一点,将全身灵力急速向幡旗内灌注过去,幡旗上刹那间出现火红的彩云,将黑色小球包裹住。
“轰隆!”
一声巨响,红黑两色光芒爆裂开来,红云在黑光中崩溃瓦解,爆炸的冲击将霍生的身体炸起来向后倒飞出去,金甲之上忽然出现一道柔和的橙色光芒,一闪之下,将霍生护住。
梭子法器一闪,急速缩小,霍生眼看着青山砸来,张嘴又是一口火焰吐出,火焰之内,一丝暗绿光芒醒目刺眼,青山一晃,倏地倒飞过去。
交手刹那,以三围攻霍生一人,霍生虽然吃力,却不露败相,这边三人中却已经有一人神识受伤了。
赵天和那女修祭着自己的法器,竟然不敢再随意进攻,望着霍生的眼神更为慎重了。
霍生面色发白地站着,看着喷出的灵火缓缓熄灭,脸色也随着灵火的熄灭转为惨白,接着看着神情委顿的贾道明:“我……”
“你已经不是霍生了。”赵天冷冷地道。
“不,我是。”霍生急切地反驳。
赵天冷笑了一声:“你当然不会承认了,那你能解释解释火焰中的绿芒怎么来的吗?”
霍生沉默了一会道:“你们到来之前,我只记得我同时被五只游魂围攻,神识损伤严重,我一直以为是你们斩杀了游魂救了我,你们所说的,匪夷所思。”
“你一口灵火就抹去了我与宝器的联系,并非本命宝器,我神识也受到反噬,比游魂的反噬还要严重,霍道友,我不会分不清哪个是游魂的伤害,哪个是修士神识伤害的。”贾道明刚刚服了灵丹,抹一下口边的鲜血道。
霍生的头微微垂下,他不相信他是被夺舍的,但他被游魂围攻之后显然有一段记忆不见了,并且他的灵力攻击中竟然加上了可以反噬对方神识的攻击,就是灵火会攻击对方操控法器的神识。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实力,他不具备这种攻击能力。
可夺舍不是这么夺舍的,他还是他,他确信他没有变,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还是我,除了增加了我不知道的这种神识攻击手段,我找不到我哪里与之前不同,还有就是,你们说的那一段过程我没有任何记忆。”霍生摇摇头道。
赵天三人互相看看,霍生神情不似作伪,而到这等程度,他完全可以借助攻击法器损伤他们的神识,实际上再打下去,落败的就有可能是他们了,霍生真没有必要骗他们。
“霍道友,你有何打算?”劝说的话说得够多了,赵天也不再解释,干净利落地问道。
“我要好好想想,不过如果你们再对我出手,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霍生说着,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忽然转身离开,三人瞧着霍生消失的背影,面面相觑。
“贾道友,你刚刚……”赵天问道。
“火焰落到飞剑上的时候,就好像我用斩魂刀斩杀游魂一般,神识燃烧的刹那灵力也反噬过来,也幸亏我祭炼飞剑留下的神识马上就被抹去了,不然,只要飞剑燃烧,神识就还会继续燃烧。”贾道明心有余悸道。
“我看霍生没有骗我们,不像是被夺舍的样子,可游魂燃烧了神识,就为了将神识和魂力都还给修士,助其实力大增?”孙燕也道。
三人再次面面相觑,即便是亲眼所见,他们也无法解释。
霍生离开三人之后,很快就找到一个安静所在,端坐下来,先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的身体从头到脚查看了一遍,包括识海,没有发现半点异常,连一点点魂力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接着再回忆一遍被游魂围攻的过程,记忆里最后还是神识的剧痛神智的昏迷。
然后就是清醒之后被赵天三人包围,他以为是三人救了他,开口感谢,赵天三人比他还要诧异,然后就是沟通未果。
再回忆一遍,他相信赵天三人的话,他们之前不熟,但彼此也都听说过,他们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情欺骗他的,还有一个让他怀疑的地方,就是自己的神识,他的神识明明已经要燃烧殆尽了。
可魂力入侵是为了什么?就为了给他增加神识攻击的实力?别说他已经是金甲修士了,就算他是铜甲修士也不会相信这一点。
反复思考后,霍生站起来,他要尽快找到其他修士,验证一下赵天三人的话。
没有返回域内战场的出口,反方向前进,奔向域外战场的更深处,神识同时释放出去,忽然,神识感觉到熟悉的东西,他毫不迟疑飞过去。
一刻钟之后,他看到了四个金甲修士聚在一起,一望之下,忽然就有种被吸引的感觉,好像他们本来就该在一起组队一般,霍生不由地迎上去。
“几位道友有礼,在下人域霍生。”距离还有百米,霍生就抱拳施礼,报出自己的名字。
“霍道友有礼,在下水域沐杰。”
“在下木域李桐。”
“张海。”“李筱筱”。
四个人都拱手还礼,在报上名字的时候,就更觉得亲近了。
这是全然陌生的感觉,霍生从没有过对陌生修士只看一眼只说一句话就有这般亲近的感觉,狐疑压在心底,就听到沐杰道:“霍道友孤身一人,在域外战场不是很方便,不若加入我们可好。”
只看一眼,只报个姓名,连底细都不问,竟然就邀请加入到小队中,其他人也理所当然般,而奇怪的是,霍生也不觉得这么做有何不妥。
他听到他自己马上就答应了,五个人站在一起,彼此之间的距离就仿佛他们极为熟悉的,霍生知道他心里完全相信那四位修士,并且那四位修士也同他一样。
☆、第2242章 变化
他是不可能信任陌生修士的,每一个修士都不可能对第一次见面的修士就付出全部的信任,但霍生就是知道,他们彼此相信对方不会危害自己,而之前,哪怕他认为是赵天三人救了他,对三人,他还是本能地提防。
这种感觉让霍生警醒起来,不是警醒周围的修士,而是开始相信赵天几人所言,他与这几人相处轻松,是不是因为他们都是同类,都是赵天口中被游魂燃烧了殆尽神识,再被占据的,只是为什么,他还是他,没有消亡?
“能和几位道友同行,非常荣幸,还有一事相问,几位之前可曾遇到过奇怪的事情?”霍生答应了之后直接问道,感觉马上就能得到答案。
“奇怪的事情?霍道友指的是什么?”沐杰迷惑道。
几乎没有犹豫霍生就道:“几位之前可否被游魂追杀?”
沐杰几人都沉思了下,然后恍然般互相看看,都点点头,沐杰先道:“这一想起来是有些奇怪,在前几天我们一行四人忽然遇到十几个游魂,大家被游魂追及分散,我也被五只游魂追及,当时我以为我会被燃烧了所有神识。”
他神情有些恍惚地回忆着:“奇怪了,我还记得想要自爆元婴,可惜神识已经被燃烧几乎殆尽,那种痛苦之下无法集中精神做任何事情,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本能,清醒之后,游魂不见了,神识也恢复了,应该是我原本的同伴将游魂引开救了我吧。”
其他几人也都点头,他们也都是遇到同样的事情,霍生呆滞了片刻,他现在越来越相信赵天的话了。
他还是信任这几个修士,可并不是信任就会将心里的一切和盘托出。
“霍道友也遇到同样事情?”李桐问道。
霍生点头,“是。”犹豫了下,还是实话实说了,“只是,我清醒过后遇到了几个修士,他们说见到了我昏迷后的一切。”
霍生将赵天所言转述出来,几个人的吃惊都不似作伪。
“这么说,我们是先被游魂吞噬了神识,再被占据了身体,我们之所以还有自己的意识,就是因为我们的神识记忆甚至元神都和魂力融为一体?”沐杰惊讶道。
霍生沉吟了一会道:“不仅如此,我与各位萍水相逢,却感觉与各位极为亲近,恐怕也是游魂的原因吧。”
张海也道:“我在清醒后不久也遇到了几位,还没有遇到其他修士,这种亲近的感觉如果霍道友不提,我以为是因为在域外战场久了的原因。”
几个人都沉思了一会,出于对彼此的信任和自身的经历,他们几乎是立刻就相信了霍生的话,心情立刻就沉重起来。
没有人喜欢自己的身体被不明的东西侵占了,思维被不明东西影响,哪怕是暂时对自己有利。
“我们去猎杀游魂?”唯一的女修李筱筱提议道。
李筱筱是火域修士,眼睛大大的极为清澈,人看起来很是聪慧,她一直一言不发,在大家纷纷说出自己的看法之后,才提出个建议。
霍生不由仔细地看了她一眼,从大家相见之后,她一直就很是平静,才说了这么唯一的一句话,不知为何,霍生看着李筱筱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张潇晗,好像在李筱筱的脸上看了熟悉的镇静。
这个提议马上就被通过了,几个人神识都远远放开,向印象中游魂集中的方向飞去。
之前,他们谁也不会冒险进入这种地方的,但现在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遇到游魂,想要证实自己是没有被游魂占据了身体支配了神识的。
域外战场的修士早就少用神识勘查游魂了,神识释放的结果,往往是吸引来十几甚至几十只游魂,就算不用神识外放,他们也常会迎头撞上游魂,很快,他们就遇到了一群游魂。
神识的尽头,几十只游魂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暴露在神识下,却好像不知道一般,霍生几人原本神识查看到游魂还恐慌了下,可看到游魂的反应之后,却呆住了。
赵天的话再一次回荡在脑海里,若是之前还有一半的不相信,现在是完全相信了。
几乎是抱着自暴自弃的想法,几个人接近游魂,视线下,游魂对他们视而不见,连神识这般近距离地落在他们身上都全无反应,霍生伸手制止了其他人,一个人上前,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如果真的被游魂的魂力寄居了,还不如陨落。
斩魂刀落在手中,他凝视着面前几十只高阶游魂,迎头斩落。
就在斩魂刀与游魂接触的刹那,神识内却传来痛心的感觉,好像他正在对自己下手一般,视野内的游魂还是游魂,神识却好像与游魂心心相依,他怎么能对游魂下手呢,伤害游魂就是在伤害他自己。
斩魂刀还是落下去了,在犹豫了片刻之后,神识被撕裂了般,好像他的肉身连同神识与斩魂刀下的游魂一样被劈成两半。
他不由后退了一步,看着游魂断口燃烧出白色火焰,看着其它游魂扑上去吞噬了它,他的心里一阵阵心悸,就好像他正在被吞噬了般。
识海的剧痛在断裂的游魂碎片被完全吞噬之后消失,霍生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些对他无动于衷的游魂,他知道他正在发生变化,他的思维、意识,一刀斩下,他忽然吞咽了下口水,仿佛面前的游魂是美味佳肴般,他正在渴望着吞噬断成两半的游魂,渴望神识的更大的痛苦,只有不断吞噬同类才能更强大的想法充斥内心,甚至,他想要吞噬修士的神识。
不仅仅是神识,还有肉身。
被攻击的游魂很快就消失在同类的身体内,霍生缓缓地后退着,他不知道他此时的面色惨白,但他知道他正在用强大的意志抵御着斩杀游魂吞噬游魂的想法。
是的,是吞噬,活生生的用口吞噬。
不仅仅是霍生,其他四人也全都面色苍白,在霍生攻击游魂的刹那,他们的心里也全是同样的想法,想要与其它游魂一样扑过去。
☆、第2243章 再夺舍
在域外战场的另一处,三位修士一同围攻着一个落单的修士,同是金甲修士,以三打一,竟然还落下风。
那修士不时一口灵火吐出,那三个修士就要操纵着法宝避开,这打法甚是憋屈,束手束脚,只要法宝被灵火沾上一点,就会有修士痛哼出声。
先前那个被围攻的修士还有些于心不忍,可很快就肆无忌惮,一口一口的灵火吐出去,不多时,三人修士中的一人忽然大叫一声,抱头委顿在地。
另两个修士一脸震怒,其中一个忽然合身向那修士扑上,那修士冷笑着不管不顾,任凭修士扑上来抱住自己,眼见一簇白色火苗从修士身上燃烧起来,伴随着凄厉的大叫。
仅存的修士挥手带走委顿在地那人,头也不回仓皇后退,就见凄厉大叫之人忽然面色狰狞起来,浓郁的灵力忽然从身体释放出来,一声暴响,血肉化为齑粉,逃走的修士惶然回首,面色哀戚。
爆炸中心碎石飞裂灵力翻腾,这般修为的修士爆炸元婴当是惊天动地,即便是数百里之外都有响动,更何况是数千米之外那修士所在,但爆炸到此也是他可以抗住了的,他的身上闪起了护体灵盾,挡住爆炸的伤害,也克制住神识窥视的想法。
爆炸的正中心,两个血肉之身连同元婴全都化作了烟气,连储物手镯都承受不住爆炸的攻击碎裂,法宝灵丹在爆炸的冲击中化为燃烧毁坏。
但还是有爆炸摧毁不了的,就在爆炸的中心,一抹幽暗的绿芒悄然出现,它静静地悬浮在疯狂肆虐的灵力中心。
忽然,这抹绿芒动了,就如闪电般在原处消失,下一次出现的所在,正是那逃走的修士面前,那修士悚然望着这抹绿芒,惊恐地后退着。
金甲本该吸收了魂力化作战功的,但金甲却在这一刻失去了这个功能,眼看着绿芒向自己的额头没过来,那修士神识一凝激发过去。
绿芒顿了下,还是以不可抵挡之势向修士额头侵入进去,接着那修士就站住了,脸上的面容扭曲着,眼神愤怒而恐惧。
不久,修士的表情安静下来,慢慢恢复了平静,但是细看,平静中却带着一点忧伤,他缓缓活动了下身体,好像对这个身体极度陌生,接着视线下移,望着身边委顿昏迷的另一个修士。
片刻的凝视或者决定,那修士才缓缓动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向地上的修士伸出手去。
手直接插入道那个修士的元婴中,鲜血淋淋地退出来,上面是一个同样晕迷的元婴,他面无表情地将元婴送到自己的口里,一口就吞了下去,接着伸手将修士的储物手镯摘下来,然后看着那一身黄色的金甲,金甲在元婴的位置上破了个大洞,胸口的玉符也黯淡下来。
他再一次伸手将玉符扯下来收在储物手镯内,然后一点灵火激发过去。
灵火燃烧烧毁了一切,将罪证掩埋,那修士眼神里的悲哀渐渐消退,四下看看,眉头微蹙,人慢慢回身,消失在昏暗中。
他消失了不久,大约就是一刻钟之后,身形忽然又出现在附近,在被摧毁的所在逛了一会,眼神阴郁,然后离开,而后不久他再次回来,如此往复三次,终于消失了。
而在他最后消失后一个时辰,在他曾经站立的位置附近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来,这人一袭黑甲,金面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眸,这个眼眸却是少见的绿色,与黯淡的绿芒相似,他原地不动站了一会,向那修士相反的方向飞去。
同样的事情开始在域外战场的不同所在处发生,很快,域外战场的修士就被新一轮的恐慌所主宰,不断有目击者看到了游魂夺舍占据修士身体的过程,修士之间的战斗也在以极为不合理的状态发生,以少胜多的事情屡见不鲜,渐渐的,关于游魂夺舍的传闻几乎传遍域外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不断有修士涌向域外战场的出口,他们用所有的战功来换取离开域外战场的机会,哪怕是全部交换出去,所有在域外战场出口附近的修士都互相提防着,谁也不相信身边的修士,哪怕曾经熟悉的。
域外战场的出口被封闭了,所有的修士不论任何理由都不得进出,而在出口之外,刚刚离开域外战场不久的几位域主,连同修为下降到半仙中期的夜非都共同在一间石室内,石室内还包括天域的“司空远”,还有唯一的一位非域主顾方。
顾方将他在域外战场所见和张潇晗的试验再讲述了一遍,众人已经从传音中得到了这个讯息,唯一最后知道的大概就是“司空远”了,但此刻谁也不敢小瞧了司空远,也不敢将这般重大的事情避开他。
诸葛一杀面无表情地坐在首位,他是名副其实的首位,只因为他背后撑腰的是张潇晗,下仙域唯一的半神、魂修,能颠覆下仙域,将下仙域毁掉的修士。
他并不想坐在这个首位,但轩辕轩和端木玉很快就坐在他的身旁两侧,他也就安然坐下了,这几天的时间虽短,也足够他将司空远坐上域主之位之后的记忆捋顺了,还有司空远所掌握的法术,法宝,虽然他还不能够熟练运用,但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坐在这里他才听说域外战场游魂夺舍之事,面色立刻就变了。
他曾被逼夺舍,因为不屈而被迫进入到禽兽的身体内,在受到折磨的时光内,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念头就是为了报仇,他比任何人都要痛恨这种夺舍。
而他又是占据了司空远身体的人,严格说他也是夺舍,但这样的夺舍在他的观念里是可以接受的,司空远在他出现之前,神识就已经成为碎片,元神不在了。
但他还是忌讳夺舍二字,更忌讳的是这种异种夺舍。
“各位,我们并不知道游魂占据的修士的身体之后会不会二次夺舍,我们的神识能不能将游魂真正斩灭,现在金甲修士正聚集在域外战场出口附近等待离开,如今似乎只有张潇晗道友才能辨别谁是真正的修士,谁是被夺舍的修士。”
☆、第2244章 害怕
司空远被夺舍,夜修文陨落,下仙域有发言权的也就只有轩辕轩和端木玉了,当然,夺舍的司空远也有,但夺舍的身份,如果不是在寿元漫长的修士,管理一域都不容易,更不用说参与下仙域的事物了。
但表面的工作还是要做的,所以轩辕轩客气地说着,实际上并没有指望能得到“司空远”的回应。
提到张潇晗,轩辕轩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张潇晗救了他们,但同时,如果没有张潇晗,他们也不会陷入危险中。
轩辕轩说着,又将域外战场修士近况介绍了,入口处集结的修士越来越多,他们也得知了,不仅仅是那种高大变异游魂能夺舍修士,连同高阶游魂也可以夺舍修士。
大家都看着司空远,诸葛一杀淡淡地道:“张老板不喜欢被人算计,也不喜欢客套,诸位想要找她帮忙,直接找就可以了。”
轩辕轩呵呵一笑道:“司空道友这么说,那我们就请张道友帮忙好了。”他心里对下仙域并不担心,他们无法封印域外战场,张潇晗一个人可就能做到。
说是九位域主聚集在一起商议,实际上就是摆出了姿态,全体域主都在,既是表示不追究司空远被夺舍,也是给足张潇晗的面子,才好请张潇晗帮忙,见“司空远”淡淡的,并不把下仙域的事情放在心上,轩辕轩的面色就沉了沉,顾方退出去联系张潇晗,大家这一坐竟然相顾无语。
诸葛一杀知道是他坐在这里的原因,推说查看天域在域外战场的事务也离开,夜非也跟着找了借口,剩下的五位域主到都是原班的,也不用避讳什么,对域外战场都心有戚戚,但就此封印,将整个下仙域的金甲修士都埋葬在域外战场内,他们要是能做到,早就同意了。
诸葛一杀离开石室并没有走多远,也没有回到天域在域外战场之外的营地,他就站在域外战场的入口处不远,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全是冷笑。
下仙域收集游魂魂力十几万年炼制傀儡,由各域域主还有少数长老亲自负责,炼制傀儡的修士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些傀儡需要以魂力温养魂力,这才是域外战场开启之后下仙域修士就要全力以赴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就是他们竟然在私底下培养魂修傀儡,在修士才开始修炼的时候,就以魂力不断温补吸收。
能被当做魂修傀儡培养的修士都只能是本土修士,各域每隔十年就会寻找有灵根未开始修炼的少年带入到域内,在引气入体阶段就同时引魂力入体,能完成这一过程的千中不得一,但一旦能做到这一点,在之后的修炼中就再也离不开魂力了,并且在凝婴之时,魂力会沉积在元婴之内。
渡劫凝婴之后,这些带着魂力的修士就会被送到域海内,域海是真正的大海,却被禁制阵法笼罩,进入到域海的任何修士无法离开,域外战场开启之后,每年都会有魂力源源不断地送入进去,十几万年来,谁也不知道域海内还有多少身有魂力的修士存在,修为又是多少。
这些被困在域海的修士,才是下仙域真正的实力,上古一直传下来的预言中,下仙域一旦受到真正的威胁,域海禁制便会被破开,身具魂力的修士将会誓死保护下仙域。
诸葛一杀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司空远记忆中的这一切,这个身体给了他实力、地位,可也让他无比厌烦。
他甚至生出后悔的心思,如果转世投生,他将忘记这肮脏的一切,重新开始,可他也明白,只要在这五界转世,就永远也摆脱不了这肮脏的一切。
他同情的是域外战场被游魂夺舍的修士,他们中大多是飞升修士,以为在仙域可以过真正的仙人一样的生活,可最终还是沦为牺牲品,甚至被下仙域舍弃。
他站在域外战场的入口,看着结界心下茫然,他原本只是一个挣扎求生的从下界飞升到上界的修士,可现在却成为一域的域主,纵然有司空远的记忆,他也做不到司空远所能做的那些。
他无法担负起天域的重担,也无法对下仙域形成归属感,如果可能,他并不想成为这个域主,也不想与轩辕轩之流虚与委蛇。
万年时光,他独自在幡旗内,幡旗之外的张潇晗才是真正地成长起来,天域域主的位置应该是张潇晗的。
诸葛一杀以为张潇晗可以游刃有余地胜任,岂不知域外战场内,张潇晗也同样茫然,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主宰数十人数百人甚至数千人的生死,可是这域外战场的几十万金甲修士的生命,她害怕了。
这是真正无辜的生命,纵然她已然高高在上,也无法漠视。
收到了顾方的传音,知晓了他们的打算,她却没有转回,她能送出去多少修士?那些被夺舍的呢?
还有简约,她无法将简约留在这里,也无法去窥视简约的神识,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简约,可终究,她与简约再次相遇。
也许是不期而遇,也许简约并没有离开太远,张潇晗的神识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跟着就看到了简约。
他负手而立,背对着张潇晗,望着远处,感觉到张潇晗的神识,连头都没有回。
这神识他已经熟悉了,就好像熟悉张潇晗的面孔一般,他不愿意对张潇晗设防,也不相信张潇晗真的要对他做什么。
张潇晗缓缓接近,站在他的身边,远处视线的尽头,一场并不公平的战斗正在进行,一方是三个修士,另一方是八人,修为明明相差无几,却以少胜多。
这是张潇晗第一次看到被夺舍的修士与正常修士的战斗,也是第一次看到以自身灵力污秽了对方法器伤害对方神识的打法,她想起了空间裂缝内的那朵大花,那朵大花也是这样断掉法器与修士之间的联系的。
她无法置身事外,迎了上去。
无需动手,只要施加以威压,她救下了那八个神识受损的修士,用威压压制了那三个夺舍的修士。
可之后呢,她可以杀了这三人,可她能杀得完吗?她能救下这八人,可能将所有还没有被夺舍的修士都救下来吗?
——感谢Focuslight打赏的和氏璧,谢谢亲~
☆、第2245章 选择
简约慢慢走上来,获救的八人感恩不尽,被威压压制的三人瞠目结舌,跟着怒目而视,张潇晗缓缓撤下威压,不用神识探查,也能看明白彼此的身份。
“三位道友,你们确实是被游魂夺舍了。”张潇晗不带什么感情说道。
“前辈凭什么这么说?游魂又怎么能夺舍修士?”其中一人怒道。
张潇晗不耐烦解释,侧头看着简约,简约淡淡道:“我看了几次这样的厮杀,其中一次,被斩杀的是被夺舍这一方,然后,魂力脱离了那么身体,二次夺舍。”
呆住的不仅是张潇晗,还有那八个修士,他们望着和他们曾站在一起的三人,好像是妖魔鬼怪般。
“你们三人不是不相信自己是被夺舍的吗,那这样好了,选出来一个,杀了他,剩下的人就会看到事实真相了。”简约再说道。
连张潇晗都吃了一惊,她张张嘴,想要拦住,可想要说的话却没有说出来。
“好残忍的手段,果然是黑域城的修士。”那三人中一人道。
“就你了,你们两个动手,看到真相之后我可以留你们性命,如果是我动手,你们两个会是同样的下场。”简约沉着脸,看着那三个修士。
有张潇晗这样的大修士在面前盯着,那三人自知道无可幸免,被选中的修士面色惨然:“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不是他们?”
简约冷笑一声:“事到如今还要抵赖?你们的神识凭什么能伤了他们的神识,割裂了与法器之间的联系?”
简约话音才落忽然上前一步,这一步就距离那修士极近,上前一步随即后退回原位,人就好像飘忽了一下般。
张潇晗看着简约的背影,视线却越过了简约的背影看过去,那三人都是微微一晃,被简约选中那人的面色已经青黑如魔,另外两人脸色发青,诧然怒视着简约。
异变陡生,被毒杀的那修士身体慢慢地矮下去,就在倒地瞬间,一朵黯淡的绿芒从他的额头处漂浮出来,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那八位修士都凝神屏气地望着那朵魂力,另两人的诧然怒视一下子就变得只剩下诧然了。
张潇晗凝视着那朵魂力皱皱眉,《修魂》功法开始运行,那魂力仿佛受到了吸引般,向张潇晗这边缓缓飘来,张潇晗却不想就这般吞了魂力,知道《修魂》功法能克制魂力夺舍,吸引魂力靠近,反手拿出魂幡直接收了这魂力。
那两人面色发青嘴唇发抖,就算他们再怀疑也相信了游魂夺舍的说话,其实他们早就有所怀疑了,只是人的本性不愿意承认。
“前辈救我们!”那两个修士身已经无法动了,开口哀叫道。
张潇晗看看简约,心下略微不忍,却没有开口替他们求情——简约已经给了他们机会的,是他们不珍惜,她又怎么会因为外人而让简约言而无信。
“夺舍之后还能再夺舍不?”张潇晗没有理睬那两个修士,问简约道。
“试验一下也可以,这二人死了之后,魂力必然不会甘心。”简约漫不经心地说着,另外八人刹那面如土色。
他们才被相救,感谢的话才说完,竟然就再陷入危险中,从刚才所见,这魂力夺舍必然要肉身陨落之后才会进行,只要被夺舍了,那活着也就等于死了。
可刚刚的教训就在眼前,八人面色极为难看,竟然谁也没有敢言语,生怕一个出声就被简约说声“就你了”给选中。
“你们两人,胜的那一个可以活。”简约一句话,那两个人对视一眼,两个宝器忽然撞到了一起。
张潇晗的眼睛眯了下,他们的灵力受损,肉身中毒,可神识竟然丝毫没有受到伤害,操纵宝器就与刚刚一样,不过自身灵力受损,宝器一击之后就耗尽了灵力,那二人竟然合身扑上。
这般打发又哪里是修士之间的战斗,分明就是市井无赖的打法,你抠我的眼睛,我咬你的肩膀,张潇晗再皱皱眉,这二人只有神识还安然无恙,竟然不肯神识伤害对方。
谁也没有言语,都看着这两个人抱在一起滚在地上厮杀着,简约也冷冷地看着,忽然,他一指灵力点过去,正中一个修士的眉心,他抱着对方的双手刹那间就一动不动了,额头上深深的血洞就好像是他睁开的第三只眼睛般。
另一人也呆了呆,他正低头咬在那人的肩膀上,忽然抱着自己的双臂停了,一使劲挣扎地摆脱了,却浑身无力跌坐在地上。
那个黑乎乎的血洞内,一朵魂力安然飘出来,简约的一指伤了那修士的识海,魂力却安然无恙,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好像在寻找着夺舍的目标,忽然,那魂力动了,就在魂力动的一刻,简约也动了,简约身形一闪,再出现就是数十米开外,而那魂力竟然就落在简约所站之处,一闪之下,再次向简约瞬移过去。
张潇晗到现在完全相信简约没有被夺舍了,哪里肯让简约再冒险,魂旗一抖收了那朵魂力,众人都呆呆地吃惊,见到那魂力被收走,全都是松了一口气。
简约漫步走回,张潇晗侧头看过去道:“简道友在这里修为实力最强,魂力竟然也能分辨出。”
简约自然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魂力的目标,闻言微微颔首,瞧着唯一活着的那个中毒的修士,那修士勉力支撑着,看到这一幕已经是万念俱灰。
简约手指一弹,一粒黑色的灵丹直接就弹到那修士的嘴里,那修士一怔之下已然吞下去,随着灵丹入腹,脸上的黑气缓缓减弱。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只是我们委实不知道何时被游魂夺舍的。”那修士晃了下站起来,神色凄然。
“你们怎么聚到一起的?”简约还是面无表情问道。
“我们彼此之间只觉得熟悉,亲近,遇到了,自然就在一起了。”那修士惶然道。
“对他们呢?”简约再问道。
“没有。”那修士已经绝望了。
张潇晗和简约对视了一下,简约忽然微微皱眉,“对这位道友呢?”他指的是张潇晗。
☆、第2246章 逃过一劫
那修士看着张潇晗,眼神里带着奇异的迷惑,那是对前辈大修士的仰慕和对同类天然的亲近,却不知道在张潇晗的感知内,他和其他修士并没有不同。
“熟悉的敬畏。”那修士只看了一眼张潇晗就低下头。
简约慢慢凝视着张潇晗,张潇晗却只是看着那修士,眼神深邃,她的视线其实已经透过那个修士望着他身后昏暗的世界。
其他八位修士都凝神屏气地站立着,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小,他们看到的并不是他们喜欢盼望看到的,能收取魂力的强大修士,大罗金仙,甚至是后期的大罗金仙,最可怕的是还有同伴,这个带给人危险的智慧的残忍的同伴。
“你们,留下两个牺牲者,其他的,可以得到自由。”简约望着张潇晗,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是这淡漠的声音代表的却是无比残忍的冷酷,张潇晗忽然转过头来,她好像看到了西海海域的那个简约,初次相见不久之后,前一刻也是这样淡漠地说着什么,后一刻,他的声音就决定了别人的死亡。
可她竟然无力改变这些,她心底竟然认同这样的说法,曾经这般事情是不会出现在她眼前的,她好像忽然才记得简约的身份,他在西海经历的一切,他是西海的王者,掌握着生杀大权。
她也忽然理解了简约之前看到她时的心情,他们都拥有最阴暗最狠辣的一面,但在彼此面前,这些早就被隐藏了,如今毫不留情地展示出来。
她沉默着,简约没有变,变的是她,而在她的心里,是认可这种残忍的,只是她一直小心地隐藏着,在熟悉的修士面前。
她假装没有注意到那些修士的悲哀,同时在心里奇怪着她在简约面前的不自在,忽然记起了上一次遇见简约时她说的话,她有些不敢相信她自己,竟然对简约说出那样的话,成为他的双修道侣。
不知不觉中她避开了简约的凝视,望着暗黑的黑暗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她应该脸红吧,她甚至不确定简约有没有希望与她双修的念头,而她自己那么说是因为会对简约生出内疚,还是真的希望有一个道侣呢?
她尽量回忆她印象中的那次恋爱,恋爱中该有的心情,可是太久远了,她记得书上记载的关于恋爱该有的一切心情描写——心动、忍不住的注视、用眼睛描绘心爱的人的轮廓、拥抱的渴望,但她什么也没有,此刻,她心如止水,连为她曾经说过的话脸红都没有。
曾经她有过这种感觉吗?好像有吧,只是完全记不起来当时的心情。
她还是老了,虽然她的相貌永远维持在二十多岁,虽然在外表上她永远年轻,虽然在这个世界里万岁的寿元并不代表着老迈,可她的心态,在某一方面已经成为耄耋之年的老者,无法再享受年轻。
无法享受爱。
那么,她之前的不自在就有了很好的解释,她的自以为是——简约的实力一直超过她,而她现在凌家于简约之上了,并且她在简约面前一直维持着最正义单纯的形象,而这个形象在相遇的那一刻坍塌了。
她不应该在此刻想到这些的,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下,但她的心里其实是信任简约的,相信简约再任何时候都不会伤害她,超过对宋辰砂的信任,还有……木槿。
“张道友,剩下的就只能由你来进行了。”简约的声音出现在耳畔,还是那么淡漠安静,叙述着事实。
被宣判了死刑的三人站在当地,张潇晗慢慢地一个一个看过去,看着他们眼睛里的绝望——有一天她也会如此的,为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命运的安排,为生死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简约怎么能将这样的事情留给她呢?可她不得不承认,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修士了。
在几十万修士的生死面前,几个修士的生命实在是无足挂怀。
她的手挥起来,看着那个绝望的修士的身体生命终结,一个久远的选择题悄然出现在心底:在一个正常行驶的火车轨道上,是一群不守规则的孩子在玩耍,而在废弃的一旁的轨道上,是单独的一个孩子,火车该何去何从。
不,此时这道选择题变了一个条件,单独玩耍的孩子所在的并非是废弃的轨道,那也是一个正常的轨道。
张潇晗看着那个修士的生命终结,看着那朵黯淡的绿芒飘出来,看着那朵绿芒一动不动地选择,然后,她的眼前出现了另外两道铁轨,一道铁轨上是无数修士,而另一道上站着孤独的她。
魂力瞬间移动,没入其中一个修士的额头,她望着那个在神识中痛苦挣扎的修士,神识悄然钻进到那个修士的识海,她看到了黯淡的绿芒在吞噬着修士元神,看到修士元神的不甘,然后看到了绿芒完全吞噬了那个修士的元神,但不如说它只是将那个元神染成了绿色。
在那个修士的识海内,看不到任何绿芒,他才是最终被夺舍的。
神识退出来,张潇晗凝视着这个刚刚被夺舍的修士,他的眼眸阴郁,他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感知到这些的,他的脑海里有自己的思维也有他人的,但他并不认为他成为了别人。
他竭尽全力地在识海内寻找着,但找不到被控制的感觉,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地知道他是他,他没有变成任何人。
在他刚要想说什么的时候,攻击落在他的身体内,元婴第一时间就被控制起来,他无法运行灵力,无法自爆元婴,他的神识狠狠地向面前那个秀美的女修攻击过去。
最后一个修士面如死灰地站立着,他看不到他们彼此的神识攻击,看不到同伴是不是真的被夺舍了,他只看到了挥手之间,他的同伴就倒在了地上,半空中飘着的是肉眼可以清晰看到的元神。
那是一个暗绿色的光点——不该是元婴夺舍吗?
暗绿色的光点悬浮在空中,然后忽然化作星星点点光芒,就如烟花的绽放,将最后的璀璨留下。
最后一个修士的心倏地放松,他知道他逃过一劫。
☆、第2247章 身份与实力
游魂的夺舍,最终还是被限制在规则之内,夺舍只能够进行一次,同时也证明了,后一个修士的元神被夺舍之后,哪怕他主观意识上他还是他,他占据着身体的主动,可以控制他自己的思维,他还是改变不了他被夺舍的事实。
最后的幸存者和张潇晗一起同时看到了这一切,他是幸运的,同时也因为看到的这些,心情更为沉重。
游魂不是杀死一个修士,而是能杀死两个,在它无法控制住修士的时候,但对于整个下仙域来说,这毕竟也还是一个稍微好一些的消息。
“如果你是下仙域的掌控者,你会怎么做?”在简约回来了解了全部之后,张潇晗问道。
“我不是下仙域的掌控者,并且,下仙域还有很多你我不知道的事情,域外战场存在多年,魂力也就是战功的收集,在你我所不知道的地方,还有魂力被利用,这一切都影响我的判断,所以,我给不了你希望的答案。”简约的语气让张潇晗很陌生。
不是最初认识时候的少年,不是大权在握时候的冷酷,也不是从西海乘坐飞舟半年赶来的温和地望着他的简约,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看不到任何感情的冷漠的修士。
“我希望什么?”张潇晗下意识地问道,可马上就后悔了,“我是说,你毕竟掌管西海多年,是真正意义上在高位站过的,可以从大局上考虑。”
“大局就是牺牲少部分修士的利益,换得更多修士的生存,你已经看到了。”简约指的是先前他们做的实验,他和她的。
这不是张潇晗想要的答案,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她和简约从来没有这样严肃认真地讨论过。
这也不是她希望的讨论,近万年没有见面让他们彼此都陌生了。
“斩杀所有被夺舍的修士?也许可以有另外一种方式,这些游魂究竟是谁控制的,来自什么地方?”张潇晗微微蹙眉。
“这才是上位者该考虑的。”简约淡淡道,“普通修士只会想到自救,很快,域外战场就会出现更加残酷的一面,我们刚刚所做的事情,还会有人去做。”
“简约,你为什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张潇晗忽然冲动地说道。
“你想要说吗?”简约慢慢说着,望着张潇晗的眼睛。
张潇晗很快摇着头转开了视线,望着漫无边际的昏暗,她早就过了倾诉的年龄,也失去了倾诉的欲望,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回忆都成为了负担,她想她会永远失去了讲述这些的欲望,不仅仅是对简约,还有所有她曾经熟悉的修士。
“不过我们还是讨论一下吧,了解你我在下仙域所处的地位和实力——我对域外战场还是很好奇的,并且对游魂的魂力也很好奇。”简约试图换个轻松的语气。
“怎么说呢,我的身份?”提及身份,张潇晗有些迷茫,“半神?魂修?好像只是我所拥有的法力,并不等同于身份,冥界,简约,你知道冥界吧,五界修士陨落之后,灵魂应该去的地方。”
简约点点头,“在上古时期,修士并不畏惧陨落,就是因为有冥界的存在,灵魂可以往生,虽然不复前世的记忆,但在某个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永生。”
“是的,我可以自由来往冥界,可以决定一个灵魂可不可以往生,甚至可以决定谁是冥王——这些我都做过,可是我并没有统治了冥界的感觉,权力在我的手中,我可以任意行使这种权力,但我始终没有真正掌控了权力的感觉,以至于没有觉得我是否拥有比冥王更高的身份。”
简约微微睁大了眼睛,张潇晗这是第一次与他说起他不了解的事情。
“下仙域的域主们认定我是一个魂修,会给五界带来灾难的魂修,本来我对此嗤之以鼻,可是现在我开始相信了,如果我不存在,至少下仙域不会出现任何改变的,修士们在这里猎杀游魂赚取战功,等待着域外战场就像它突然出现的时候突然消失,有修士会陨落,会失去神识,什么都可能发生,但至少不会出现修士与修士之间的战争,也不会出现被异族夺舍的事情。”
“所以,魂修也是我的身份之一,然后就是实力,我用了八千年碎婴重修,重新修炼到大乘后期,在飞升之后的几十年,就到了现在的这个修为,大罗金仙后期,而我可以施发的实力,不知道应该称作什么,在下仙域,应该没有哪一个修士能和我一战,这也算做一个身份吗?短短的几十年,二十年,二十多年,完成了其他修士十万年不一定做到的事情,这算作身份还是实力?”
张潇晗冷笑了下,但是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点笑意,“有一双手在推动着这一切,他等不及了,将本来该数万年时间才能完成的一切,在几十年的时间内就推动着发生了。”
简约的眼睛是震惊的,这是他不曾想过的答案,他忽然明白了张潇晗的改变,在他和任何人都没有看到的时候,除去八千年碎婴重修的时间,张潇晗实际上只用了不到两千年的时间完成了其他修士要十几万年时间的经历,并且她经历得更多。
“还有呢?”简约问了一句,他的声音还是如之前一般淡漠,没有夹带着他新产生的任何情绪。
“太多了,如果回忆将是漫长的,还有未经证实的,如你所见,我已经不是曾经的张潇晗了,确切地说,我已经成为真正的张老板。”张潇晗的声音也带着淡漠,没有多少感情,她开始习惯上位者该有的一切,最先习惯的就是孤独。
所以曾经的帝王们自称孤家寡人,只因为站在那个高度,感情就成为最奢侈的事情,不是没有与之匹配的感情,而是不能拥有。
而她,还不是真正的上位者,只是孤独地行进在向上过程的修士,将在最终到达顶点的时候毁灭。
☆、第2248章 修真还是修仙
昏暗的背景前,是孑然而孤独站立的一个女修,她的头发随意地绾起一半,不带任何装饰,一袭灰色长袍宽松地罩在身上,同样颜色的腰带勾勒出身形,才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女修。
在简约的记忆里,张潇晗也穿过其它服饰,女修的,颜色略微鲜艳而华丽的,但就如昙花一现般,就仿佛是她的面容,永远那么清秀。
变得是气质,越来越拒人于千里之外,那双眼睛越来越失去感情,甚至在她望着他的时候,说着愿意与他结为道侣的时候,也没有一丝神彩。
“还有呢?”简约听到自己的声音,同样是没有感情的,他知道他正在渐渐地失去她,就如她所说的,她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张老板,这五界,将不会再有张潇晗存在。
“那是以后才会发生的。”天族的传承,炉鼎的猜想,不可预知的命运安排,对这一切担忧惧怕并渴望了解真相的是张潇晗,而她,在决定走上这条艰难的道路上,并且在这条路上踽踽独行的时候,她就已经舍弃了张潇晗这三个字。
她曾经以为她还是张潇晗,但是在之前遇到简约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她不会再是张潇晗了,在所有修士的面前,她只能是张老板。
“为什么?”这是简约第二次询问,无关身份与修为实力。
“别无选择。”张潇晗很快就说出这四个字,是的,别无选择,从她的双眼落在储物袋上的时候,从她从张清九的身体内苏醒的时候,一切就已经走上了轨道,在她懵懂无知的时候,在她为了生存挣扎的时候,在她一步步变得强大的时候,在她发现她已经失去了情感的时候。
“你呢?飞升之后。”张潇晗以一个反问终结了关于她的话题。
“经历了生与死之后,在从高位跌落下来,更清楚地看到了修仙过程的本质,曾经,修仙被称作修真,但后来,修真这两个字被渐渐遗忘了,修士们都在修仙,修炼成为仙人,与天同寿,与日月同光,大约真是有这样仙人存在的。
所以才一次又一次飞升,本土修士永远也体会不到飞升对飞升修士的意义,张老板大约也无法深刻体会到,毕竟,在曾经那一界,张老板称不上真正意义的上位者,你只是凌驾于所有修士之上的,孤独的修仙者。”
张潇晗心中微动,这样的话她头一次从其他修士的口里听说到。
“但于我,于我这样曾经真正管理过一方天地的修士,于我们这些真正的掌控者来说,飞升之后地位的一落千丈,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的修士来说,飞升的含义大概是淋漓尽致的体会到了,在飞升之后,我用来十年的时间来观察和思考,这十年,我用了我的某些财富,换来了在内域生活的时间,我看了普通修士的生活,然后在凡人生活所在落脚,看着凡人世界的婴孩降生,看着他们成长,我回忆了我的童年,然后发现,我没有童年。”
简约沉默了一会,好像回忆起他那十年与凡人相处的时光,单纯的,为了几个铜板的工作,得到了一件新衣,多了一份肉食的快乐,哪怕他在旁边观察了十年,他还是无法体会那份快乐的含义。
“本来的十年,再延续了十年,二十年中,除了身边的凡人,最多想到的是张老板,在张老板的脸上我看到过同样的满足,还有同样的执着,于是我终于想到了,成为仙人之后呢?在有了无尽的寿元之后呢?
二十年之后,我重新回到了修士中间,开始在域外执行每一个飞升修士都要接受的任务,经历了厮杀,来自修士的或者神魔的,接受生命的威胁,同样来自不同所在的,然后在狭窄的洞府内闭关,继续思考着这一切的意义,我理解飞升修士的不甘,理解他们的执着,这样一步步艰难的,为了曾经那一界的地位重现的挣扎。
于是,我渴望着你的出现,你的飞升,只有你在这挣扎的过程中眼神还是清澈的,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没有后悔,坦诚地面对所有的一切,我想我知道修真的意义了,不是修仙,是修真,是找到真正的自我,不是为了一个虚幻的目标。
然后,我忽然看到了你,不是张潇晗,是张老板。”
简约以张老板三个字结束了回答,他的经历就是普通修士的经历,但是他的心境历程,却大不一样,而将这一切完全破坏的就是张潇晗。
不论是张潇晗还是曾经的张老板,都是近乎完美的,在她的身上有一种格外吸引人的光辉,那是本心不变,但现在,全都不见了。
张潇晗凝视着昏暗,她能想象那二十年里简约的所做所为,他本来就是与她一样的孤独者,他的残忍是对照了她的善良的本心,所以他才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的这份善良,可是他却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她学会了残忍,而她的本心中,也有残忍的一面。
他们就是这样渐行渐远的,因为误会而吸引,因为不了解而走到一起,又因为漫长的时间内发生的一切在悄然改变,也许简约没有变,他本来就有他冷酷的一面,最初认识的时候,他也并不是那个踏日而来的少年,那幅画已经成为背景,永远永远。
但无论如何,她都是相信他的。
“我想,我已经接近了修真的意义,接近了我们修炼的真正意义。”简约的声音还是那么淡漠,在他以为他会找寻到修仙、修真、生活的真正的意义的时候。
这并不是讨论这些事情最好的时候,但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两个人的心境都微微不同,在张潇晗看来,天意留给她的时间再少了一些。
仿佛是在于过去告别般,但过去的种种都彻底放下的时候,她将会了无遗憾地走到生命的尽头,完成她来到这个世界该承受的使命。
真相就在不久之后了。
☆、第2249章 法器的迷惑
简约不知道的是,他所想到的,张潇晗早就想过了,他所经历的,张潇晗也早就经历了,而他所期盼的,正是张潇晗求而不得的。
“我第一次听说魂修。”半神和冥界对修士来说更有吸引,简约却只问魂修,自然是因为张潇晗那句魂修会毁灭五界的话了。
“在下界的时候,大约我筑基不久,就得到了一个功法,在手抄本上的,名字就叫做《修魂》,还有你看到过的幡旗,当时也只以为是很厉害的法术——我那个时候在宗门,也只有在筑基的时候得到了一本功法——当时也看到了那个修士留下的心得,说魂修不容于世人,但越是这样,不就越是证明这个功法的强大吗。
果然,这功法可温养神识,提高神识的修炼速度,还能攻击修士神识,甚至粉碎修士的神识再分裂自己的元神过去将修士的身体变成自己的傀儡,并且随着修炼时间的增加,越容易引起其他修士的好感,所以,我总是很容易就诱使修士于我签订灵魂契约。”
说到灵魂契约,张潇晗笑了下,这么多熟悉的修士中,没有签订契约也让她相信的,真为数不多。
简约只是凝视着张潇晗,并没有发问,张潇晗笑着继续道:“到域外战场之后我才发现,这所谓的魂力竟然可以增加我作为魂修的修为,虽然,我一直不清楚魂修的等级,就如我对我灵力修为到底到达什么程度也一直不很了解,然后,我被九位域主围住,他们托大,不肯围攻我,哦,之前呢,人域的域主与我有故,我又挟持了地域的域主,总而言之,最后,下仙域在损失了四位域主的情况下与我达成了和解,我也得到了魂塔。”
“就在之前不久?”张潇晗说得简单,简约却知道战斗一定是惊心动魄的,忍不住问道,“那之前,你的修为不会是现在这样吧。”
张潇晗坦然地点头,“你知道的,我可以将其他修士的灵力吸收了,成为我自己的。”
简约也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还这么帮助过张潇晗,也知道不是逼不得已,张潇晗不愿意这么做,毕竟这般快速提升修为,对修士而言也有弊端,尤其是张潇晗,实在没有必要。
“是的,我几乎忘记了我这个能力,你知道在域外战场有一处浓雾弥漫所在吗?”见到简约点头,张潇晗接着道,“魂塔就在那里,浓雾里还有许多变异高大游魂,我收取了魂塔后,才发现游魂消失了,所以说,下仙域的修士认为魂修会给他们带来灾难,上古预言里也留下魂修会毁灭五界,也许是可能的。”
灾祸耸耸肩,“还有魂塔,与冥界的破天塔一模一样的。”她接着又解释了一遍破天塔的传送作用,又不得不介绍了下冥界。
张潇晗说得尽可能的简略,但重要的事情还是都说清楚了,简约专注地听着,在张潇晗终于停下来之后,他沉吟了会问道:“也许我不该问,你吸收其他修士灵力的能力,还有你在冥界的出入,和你魂修的身份无关。”
张潇晗呆了呆,她当然知道这些与魂修无关的,可没有想到简约会看出来,这是她另一个身份,关于天意,关于凰,但也都是猜测,她犹豫了。
简约没有再追问。
“魂塔能控制牵制游魂,你没有想过试试用魂塔吸引游魂?”简约很快换了话题。
张潇晗苦笑下,“我至今也不完全了解魂修的能力,甚至才摸索出一点魂力的作用,就是这个魂旗,我感觉在我的手里,它实际的作用大概也才挖掘出十之一二。”
这么说着,她还是祭出魂旗,神识沉浸在内,很快就进入冥城,来到后殿,收取破天塔就是一念之间,安置在魂幡之内了,能不能拿出来她半点把握也没有,神识接触到破天塔,心神间真的出现联系,心念一动,眼前忽然多了一座高高的宝塔。
这是一座不甚宏伟的高塔,看起来很普通,可这座高塔在出现之后,明显的,周围似乎有了些变化。
“破天塔。”简约轻轻地念着高塔的名字,“那里,可以去你想要去的任意地方?”
“不止是我,本来从飞升到下仙域之后,我就无法再回到冥界了,这座破天塔好像就是特意送来给我的,让我尽快回到冥界。”张潇晗抬头看着破天塔三个大字,破天塔的得到太过轻而易举,她并不想通过它回到冥界。
并且,她不放心将破天塔留在某一处,谁知道她回来的时候会遇到什么呢。
“如果关于魂修的传闻是真的话,破天塔的作用不会仅是五界的传送阵,修士下界要严格遵守规则,哪怕是魂修,半神,并且,魂修也不一定就是冥界的主宰,掌控冥界和魂修同时出现在你身上,应该是偶然的巧合。”简约审视着破天塔道。
张潇晗点头认可简约的判断,“所以我只是收取了它,五界通道没有开启,不然,不需要它我也能够回到冥界。”
张潇晗想起的是识海内的魂球,魂修可以进出冥界,但确实不一定要成为冥界的掌控者。
“魂幡在浓雾之后可以收取游魂,游魂对神识反应激烈,这座破天塔一定与游魂有联系,你操纵它试试。”短暂的交谈之后,简约与张潇晗之间少了陌生的隔阂,张潇晗可以坦然地称呼简约的名字,简约却无法以张老板或者名字来称呼张潇晗。
张潇晗闻言凝神在破天塔上,神识接触到破天塔,没有收到回应,她摇摇头:“你们是怎么祭炼法宝的,精血与神识?之后就会与法宝产生亲密的联系,好像法宝是自己身体的延伸?”
简约奇怪地望着张潇晗:“是这样,你怎么会这么问?”
“除了我自己祭炼的,我也得到过几个宝器,上古仙器,却总是感觉无法全部懂得这些宝器,我当然可以操纵它们,可是却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它们,对我来说,它们就是武器,并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张潇晗也很疑惑。
☆、第2250章 为什么
“不仅仅是宝器,还有法术,有的法术我可以施发出来,可我并不知道我是怎么掌握的,或者我只掌握了一部分,包括这座破天塔,我可以收取,拥有它,可并不了解它。”张潇晗冲动地说道。
简约眼神里的迷惑清晰可见,“所以你只有很少的几种法器,或者说法宝,所以你才自己炼器?”
“不,我是因为喜欢,我自己的原因,或者是因为神识的原因,最初制符就比常人容易,几乎是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之后学会了精炼材料,炼制的法器品级也比寻常能接触到的要高,你知道我是从底层修士一步步走上来的,那时候我无法接触到品级高的法器,哪怕拥有很多灵石。”张潇晗摇摇头。
简约蹙眉地望着张潇晗,这是他未曾听说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简约想想问道。
“好像一直这样吧,在……”张潇晗回忆了下,是在上古丹宗得到了四件仙器的时候吧,知道那座激发了可以化作白玉小山的玉梳子毁掉,她也只将那个法器当做了板砖了,而她祭炼了那些法器后不久,就修炼了《修魂》功法了吧。
“也许和我修炼了《修魂》功法有关?”张潇晗迟疑着。
这是无法证实了,她已经是魂修了,不可能摆脱这个身份了,张潇晗重新看着破天塔,邀请简约进去看了一圈,她一直心神不宁,她相信破天塔与游魂有关,可是她却不会使用,她虽然拥有了破天塔,可她更像是只有保存的本事。
就仿佛她拥有了两枚乾坤令牌,可也只能将令牌当做防御法器使用。
“这个传送阵可以让你回到冥界?”简约指着一层中央的传送阵问道。
“我猜是的。”张潇晗没有试过,但觉得很有可能,“也许我还可以去其它界面,虽然五界通道没有打开。”
无意识说出五界通道,她没有注意到简约的表情,却是想到了神界的绫夙,还有智者夷帧,如果她这时候回到神界,绫夙可能还被封印,夷帧也被束灵锁缩着,可她的身上却分明还有凤凰的火焰。
“为什么一定要将游魂都收取了?”张潇晗正思虑着,忽然听到简约问话,她反应了下,才明白简约问得是什么,她疑惑地看着简约,这还用回答吗,这是她该做的啊。
简约定睛看着张潇晗,等待着张潇晗的回答,犹豫了一会,张潇晗答道:“总不能看着这些金甲修士殒命的。”
“就这么吗?”简约追问了句,眼神专注。
张潇晗不解,却还是答道:“游魂因我而起。”
简约盯着张潇晗的眼睛,摇摇头:“在你没有飞升到下仙域的时候,域外战场就已经出现了,游魂也存在了,怎么因你而起?”
“可从来没有过游魂夺舍?”张潇晗下意识道。
“你做了什么促使游魂夺舍的事情了吗?”简约问道。
张潇晗张张嘴,半晌摇摇头,游魂互相吞噬一直就存在的,不是因为她的出现才出现,但以前也确实没有夺舍的事情发生。
“你将游魂夺舍的原因归在自己身上,你认为是你的原因,才让这些金甲修士蒙难,所以你有责任解救下仙域的危机。”简约冷静地道。
是这样的,简约说得没有错,当然是她的责任,是魂修的原因。
“我不明白,你哪里来的责任感,你刚刚飞升二十多年,一飞升就被扔到域外战场内,下仙域与你没有半分归属感,全然陌生,你怎么就认为你有责任?”
张潇晗惊讶地望着简约,她对下仙域是有责任感吗?她是在为了下仙域负责吗?“不是吧,”她狐疑着,“不是,我没有想那么多。”
“不是想的,是做的。”简约还是冷静地道,“就像当初在西海你拦住我的时候,挡在蓝优面前的时候,你是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有时间想,你只是做了;然后是和楚清狂一起到魔界,在脱离魔界的时候,还是将生的机会先给了他——楚清狂曾经和雷圣一起陷害你,换一个人,早就将他们碎尸万段。”
“他们只是想让我做域主……”张潇晗辩解道。
“将水域的责任强加给你?”简约反问道,不等张潇晗回答接着道,“你的黑瘴山呢,你庇护了飞升修士,但你从中得到了什么?你最后做了九域的域主,我以为你是喜欢权势,喜欢站在高处的感觉,想要操控天下,你是吗?这是我看到的,在我没有看到的地方呢,在下界,你创立的宗门,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要问我这些,做了就是做了,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只是恰巧我有这个能力,也喜欢。”张潇晗辩解道。
“喜欢将责任放在自己肩上?就好像在这下仙域?在域外战场?”简约步步紧逼。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张潇晗叫道。
“什么是你该做的?你是下仙域的域主吗?下仙域的修士敬你供奉你了吗?你是下仙域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对之有不可割舍的感情吗?张潇晗,从你飞升到下仙域之后,下仙域为你做过什么了吗?”简约咄咄逼人道。
张潇晗语塞了,可她完全不明白简约为什么要说这些,打量着简约足够冷静的面容,在他的双眸中看到的却好像是暴风雨的前兆。
“都不是,但……”
“但你在这里,你不能视而不见,是不是?”
面对简约的咄咄逼人,张潇晗无言以对,事情并非简约所想的那么简单,但归根到底,视而不见也确实是一种解释。
“游魂的多少进阶其实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夺舍了侵害了下仙域的利益也与你无关,下仙域也不至于因为这些金甲修士被夺舍就毁于一旦,域外战场的金甲修士也不会因为你不出手就全都灭亡,张老板,你该知道这些吧。”
先是张潇晗,然后是张老板,简约的语气都没有变过,也没有半点讽刺的意味,就是在讲述一个事实。
“为什么?”张潇晗低声问道。
☆、第2251章 陌生如斯
“为什么?”张潇晗低声问道。
“因为你变了,可以为了这些所谓的责任做你曾经不肯做的事情,甚至,”简约停顿了下,“连你自己都能牺牲。”
张潇晗怔怔地看着简约,听到最后那句“连你自己都能牺牲”后,脸一下子热辣起来,她知道简约是什么意思,她那时候对简约说的那些话,不,她怎么能在说出那句话之后还这么安然无恙。
“抱歉,我……”张潇晗低低说了一句,不敢看简约的眼睛,她那样的话对简约是侮辱吧,她好像是在赏赐简约一个做她道侣的荣幸。
“抱歉?为什么抱歉?为了域外战场的这些金甲修士,你将你自己都交易了。”简约的声音波澜不惊,可张潇晗的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失态了,第一次因为道侣二字失态,在简约面前。
简约抬步向破天塔的大门走去,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张潇晗沉默地望了一会他的背影,脸上的热辣消失了,她跟着走出去,站在简约的身边。
“我知道我为了什么活着,哪怕我全身都带着剧毒,不能与任何人接触的时候,我也知道,我不是为了别人活着,是为了自己,为了重新站在西海的最高处,可当我做到了之后,有一段时间迷茫了,我完成了目标,接下来呢,反复思考之后,我知道我想要找到你。”
简约的声音空明,明明是充满感情的言词,可他叙述起来却没有半分感情色彩,全是宁静。
“后来我飞升了,我和你说过我在凡人的世界里探寻生命意义,也说过这之中很多的时间想到了你,但我没有告诉你,在九域与你在一起的时光,比看着凡人的时候更让我安宁,哪怕是回忆,所以,在这个漫长的近万年的时光,我知道了活着的另外一种意义,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高位,是为了等待与回忆。”
简约慢慢侧身,看着张潇晗的侧影,张潇晗定定地望着昏暗的远处,她想要打断简约的话,可是她开不了口,她想她应该喜悦的,心该砰砰跳着,可是她的心就如她的表情一样平静——她应该打断简约的,她也这么做了。
“可你终于失望了。”
她听到她自己的声音,就如她的心和她的表情一样平静,她能想到她的双眸连眨都没有眨一下,她忽然转过头,直直地看着简约,“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不,你有感情,只是你的感情全给了别人,没有留给你自己。”
这句话之后,就是夜一般的沉静,张潇晗的视线从简约的眼睛上移开,她忽然想到了一句话:生我者父母,知我知卿。
“现在换我来问你,为什么?”
过去的种种忽然出现在脑海里,清晰的,可是她却没有半分倾诉的欲望。
“修士都是自私自利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修士也都是没有感情的,因为他们都将感情留给了自己,张老板,你为什么不同呢?”
张潇晗沉默着。
“那么,你先前说的话我现在来回答你。”简约徐徐道。
张潇晗猛地转过头,在她开口阻拦之前,简约抢在她之前回答了:“我容许你查看我的神识,之后,你就是我的道侣。”
张潇晗突兀地后退一步,她在简约的眼神里没有看到半分情愫,就如她对他吐出“道侣”二字的时候,同样没有半分的情愫。
可忽然她明白了简约的意思,眼睛吃惊地睁大了。
“你是想……”
“是的。”
无须说明,简约明白张潇晗的意思,也知道张潇晗没有完全明白他的想法。
“现在,收起破天塔,我们离开域外战场。”简约的语气忽然变了,肯定中带着命令。
张潇晗的面色一点点沉下来,然后再一点点恢复平静,她转过头,望着不见尽头的昏暗。
简约哼了一声:“没有了你,这些金甲修士就会全都陨落吗?他们连最起码的自救都做不到吗?那么你飞升之后的下界和九域呢?不要忘记了,你我都知道,上界不是只有九域一块大陆的,没有你的大陆也一样存在。”
这是事实,任何一个世界都不是离不开谁的,在前世她就懂得这个道理。
“我只是不想有太多的牺牲。”张潇晗无力地反驳道。
“这是他们的命,修士的命,就算是半神,也无权改变修士的命运,就算是神祇,也不能。”简约的语气带着压迫,这一刻,西海大修士的风姿重新回到简约的身上,他仿佛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个帝王。
张潇晗的眼神却渐渐冷漠下来,眼睛里不含有半分的感情,这样的简约也是熟悉的,他曾经就这样面对着除她之外的所有人。
心念微动,破天塔忽然消失,二人站在地面上,张潇晗清冷的声音传来:“如果我现在和你离开域外战场,我也就不是我张潇晗了,因为不了解,我们曾经相处愉快,也因为了解,彼此陌生,你我都会离开域外战场的,我也用不到窥视你的神识,就能送你离开域外战场。”
仿佛天空降下了霹雳,在二人之间划出一道深深的隔阂,明明近在咫尺,心却忽然遥远起来,张潇晗知道简约要的是什么,是神识双修,是她所有所有的隐秘。
她本来无意再隐瞒她自己的秘密了,在她窥探了五界的来历,触摸到五界之外的秘密之后,她就不在意了,可是她不能容忍任何人对她的窥探,哪怕是简约,也不能。
只因为在重逢时的那双陌生的眼睛,陌生的眼神,只因为她提出了条件之后的拒绝,只因为要用神识双修来了解她内心的想法。
他们终究还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终究也是并肩战斗过的人。
简约后退了一步,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拿出一枚玉符,“在我想要离开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
玉符悬在空中,张潇晗凝目注视了玉符一会,缓缓伸手接住。
玉符之上,有简约留下的一点神念,只要张潇晗触动玉符,简约就会极快地赶过来。
望着简约的背影消失,张潇晗紧紧地握住玉符,她不明白她和简约之间怎么会如此,曾经那么迫切想要见到的人,却在见到之后,陌生如斯。
☆、第2252章 明知入魔
简约不离开域外战场,张潇晗自然也不肯独自离开,关于域外战场游魂夺舍都传音给顾方,自己就在域外战场内游荡,也算是有了一点时间消化这些时候发生的事情。
整个域外战场,也只有她才敢如此横冲直撞,神识大开,域外战场的空间裂缝开始减少,那是游魂不会再增多的表示,可她收取的游魂再多,连半成的数量也不会够的。
越在域外战场游荡,她越是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不足,如果是让她单方面的屠杀,她相信她能将所有金甲修士都杀光,可是救人就不足了,她没有普度众生的仙丹灵药,她所掌握的力量巨大,却也只能杀人。
不可避免地她想到了简约的那些话,简约再提醒她,提醒她想想她是为了什么活着的。
她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了,先是为了生存,然后为了寻求这个世界与她前世的关系,可在寻求的过程中她渐渐背离了方向,忘记了她想要寻求的真相,开始一步步走入了误区,将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当做自己的责任并承担下来。
简约只是在告诉她,没有谁是另外一个人的责任,也没有谁应该担负起所在世界的责任,人都是应该为了自己活着的,然后才要考虑其它。
可是在漫长的追寻过程中,她早就忘记了她到底是在坚持着什么,就如现在,她执着地想要打开五界通道是为了什么?因为打开五界通道就能直面天帝就能看到凰吗?就能了解五界的秘密,她为什么被从前世拘到这个世界里吗?
漫长的时间,她内心的执着其实早就一点点散去,最初的坚持到现在早就变换了内容,在前行的过程中,她早已经遗忘了最初目标,甚至现在想来,究竟知不知道前世与今生的关系已经无足重轻了。
甚至执着的不肯成为凰的炉鼎,也只是心底一个渐渐淡忘的目标了。
她其实都不甚在意了。
若是说一次次的飞升还让她生命中存在目标,但目标极为轻易地达到,人就会开始迷茫了,她的一切得来的都太容易了,也没有人与她分享快乐,所以这一切变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个变化是不知不觉的,她自己没有看到,但是突然相见的简约看到了,或者,木槿宋辰砂飞升之后,也会发现。
游荡中的张潇晗找了一处高处坐下,遥遥地望着昏暗的远方,她很在意这些金甲修士的生命吗?仔细思忖,她否定了,她不是在意他们的生命,她在意的是她营救的过程,她活着的意义似乎都是在为了他人。
她战胜了司空远、夜修文九个域主,在飞升短短的数十年就凌驾于下仙域所有修士之上,她实际上喜欢的是这个过程和结论,可在一次次的将其他修士踩在脚下之后,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甚至见到简约。
她大概预想过于简约见面的场景吧,或者在潜意识里也设想过这样的见面,她终将孤家寡人。
终将有一天,她能真正地俯视着脚下的大地,挥手将灾难送给它,她已经在一点点这么做了,她正在将她自己当做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如果不能拯救,就会毁灭。
这就是她的想法,她以前不曾有的,而现在扎根在心底的。
她的心冰凉一片,因为她想到了那些个被游魂夺舍的修士,他们也如她一般,认为自己还是自己,所想的没有半分错误。
她终于明白了,她正在一步步走向的,是失去本心的过程,她曾经提醒了自己不要这般,但她还是沿着这个过程走下去了。
她入魔了。
而可怕的是,她明明知道她入魔了,却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她不是不想对自己有感情,而是她不知道该怎样托付自己的感情,她已经不是上界的她了,八千年的碎婴重修可能没有改变她,似梦似真的神界、妖界之行也没有改变她,改变她的是飞升之后在这个域外战场内,真正吸收的不死之意和游魂的魂力。
可就算她想明白了这些,她还是不想改变自己的做法,她无法再回到过去了,无法再直面所有与她相熟悉了人,甚至,她想要毁灭这些,将所有的、所有的认识她了解她的人全都毁灭,让所有的过去灰飞烟灭。
心念微动,小不点出现在她的手心里,小不点正在不情愿地伸着懒腰,她是在炼晶的睡梦中被吵醒的,她吸收了那么多的灵力,连张潇晗的鲜血都无法吸引她了。
“小不点,我入魔了。”张潇晗小声道,似乎小不点就是她唯一的安慰。
“入魔?”小不点提不起兴趣,“想让我帮你吃了谁?”
张潇晗愣愣地看着小不点。
“吃了那个简约吗?他惹你生气了。”
自己真的生了简约的气?小不点的感觉是这样?张潇晗沉默着,瞧着小不点扭扭,自己回到了灵兽手镯内。
身边重新安静下来,张潇晗沉默地召唤出三只白狼,她只是不想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就如简约所说的那样,没有谁是谁的责任,也没有谁天生就要背负起责任,域外战场的修士不能离开,一部分聚集在入口处,但更多的却自发地组织了起来,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下仙域。
一片枯死的密林内,萧穆抱着手靠在树上,望着盘坐在地上恢复灵力的流云,从亲眼看到修士被游魂夺舍到现在有月余了,他和云迟回到过域外战场的出口,听到了被拒绝离开之后就再次返回了域外战场,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们,他们就只能自救。
域外战场的修士们几乎在一日之间就人人自危,所幸他是和他的道侣在一起,他们心意相通,彼此信赖,很快就与同样想要自救的修士聚到了一起,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聚集了三百余位修士,他是当之无愧的领头人,他的道侣与他并肩作战,和他一起成为这一队修士头人。
他指定的苛刻的纪律,每一个加入到小队的修士必须要被他的道侣流云神识探查,加入到队伍后,不得离开彼此视线,彼此以心魔誓言起誓,全力互助,虽然心魔誓言对他们的约束并不强大。
☆、第2253章 在下简约
“萧道友。”低低的声音传到萧穆的耳里,他站直了身体,看到凌苍走过来。
“有事吗?”萧穆的声音也压低了,看了水流云一眼,水流云一动不动,没有受到影响。
“刚刚巡视了一遍,大家的情绪都不大好,看守俘虏的尤其受影响。”凌苍轻声说着,眉头皱着。
从知道了游魂夺舍之后,所有人的眉头都好像没有打开过,越在域外战场停留,压力就愈大,他们和被夺舍的修士战斗,在知道游魂可以二次夺舍之后,他们的战斗更为束手束脚了,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夺舍的修士,那么就只能留下那些被夺舍修士的性命。
每一次都是数十人的车轮战,消耗掉对方的灵力,躲避神识攻击,然后封印住对方的灵脉,禁锢元婴,唯有对方的识海是不可以控制住的,识海内一簇幽暗的绿芒无人敢触碰,也幸好,只要这个身体还有生命迹象,这朵绿芒就不会换一具躯体,可谁又知道绿芒忍耐的实效究竟有多久。
被俘虏的修士都被喂了灵丹,无法恢复灵力,但他们的神识还在,神识攻击还在,偶尔就会有被俘的修士以神识发动攻击,面对杀不得的俘虏,所有的人心理压力都是巨大的,更不用说这些俘虏根本就不认为他们是被夺舍的。
“等水流云结束之后我们往入口处移动,看看域内能不能接收这批修士,也可以在那里再多争取些修士的加入,域内也一定在想办法。”萧穆望着入口方向,心里却一点点把握都没有。
“灵力有耗尽的时候,神识也能被粉碎,魂力不可能不会被抹杀,可还有什么力量可以抹杀魂力?”凌苍好像自言自语道。
“如果没有二次夺舍,我们到可以尝试,可这二次夺舍,也实在是太可怕了。”萧穆摇摇头,没有人能冒得起这样的风险。
停了一会,萧穆又道:“那些修士,他们与之前有什么变化没有?”
凌苍摇摇头:“还是原本一样。”
被俘虏的修士即便是相信自己的识海内多了游魂的魂力,也认为自己还是自己,只是多了一种神识攻击的手段,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没有主动攻击修士。
“萧道友,我还是认为我们不能如此,太被动了,游魂夺舍,也要先燃烧殆尽我们的神识,夺舍之后修士与先前几乎没有两样,我们伤不了魂力,是因为魂力内还有修士的神识,所以,我们应该有办法禁锢住魂力的。”凌苍想想道。
“太冒险了。”萧穆低语。
“可把这些修士送到域外,若是他们夺舍了长老们呢?”水流云的声音忽然响起。
“水道友。”凌苍打了个招呼。
水流云站起来,在凌苍过来的时候她就快要结束修炼了,两个人的对话也都听到了,对凌苍点点头,看着萧穆道:“萧道友,我们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域内,从域外战场出现游魂夺舍之后有月余了,域内除了封闭域外战场,还没有其它的反应,游魂夺舍的目的怎么看也不像我们修士之间单纯的夺舍,只是为了多一次生命,如果真要有什么目的,我们也岌岌可危。”
水流云是飞升修士,性格刚毅,行事果断,在外人面前,她和萧穆都是以道友相称,谈到域外战场之事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私下里自然是另一番光景,对他们在众人面前的相处方式,凌苍也习惯了,并不觉得这语气不大好。
“可我们不能俘虏所有的修士,收留的修士越多,对我们自身的危险就越大,谁也不知道魂力修士之间有没有特别的联系方式,现在我们的俘虏有四十多了,再多,我们也负担不起。”萧穆皱眉道。
“所以更应该找到禁锢魂力的方式,或者是将它们抹杀的方法,不是为了魂力修士,是为了我们自己,不然,早晚有一天,我们也会变成他们的样子。”水流云冷静地道。
萧穆和凌苍都默然,他们心里都想过这点,甚至想得更多,想到了离开魂力修士突破了域外战场之后的惶恐,也想到他们终生不能离开的境地。
“不行,没有万无一失,不能轻易尝试。”萧穆思忖了一会,斩钉截铁道。
不论是萧穆还是水流云,一旦做了决定,彼此就都会支持,将萧穆态度坚决,水流云也只是点点头,三人再商议了下,还是决定采纳萧穆的意见,向域外战场的出口处移动。
可忽然,三人都神色一凛,密林外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三人招呼了了一声,密林内再蹿出来二三十修士,他们一同向外飞去。
才离开密林,就见到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修士正在被六个游魂围攻,那修士几乎是在不停地运用瞬移,与其说是在被六个游魂围攻,不如说是他在不停地追杀游魂,每一次瞬移都出现在游魂身旁,一刀斩落随即身形消失,再一次出现,就在另一个游魂身前。
每一刀斩落,游魂都在燃烧,那修士的面色也就苍白一分,但他一直没有减慢速度,哪怕看到有修士忽然出现在前方。
萧穆二十多人立刻向游魂包围过去,二十多把斩魂刀同是落在游魂的身上,这是他们第一次营救修士,谁也不顾及斩魂刀带来的神识伤害。
片刻之后,六只游魂燃烧殆尽,化作六朵幽暗的魂力,向身着战甲的修士飘去,倏忽就化作了战功,那最后斩落一刀的修士都怔了下,他们全都望着穿着月白长袍的修士,忽的明白过来他没有身着战甲的原因。
在域外战场,不,在整个下仙域,只要离开内域的修士都要身着战甲的,没有战甲就意味着对域内的背叛,但这个修士坦然地望着他们,丝毫不以自己未穿战甲有何不妥。
“在下萧穆,这些都是我们战队的队友,我们集合在一起与被游魂夺舍的修士为站,道友可愿意加入我们?”萧穆那身着月白长袍的年轻修士抱拳道。
“在下黑域城简约,荣幸之至。”
☆、第2254章 撕破脸皮
域外战场外,诸葛一杀面色冷冽地站在轩辕轩和端木玉面前,顾方微微有些不安地站立在一旁,三人的对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作为旁观者,满心的不适宜。
张潇晗不肯回来,不肯帮他们分辨哪些是被夺舍的修士,哪些不是,他们不敢轻易地放任何一位修士出来,而轩辕轩似乎并不为难,好像还对此局面很是满意。
“三位域主,我再去找张老板问问情况。”多次传音之后,玉符只剩下最后一次的传言功能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张潇晗到入口处,至少要换上新的传音玉符。
“不必了。”开口阻拦的是诸葛一杀,“我们不是在讨论张老板回不回来的问题。”
诸葛一杀冷冷地望着轩辕轩,“轩辕域主这次还是给个痛快话,如果等到张老板真出来了,未必会让轩辕域主满意。”
诸葛一杀不愿意为难女修,骨子里他还是把女修当做弱者的,当然张潇晗是个例外,每一个与她接触过的修士都会忽略她的性别。
“道友并非下仙域本土修士,自然不会把下仙域的安危放在心上,更不会管下仙域究竟是在谁的掌握中——在我们本土修士的手里或者是外来修士手里对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们只要能修炼再修炼自己安全就好了,大不了离开内域到外域闯荡,飞升修士的适应能力永远高过本土修士,连我们妖修都自愧不如,更何况道友你了。”
轩辕轩冷笑道,丝毫不把诸葛一杀的威胁放在眼里,甚至连域主的称呼都懒得用了。
诸葛一杀也冷笑道:“留下魂士,就是下仙域的保障了?你怎么知道魂士脱离封印禁制之后会对下仙域言听计从?就因为你们供奉的那些魂力?还是你们自小灌输的那些概念?就凭一句上古传下来的预言?一个是你见过接触过的张老板,一个是你完全不了解的魂士,还不能选择吗?”
“正因为我相信张老板,所以才等着张老板出来,将域外战场金甲修士的安危寄托在张老板的身上,可惜,你的张老板不肯出来,她宁愿与游魂在一起。”轩辕轩的语气一变,挖苦道,“至于魂士是否听从下仙域的,也不在我考虑之内,至少我还有自知之明,我控制不了魂士。”
诸葛一杀瞪着轩辕轩,可也知道站在轩辕轩的立场上,他做的完全正确。
“道友也知道那些魂士是下仙域最后的安全保障,想要毁了魂士,道友怎么不想着毁了魂修?”端木玉在旁边插言道。
顾方在心里叹口气,他根本就不想参与到这些隐秘中,他自己的麻烦已经不小了,如今又看到了三大域主的不合,司空域主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
“端木域主可是试试,张老板是你能毁得了的不。”诸葛一杀的眼神里忽然含了凛冽的杀意,石室内的温度也仿佛忽然降低了般。
“道友最好先劝张老板解决了眼下的危机,魂士能不能离开域海,也不是你我所控制的,魂修的出现代表下仙域的危机,这也不是你我的预言,都是天意,道友如此逼我也没有用,说实话,我现在更想要做的是将你的元神从这个躯壳中赶出来。”轩辕轩的眼睛里也渐渐浮起了杀意。
顾方一怔,不敢相信地看着轩辕轩,再看看司空远,司空远被夺舍了?
“你可以试试,看看张老板回来之后能不能饶了你。”诸葛一杀不介意用张潇晗做挡箭牌,他根本没有想到轩辕轩敢公然将司空远被夺舍说出来,他也知道他自己在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里无法真正发挥这个身体的实力,更不用说他还没有闭关。
“那也要张老板能保了自己的安全。”轩辕轩毫不客气道,“域外战场的危机是魂修做下的,下仙域的麻烦也是魂修影响的,域海不受我们控制,道友心里清清楚楚,魂修成为半神之后,战斗就不会在我们修士这一层面了,我劝道友也置身事外,好不容易得来的身体,别再轻易就毁掉了。”
诸葛一杀阴沉沉地看了轩辕轩一会,转身离开。
看着诸葛一杀的背影消失在外,端木玉才冷冷道:“你激怒他做什么,一个对下仙域完全不了解的上界修士,以为得了司空远的记忆就能和我们平起平坐。”
轩辕轩哼了一声:“伪装了你们人族狡诈了这么久,厌烦了,明明是有意的残杀,非要说成为了大义,端木域主,这里也没有别人,用不到说话那么累吧。”
端木玉冰冷着面庞道:“我没有那么大的胃口,下仙域这么大,吃不动。”
“别和我说吃不动,夜非那小子根本就控制不了黑域城,黑域城的长老又名不正言不顺,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夜非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内斗,张老板是夜非的靠山不假,可夜修文是张老板的灵虫杀死的,这事瞒不了,黑域城要想平安,首先就要退出大域的位置,黑域城倒出来的地方,自然是你我的了。”轩辕轩干脆就挑明了道。
“还有火域和土域,这两个小域回头也就并了人域和地域了,剩下的三域还能支撑多久?在金甲修士都被吃掉之后?”
端木玉眯了眯眼睛,“你自己的金甲修士也不想要了?”
轩辕轩哈哈一笑:“端木域主还真以为我先前的拒绝是因为金甲修士?不过是因为契约而已,张老板要是被封印在域外战场内,陨落了,我这个灵宠不也要跟着殒命么。”
端木玉盯着轩辕轩好一会才道:“说人修狡诈,我看轩辕域主在这方面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谢了,在你们人修中混迹了这么久,这点再学不会,也就坐不稳域主的位置了。”轩辕轩丝毫不以为意,“我就当你这个夸奖了。”
端木玉一甩袖子,转身就要离开,轩辕轩在身后懒洋洋地道:“端木域主,咱们就不商量下魂士离开域海之后,怎么对付天域吗?”
☆、第2255章 以后你到天域
端木玉顿住脚,眉毛立起来:“天域你也想吞并,下一步是不是就连我这地域也要拱手给你?”
顾方全程看到全程听到,可轩辕轩和端木玉就好像没有看到他这个人一样,他瞧着轩辕轩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用一个妖修最不可能出现的语气说道:“怎么可能?下仙域若都落在我的手里,连个对手都没有,多没有趣啊,咱们修仙修到了这个程度,再没有成神的可能,无尽的寿元也只有权力才是有趣的,没有一个匹配的对手,太寂寞了。”
端木玉瞪着轩辕轩好一会,拂袖而去,顾方竭力掩饰自己的吃惊,在石室内寂静了之后,终于感觉到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望过去,头一次感觉到面前这个妖修的可怕。
“顾长老好像很吃惊?”轩辕轩漫不经心地道。
顾方无法掩饰自己的吃惊:“司空域主被夺舍了?”
“想不到吧,他祭出一方世界要禁锢我们所有人,胃口不小啊,可惜碰到了张老板,没吃下去。”轩辕轩地手指在嘴唇上摩擦了下,轻声笑笑,“真不愧是魂修、半神,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破解了小世界,就在小世界里将司空远地神识粉碎了,将他的身体给了一个魂魄。”
看着顾方吃惊不小的样子,手指从嘴唇处放下,“把你在万事通那里的讯息改了吧,那个女修,不需要你我的保护,她的心智非同寻常。”
顾方还是没有从吃惊中缓和过来,下意识答应着。
“呵呵,”轩辕轩忽然冷笑声,“可这中间还有个未知,要依靠顾长老。”
顾方心惊了下,心内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却依然语气恭谨道:“听凭域主差遣。”
“听凭我?顾长老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是黑域城的人?”轩辕轩嘴角的微笑转为嘲讽。
被叫破了身份,顾方的心反而沉静下来,平心静气道:“我虽然是黑域城的人,却从未做危害人域的事情。”
“不然你以为我会容你到今天?”轩辕轩撇撇嘴,“真是嘲讽啊,我一个妖修掌管的却是人域,做了人域修士的域主,你们人修心里都定是不服气,但我给你们的权利又是其他域的域主不肯给你们的,所以你们就在矛盾中,一边想要推翻我,一边又觉得现状还满意,就等着抓住我一个失误,不论是对人域的还是对我自己的。”
顾方沉默着,他和轩辕轩都知道这番话是绝对正确的,没有一个人修甘心被妖修统治,但是轩辕轩的实力足够强大——同级别的妖修对人修具备碾压的实力,并且轩辕轩不是一般的妖修,他同时具备妖修的坦诚和人修的狡诈,将修士的权力和欲望玩弄得于股掌之中,他们舍不得手里的权力,也不敢对抗轩辕轩的实力。
“如果魂修与魂士没有改变下仙域的格局,顾长老,你就到天域去吧,那位域主对权力并不那么渴望。”
轩辕轩的话让顾方吃了一惊,他看着轩辕轩似笑非笑的样子,张口结舌。
“所以,张老板还是要尽快离开域外战场的,咱们的金甲修士也禁不住消耗了。”轩辕轩再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这是一个天大的馅饼,在顾方完全没有想到的时候就悬在了他的头上,他毫不怀疑轩辕轩的话,这个妖修最值得信赖的就是一言九鼎。
“可张老板……”顾方下意识道。
“顾长老,你怎么也是人修,在心狠手辣方面不比我这个妖修逊色吧,张老板为人当是不错,但无论如何她是魂修,她的命是天注定的,从上古时期到现在,都不会允许魂修的出现,也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改变的。”轩辕轩审视着顾方,语气一点点淡漠下去。
“做你该做的事情。”无须威压,也无须威胁,积威之下,顾方后退一步,他知道轩辕轩的安排是正确的——站在人域域主的位置上,轩辕轩几乎没有犯过错误。
石室内的惊讶与无措在离开之后就消失了,顾方恢复了沉静与面无表情,他同样需要时间捋顺下新得到的消息,却不想做得太过明显,直接向域外战场的入口走过去。
域外战场的入口被九域长老同时把守着,只许进不得出,顾方与张潇晗的玉符传音也只限于一个模糊的边界位置,被九个长老严密用神识监视着,他走过去,看到“司空远”站在入口处不远。
没有人询问过“司空远”的姓名,大家默认他还是司空远,还在以这个名字称呼,在修仙界这是一种侮辱,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你顶着原主的名字,就要负担原主身上的一切,活着将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有原主。
可“司空远”别无选择,除非他公开承认他不是司空远,司空远的身体内是另外一个元神,那样,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域主的位置,还有全下仙域的追杀,无论什么原因,域主被夺舍都是不被允许的。
顾方调整了自己的心情走过去,却看到“司空远”先一步向域外战场入口走过去,他微微蹙眉,就见到迎上来的九域长老退下,“司空远”的身影正要消失,“司空域主”四个字脱口而出,却只见那个背影微微一闪,就此没入到入口内,他怔了下,取出传音符,将看到的传给轩辕轩。
天域域主只身进入域外战场,在域外战场之外的驻地掀起轩然大波,而几位域主却没有任何表示,静待事情的发展。
顾方没有等来轩辕轩其它吩咐,还是将传音送进去,希望张潇晗能到入口处,至少要换取一个传音符,私下里也将“司空远”进入到域外战场告知。
他不知道张潇晗会不会回来,他把握不住张潇晗任何想法,也不知道他希望不希望张潇晗离开域外战场,张潇晗是魂修,可以主宰下仙域的存亡——可之前,他还是用那样的语气揶揄她,以她的保护者自居。
可他心底还是不相信,一个修士拿什么来对抗整个下仙域。
☆、第2256章 也是无奈
给*迟雪*亲和氏璧的加更,谢谢亲~
进入域外战场不是诸葛一杀深思熟虑的结果,这一个月的时间他全用在回忆司空远的记忆上,对这个身体的熟悉还在次要。
他欠了张潇晗两次命,第一次是在上界,将他的魂魄从飞禽中拯救出来,这是第二次,重新给他一个走在天地之间的机会,他不能不去考虑张潇晗的安危,哪怕张潇晗是魂修,将会颠覆五界。
域外战场的入口附近,聚集着数千金甲修士,这些修士按照他们所在域分开——因为域外战场出现意外的原因,出口和入口就隔着一个禁制阵法。
诸葛一杀一出现,就引起了修士的骚动,这是月余头一位进入到域外战场的修士,有天域修士立刻就认出了诸葛一杀的身份,“域主”的呼声立刻就响起来,天域修士一下子围拢过来。
“域主,你是来接我们出去的吗?”一位面容老迈的修士抢先一步说道,他的寿元接近终点,这一次进入到域外战场,除了金甲修士必须要进入原因之外,就是要积存一批战功,留待最后一次冲击进阶,增加寿元,如今战功已够,每多在域外战场一天,他的寿元就减少一天,他比任何一个修士都迫不及待离开。
修士们都激动并期盼地站着,其他几域的修士也远远地围拢过来,如果天域的修士能离开,他们也能。
“各位道友,我很抱歉现在并不能带你们出去。”诸葛一杀的声音远远地扩散出去,不仅是说给天域的修士,还有其它几域。
“为什么?我们是为了下仙域来猎杀游魂的,现在有游魂夺舍威胁我们的生命,为什么我们还要在这里?”那个老迈的修士急切道,虽然他知道他该安静地听着司空远接下来会说什么。
“我们猎杀游魂可以,可现在不是我们猎杀游魂,是游魂在猎杀我们,凭什么将我们关在域外战场内,就不怕事情传出去,寒了其他修士的心?”另一个声音暴怒道。
“难道就要等着我们全都被夺舍了,才名正言顺不允许我们离开?我们可以接受神识检查,只要离开这里!”
最后一个声音得到所有修士的支持,在生与死的面前,他们不在意神识查看,也害怕身边混进来一个异族。
诸葛一杀安静地站着,直到义愤的声音渐渐消失才朗声道:“我不会给大家空头的许诺,但我可以和你们在一起等待离开的过程,并且以天域的名义悬赏,俘获一个被夺舍的修士,赏五百战功,并且在可能离开的时候,按照俘虏人数的多少,优先安排。”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立刻就炸开了,有人高叫着:“怎么俘虏?那是要我们用性命交换!”
“天域是骗人的,如果真的要俘虏,怎么只有天域,九域全都应该要的!”
“是赚我们离开这里,赶我们回到域外战场内为他们卖命!”
“人域的域主呢?地域的域主呢?”
各种各样的声音纷杂,诸葛一杀冷冷地站在远处,一一望过去,视线所到之处,纷杂的叫喊渐渐消失,大罗金仙后期修士的视线,域主的威严,让金甲修士不敢公然冒犯。
“域主,非我等不去猎杀游魂,不去抓捕被夺舍的修士,实在是被游魂夺舍的修士神识强大,可以攻击我们的神识,难道域主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去送死?”那个老迈的修士寿元将尽,也唯有这样的修士才敢将心里话都说出来,可在司空远的威严下也不敢直言顶撞。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样的道理用不着我教你们,为什么不放你们离开,你们心里和我和外边的修士一样清清楚楚,救他们就是救自己。”诸葛一杀冷淡地说道,他的视线望向遥远的昏暗,“还有一个人可以救你们。”
手指向空中点去,灵光汇聚在一起,半空中出现了一位年轻的女修,她身着长袍,只在腰间松松地系了一个腰带,头发随意地绾了一半,清风中发丝飞扬,她的面貌不是最美丽的,但一双眼睛却是摄人心魂的,这个灵力化就的身影在半空中旋转着,直到所有修士都将她的面容牢牢记下。
灵光消散,再看到的就是诸葛一杀的背影,消失在域外战场深处的方向。
域外战场的深处,张潇晗还是坐在小山坡上,白狼懒洋洋地靠在她的身边,身后是巍峨的破天塔,偶尔,张潇晗会将神识远远地释放出去,破天塔并没有吸引来多少游魂,她只是懒得将它收起来。
传音符发出嗡鸣,张潇晗懒洋洋地听着顾方的声音,然后手下一使劲,玉符变化作了齑粉。
诸葛一杀进入到域外战场在她的意料中,这么久才进来想必是要说服其他人,诸葛一杀其实不善言辞,进入到域外战场该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就算他顶着司空远的外表,轩辕轩、端木玉他们不敢泄露他夺舍的身份,时间久了也会被天域其他修士看破的,行为举止与不同于下仙域的三观,除非诸葛一杀马上就闭关。
但以她对诸葛一杀的了解,他不可能闭关,果然,还是进来了。
张潇晗还是懒懒地坐着,靠着身后的白狼,这几天思绪纷乱如麻,但有一点她是知道的,她相信简约的话,却不会按照简约说的做。
已经不是她放弃不放弃的问题了,也不是她有意将责任担在肩上,她的生命已经与责任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并且在天意下一步步向前,明知道深渊也无可改变。
而最大的问题却在她自己,她竟然不知道她的判断究竟是她自己的,还是被改变的,就如那些被夺舍的修士,他们也认为他们就是他们自己,不幸的是,她明白自己她在改变,却不知道怎么做才会是原来的她。
变化是在不知不觉中产生的,在她根本就没有觉察的时候,到现在,已经无从分辨了。
叹息一声,张潇晗以手代笔,在地上勾画起来,将她应该或者可能做的事情都写出来——这是前世作为一个普通人遇到问题的时候才会做的,如今她作为一个大修士,竟然要靠这样的方法来判断自己的行动,也是无奈了。
☆、第2257章 重回妖界
很快,张潇晗就在面前的黑土地上写下了几行字:
1、到出口,检查修士的神识,让没有被夺舍的修士安全离开。
2、看看域外战场的修士如何自救。
3、等待诸葛一杀到来。
4、离开域外战场寻找安全所在回到冥界或者是其它界面。
张潇晗写了这四条之后就皱皱眉,要不要去找简约?犹豫了下,她写下了第五条:寻找简约。
理智告诉她应该找到简约,简约最不可能欺骗她的,但是心理上她排斥这一点,她不想要再看到简约。
盯着第五条看了一会,张潇晗写了一个“6”字,可是看了这个“6”好一会,她都没有找到还有什么可做的。
视线在写下的几条中反复看了几遍,除了第五条,貌似哪一条都是她该做的,刚要确定,心里忽然一动,想起了简约的话,她再反复看看这五条,视线落在第四条上,她回到冥界或者其它界面的目的是什么?
回到冥城没有明确的目的,若是一定说有,大约也就是尝试下可不可以利用这座破天塔回去了,那还不如直接回到妖界,回到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可以达到一定的目的。
回到妖界又是为了什么?见小宝?她在心里摇摇头,她现在有种谁也不想见到的状态,那就只有看看自己的另一部分是不是在妖界还经受煎熬了。
大约是吧,还有,拿回所有的乾坤令牌,开启五界通道。
但,真的要这么做吗,五界通道开启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张潇晗只觉得脑海里有些纷乱,从前她那么执着开启五界通道,可现在她却那么不情愿。
她能分辨出她的想法,她正在一点点改变原有的看法。
简约的话再一次出现在脑海里,她该为自己考虑的,不论要做什么,首先要确定一点,为了自己。
可什么才是为了自己?直面天帝吗?在昏暗中,张潇晗又一次迷茫了。
面前的五行大字静静地落在地上,张潇晗还是慵懒地靠在白狼身上,她知道她迷失了自己,只是怎么找回来,还不知道。
张潇晗有些理解那些被夺舍的修士心里的想法了,也许在其他人识海的观察下,她的识海内也有绿芒的存在——这种也许不该叫做夺舍,而是意识的侵占。
张潇晗再看看面前的几行字,决定还是先见一次简约,然后……她要回到妖界去,去看看那里的另外一个她,既然她原本的决定就是打开五界通道,那么就这么做好了,至于这里,简约说得对,她不是任何人的责任,没有必要将一切都困在自己身上。
将破天塔收起来,张潇晗靠在白狼身上,拿起简约留下的玉符,慢慢地激发。
远处传来灵力不断,简约的身形出现在面前,张潇晗微微仰视,看着简约在她面前站定。
“我想要告诉你我要做什么。”张潇晗凝视着简约先开口道,“从我吸收了不死之意之后,很多想法都在改变,可能,我和那些修士一样了,也可能我还是我,所以,我决定抛弃现在所有的想法,只做我以前想要做的事情。”
简约的眼眸睁大了下,张潇晗已经接着说道:“在上界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些根本就说不清,也许这一别以后就再难见到了,所以……”
张潇晗停顿了下,“所以,你想要知道什么,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时间就此静止了般,简约万般没有想到再见面张潇晗会这么说,他想要知道什么?他哪里是想要知道什么,这一刻,简约终于明白了张潇晗的心理,那种因为不了解而相识,因为想要了解而陌生。
“你要去哪里?”简约沉默了下问道。
“妖界,曾近有一段分割的记忆在妖界里,我想要去看看。”张潇晗没有迟疑。
“然后?”简约接着道。
“然后?”张潇晗重复了句,“然后……就是真相的开始了,现在,我已经不是那么执着真相了。”
这是简约完全不了解的,而张潇晗自己也根本不知道她所求的真相又是如何。
“以后,真的没有再见的可能了?”简约静静地望着张潇晗。
“可能吧,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一个过客,下界、上界、仙界都经历了,修士该走的路也都走过了,路也该到终点了。”张潇晗的视线从简约的身上移开,看着遥远的昏暗,“甚至,都不想回首往事。”
张潇晗慢慢站起来,抚摸着扬起来的狼头,然后将它们一个个收回到储物手镯内,最后再看一眼简约,“那么,就告别吧。”
长袍迎风翩然而飞,张潇晗慢慢向后飞去,没有任何目的的,只是为了离开。
她用了近万年的时间,走完了其他修士十几万年要走的路,而她也多得了这近万年的时间,只为了弥补前世的不足百年,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还有谁经历了从普通凡人一步步成为神祇的过程?如此,足以。
破天塔出现在身前,张潇晗跟着进入,视线在一层的传送阵停留了片刻,在登上二层的阶梯之前,她还是回了一次头,望着破天塔的大门,然后拾阶而上。
这一路前来,她留恋的太多太多了,而那些本来就不该属于她的。
站在传送阵前静默了一会,视线在上边一个个小字上掠过,然后停顿下来,下一刻她已经站在了传送阵的中央。
手指在那两个小字上停留了一瞬,身上的灵力灌注到传送阵内,识海内的魂球莫名旋转起来,周围出现虚无的波动。
张潇晗睁大了眼睛,看着让人眩晕的波动,好像在这眩晕中看到了倒流的时光。
据说超光速运行就会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这传送阵也是超光速吧。
终究,视线模糊了,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光感,哪怕再睁大眼睛,然后所有的一切忽然消失了,在域外战场昏暗中停留久了,眼前乍然出现的光明让张潇晗的眼睛眯了下,识海内忽然传来熟悉的感觉,好像有另一个自己在召唤。
☆、第2258章 合体
入目是葱葱郁郁的山峰,是湛蓝的天空雪白的云,识海内不仅仅是熟悉的召唤,还有久违的重逢,还有遥远的,崩塌了的巨人山峰。
身不由己,她张开双手,面前的空气忽然被撕裂,透过撕裂的空间,她看到了以为不会看到的一幕。
高大的乾坤石碑,裂开的墓葬,端坐的女子,燃烧的烈焰,身边,年轻的男子和满身红艳的女修依偎着,时光在这一刻静止了,然后,那男子和女修忽然抬起头来,隔着撕裂的空间,视线遥遥相对。
在视线相对这一刻,张潇晗一步踏入虚空,下一刻她已经站在了燃烧的火焰面前,身不由己,她扑到了火焰中。
“生命的意义就在经过啊,酸甜苦辣终不悔。”仿佛是喃喃的低语,痛楚忽然袭遍全身,哪怕她经历过这种苦楚,灵魂也在这样的燃烧中痛苦地颤抖着,她的意志也好像要随着燃烧涣散。
识海内的魂球忽然疯狂地旋转起来,一道磅礴的力量从逆转的魂球中释放出来,识海仿佛在这一刻就被这种突然出现的力量填满,将颤抖的将要涣散的意志集中起来。
痛苦依旧,依然是燃烧在肉体和灵魂上的,但意志却重新凝聚起来,与痛苦遥遥相对,退一步就是海阔天空,将远离痛苦,进一步就是悬崖峭壁,就要让苦楚一寸寸地切割。
退缩吧,该得到的一切都得到了,生命已经经历的多彩多姿,天命如此,已没有遗憾……可就这样退缩了?在接近真相的前一步?已经走了这么许多,只要再走一步。
再走一步。
臆想中她张开了双臂拥抱了自己,现实中,她扑到了火焰中的身体忽然与安坐在火焰中的自己重合了,悠扬而清脆的啼鸣从火焰中传出,火焰化作一个巨大的凰展开双翼。
这是怎么的一只凰啊,她明眸善睐,顾盼飞扬,舒展双翼,蹁跹而立,而这凰的身体,分明就是一位人修,有着完整的凰的一切的人修。
悠扬的鸣啼好像传遍了妖界,接着凰的身体忽然化作了火焰燃烧,火焰之中是身着灰袍的张潇晗,在猎猎作响的火焰中,她好像在呢喃着:
“原来我还缺少了这一步啊,炼虚与合体,原来,生命中的每一步都是不可缺少的。”
火焰重新升起,却是炙热的白色烈焰,张潇晗伸出手掌,看着白色的火舌舔舐全身,火焰忽然渐渐转为黑色,但无论是怎样的黑色火焰都掩盖不了其内张潇晗的身影,接着火焰又化作红、黄、青,而在五行火焰之后,忽然转为无色。
无色的火焰中忽然用处暗黑,这是不死之意的燃烧,可接着一抹艳丽的紫意涌上来,给暗黑镀上了紫光,接着火焰的中心出现了一丝艳红,最后火焰维持在由内而外的红、紫、黑上,然后缓缓收进入张潇晗的身体之内。
她面色平和,仿佛刚刚只是施展了一个简单的法术,眼神也平静安和,她静静地看着前方的乾坤石碑,忽然双目下垂,她的手心里正托着一个小小的鼎,乾坤鼎。
“潇晗!”
“主人!”
两声呼喊将她带回了现实,张潇晗眼眸一亮,小鼎瞬间消失在体内,她恍然回头,竟然不知道眼前一切是梦境还是现实。
“主人,你回来了!”玲珑冲上前,好像要抱住张潇晗,小宝原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过来。
“是的,我回来了。”张潇晗低语着,视线越过玲珑,和小宝交织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离开的?”小宝的话让玲珑反应过来,她太兴奋了,以至于忘记了刚刚的经过。
“这里多了多久?”张潇晗反问一句。
“主人,你是说炼器之后?你祭炼了乾坤鼎之后才没有多久。”玲珑快言快语道。
张潇晗沉默了一会,脑海里两个她的记忆慢慢融合,小宝与玲珑感觉的一瞬,在她的记忆里足足也有二十多年。
“发生了点事情,大概是将还没有经历的补充上了,我走得太快了。”张潇晗不知道她的解释小宝等听懂不,如果小宝都听不懂,这个世界就没有人能懂了。
“你变了。”小宝的话让张潇晗心里震了下,下意识道:“哪里变了?”
“主人是变了呢,沉稳了,不像是主人了。”玲珑端详着张潇晗,替小宝回答道。
张潇晗回避了小宝的视线,向周围看看,梓冰站在不远处正望过来,并不久远的记忆已经全重叠在一起,全是亲身经历的,但她却恍惚了,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自己。
“发生了什么?”小宝终于走过来,走到张潇晗身边,伸出手,迟疑了下,才拍拍张潇晗的手臂。
一直以来都是张潇晗见到它后的喜悦,是将他搂在怀里揉搓的,哪怕他已经是人类的形象,在她面前还是一个小孩子般。
张潇晗摇摇头,又点点头,就如在下仙域时候一样,她什么也不想说。
“补全了我的经历,下界、上界然后是仙界,作为一个修士所有该经历的,哪怕是没有过的炼虚与合体,不给我机会留下任何遗憾。”张潇晗视线重新落回在小宝身上。
“你的识海里,是什么?”
小宝的这句话如惊雷一般,让张潇晗的心重重地颤抖了下,她的嘴唇也跟着哆嗦了下,声音都忍不住发抖,“我的识海?它怎么了?”
没有谁可以窥视她的识海,唯有小宝,他们不是共享神识,却可以觉察到彼此神识最细微的变化。
“我不知道,但,你没有觉察到吗,你我的联系正在被割断。”
宛如晴空霹雳,张潇晗才觉察出来,神识里与小宝的联系正在一点点地淡下去吃,那种熟悉,彼此时刻都在的感觉正在消失,她急切地观察她的识海,识海内依旧,但分明,不应该是依旧的。
“我的识海内……”张潇晗的身体发冷,头皮发麻,她想起她看到的那些修士的识海,难道她的识海内也有一簇幽暗的绿芒在燃烧?
☆、第2259章 五界通道,开启(一)
张潇晗紧紧地盯着小宝的眼睛,若是她能看到自己的眼神,一定会在那里看到紧张、信赖、期盼还有种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仿佛她自己的命运就落在了小宝的手里。
“我的识海内,是什么样子。”张潇晗终于再问出一句,声音都嘶哑着。
小宝眉头微微蹙起,张潇晗太紧张了,“你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小宝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
“我……识海,神识,黑色的魂球。”张潇晗觉得她毫无保留,她甚至再重新查看了一遍,先前那道磅礴的力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的识海小树是五颜六色的,并且在变换,上边还有紫意和阴郁的黑气,该是魔气吧,还有一种幽暗的绿意,一直想要附着在你是识海小树上。”
小宝的神识毫不客气地进入到张潇晗的识海内,可很快就被一道力量推了出来,“你在拒绝我进入你的识海。”
“不,我没有。”张潇晗脱口而出。
小宝再尝试了下:“我只能匆匆一瞥,不是你,那是什么力量?”
张潇晗茫然地摇摇头,游魂的魂力正在试图附着在她的神识小树上,也就是说正在试图侵入神识,和她的神识融合到一起,她不记得她被游魂斩灭过,难道是她忘记了。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急忙忙将小不点唤出来托在手掌上,小不点一跳出来就先注视着小宝,带着跃跃欲试,好像小宝也是它的每餐一般。
“小不点,你能看到外边,我在域外战场的时候,我的神识有没有被游魂完全燃烧殆尽的时候,就好像那些被夺舍的修士一样?”张潇晗急切地问道。
“怎么可能?你的神识什么时候被燃烧过了?”小不点疑惑道。
“那,你能看到我的识海是什么样子的?”张潇晗再问道。
“看不到。”小不点干净利落地道,眼眸还是定在小宝的眼睛上。
张潇晗失落地“哦”了一声,小不点倏地钻回到灵兽手镯内,张潇晗的眼珠转了转,却是有些呆滞。
“怎么回事?”小宝终于问道。
张潇晗顿了下,还是将她离开这里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可说到一半的时候停顿了下,转头看着梓冰,她忽然才发觉到,识海内与梓冰的契约也消失不见了。
这是不该消失的,哪怕她已经被魂力侵占了神识,在她的自我意识里,契约还应该在。
她正说到了魂塔,视线落在梓冰身上,从她合体之后梓冰就坐在不远,到现在还是一动未动,在张潇晗视线望过来的时候迎上来,眼神清澈。
张潇晗接着讲述下去,到她抓了一个无辜的修士,到逼迫着其他修士自己做出牺牲。
“主人,那不是你的本意。”张潇晗还没有说完,火狐的声音就传来,她上前一步,好像要拥抱张潇晗,给她安慰,可在看到张潇晗的眼神的时候,她站住了。
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陌生的眼神,冷静中带着冷酷与淡漠还有一点点的残忍,就好像她正在做着她说的事情,这个眼神落在玲珑的身上的时候,好像寒意深彻入骨,玲珑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伸出一半的手僵直了。
“是我的本意,不论是在那个时候还是现在,我都没有认为我错了。”张潇晗的声音就和她的眼神一样冰冷。
“你是说,魂力左右了你的思想?”小宝轻声道。
“至少影响了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神识小树上还有幽暗的绿芒想要附着,可能有一天,绿芒会侵入到神识小树上,侵入我的神识。”张潇晗淡漠地道,知道了真相,再一次回忆域外战场,她已经足够平静地接受这一切了。
“只是,我原本的猜测我是凰的炉鼎,难道这魂力就是……”张潇晗说着,再向梓冰望过去。
“梓冰道友,你能告诉我那些游魂是什么?魂力又是什么吗?还有魂修,上古时期的魂修究竟从何而来?”
梓冰睁着清澈的眼睛望着张潇晗,缓缓摇头,“游魂在你的掌握中,你都不清楚,谁还能清楚。”
游魂两个字让张潇晗找回了些理智,她记得她回来的目的,可她的心里再也找不到从前的感觉了。
“我要打开五界通道。”张潇晗机械地说道。
没有人回应,但是梓冰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我回来就是为了打开五界通道的,在我离开之前这是我的目的,趁着我还能记起来,还没有改变主意。”乾坤鼎慢慢从张潇晗身体内飘出来,这是她祭炼过的乾坤鼎,可是感觉却那么陌生。
“你决定了?”问话的是梓冰。
张潇晗偏偏头,“会给你,”她再看看小宝,“还有你带来什么麻烦吗?”
“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小宝一字一字道。
这句话依稀和记忆中某个人的话重合了,张潇晗慢慢摇摇头,低低地近乎耳语道,“我不会有麻烦的,至少是眼前。”
“梓冰道友,”张潇晗的声音重新提高,“我与你的契约确实消失了吗?”
“是的。”梓冰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在你合体的瞬间,契约不存在了。”
张潇晗愕然地望着梓冰,是什么凌驾于天意之上?只有另一个天意!
她猛然伸手抓住乾坤鼎,视线却望着面前的乾坤石碑,那两个大字醒目地落在她的眼底,不知不觉中,灵力在体内循环,《修魂》功法也运行起来,循环的灵力和魂力全都向乾坤鼎涌去,而张潇晗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凝视着乾坤二字,凝视着象征着整个世界的两个字。
天意将她最后送到这个石碑面前,送到天地之间,就是为了让她打开五界通道?
这五界通道原本谁都可以打开的,可却是在她成为半神之后,要她亲自开去,她的神识忽然恍惚了下,打断了她的思考。
乾坤鼎绽放着五颜六色的光芒,那是她灵力的光芒,可其中唯独没有黯淡的绿芒,或者是她根本就无法看到的吧,她茫然地看着乾坤鼎抽取她的灵力,茫然地感觉到体内正在发空,这样就能打开五界通道了?
☆、第2260章 五界通道,开启(二)
乾坤鼎就好像个无底洞一般,张潇晗的灵力倾泻而入,她分明感觉到乾坤鼎的所求不满,她所有的灵力都不足以激发它,它还需要什么?神识吗?没有半分犹豫,神识也注入到乾坤鼎内。
神识飞快地流逝,如同实质的灵力一般,可无需神识耗尽,张潇晗就知道还是不足,乾坤鼎根本就不满足于她的神识和灵力,所求更多。
她还有什么?
心念微动,识海内的魂球逆转起来,她并不知道魂球吞噬了多少东西,但逆转的吐出的也流水般灌注到乾坤鼎内。
还是不足。
乾坤鼎就好像是一张饥饿的大口,向张潇晗暗示着它需要张潇晗的一切。
张潇晗茫然地看着乾坤鼎,在灵力神识和魂球内的一切流逝的过程中,她无意识地想到了她的五行飞剑。
思绪才想到五行飞剑,飞剑就忽然一动,接着直接从丹田飞出,瞬间就没入到乾坤鼎内,张潇晗吃惊地睁大着眼睛,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沉重的钵从体内飞出,带着其内几乎一半的各种珍贵的灵药,一同没入到乾坤鼎内,张潇晗没有看到梓冰瞬间的愕然,她只是在渐渐明白了什么。
她的手拂过手腕,然后抓着那枚黑色的储物手镯,这手镯还是夜非的,她犹豫了一下,先拿出来魂旗,接着才将手镯松开。
没有任何意外,她所有的贮藏,万年的收获在这一刻化为了齑粉,可还是不够,远远的不够。
张潇晗抓着魂幡,这是她不情愿松手的,而神念一动,三只白狼跳出了灵兽手镯。
她不会将白狼送到乾坤鼎内,单手在半空中挥洒灵光,看着契约化作灵光星星点点地消失,看着白狼忽然恢复了野性,围绕着她和他们转了一圈,她却知道,还是不够。
她还有什么?噬金蚁吗?可是朗朗乾坤,不论是噬金蚁还是小不点都无法承受烈日的。
但乾坤鼎还是不够,在收走了张潇晗的五行飞剑、所有的收藏之后,还是不够,张潇晗闭了一下眼睛,她可以放弃噬金蚁,却不能让小不点被吞噬。
“你还要什么呢?它们不是我的灵宠,是喝了我的血长大的灵虫,是和我心意相通的,这样的也要拿走吗?”张潇晗咬着牙低语着,“不,不是小不点,还有你没有吞噬够的。”
张潇晗的视线落在手里的魂旗上,这也是她的法器。
神识沉入进去,魂旗内一切依旧,冥城巍峨伫立,神识进入到冥城内,最后的大殿内空空如也。
轻叹一声,张潇晗的手慢慢松开,无形的力量吸引着,魂幡没入到乾坤鼎内。
乾坤鼎却还是无声无息地悬浮在空中,就好像是无底洞一般,张潇晗茫然地望着它,她还有什么?
她的手慢慢从手腕移到胸前,还有忘记的几个护身的小件,这些也毫不犹豫地送到乾坤鼎内,还有什么呢?
只有识海的魂球了吧。
难道最终就是要我一无所有吗?
是啊,来到这个世界的我就只有一个元神,不属于我的自然要全都被收取了。
魂修还在逆转着,张潇晗的神识包裹住魂球。
乾坤鼎终于动了下,魂球在识海内同样动了下,然后识海一空,张潇晗的心也跟着空落落的,她终于一无所有了吗?
所有曾经陪伴过她的法器——黑色的铁锤、五行飞剑、魂幡、魂球……所有的身外之物,还剩下的就只有不多的灵力和神识。
还是没有满足,还是所求不够,可她还有什么?
是的,还有凰之双翼和凰之魂,那也不该属于她的吧,还有凤凰之火、不死之意,最后的最后,就只有小不点和噬金蚁了。
凰之双翼从身体剥离出来,张潇晗已经感觉不到双翼离开身体的痛苦,她只看到乾坤鼎吞噬了凰之双翼,然后是凰之魂。
她催动灵力与神识继续灌注到乾坤鼎内,可她无法剥离凤凰之火,无法抽取不死之意,她也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的。
丹田内只有她的元婴,识海内只有一株失去了叶片的神识消失,乾坤鼎还要什么?还有什么是她没有给她的。
是的,还有一样,是破天塔,她祭炼了破天塔,却将它留在了域外战场,难道就是差了这个破天塔吗?
可忽然,她看到了破天塔从她的眉心离开,她不敢相信她看到的一切,她怎么将破天塔也带着离开了?
可事实就在眼前,破天塔就是从她的识海内离开的,她眼睁睁地看着破天塔落入到乾坤鼎内,忽然,天地摇晃,乾坤鼎蓦地脱离了张潇晗的掌控。
五行灵光从张潇晗身上急速流淌,神识急剧脱离识海,空落落的感觉不止在身体上,还在心里,张潇晗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跌坐在地上,识海内空荡荡的,她的神识连同灵力一丝无存。
修为境界好像一落到底,身体体会的是凡人的感觉,她从这个世界得到的一切全都还了回去,真是生不带来,可她还没有陨落,却全都离去。
唯有视线还追逐着乾坤鼎,看着它落在乾坤石碑上,五行灵光从乾坤石碑和乾坤鼎上同是绽放,向遥远的空间。
视线被五行灵光充斥,张潇晗就像坐在灵光的发源地般,再也看不到其它,而她这一刻心如止水,思维里空荡荡的。
下界玄黄大陆一面临海,另一面是没有尽头的妖兽森林,还有一面是荒芜之地,依旧没有尽头,而最后一面就是死地,连凡人都没有,而在这一天,天空忽然突兀地布满五色霞光,接着在玄黄大陆的四周也升腾起五色霞光,整个玄黄大陆好像被霞光团团包围。
然后,大地开始了震动,连同天地衔接起来的霞光一同震动着,倏忽霞光消失,仿佛不曾出现过一样,事后过了很久很久,有大修士向四面飞去查看,才发现禁锢着玄黄大陆周围的死地全都消失了,玄黄大陆彻底脱离了封印。
而在更久之后,他们才知道,下界不仅仅只有玄黄大陆和灵武大陆,还有许许多多其它大陆,大陆之间依然还有死地隔绝,依然还有几乎没有尽头的妖兽森林隔绝,但是只有你能够坚持,就会到达另外一块大陆。
☆、第2260章 五界通道,开启(三)
九域。
时隔不过几十年,九域不曾出现任何变化,黑瘴山依然被黑色的瘴气笼罩,月唌依旧在月圆时刻出现,不仅仅是黑瘴山的修士,只要是九域有头有脸的修士,只要与黑瘴山交好,只要能拿出一定的灵石,都会被安排着,能够在黑瘴山度过三个月圆之夜。
只不过是单独还是与其他人共享月唌,就要完全听从黑瘴山的安排了,但即便是如此,修士们也趋之若鹜,预约吸收月唌得以突破屏障进阶的,都排到了数十年之后,毕竟月唌只有一处,而修士不计其数。
黑瘴山水潭在张潇晗飞升之后已经成为了禁地,除了月圆之夜,其它时间只有木槿或者宋辰砂偶尔过来,独自站在水潭边,水潭四周的石壁上的洞府也都空下来,连瀑布后的山洞也都空下来,唯有一个人可以在这里修炼,就是燕青山。
燕青山从来没有离开过黑瘴山,也没有离开过黑瘴山的水潭,在没有人出现的黑夜,他也会离开闭关的石洞,就像张潇晗曾经做过的那样坐在水潭边的草地上。
燕青山从来不与木槿和宋辰砂相见,八千多年来,木槿和宋辰砂也没有见到过燕青山,每一次来到水潭边,他们都会望一望燕青山闭关的石洞,他们都知道,张潇晗对陪伴过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燕青山在张潇晗的心里,可能有与其他人还不一样的地位,虽然张潇晗从来没有说过,虽然从西海回来之后,他们几乎没有见过。
没有人知道燕青山真正的身份,除了张潇晗,连燕道都不知道他的儿子在以这样的一个身体一个身份和他同在九域,而燕青山也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打听燕道。
燕道在九域如鱼得水,他已经取代了洛家成为九域最独特的一个存在,他不再建立宗门,却有了一个最强大的佣兵机构,给所有能付出报酬的修士安排守卫,在九域,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但他也牢记着下界的教训,扩大自己的实力却不侵犯九域的势力,他知道他最终的目的不是在九域,而是再次飞升。
付出得来的,全用在提升修为上,这是他最后一次可以享受月唌了,这一次之后,他将放弃在九域的一切飞升。
白日里他就来到了黑瘴山,在水潭边默默地等待着,调整着心态,留待最后一次。
宋辰砂避开了燕道,他无法面对昔日的师尊,木槿却是完全无所谓,他将燕道送到黑瘴山,寒暄了两句,就留下燕道自己在这里。
燕道知道黑瘴山是张潇晗一手建立起来的,关于张潇晗的一切,只要是能打听到的他全都知道,无法打听的,他也猜测了许多,但总有隐秘的是他所不了解的。
他不明白,当初一个小小的张家庶女,何以曾经成为九域神一般的存在,好像无所不能般。
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身边会聚集那么多的优秀的修士,每一个和她接触过的修士,都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他知道定有无数个白日和黑夜,张潇晗一个人孤零零地或站或坐在水潭边的草地上,很多时候他想象着张潇晗的面庞,都是在张家之后的那张稚嫩的面庞,那双带着点欣喜、钦佩的双眸,他甚至忘记了最后一次与张潇晗相见。
经过最后一个夜晚,他就会再次闭关,之后,他将会飞升,九域的一切就如同下界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想到飞升,他的心里出现些期盼,经历了下界与上界的磨难、发展,他对于飞升到仙界之后,充满了信心——如果他的儿子仍然在,他所有创下的一切就都有了继承者,可惜了。
视线不经意在石壁周围扫视过,他知道石壁上有很多洞府,但几乎没有人,可视线忽然停顿了,在石壁上他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消瘦的青年人的身影。
燕道皱皱眉,黑瘴山是怎么安排的,在他修炼的时候怎么会将无关人放到这里,幸亏是在白日,若是夜晚冲撞了他?
他的眼神锐利地扫射过去,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一声施加了威压,石壁上那人却一动没有动,好像没有感觉到威压。
燕道心下一惊,再看那修士,浑身的修为内敛,看不出境界高低,但能在这里出现,无视他的威压,分明不是等闲修士。
“道友是何人?为何出现在黑瘴山禁地?”长久的上位,让燕道开口就有种气势,语气也咄咄逼人。
燕青山站在石壁山洞的边缘,望着接近万年没有见过的父亲,在这个中年的男人身上,依稀能够看到岁月留下的影子。
他只是偶然心有所动出关,不曾想却见到了他的父亲,早就遗忘了的父亲。
万年前闭关在地下,以凡人的精血修炼的一幕蓦地涌上心头,永远也不会忘记他那时的模样,还有之后成为魂魄留在魂幡之内、留在魔刃刀内的一幕,手不由在储物戒指上摩擦了下,魔刃刀还在那里,一直留在那里。
他听着燕道冷漠的声音,承受着他锐利的视线,心内空空如也,他也早就忘记了他还有一个父亲。
“燕道友,在下……青山。”燕青山隐去了自己的姓氏,微微拱手,“我一直就居住在这里,无意打扰道友修炼。”
一高一低,一上一下,两个人对视着,燕道并不狐疑对方知道自己的姓名,也没有从对方报出的姓名上产生什么联系,他只是不悦地皱着眉,“我修炼的时候,不喜旁人打扰。”
燕青山点点头,他也没有想要再认燕道,这一点头,便是将曾经的父子之情全都斩断。
两人四目相对,燕道的心里忽然微微一动,在面前青年男人的眼睛里,他好像看到了一抹熟悉的东西,但还没有等他多想,那修士已经转身,而转身的刹那,天空忽然出现五彩霞光,燕道和燕青山同时向天空望去,湛蓝湛蓝的天空出现的霞光,美得让人炫目。
2240-2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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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
茎刺、
萌新病友,但恐怖如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