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1章 帮我个忙
张潇晗再后退了一步,审视了下近在眼前的那只角,这般距离,这角只能用粗壮巨大来形容了,绝对是一个上佳的炼器材料。
峒箫很快就布置下了阵法,将他这个被镇压变异的王后隐藏起来,张潇晗和梓冰都一言不发地留在外面,看着眼前的白雾弥漫。
“张老板,这,到底都发生了什么?还要发生什么?”冉英犹豫半天,终于凑到张潇晗身前问道。
张潇晗正站在一棵大树下,后背靠着大树,树上本来有好多细小的虫子,在她靠近的时候都躲开了,她收回视线瞧了冉英一眼,发生了什么?还要发生什么?她又哪里能说得明白呢?
战争就要再次发生了吧,这一次峒箫绝对不会如上一次那般放弃的,上仙域的平静不会再现了,所有的修士,神祇的后代,都要重新背负起祖辈遗留在他们身上的重担。
不论他们愿不愿意,成神已经成为他们的期盼,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你都看到了,”张潇晗道,“也该猜到还有一个神祇,其实说给你听也没有什么,你们人族的千杳大帝也在这里,比我早些时候就进入了上仙域,两个仇人、死敌就要面对面了,上仙域还出现了神格,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呢?”
一路冉英听到了一些,也猜到了些,但从张潇晗口中听到了,还是怔了一会,这已经是很好了,好到他都没有觉得震惊。
“修士们会彼此争斗,也会因此攀附在不同的阵营,或者还会有其他神祇也降临到这里,上仙域修士不死的现状将会终止,之后,这里也会如上古末期血流成河——不,不是血流成河,修士的鲜血也是宝贵的,怎么会白白流走糟蹋了呢。”
张潇晗平静地说着可能会出现的情景,她好像能看到将会发生的现状,人类社会曾经有过的最丑恶的事情都会在这里一一出现,为了利益,不但出卖别人的身体和灵魂,连自己的都能出卖。
“就和你们在下界时候一样。”冉英低声说道。
张潇晗淡淡地笑了笑,“差不多吧,可能比下界更残酷,毕竟,下界的修士是为个人战斗,最多是宗门彼此间的争斗,可这里,将是神祇之间的不死不休,牵涉进来的不是一个世家两个世家,而是所有的,不管主动还是被动,最后都将被牵涉到战火中。”
冉英想了下,面色微微变化,然后望着白雾出神,好一会低声道:“我感觉出左……峒箫前辈有些变化。”
张潇晗在心里叹息一声,峒箫的变化冉英也感觉到了,却不愿意和冉英讨论这些,还是淡淡地道:“到这时候,每个人都该为自己想好退路了。”
白雾一直笼罩着石壁,张潇晗几人也就都站在外边,张潇晗和梓冰拿出神晶吸收,冉英就坐在不远处闷闷的,半日过去,峒箫才从白雾中走出来,他的面色已经平静下来,却再没有之前的风淡云轻。
“张道友,我需要你的帮助。”峒箫距离张潇晗还远,传音道。
“好。”如果峒箫的神情不时那么严肃,如果不知道被封印的是他的大王后,如果他们还是在密地之外,张潇晗甚至可以玩笑地说声愿意为你效劳,但现在她只是说了一个“好”字,就如她对冉英说得那样,曾经的贵族风度会逐渐远去甚至消失的。
峒箫示意了下,张潇晗跟着他走进白雾中,身后梓冰面无表情地望过来,看着张潇晗消失在白雾之后,冉英也瞧着,踌躇了会道:“梓冰前辈,张老板不和你们一样吧。”
冉英觉得他笨了,也不会说话了,曾经的游刃有余全都不见了,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张老板是奇女子,我们又怎么能与她相提并论。”梓冰面无表情道。
冉英差一点跳起来,梓冰和峒箫竟然都不可与张潇晗相提并论,她又是什么样的身份?这话却再也问不出口,只是呆呆地在发愣。
张潇晗和峒箫走进白雾内,就看到石壁之外那颗巨大的头颅仿佛沉睡般地垂下,这个姿势不是很舒服,看着像是要折断了般,张潇晗定睛瞧了一会,然后转头看着峒箫。
峒箫看着前方,视线有些空洞,慢慢说道:“她,是我的大王后,我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再见面了,或者再见面,也是素不相识。”
张潇晗没有言语,只是等待着。
峒箫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忽然就闪过锐利:“这里是我一处休闲所在,在魔界,这样的地方不少,但是由我亲自布置阵法的却不多,而我亲手布置下的阵法,如果没有我的允许,这天下更够打开又原封不动合上的人,原本我以为是不存在的。”
张潇晗在心里叹息一下,她猜出峒箫要说什么了。
峒箫神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停顿了一会道:“鸾英是我的大王后,我一共有十个王后,唯有大王后与我同是魔族神祇,我被千杳所迫离开王宫的时候,大王后是与我在一起的,后来魔界的神力被吸收,魔界地域收缩,我们魔族的实力也受到了压制,我们也在战斗中失散,一度我完全感应不到她的存在,以为她已经陨落,却不曾想她只是被镇压了,还被下了禁制,你也看到了她现在的样子,曾经,她是魔界最美丽的,仪态端庄,可现在,她连神智都不存在了。”
“需要我做什么?”张潇晗简短问道。
峒箫的嘴角牵牵,想要牵扯出个笑容,可他又怎么能笑得出来,他干脆就沉下脸来道:“我无法看着她这么受苦,可她现在连死都不可能,哪怕我煅烧了她的头,她的身体也还会留在石壁内,还是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哪怕我将整座石壁全都煅烧了,却只能毁了她的肉身,她的神魂还在禁锢中,所以,我必须先要解除她身体内的禁制,可这个禁制,就是曾经全盛时期的我想要解除也不容易,而我想,只要我一开始动手,千杳就会前来,并且,前来的不仅是千杳。”
☆、第2322章 不可为
张潇晗明白峒箫的顾虑,点点头道:“我没有与千杳交过手,不过我有天帝炼制的乾坤鼎,自保有余,并且诛仙仙器也不在千杳的手里,他的实力也不会在巅峰状态,最有可能是绫夙和夷帧也在,但我们还有梓冰。”
峒箫望着张潇晗,严肃道:“我不相信梓冰。”
张潇晗诧异了下,峒箫已经接着道:“梓冰是凰的制造出来了,他不会承认第二个主人。”
张潇晗扬扬眉毛:“你是说,我可能不是凰的分身,也不是她的七情碎片之一……”
峒箫定睛看着张潇晗,道:“不,你有很大的可能是,并且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在不知不觉中,你已经成为了凰的炉鼎。”
张潇晗的心砰地跳了一下,她忽然想到了紫气,所谓的天族传承,她从得到紫气之后几乎可以算作一帆风顺,不论是多么大的危机都有惊无险,又想到了下仙域域外战场内游魂夺舍,那些被夺舍的修士并不知道自己被夺舍了,还以为自己本来就是自己,难道说她现在就是如此?
她知道她此时的脸色肯定是难看的,种种皆有可能,半晌以后才开口道:“至少暂时我还有自己的神智,暂时我还认为我是自己。”
峒箫却又摇摇头:“你在局里,所以这么以为,不过也如你所说的,你还有自己的神智,还是自己,所以,一旦梓冰认为你不可能将自己的身体奉献给凰,或者你不是凰的分身,七情的碎片之一,梓冰会做什么,谁也说不清。”
张潇晗觉得峒箫是危言耸听了,梓冰已经诞生了自己的神识,他不是曾经那个唯命是从的天族修士了,前世他已经将一切都给了凰,按照因果的说法,他不欠凰任何了,但峒箫说的也有道理,梓冰毕竟是被创造出来的,就如前世的机器人,程序是被写好了,哪怕是诞生了自主神识,总也有程序的影子,或者不如说是漏洞,会被创造者或者其他人找到漏洞及时修正过来。
“那么怎么办?”张潇晗问道。
“我想要将梓冰炼制成神格。”峒箫沉声道。
张潇晗眉毛一扬,真正的大吃一惊,“他是被创造出来的,不是炼制不出神格吗?”
“呵呵,可他现在不是了,他已经有了自主神识,并且这一次他的肉身不是被其他人创造出来的。”峒箫道。
张潇晗明白了,可同时内心也生出惊惧和不可置信,眼前的峒箫陌生起来,完全不是她熟悉的认识的那个峒箫,也许这个才是真正的峒箫,自来成大事者都是心狠手辣,梓冰好歹是跟着她的,还曾经是凰的仆从。
“你不同意?”峒箫问道。
张潇晗点点头:“为什么?”
“我不能放任任何威胁到你我的危险在身边。”峒箫说道。
张潇晗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你该知道我的回答,我不是帝子,不是一界的王,无法做到你这般的高瞻远瞩,也无法做到防患于未然。”
峒箫仿佛预料到了张潇晗的回答,他看了张潇晗好一会道:“那么,就只好换一个方法了,张老板,你愿意吸收了鸾英的神格吗?”
如果说峒箫提议炼化梓冰成神格,张潇晗是大吃一惊,这后一句询问她是否愿意吸收鸾英的神格,简直就是如五雷轰顶一般的震惊了,张潇晗竟然以为她出现了幻听,可跟着就知道,不是幻听,峒箫是认真的。
她不由咽了一口唾液,好久她没有这般被震惊到了,连掩饰都做不到,不得不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审视了下峒箫,峒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张潇晗的反应好像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吸收了鸾英的神格,不论你是不是凰的分身,是不是她的七情碎片之一,哪怕已经被夺舍,最后,你都不可能是凰了。”峒箫的声音带着诱惑。
“不。”张潇晗想都没有想就否定了,“不。”她再次否定道。
“为什么?”换做峒箫来问了。
“不为什么,只是本能的拒绝,你就当我还保存着前世的记忆,有些事情永远都是不可为的。”张潇晗回到道。
“鸾英的神格仅次于我,连梓冰都无法达到那个强度,我不想她的神格落在别人的身上。”峒箫的眼神黯淡了下。
哪怕张潇晗没有明确说明原因,峒箫也知道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他要张潇晗吸收的是鸾英、他的大王后的神格,张潇晗那般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让她自己的身体内有他的大王后的一部分呢,哪怕是神格,但如果是千杳的神格,他相信张潇晗会毫不犹豫。
“峒箫,虽然你了解我之前所有的记忆,虽然你是神祇是帝子,但你我之间毕竟也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有些在你而言很简单的事情,对我却是无法逾越的天险,我有我的底线,哪怕为之付出生命、神魂的代价,也不会改变。”张潇晗诚恳地说道。
看到峒箫面容的阴晴不定,张潇晗叹口气,她想说如果可以,她会尽力帮忙的,也会可以将鸾英的神魂送入道冥界,但她也只是叹口气,她相信峒箫也能想到这些,峒箫不提,她没有必要多言。
峒箫怔怔地站着,看着面前低垂的巨大的头颅不语,张潇晗一连拒绝了峒箫两个对她有利的提议,更是觉得尴尬。
沉默了好一会,峒箫才道:“是我唐突了,我重新布置阵法,这阵法大约也可以抵挡一阵,然后就要靠张老板为我护法了。”
张潇晗自然是完全答应,他们简单地商议了下,在阵法方面,峒箫的实力无可置疑,张潇晗掌握的那些东西就不值得一提了,以前有天眼,再借助太乙神术,张潇晗可以瞬间找到阵法的弱点,现在就只能凭借对阵法的了解,按部就班地计算了。
好在峒箫对张潇晗还是不设防的样子,布置阵法的时候偶尔还给张潇晗讲解一二,然后将阵法的弱点也一一说明,如此,在阵法布置完之后,张潇晗对整个阵法就已经完完全全地了解了。
之后,梓冰和冉英就进入到阵法内,峒箫再次将对张潇晗一开始说的话说给了梓冰,正式拜托梓冰和张潇晗一起为他护法。
☆、第2323章 想要吸收吗
素女寻仙第2323章想要吸收吗
都在阵法之中,峒箫也没有再额外布置禁止,站在山壁前,双手不断打出法诀,跳出一个个古怪的字符,这些字符张潇晗很是熟悉,都是她所见过的上古文字冥伽文,到现在她也不认识这些文字,并且再次见到,也不像以前那样会悟出些什么。
大约是因为失去了魂球的关系,张潇晗定睛看了一会峒箫的手势,峒箫结出法诀的手势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跳出来的却是不同的冥伽文字,想必也有神念的原因,再将视线顺着冥伽文望过去,一个个字符都是涌入那颗巨大头颅内。
看了一会,就将视线移开,略有些不适宜。
失去了魂球,也就失去了天眼,便无法看到灵力线条,虽然整个阵法峒箫讲解的也算透彻了,但是只要不动手破解,她站在阵法之内,入眼处也都是正常的景物,这让她有种不安全的感觉。
进阶成了神祇,反而不如修士的时候——虽然魂球的失去与进阶神祇无关,可张潇晗无法不将二者联系到一起。
“峒箫不是在将大王后解救出来,是在炼化。”梓冰的声音忽然钻入到脑海里。
张潇晗还是微微诧异,她知道峒箫准备炼化鸾英的,却不知道还可以解救出来,也就传音过去:“能够解救出来?”
梓冰道:“大王后被人当做了容器,用自身的神魂和神力炼制自身,炼制的时日说不好具体是多久,但根据上古发生的事情可以推算,应该是在五界被封印之前,且炼制她的人很是残忍,用的是耗时最长的方式,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人解除她身上的禁止,她将会不停地被自身的神力祭炼,神魂也是如此。”
梓冰说的几乎是最残忍的事情了,可是他的表情和声音却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张潇晗想起她在下界的时候曾经祭炼过的妖兽的元神,那元神被祭炼的过程也是那么痛苦,他们那个时候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妖兽嘛,天生就是要被修士祭炼的,可这时候听梓冰说起鸾英的被炼化,满心里全是残忍两个字。
现在看梓冰说话的语气,大约与当时他们提起妖兽是一般的,梓冰是站在凰的身边的天族,看峒箫这些帝子也都倨傲,比帝子还要低一层次的其他神祇,不是蝼蚁,也不会放在眼里。
梓冰接着道:“这般,要想解救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要打散了禁锢她的禁制也就可以了,只是这个身体已经被祭炼了数十万年了吧,神魂经不住祭炼,已经失去了神智,这个身体已经被炼制得上佳了,打散了禁制,就等于毁掉了这个容器,着实可惜。”
张潇晗心情略微激荡,马上就压制住了。
“看来峒箫想要将她的神格炼化出来,现在他正在封印这个身体,一旦开始炼化,必然要惊动天意,炼化而成的那一刻,会降下雷劫,也会将上仙域所有的神祇都引过来,这个阵法能不能维持到雷劫出现的时候,不大好说。”梓冰继续道。
张潇晗此刻的心情还无法担忧雷劫的事情,她想的是鸾英,这个大王后悲惨的命运,被封印祭炼已经是极为侮辱的对待了,却又要被自己的丈夫将神格炼制出来,这过程,想必与炼制元婴没有什么区别吧。
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问道:“这个炼制的过程大王后也会很痛苦吧,能简单地让大王后陨落吗?”
梓冰看一眼石壁的方向道:“简单?指没有痛苦的过程?不可能的,哪怕她的神智已经消散了,还有本能,所有的一切她全都能感觉到,只是全剩下本能了。”
接着看着张潇晗:“你不忍心?”
张潇晗慢慢摇摇头:“大约是吧,总是觉得,连死都无法由自己做主,才是最悲哀的事情。”
“你在做修士的时候,不是这般想的,你也曾经炼制过妖兽,你在我身体内的时候,炼化那些上古时期的修士、妖兽也没有迟疑。”梓冰注视着张潇晗道。
“是的,我在下界的时候也曾这么炼制过妖兽的元神,看着它们被炼化时候的哀鸣痛苦,并不曾有恻隐之心,现在如此,大约是兔死狐悲吧,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这样悲哀无奈,人只有在别人的命运前看到自己的命运之后,才会真正明白……”张潇晗停顿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明白什么?不该炼制那些妖兽的元神吗?如果时光倒流她带着这一世的记忆回到从前,她不会做那些事情吗?
答案是明显的,她还是会那么做的,一切都建立在自保的前提下,那么此刻的不忍就虚伪多了,她的不忍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她已经是神祇了,拥有了神祇所拥有的神念攻击,必要的时候她可以让这个世界的时间停止,她已经是这个世界站在高处的存在了,所以她才有资格在这里虚伪的说什么残忍和怜悯。
还有一个原因,她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她拒绝峒箫的提议,就是因为她是他的大王后,潜意识里,她不想和峒箫的大王后有一丝一点的关系,哪怕是吸收她的神格。
她不会给峒箫任何可以与他牵连到一起的借口。
她看向峒箫,在这个位置只能看到峒箫的背影,这个背影曾经是高大挺拔的,现在依然是如此,张潇晗却想要从这个背影上看到其它的东西。
她伸手摸出神晶来,看到神晶的时候又略微出神,心内好像出现许许多多的想法,却一时无法将这些想法细致地思考明白,等到神晶在手心里化作空气消散之后,她终于明白了,她看着这些神晶,是想到了神界的主人,他们也曾经是神祇,神晶也是他们修炼的精华。
“你想要吸收这枚神格吗?”梓冰的声音再次钻进张潇晗的脑海里。
“我已经是神祇了,还需要神格吗?”张潇晗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毕竟这是一个强大的神格,可以让实力跃上一大层。”
☆、第2324章 祭炼
好像有个警钟在张潇晗的心头敲响,她还没有确定梓冰是否是试探,但本身她就不会之首大王后的神格,自然是拒绝了,“不会有必要的。”张潇晗道。
“你知道真龙吧,你看她的头,现在看。”梓冰道。
张潇晗不解地望过去,那颗巨大的头颅还是低垂着,与之前并没有两样,她再凝神看看,忽然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同,变化就是头顶的那一支尖角,微微出现淡金色,且有种说不出来的灵性,隐隐有让人生畏的感觉。
“炼化了这么久,距离真龙就差一步,身体也还没有完全蜕变,是因为最后一步需要人为激发她身体内的真龙之血,不过峒箫眼下的实力应该不足,最后真龙之血会被封印在神格内。”梓冰道。
“我还真不知道真龙,难道大王后原本就是真龙后裔?”张潇晗挑眉道。
“当然不是,是当初封印她的人留下的。”梓冰道。
张潇晗“哦”了一声,“听起来很吸引人,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多少人等着这枚神格出世呢。”
梓冰没有再说什么,张潇晗等了一会,她实际很想问问真龙的事情,但还是忍住了。
冉英独自一个人躲在一边,他现在算是认清了现状,这些个神祇都是可怕的,他原本以为张潇晗翻脸无情,现在看来峒箫才是那个最可怕的,而梓冰,干脆就是将他当蝼蚁看待的,若不是他识趣,老老实实一边呆着,说不定挥挥手就将他碾碎了。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十多天,这十多天的时间峒箫就是不停地打出法诀,一个个不同的冥伽文没入到鸾英的身体内,就算张潇晗不用神念看,也知道这些冥伽文快要完整地重新布置出封印了。
心里也有些佩服峒箫的耐性,十多天的时间,不曾打错一个法诀,忽又有些失笑,十多天的时间,对被禁锢了三十多万年时间的峒箫来说,简直就是弹指挥间。
峒箫的手势终于一变,一张口,一股黑色的光芒从口中喷出,慢慢地将露在石壁外的头颅包裹住,然后在一点点地渗透进入,在渗入到石壁的身体内。
这股气息的入侵让被禁锢的身体很是不舒服,石壁内的身体不停地扭动着,石壁外的头颅还好,还是下垂着。
峒箫面无表情,只是不断地吐出黑色的魔气,一直到石壁外的头颅也开始承受不住,有了感觉般的微微晃动着,峒箫口中的魔气忽然一收,将一粒灵丹送入到鸾英的口中。
灵丹入腹,鸾英很快就安静下来,于是峒箫再吐出魔气祭炼,在用灵丹安抚,如此又过了十几天,石壁内的身躯已经完全被染成了黑色,透过黑色,却可以看到身体内还有一层金色光晕,在身体内横冲直撞。
如此,峒箫的灵丹也无法安抚住这个身体了,金光的冲撞,魔气的压制,好像是酷刑一般的折磨,哪怕这个身体已经失去了神智,身体本身对痛苦还是有反应的,不过是说不出来也无法避免。
张潇晗心内的恻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鸾英的身上看到了将来的自己,如果她确定是凰的炉鼎,有一天,这般的过程她也会经历。
肉身与神魂的痛苦她已经不甚在意了,她在意的是屈辱,那种不被当做人只被单做鼎炉看待的,被当做灵丹、药材祭炼的屈辱,而更为可怕的是她会在清醒的状态中接受一切。
又是几天的时间,拿层金色的光晕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处,开始向石壁之外的头颅处缓缓涌出,随着金色光晕被从人形的身体内挤出去,这个身体也在逐渐恢复正常,先是一双脚,从巨大无比慢慢恢复成人类的形态,初看起来是很可怕的,就好像正常的人族的双脚之上是变异巨大的怪物。
之后就是双腿,然后是腰肢,上身到手臂,恢复了人形形态的鸾英体型是优雅的,俊美的,有人族的形态,还有魔族女子的强壮,只是这个身躯显然是经受了破坏,身体还在,明显很是虚弱。
峒箫持续不断地输出魔气也有快二十天了,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而那一层金光也终于被逼出了石壁之内,涌入到巨大的头颅内,头颅越发地狰狞起来,魔气也似乎掩饰不住金光。
峒箫的双手再次打出法诀,这一次冥伽文出现,却是在头颅的周围一圈圈地盘旋着,同时魔气的输出也加快了,终于,脖颈布满鳞片的位置开始上移,峒箫正在将真龙之血一点点地逼入到一起。
巨大的头颅开始了挣扎,张开大口不住吼叫着,可是它的吼叫全被阵法封住,无论是施法的还是观看的,此刻的紧张都不再是为了被封印的人。
终于,金光被魔气压缩到一个很小的范围内,而巨大的头颅也呈现出更为可怕的容貌,脖颈下巴甚至鼻尖呈现出人的模样,能看到肤色细腻柔滑,是个美人坯子,可鼻梁之上,还是巨大丑陋。
峒箫此时的肌肤也也开始褪色般,本来是偏黑的肌肤透着中不健康的颜色,面颊上更是有血色忽隐忽现,黑与红交织在一起的颜色很是吓人,好在终于,峒箫将金光都逼入到那根巨大的角内。
被封印的大王后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除了头顶那根巨大的尖角,它还保留着最初看到的形状,但是金光闪闪,被冥伽文构成的阵法紧紧地包围着。
峒箫也终于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缓缓收回了魔气,望着睁着无神眼睛的鸾英,她的身体还是在石壁内,石壁外的头颅无法承受巨大尖角的重量低垂了,仿佛折断了一般。
峒箫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低垂的面庞,伸出一半之后却停下了,接着端坐下来,闭上眼睛。
阵法之外,本来就是阴暗的森林内一团团的雾气开始出现,头顶,也有阴云生成,好像一场暴雨就要来临一般,而在暴雨之前的空气也格外被压抑。
☆、第2325章 危险的感觉
粗壮的尖角已经变成了纯金色,更有一层耀眼的金光浮现出来,形成一圈圈的光晕,向四周注入,可又被冥伽文层层封锁住。
峒箫进入了静默,恢复消耗的神力和神念,张潇晗还是靠在大树上远远地望过来,梓冰站在张潇晗身旁不远,两个人一动不动地吸收神晶很久,若不是眼珠偶尔转动,就如同雕像一般。
冉英站在更远处,就像不存在般,他知道未来他的命运已经完全由不得他做主了。
一天的时间,峒箫消耗的神力和神念就都恢复了,他再次站在尖角之前,凝视着尖角,站立了好久,终于,他再次抬起双手,一串串冥伽文流水一般从他的指尖流淌出去。
张潇晗停止了吸收神晶,注目望去,对大王后神格的祭炼应该到了最后的时刻,这一过程不单单是祭炼过程无比凶险——因为大王后体内的禁制只是随着金光被逼入到尖角中,而不是破解——并且这个祭炼过程是不可以停止中断的。
自来炼制神格也需要一气呵成,更不用说是被禁制封印的,且这禁制可不仅仅是为了封印大王后,也是为了给日|后方便施加禁制之人来收取神格的。
张潇晗和峒箫还有梓冰都猜测这禁制是千杳所布下的,但也都只是自行猜测,而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无论是不是千杳所布置的,也都没有意义了,除了报仇。
一定会知道仇人是谁的,大王后的神魂进入到冥界的一刻,所有的记忆就会被往生影壁抽取,那时候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他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冥伽文直接被打入到尖角之内,尖角的金光开始出现抵抗,无数金色光点浮现,与冥伽文碰撞在一起,低沉的撞击声密集地响彻一起,黑色与金色碰撞在一起,炸开一朵朵黑中带金的火焰,转眼,整个尖角就被这样的火焰包裹起来。
火焰熊熊燃烧,似乎是在燃烧尖角,可看了一会,张潇晗就眉头紧锁起来,这火焰应该是未损伤金角半分,分明燃烧的是外围的冥伽文阵法,张潇晗心中忽然浮现出个想法,这大王后被封印至今,是不是数十万年前的千杳为峒箫留下的陷阱,在其他四界帝子默许下做的事情。
可马上张潇晗就否认了,同为帝子,他们不会做出这等龌蹉的事情的,她相信以帝子的地位,要想将鸾英炼制成神格,一定会在当时直接动手的,不会将人封印折磨到现在,让鸾英连神智都丧失掉。
但这事情要是千杳所做,她却是相信的——她对千杳的感觉很是复杂,既有敬佩,又有惋惜,她相信千杳可以做出所有心狠手辣的事情,可又觉得,站在他的角度,他那么做,情有可原。
千杳应该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并且也确实那么做了,站在第三者的立场,千杳如此做法,为了五界的存在居多,可是站在魔族的立场,千杳就是不折不扣的死敌。
自来成王败寇,张潇晗对这个道理认识得不能再透彻了,只要千杳没有与她直面为敌,千杳曾经做的事情她就无法做到百分百的憎恨,哪怕真的是他在大王后的身上布置下阵法。
因为她自己就曾经说过,对待敌人仁慈,就是在伤害自己。无论用何种手段对待敌人都是不过分的,更何况千杳还站在为了五界存在的道德制高点上。
张潇晗一瞬间的出神,峒箫的手势已经出现了变化,冥伽文忽然改变了颜色,张潇晗从来不知道魔界的帝子也可以祭出不是黑色的魔气,峒箫指尖流淌出来的黑色冥伽文夹杂着一丝丝的艳红。
张潇晗的眼眸微微睁大,神识中忽然出现一丝危险的感觉,这感觉如此轻微,若不是她修炼了这许久的修魂功法,定然不会觉察到。
她不动声色地望着峒箫,那一丝丝的艳红里分明有着凤凰之火的气息,只是这凤凰之火在峒箫的手里施发不是带着生生不息的涅槃重生之一,而是带着毁灭——凤凰之火隐含的焚烧与毁灭。
而那一丝危险的感觉就在冥伽文内出现凤凰之火后出现的,马上就隐没了,体会不到,张潇晗相信这感觉不是来自峒箫,那就只有梓冰了——梓冰不知道自己曾用凤凰之火帮助峒箫抵抗天火的焚烧。
又是一丝危险的感觉出现,张潇晗不再掩饰,她缓缓转头向梓冰望去,梓冰的双眼炯炯,也正从峒箫的身上移开望过来,四目相对,张潇晗记起她忽略的事情,梓冰可以读取周围人对他的看法。
她和梓冰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对梓冰有过提防,她相信梓冰,而就在刚刚,她的心里对危险有了察觉,然后就怀疑到了梓冰。
连分辨似乎都是多余的,这一刻张潇晗只能尽力将所有关于梓冰的想法摈弃了,包括曾经在一起的所有回忆。
梓冰的眼睛仿佛从来没有这么黑亮过,他盯着张潇晗的眼睛,好像要从张潇晗的眼睛里找到他想要找到的东西,张潇晗坦然地回望着梓冰,任凭他的视线望进她的心底。
梓冰什么也没有说,甚至连危险的感觉都不复存在,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张潇晗,好像要用眼神将张潇晗锁住一般。
峒箫那边,加入凤凰之火的冥伽文威力大增,火焰很快就转为黑红色,将点点金光焚烧并向金色尖角压制过去,金光似乎全线破溃般退缩到尖角之内,黑与红的冥伽文跟着没入进去。
沉闷的声音迅速增大,化为轰隆隆的巨响,这巨响却并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作用在神念内,仿佛是两个人正在用神念交战,伤及旁观者,黑红的冥伽文长驱直入,正在粉碎尖角中的金光。
张潇晗和梓冰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张潇晗的眼神凝滞了下,尖角之内若隐若现一条庞大金龙,正在黑红的火焰中咆哮,张开的大口吐出一团团金色火焰,但金龙之火竟然不敌峒箫激发的黑红火焰。
☆、第2326章 破阵
“如果没有凤凰之火,峒箫不会这么容易就压制了真龙的。”梓冰的声音再次出现,也是提醒着张潇晗,她将凤凰之火给了峒箫。
张潇晗凝目望着,峒箫果然不如之前吃力,如此,大约很快就能炼制了这条真龙吧,视线专注在尖角上,一时忘记了尖角是大王后身体的一部分。
她没有回答梓冰的话,也无从回答,视线刚要一收,忽然看到尖角内多出了一个人影,只随意一瞟,就能看出来那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一身宫装,美奂绝伦,她不由看一眼峒箫,就见峒箫神色大变。
峒箫正在要炼制真龙,可鸾英的形象也同时出现,张潇晗马上就猜出了其意,不论鸾英的影像是不是虚影,峒箫只要继续炼制,就必然要将鸾英的影像也一同炼制了。
她的面色也微微变化,当日布置下这一番的人真是足够狠辣了,将峒箫的大王后封印了还不够,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任谁面对这一幕也无法下得去手吧。
峒箫神色只是一变就立刻如常,手里激发的法诀都没有受到影响,红黑的火焰不但向真龙卷去,也扑向了那个美丽的女子,张潇晗的识海内立刻就再涌来女子凄厉的惨叫,这叫声隔着一层落入到张潇晗的识海内斗让她心里不由一阵难过,作用在峒箫的识海内更可想而知了。
峒箫只是面色阴沉,竟然不受任何影响,张潇晗怔怔地望过去,心内不由暗暗叹息,成大事、坐在高位的人必然是要心狠手辣的,可心里总是怅然,这个女子,身为魔界的大王后,生前是何等的荣耀与风光,可如今,炼制她的却是她托付一生的男人。
若鸾英还有神智,面对此时此刻,会怎么样呢?在她的神魂进入到冥界,这一切的事情都历历在目之后,又会是何感想呢?
张潇晗想起前世,想起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那些大帝,他们中不少也是如峒箫这般对待爱着他们的女人的,若是换位,那些女人会不会也如此对待那些男人。
历史上心狠手辣的男女倒是比比皆是,也不能说谁多谁少的,她只是有幸亲眼目睹了一个。
不由再想到,若是她,会不会做到如此狠辣。
这个念头一出现,嘴角不由就浮现出苦笑来,这一世她许是注定找不到伴侣,哪里还有这么狠辣的机会?
“轰——”忽然又一声巨响传来,这一声巨响却是直接响在耳畔一般,阵法一阵摇晃,峒箫充耳不闻,手势不变,张潇晗眉头微蹙,转身望向外边。
阵法之外,千杳玉树临风,身边的绫夙白衣飘飘,夷帧站在他们身后,张潇晗眉毛扬了扬,夷帧可是魔界的智者,还是峒箫其中一个王后的父亲,这见面却是有趣了。
千杳每挥一次手,阵法就晃动一次,冉英的眉头就皱一次,他偷眼看看张潇晗和梓冰,二人都平静地望着外边,知道阵法还可以抵挡一阵。
阵法只是晃动,对阵内的人产生干扰,峒箫本来就擅长布阵,数十万年被禁锢,也只能修炼神念,思考各种与修炼有关的事情,张潇晗却不知道千杳这数十万年被封印在何处,可否是真正的封印,有没有失去神智,且峒箫自己也说他布阵的手法提高了很多,短期内千杳破解不开也正常,但她是记得绫夙被封印是有神智的,对两人能再次联手,多为不解。
千杳似乎没有用尽全力,带攻击的角度已经开始刁钻了,神念也肆无忌惮地搜寻着阵法的弱点,似乎是知道峒箫此刻定然是无法顾忌。
张潇晗也皱起了眉头,识海之内是真龙和女子的怒吼和惨叫,无从屏蔽,耳畔又是阵法被攻击的轰鸣,还有阵法里阵法外这些人之间诡异的关系,还有马上就要诞生出来的神格,一想到这些就不由生出混乱的感觉。
阵法之外的天空更加阴沉,千杳的攻势忽然加快了,神念攻击也同时开始,张潇晗在心内叹息一声,身形一动,就站在了阵眼的位置上。
她看到梓冰的目光如影随形跟上,也看到他目光里的阴沉,张潇晗实际上也不知道她决定帮助峒箫真正的原因何在,按说她最该做的就是两不相帮。
可她还是按照峒箫所言接管了阵法,神念所到,阵法被攻击的轰鸣声忽然消失,而在千杳再一拳击来,拳风所在之处,忽然燃起黑色火焰,接着张潇晗就看到千杳面色一变,甚至还听到了千杳的一声闷哼,闷哼的声音被阵法放大了数十倍落在耳畔,张潇晗的面色却也随之一变。
峒箫可没有说一旦她接管了阵法,她的神力和神念就与阵法结合在一起无法退出,千杳对阵法的攻击会有一部分直接作用在她的身上,她若是手下留情,阵法破解的一刻也就是她重伤甚至殒命的一刻。
来不及再思考,千杳的攻击已经接踵而来,神力攻击中夹杂着神念攻击,张潇晗已经无暇去考虑为什么峒箫要那么做,她的实力与千杳本身就相差甚远,借助阵法也必须要全力以赴。
神力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倾注到阵法之内,神念同时也汇集成一束向千杳偷袭过去,这是张潇晗唯一的机会,不是为了峒箫,是为了她自己。
一旦进入到战斗状态,张潇晗就会全力以赴,她从来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对手,更何况隔着阵法面对的是千杳,她的神念几乎与千杳的硬碰硬地撞击到一起,识海轰鸣甚至掩盖住了真龙的吼叫和女子的惨叫。
伴随着两个神祇神念的碰撞,高空中忽然响起一声炸雷,一个偌大的火球在炸雷中中出现,落在山林内,熊熊烈火忽然在山林内燃烧起来,张潇晗和千杳的神念在碰撞之后都倏地收回。
隔着阵法,两个人的视线相对,只不过千杳并不知道,他只是循着神念的方向望过去,那道神念给他一点熟悉的感觉,可他竟然想不起来在哪里接触过。
☆、第2327章 倾尽全力
千杳的攻击缓了一瞬,可张潇晗根本就没有时间思考是为什么,她的修为实力乃至生命竟然被峒箫设计了与阵法共存亡,为什么?
张潇晗的心里甚至没有愤怒,满心里只有一个为什么,她无法想到对她一直照顾有加的峒箫会以这样的方式拖延阵法被破解的时间,也不相信峒箫此举是为了置她于死地。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她只来得及想想为什么,千杳就再次出手了。
神念与神力向阵法轰击而来,先前的攻击只是试探的手段,作为人界的王孙,千杳在阵法上的造诣不会比峒箫低多少的,他很快就找到了阵法的弱点,就如张潇晗曾经依靠天眼与太乙神术的配合一般,一道道攻击追逐着阵法的节点攻击而来。
张潇晗只能将攻击被动地承受过来,好在因为她在阵法的阵眼上,可以将攻击分散到其它的节点上,阵法节点虽然受到攻击,却还是岿然不动。
梓冰望着张潇晗的神情一冷,然后视线落在峒箫的后背上,此刻,尖角内的真龙与女子的身影已经融合到一起,被不可计数的冥伽文包围着,还有黑红的火焰也在其中,视线望过去,说不清火焰在燃烧着冥伽文,还是燃烧着尖角内的两个融合到一起的神魂,还是将二者都燃烧起来。
峒箫仿佛不曾感知到张潇晗的危机,也不曾感知到梓冰的视线,还是一动不动地不停激发出黑红的火焰。
攻击的声音响彻耳畔,识海内传来的是绝望的怒吼与哭泣,这两种声音同时作用在阵法内,峒箫、张潇晗和梓冰都充耳不闻,冉英可没有这么大的定力,尤其是识海内的嚎叫,简直要将他逼疯了,他早就盘坐在地,经脉内灵力流转,抵御着各种声音,可是阵法被攻击的声音可以屏蔽,直接作用在神识内的声音却是他无法阻拦的,只因为他的神识相对要弱。
神识的声音越发强烈,终于他连安坐都做不到,干脆就收了功法看着峒箫施法,眼睛看着两个神魂受苦,识海内听着嚎叫,只盼着峒箫赶紧收服了这两个魂魄。
千杳攻击阵法不下,忽然袖袍一抖,手里多了一支棕色长毛笔,单手一抬,笔端在半空中凝重一点,一个赤红的冥伽文就给勾画出来,化为一道红光就冲向阵法的节点,接着又一个冥伽文出现,却是在空中一凝,蓄势待发。
赤红冥伽文一出现,张潇晗的面色也是一凝,直觉中这冥伽文她大约是抵挡不住,当下一咬牙,先一步将体内神气送入到阵法中,却不单单是神气,还带上了凤凰之火。
她站在阵法的阵眼上操控阵法,俨然就是阵法的主人,这凤凰之火却不会燃烧阵法,只是与赤红的冥伽文撞在一起,阵法轰然发生震动,将气势汹汹的冥伽文直接在节点内燃烧殆尽。
千杳吃了一惊,手中笔尖一点,冥伽文如流水一般倾泻而出,前仆后继奔着同一个节点,凤凰之火也源源不断输送过去,但同一个节点被这般攻击,分明是支撑不了很久的,哪怕张潇晗对凤凰之火操控得再精准,这阵法毕竟不是她的神气布置出来的。
一旁站立的绫夙看到这,忽然轻笑了一声,张口说了一句什么,千杳也笑着说了句什么,张潇晗在阵法之内只能看到二人口舌动作,却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只觉得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果然,千杳说话之后,绫夙也捻起手指,熟悉的法诀下,一串串银色的冥伽文也从她手指尖中涌出来。
这冥伽文究竟是什么,竟然帝子帝孙全都用它做攻击的手段,张潇晗微微蹙眉,不待绫夙的银色冥伽文落到阵法上,就一张口,一大团红色火焰冲口而出,火焰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凤鸣,这团火焰忽的就冲出了阵法,化作一只燃烧的火凤扑向绫夙。
绫夙猝不及防,手指一抬,银色冥伽文迎着火凤冲过去,但这火凤的威力岂是冥伽文可以阻拦的,冥伽文迅速燃烧起来,化为火凤身上的一点火焰。
绫夙的身前蓦地涌出白色神光,神光乍亮,耀眼夺目,火凤在神光的照射下竟然停顿了下,艳红的火焰竟然微微缩小了一些,可随即火凤就一声长鸣,好像出离愤怒,艳红的火光冲天而起,与绫夙的神光同竞半壁江山一般,白色神光与红色火焰汹涌地撞击在一起。
顿时,一声巨响传出,火凤长鸣一声忽的溃散,而绫夙也是哼了一声,被碰撞激荡得气血翻腾,倒退飞去,千杳抓住了爆炸的瞬间,忽然将笔尖强行点在了攻击了半日的阵法节点上。
这一下就等于与张潇晗硬碰硬地对在了一起,他用的是手里的法器,张潇晗利用的阵法。
同是红色的神光碰撞,千杳的笔尖看起来轻飘飘的似乎毫不受力,但是在接触到阵法节点的瞬间,落入到张潇晗眼睛中的就好像是一只巨龙的龙头张着血盆大口冲入过来,不但是要咬断阵法节点,还会将阵法崩溃后的灵力反噬给她。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后路的说法了,张潇晗也根本就没有指望峒箫和梓冰的出手,他们一个在祭炼神格无暇分身,另一个大约是看透了自己不会乖乖地做回凰,恨不得借千杳的手灭了自己。
张潇晗的心里此刻是出奇的平静,心念一动,一个绿色小鼎忽然从额头内飞出,瞧着好像在半空中徐徐飘落,可实际上眼睛所看到的是小鼎身后的残影,就在千杳的笔尖落在阵法节点上的瞬间,乾坤鼎迎了上去。
笔尖撞到了乾坤鼎的鼎身上,柔弱的笔尖在乾坤鼎的鼎身上重重的一抹,空气中传来震动与嗡鸣,千杳一声闷哼后退了好几步,手中的笔尖已然折断。
乾坤鼎在半空中悬浮了一会,悠然缩回到阵法内,没入到张潇晗的额头内,张潇晗的面色接近惨白,她一边要控制着阵法,一边施发出了凤凰之火,连乾坤鼎也祭了出来,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功力。
☆、第2328章 哀莫如此
阵法外千杳愕然凝视着乾坤鼎,他不是愕然乾坤鼎的后退,而是愕然乾坤鼎的突然出现,绫夙也是面色发白,她也不曾想到张潇晗竟然能够操纵乾坤鼎。
攻击再一次停止,给张潇晗些许恢复神力的时间,她抓起神晶刚要吸收,却忽然一顿,慢慢转过身,梓冰正望着她,杀意忽然涌入到神念中。
张潇晗淡然地望着梓冰,手里飞快地吸收着神晶内的神力,虽然梓冰只要一抬手她可能就会重伤甚至殒命,她却不可能束手就缚。
“你要杀了我吗?”张潇晗淡淡地道。
“不,你不是凰,你占据了凰的身体,侵占了凰的神魂,我只是要把你赶出去。”梓冰低沉着声音说道。
张潇晗微笑了下:“你是因为我把凤凰之火给了峒箫?”
“凰不会倾心于帝子的。”梓冰的手已经开始抬起。
张潇晗一动不动,只是张手再抓起几枚神晶吸收,口中说道:“你又怎么认为我倾心峒箫?就因为助他抵抗了天帝的怒火?”
随着张潇晗口中天帝二字出口,高空之上忽然响起一个炸雷,没有人抬头去看看天意,连冉英都没有动。
“但我确实不是凰,哪怕种种迹象表明,我可能就是凰的分身,七情碎片之一,甚至已经被夺舍,哪怕你就要出手,而我现在完全无力抵抗,可我还要说,我就是我,张潇晗、张老板,我不是凰。”
张潇晗心平气和地说道,“不过在我陨落之前,我还是想要听听原因,你怎么认为我会是凰呢?”
梓冰的手已经抬起来,他望着张潇晗,冷冷地说道:“凰就在你的身体内,有你在,她不肯苏醒。”
张潇晗挑一下眉毛,呵呵一笑,摇头道:“凰在我的身体内我可以承认,可怎么会不肯苏醒?”
“你拖延时间也没有用,千杳只要出手,你一样受到阵法的反噬。”梓冰无情道,“如果是凰,就不会犯下这个错误,不会将自己当做阵眼,只为了一个……”梓冰没有说下去。
“只为了一个男人吗?”张潇晗接了下去,“我到不知道,我张潇晗竟然被冠上了这么个名头。”
她笑了笑:“我明白了。”竟然不再看梓冰,转回身望着阵法外,而阵法之外,千杳面色阴沉,与绫夙手掌相握,而绫夙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夷帧的后背上。
张潇晗笑容忽然停滞在脸上,缓缓转为了惊讶,又化为了然,她看着夷帧神情肃然,眼眸中分明有不情愿却无法抗拒,接着看着绫夙,她的眼睛里带着疯狂,张潇晗说什么也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还会和封印了她的仇人联手,哪怕那人是她昔日的恋人。
哪怕吸收了数枚神晶,她还是只恢复了不足三分之一的实力,哪怕是倾尽全力,也无法抵挡住千杳的一击,更何况是三人联手的……剑阵。
她沉默地注视着阵法之外,无论如何,无论是千杳的一击还是梓冰的一击,她都必须生生地抗下来。
可她注定无法陨落的,因为有凰的血脉,凤凰之火。
可她忽然一怔,她忽然明白了峒箫布置这阵法的含义。
她猛然扭头就要向身后望去,可就在这时,千杳已经遥遥向阵法击来,这是汇集了夷帧、绫夙和千杳三位神祇法力的一击,张潇晗还没有完全回头,这一击就落在了阵法的节点上。
张潇晗眼看着阵法节点被击溃,眼看着阵法摧枯拉巧一般翻卷而来,带着千杳的重重一击,她的嘴角露出惨然的微笑来,她仍然是祭出了乾坤鼎笼罩自己,然后看着乾坤鼎发出巨响缩回体内,身体内发出破碎的声音,那是反噬回来的法力正在尽情破坏着她的身体,不仅仅是破坏,还缠绕在她经脉内,向神念攀援。
张潇晗缓缓坐下来,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她的思维仍在,可身体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她能感觉到身体所有的变化,却无法自己做主,哪怕一丝一毫,唯有给她剩下的,就是她睁开的双目仍然可以看到,声音仍然可以传到她的耳朵里。
经脉在一点点被绞碎,就好像经脉陷入了精铁炼制的网格中,这些锋利刀子般的网格不停地切割着经脉,却只切割经脉,不损伤一点点肉身。
凤凰之火燃烧起来,就在身体内,经脉内,绞碎的经脉在凤凰之火的力量下重新生长,可还没有长成,就再次被绞碎。
这是阵法与凰的不死之意的较量,较量的阵地就在张潇晗的身体内经脉中,而作为阵地的主人却只能一动不动地生生受着,张潇晗知道,如果没有凤凰之火,她的经脉早就破碎得不可恢复了。
肉体的疼痛,已经让张潇晗麻木了,肉身再疼痛,也疼不过神魂被煅烧,可就算神魂被灼烧,也抵不过张潇晗心中的痛,她一路努力,奋斗,到最后,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命运,终究还是由不得自己做主。
人生的悲哀,莫过如此了吧。
张潇晗想要闭上眼睛,可是连眼睛的闭合都由不得她自己做主,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千杳、绫夙和夷帧吃惊地看过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背后黑暗的森林,森林上空的阴云。
识海内的嚎叫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就在阵法破解的那一刻吧,峒箫想必是有意拖到那个时候,他没有想到自己坚持了这么久。
梓冰也不会出手了吧,不,也许会,他和峒箫想要做的正好相反呢,一个是想要将她赶出这个身体,一个是要将凰赶出这个身体,她忽然生出好奇来,梓冰要是出手,是怎么将她赶出去的呢?
她没有好奇多久,神念忽然刺痛,另一道神念强行挤入进来,这道神念她极为熟悉了,毕竟她曾与这道神念的主人签订过契约。
呵呵,她以为她是梓冰的契约主人,岂不知,梓冰是在与凰签订契约。
她站在她自己的神念内,可惜,她的神念也被阵法反噬困住,如今,对神念的攻击不是来自阵法的绞杀,是来自梓冰的神识绞杀。
☆、第2329章 掷地有声
张潇晗默然地看着梓冰的神念入侵过来,她甚至也有些好奇,最后是峒箫胜利了呢,还是梓冰会胜利,这样想着,就看到梓冰的神念化作一把利刃直刺过来,她无从躲避,眼睁睁地看着。
困住神念的阵法忽然亮起,一个厚厚的坚韧的护罩拦住了利刃护住了她,神念内传来峒箫的低语:“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
接着耳边又传来峒箫的声音:“千杳,你来了。”
炸雷声猛然再一次想起,张潇晗睁开的眼睛正好看到千杳冷然一笑,看到他口唇微动:“你果然在这里,不肯放弃你的大王后的神格,峒箫,她对你一往情深,你竟然忍心锻炼她?”
“要论厚颜无耻,颠倒黑白,还有谁能比得过你人族,人族内还有谁能比得上你千杳,我也等候你多时了,新仇旧恨,今天再一次了断。”峒箫冷然道。
“三十多万年前,你不仅是我手下败将,也是被天意舍弃掉的,你家族已经荡然无存,众叛亲离,被抽筋挖骨,神念与身体分离,三十万年前我能做到这点,自然也预测到三十万年之后的你会再次出现,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复活。”千杳的声音伴随着阵阵炸雷,就好像他在代表着天意一般。
峒箫却凝视着夷帧道:“夷帧智者,当日我娶你女儿为后,可是强娶了?”
张潇晗看不到峒箫的表情,却能看到夷帧的,就见到夷帧面无表情道:“不是。”
“那是我峒箫不曾尊重你?”
“不,帝子对我尊重有加。”夷帧又道。
“可是我魔界对不住你?”峒箫再问。
“没有。”夷帧回答道。
“那么,你背叛我魔界又是为何?”峒箫这问题压在心底数十万年了,终于问了出来。
“我只是顺应天意,顺应占卜的结论。”夷帧木然道。
“好,好,好一个顺应天意,那夷帧,今天的结论又是如何,你占卜出来了吗?”又一声炸雷就响在头顶,好像咫尺之遥,没有人抬头看一眼,他们彼此死死地凝视着。
“我占卜不出来。”夷帧木然摇摇头道。
“你当然占卜不出来,因为这天意已经不由天帝做主了!”随着峒箫的掷地有声,天意终于愤怒了,一道天火忽然从天而降,直向峒箫扑来,千杳的嘴角露出嘲讽的微笑,夷帧还是木然地望过来,绫夙的视线却望着张潇晗。
张潇晗看不到身后,不知道峒箫会怎样抵挡天意,心里对峒箫微微敬佩,抛开他对自己的桎梏,敢如此对天帝呐喊的,只有峒箫。
“呼!”好像是火焰沸腾的声音,又好像不是,张潇晗只看到面前三人神色都是一变,千杳失声叫道:“你敢与天意动手!”
“三十万年前,我被天火焚烧三日三夜不曾抵抗,不是我熄灭不了天火,而是想用我自身的牺牲来换得魔界的存在,三十万年前的隐忍没有保护我自己,连我的家人我的族类都没有保护得了,三十万年后的今天,我怎么会重蹈覆辙!”
“放肆,天帝岂是容你亵渎的!”千杳眉毛一立,峒箫的声音已经跟着而来,“你千杳不是也曾想取天帝而代之么?身为王孙,挑起王孙之间的不和,继而挑起五界大战,世人都以为你以一己之力对抗天意对五界的压制,岂不知,你只是想要利用天帝虚弱之时,修改五界规则,做五界的主人,天帝不仁,你千杳却更是不仁,我来问你,颜卿何在?你可敢回答?”
天地忽然宁静,上天也好像在等待着这个答案,因此也忽然中断了炸雷,千杳秀美的面容忽然微微扭曲,死死地盯着峒箫。
“你不敢回答了,因为在天意之下你不敢说谎,千杳大帝!”后四个字峒箫一字一字说来,听在张潇晗的心里却好像是一下一下敲击在心脏上一般,她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将这几个字说得如此咬牙切齿,如此痛彻心扉。
“他陨落了,因为你!因为你峒箫!因为你竟然敢以魔界一己的力量抵抗四界联手!因为你魔界,四界几乎陨落了所有的神祇!”千杳叫道。
“哈哈,真是好笑啊,原本只要五界微微缩小,只要神祇放弃掉自己的一点点奢华,就可以仍旧保持五界的安平,可你呢?你早就等着那一天吧,等着有一天你可以取代你的父亲,成为第一个以王孙之身登上帝子宝座的人,甚至想要修改天帝定下的规则,改变五界,让五界奉你一人为尊!你为了权力布置下陷阱,在我小公主成人礼上有意做出委曲求全之事,收买了夷帧改变占卜结论,千杳,我说得对吧。”
张潇晗心内的震惊简直是无法形容,如果她能动,一定会跳起来,如果她能说,一定会要质问,为何是这样,为何?
不是千杳大帝和绫夙仙子联手顺应天意打败了魔族吗?怎么完全颠倒了?
“你怎么知道!”夷帧失声叫道。
这一声“你怎么知道”说出了事实,无可更改的事实,这一刻张潇晗感觉到神念里梓冰的攻击都停了下来。
“看看五界现在这个样子,看看你们的子民,为了飞升成为仙人,他们奉行什么?上古的礼仪文化全都抛弃了,只剩下八个字:强者为尊,实力至上!”
张潇晗听到这八个字简直如五雷轰顶,这八个字正是她从穿越以后就听说到的,是修士的至理名言,无数修士以这个八个字为准绳,为了这八个字拼命修炼,甚至同类相残。
“你重新定下了五界规则,制定了飞升,只为了得到最强大也是最残忍最不折手段的修士,你也将上仙域保留下来,成为你最后的后花园,让你还能享尽奢侈的所在,也将上仙域的修士变得虚伪享乐不思进取之辈,这就是你想要的五界?每一个修士为了利益权力都可以不择手段最后为你利用的五界?”
“住口!都是因为你,因为你魔界的峒箫,你修炼了凰的功法,妄图掌握人心,掌握五界帝子,都是因为你!”
——下一章要很晚,我要好好想想。
☆、第2330章 凰,好久不见。
“你终于说实话了?就为了凰的功法,为了修魂功法?”峒箫冷笑道。
头顶的天空阴云翻腾,似乎在为更强大的爆发积蓄着力量,条条细小的闪电化作游龙在阴云中游走,天愈加阴暗起来,整个森林也黑沉起来,唯有张潇晗面前的三人的面容还在阴暗中清晰可见。
千杳的神色慢慢冷静下来,似乎真相已经被揭露,便无所谓了,他秀美的面庞甚至出现了抹微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无论是什么也无可改变你必然消亡的命运,峒箫帝子,你难道还不明白为什么吗?就因为你违背了天意,修炼了凰的功法。”
千杳的眼神里渐渐出现了抹残忍的怜悯,看着峒箫就像在看着件祭品,件牺牲品,“凰的功法怎么能是你魔族修炼的呢,你亵渎了凰,亵渎了天帝,所以,天火才会降临,才会给你惩罚,我不过是顺应天意,在三十万年以前如此,在今天也是如此。”
“天意就是允许你在三十万年前封印了我的大王后,布下禁制,祭炼她的神魂毁了她的神智足足三十万年吗?天意就是允许你用数百万神祇的生命、数千万修士的神魂来为你布置下阵法,改变五界的格局吗?如果天意如此,这天意不要也罢!”
“轰——”天空终于再次发出炸雷,在次次被提及亵渎之后,天意终于暴怒了,狂风乍起,电闪雷鸣,飞沙走石,可站立在地下的几个人连眼睛都没有眨下,谁也不将这天意放在眼里,可谁也没有冒然出手,都在等待着。
张潇晗识海内对神念的攻击早就停止了,肉身的痛苦已经让她完全忽略了,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看着眼前这切,心内却点点装满了悲哀,这就是人修啊,人族的王,人族敬仰的大帝,在利益与权力面前,同样撕破了伪善的面纱。
“真是奇怪啊,这些事情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不是早就心照不宣的吗?现在又说出来有什么意思?是要为自己证明清白,还是要说给谁听的?”绫夙仙子忽然轻笑声道,眼波流转,在张潇晗身上转了转,“还是要为了拖延时间。”
千杳和夷帧的视线也起落到张潇晗的身上,神念扫,张潇晗体内的状态就被看得清清楚楚。
“这般折磨,峒箫帝子,你的心也是够狠了,这样的美人,是该怜香惜玉的。”绫夙仙子说着,长袖卷,袖口忽然伸长就向张潇晗卷来,张潇晗看得清清楚楚,却苦于无法移动,也无法躲避。
“这个人你不能动。”随着话音,梓冰忽然站在了张潇晗身前,雪白的袖子与神光倏地收回,绫夙仙子甜美的声音再次出现。
“梓冰大人,这个女修占据了凰的身体,凰的神魂,现在还在毁坏凰的身体,您就能无动于衷吗?”
张潇晗只能看到梓冰挺拔的后背,视线全被这后背遮住了。
“凰会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出现。”梓冰冷然道。
张潇晗愣住了,不由细细品味着这句话,忽然心神大震,他们是在等待着什么,包括天意,他们全在等待着凰的出现。
她以为有天她会直面天帝直面凰,却不曾想,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机会。
万念俱灰就是这般心态吧,所有的努力,所有为之付出的奋斗都成为了幻影,她只是座鼎炉,承载着另外位至高无上神祇的鼎炉。
她曾经想过这天到来的时候,她会怎么样与凰与天帝唇枪舌剑,怎么样捍卫自己的神魂和生命,可这天到来的时候她却是连声都无法发出。
身体内忽然震,所有禁锢着经脉神魂的阵法全都破碎,缕温润从识海深处慢慢出现,温润着识海,然后是破损的经脉,张潇晗知道她的身体现在是紫光大盛,也知道有个宫装丽人的虚影浮现出来。
她动不动地坐着,她已经得到了身体的支配权,可这刻她并没有使用,她只是安静地坐着。
“凰!”
激动的、畏惧的、仰慕的,不同的感情不同的声音都只说了个字:凰!
梓冰悄然无息地转过身,后退了大步,仰视着,峒箫也终于从身后走出来,面对着张潇晗,也面对着凰,千杳、绫夙、夷帧也都面对着凰,张潇晗想要抬头,想要看看天眼此刻是不是也会出现,也会面对着凰,可她动没有动,就像这个身体已经完全不属于她般,就像她的神念已经消失了般。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这刻,心如止水。
时间仿佛静止了般,点点的声音都没有,森林的树木也保持着被风吹得的姿态,张潇晗的眼神终于动了动,看着峒箫、梓冰脸上的尊敬,看着天空的阴云,她慢慢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不是她的本体,只是她的神魂,她的神魂脱离了她的身体,就如凰般,她慢慢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端庄的宫装丽人。
“凰,好久不见。”张潇晗缓缓说道。
是好久不见了,应该说是根本就没有真正见过,她想起凰第次出现,那是她凝婴的时候吧,她轻易地拈起片劫云,真是挥挥手不带有片云彩,她又想起在九域的时候,她第次以战斗的姿态出现,祭出个小小的空间,那个时候,她其实就已经被夺舍了,就如域外战场的那些修士,在不知不觉中,以为自己还是自己,却已然不是自己。
“我只是凰的缕碎片。”凰温和地说道。
张潇晗沉默无言,她连愤怒的感觉都没有,这个凰和她共同在这个身体内近万年,早已经了解了她的举动包括她的思维,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我知道,你直都是你,从来都不是我,我也知道,你不想成为凰,只想成为你自己,所以,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的举动,思维,哪怕是在战斗的时候,出现的,也是你控制下的我。”凰还是温和地说道。
☆、第2331章 凰,和我走吧
张潇晗还是沉默无语,就在前一刻,凰还在她的体内,看着所有的一切,哪怕她相信凰没有控制过她,她也不想承认。
她还没有那么大度,大度到容忍一个神魂悄悄地住在她的体内近万年,一直在找机会夺舍。
“很抱歉,我一直停留在你的神念中,我只是想要看看,五界现在究竟成了什么样子。”凰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点的哀婉,望着张潇晗的眼神渐渐移开,看着千杳,看着峒箫。
“他们,曾经都不是这个样子……”凰的声音低下去,哪怕是虚影,也能看出来神色黯淡。
张潇晗无话可说。
安慰?她自己都是需要安慰的。同情?谁又同情她?指责?她又有什么资格?她能站在这里做个听众,对她已经不容易了。
“五界也不该是这个样子……”凰仿佛自言自语。
天地间一片安静,真正的没有声音,任何声音都没有。
好一会,凰收回视线,凝视着张潇晗道:“你,愿意做五界的凰吗?”
张潇晗楞了一下,她没有明白凰的意思,或者是她错误的理解了凰的意思,她凝视着凰,凰也凝视着她,好一会,张潇晗终于说话了:“凰不就站在我的面前吗?”
凰摇摇头,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凰只是一个名词,就如天帝一般,任何女修修炼到一定程度,都可以称之为凰,男修就称之为天帝。”
张潇晗觉得她好像明白了凰的意思,可是她并不确切也并不相信,只缓缓摇摇头:“如果只是修炼到一定程度……”她还是沉吟了下道:“就不是愿不愿意的事情了。”
“那么,你愿意吗?”凰温婉而坚持道。
张潇晗凝视着凰,慢慢道:“一山总比一山高,没有到达那个高度,总是会盼望的吧,尤其是刚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人也是善变的,就是我现在说愿意,也可能有一天会厌倦。”
张潇晗再摇摇头:“就好像登山,站在山脚,看着高山上云雾缭绕,白雪皑皑,只觉得定然是无限风光尽在顶峰了,可是历尽千辛万苦登上顶峰才发现,自己的面前只有冰冷的寒风和孤独,并且终此一生都会如此,那,谁还愿意攀上这顶峰呢?”
“那么,你愿意吗?”凰继续问道。
张潇晗沉默了,她愿意吗?就此孤独的一个人继续下去,永无止境?虽然她一直孤独,可也曾有过欢乐与安慰,大师兄、木槿、简约,甚至范筱梵,哪怕最终成为陌路,他们都曾经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带给她安慰和快乐,还有小宝、火狐,还有小不点,若是一切都不会再有,她愿意吗?
她知道她愿意的,因为她就此就有了机会走出五界,她曾经想过回到地球,想过探寻宇宙的秘密,而这一切,就要在她眼前铺开,唯一的代价,就是……高处不胜寒,而这代价她是知道的。
“条件。”张潇晗终于反问道,虽然用的是肯定句式。
“果然是张老板,”凰笑起来,“在这个时候还如此冷静,这么说你就是愿意了。”
毛骨悚然的感觉忽然出现在张潇晗心中,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可是就好像有一道炸雷在空中暴响,她猛然抬头,不知道何时,阴云已经分开,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蕴含着愤怒与悲哀,望着这里,不,是望着凰。
“凰,你终于出现了,却不愿意见我。”这声音如此熟悉,在乾坤石碑前曾经出现过,在冥界的天空也曾出现过,那是张潇晗以为是天帝在对她说话,现在她知道了,那是天帝在说给凰,乾坤鼎也不是天帝留给她的,是留给凰的。
凰微微仰视,望着高空中的那只眼睛,慢慢的,脸上浮现出悲哀的笑容,“帝君,好久不见。”
这句话就在不久,还是张潇晗说给凰的,现在被凰原封不动地送给了天帝,张潇晗只觉得好笑,可是她一点也笑不出来。
“凰,不要这样,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你与我一起走吧。”天帝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恳求,高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凰。
“走?这里呢?五界呢?”凰轻声问道。
“这里?这里还是我们一同创造的五界吗?这里的修士还是你我的子民吗?我们一起重新创造一个五界,一起。”
“重新创造?”凰轻轻道,眼神环视着左右,看着面前的森林,接着又抬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你还在这里,我早就放弃这里了,凰,你看看这些人,他们都做了什么?你我创造的世界被他们毁成了什么样子?”
“所以你要弃之不顾,你已经弃之不顾了,不,不是弃之不顾,是易子而食。”凰的声音慢慢冷下来。
高空中的眼睛慢慢闭了下,再缓缓睁开,“凰,和我走吧,我一直在等着你。”
凰微微地笑了笑,她的面庞在笑,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如果我走了,这里的一切就都会消失了吧,你就再也不用易子而食了。”
高空中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震怒,仿佛有闪电在眼睛中出现,凰还是笑着,笑容还是那么端庄。
“为什么?他们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子民了,他们已经被欲望和利益侵占了,不是我要放弃他们,而是他们已经背弃了我,我们!”
“可无论他们做了什么,他们都是你我创造的,你我给了他们生存的空间,给了他们生命,给了他们轮回,也给了他们一颗心。”凰的声音微微有些急促,说到这放缓了语气,“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世界已经是他们的了,就该由他们自己做主了,三十万年之前我就是这么决定的,现在还是这样。”
“凰!这世界不是全由你自己创造的!”天帝终于恼怒了。
“所以,我宁愿付出代价!”凰轻轻地、坚决地说道。
“不!”天帝怒道,这声音如此暴怒,好像要将世界都在声音中粉碎似的,张潇晗神魂一阵不稳,仿佛要被震得粉碎一般,眼前的一切都在化作虚无。
☆、第2332章 祝你好运,凰
张潇晗的嘴角慢慢浮现出嘲讽的微笑,哪怕她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里,真的很讽刺啊,谁能想到五界最后的命运是这般,她张潇晗竟然有幸随着五界一起消亡。
哦不,五界也许不会轻易消亡的,消亡的只有她一个人,一个炉鼎,天帝那么愤怒而恐慌,她幸运的应该是见证了天帝与凰之间的争吵、决裂,呵呵,贵为天帝和凰,与修士与凡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毕竟天帝和凰也就是修士,就是人,并非圣贤。
不是圣贤,就不能免俗!
张潇晗笑着看着天帝眼神中的恐慌在加剧,然后移开了视线,看着渐渐模糊的森林石壁,看着凰,生命终将走到尽头了啊,走到尽头其实也真没有什么可怕的。
她的眼神和凰对视在一起,凰正望着她,只是她已经看不清凰的视线了,耳边忽然传来凰的声音,依旧温婉,依旧坚决:“曾经的凰将永远成为曾经的了,所有属于曾经的凰的一切我也都带走了,祝你好运,凰。”
张潇晗楞了一下,视线忽然清晰了,她看着凰的虚影在渐渐扩大,忽然在眼前化作无数星光,美奂绝伦,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神思一阵恍惚,恍然间,视野忽然一变,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她急忙转身,身后哪里还有凰,哪里还有点点星光,她抬头仰望,高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又哪里还有天帝的巨眼。
星光已然消失,凰也完全消失了,张潇晗恍然中明白,五界还在,是因为凰的消失。
忽然如芒在背,身后数道视线正落在自己的后背上,瞬间张潇晗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本能的,她运用了全部意识遮蔽住自己的全部思维,她不想、不看、不回头,整个人就如钢铸般立在地上。
凝心屏气,张潇晗极快地查看了下自己,她没有动用神力,只是动用了神念,脑海里乾坤鼎仍在,神念也在,肯定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属于凰的,紫气?凤凰之火?回到冥界的能力?不论是哪一种她现在都不能查看。
身后,站立着帝子、帝孙、凰的仆从和智者,她现在只是一个修士,被误认为凰的修士,凰曾经浮现出她的身体内,如今,只剩下她,谁能相信不是她消失而是凰消失了呢?
可她不能永远这么站着,她必须、只能面对他们。
缓缓的,张潇晗转过身来,这一刻她心内异常平静,她已经与死亡那么接近了,一次次擦肩而过,没有什么是不敢面对的了,可脑海里却不由出现凰曾经的声音:那么,你愿意吗?
原来一切早就注定了,她还是凰的炉鼎,还是。
凰,只是一个称谓,不专属于任何一个人,曾经的凰是永远消失了,但消失之前对她说:祝你好运,凰。
风吹过阴暗的森林,吹乱头上的秀发,荡起她灰色的衣袍,她终于转过身来。
峒箫正望着她,眼神里是敬畏,千杳正望着他,眼神里也是敬畏,绫夙也望着她,眼神里仍然是敬畏,还有夷帧,而梓冰也望着她,眼神里却是倾慕。
她明白了。
可她无话可说。
“咔嚓!”天空忽然闪过一道闪电,跟着是巨雷响起,峒箫面色忽然一变,他的手中,那颗神格忽然闪了下,紧接着,闪电雨从天而降。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他们彼此的距离是如此近,闪电奔向峒箫,也是扑向了所有人,本能的,峒箫、千杳和绫夙祭出了防护法器,只有张潇晗、梓冰和夷帧一动没有动。
夷帧从被峒箫质问之后就面如死灰,连凰的出现都没有让他动容,这一刻更是眼睛里都失去了神采。
而梓冰在凰出现之后就一直望着她,眼神痴慕,眼睛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更没有天意的闪电。
而张潇晗,她不是不想动,而是无法动,不知道该怎么动。
“轰——”闪电雨落在三件防护法器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反射出去的闪电飞到森林内,飞上石壁,石壁断裂碎石飞溅,森林内再次燃起大火,火光冲天中,张潇晗忽然看到被惊呆了的茫然不知所错的冉英,他就站在不远,正在法器的防护之下,看着他们。
他忽然看到张潇晗向他看来,就好像看到了希望一般,抬腿一步就站在张潇晗面前,怔了一下,坚决地站在了张潇晗的身后。
梓冰也动了,几乎是同时,他站在了张潇晗的另一侧身后,和冉英一起宛如两个护卫一般。
法器同时激发,也同时收回,峒箫、千杳和绫夙也同时望向了张潇晗,火光映在他们的眼睛里,就好像他们的眼睛在燃烧,张潇晗几乎无法承受住他们的视线,她缓缓抬头望着上天,只是为了避开他们的视线。
“凰?”是三位帝子帝孙同时发出的声音,和这个称呼同时响起的,是又一声炸雷。
无从躲避。
既然无从躲避,就无需再避!
张潇晗的视线一低,就与峒箫的视线碰撞在一起,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峒箫的视线忽然一矮,因为他看到了张潇晗正同时伸出右手,手心向上。
无暇思索,对凰的尊敬与臣服先一步思维让身体做出了反应,他的手向前一送,神格就径直向张潇晗飞来,千杳和绫夙的目光紧紧相随,却一动都不敢动,眼看着神格落入到张潇晗的手中,看着张潇晗的手掌一合,神格的闪光蓦地消失。
天空阴云仍然密布翻滚,闪电游龙仍然在高空奔走,森林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烈火中传来百兽哀鸣。
张潇晗紧紧地攥着神格,如果不是她的筋骨皮已经被锻炼得比磐石比精铁还要坚硬,这神格定然已经扎破了她的皮肤。
视线都落在张潇晗的手上,然后是她的脸上,眼眸,他们都把她当做曾经的凰,而只有她知道,她不是凰,她只是凰的鼎炉。
这天下哪里有凰,所有成为凰的人都将是凰的鼎炉,因为她们注定要背负曾经的凰用生命用身体换来的一切,哪怕为此也将成为曾经的凰!
☆、第2333章 智者的陨落
张潇晗仰望天空,脑猴却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天帝可否还在空中窥视,只知道属于天帝和凰的时代已经结束。
五界是由天帝和凰共同创造,但正因为不仅仅是天帝创造的,所以,他终于失去了五界,而留给五界的天意,是不是也会随着天帝时代的结束而结束?
她探寻地望着天空,想要在天空的阴云中寻找答案,可落在峒箫几人的眼里,却是凰在期望地望着上天,望着天意,他们的视线也随着望过去,在周围熊熊的天火中。
阴云还在翻滚着,可闪电却越来越稀少,阴云也越来越薄,终于,阴云完全散去,天空仍然是黑沉沉的,却是阵符止形成的黑暗。
峒箫几人的视线同时回到了凰的身上,是天帝在凰面前退让?还是天帝舍弃了凰?是凰的注视让天帝避开?还是让天帝不忍?凰为何在以这一刻现身,凰在这里,张潇晗张老板呢?这个身体已经完成了炉鼎的任务?
没有人怀疑,因为梓冰就站在张潇晗的身后,专注而崇拜地望着她,这个被凰创造出来的天族修士,从来不曾背弃过凰,哪怕他诞生了自主神识。
只是峒箫的眼眸中却渐渐出现了哀痛,他凝视着张潇晗的双眼好像穿透了她的剪望进了她的身体里,那双眼睛里的哀痛也望进了张潇晗的识猴。
千杳的眼睛里却一点点现出桀骜来,他傲然凝视着张潇晗的眼眸中,一点点流露的还有探寻,他的右手还和绫夙的左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而绫夙好像忘记了般,任由他握着。
他们的身后,夷止是面如死灰,他雪白的头发也失去了光泽,一双眼睛泛着不正常的好像死鱼般的光泽,露在衣袍外双手的肌肉都好像枯萎了般。
张潇晗也环视着面前几人,她不知道她的眼睛可否透露出内心真实的想法,这一切几乎如梦一般,如果不是手中的神格……
她的手缓缓张开,视线忽然都落在张开的手掌上,一颗漂亮得让人炫目的神格躺在雪白的手心上,虽然没有阳光,这颗神格却仍然曳出五彩光芒。
哀伤是峒箫此刻的心态,觊觎是千杳和绫夙,梓冰和冉英就好像没有看到神格一般,他们的心思全心全意在张潇晗的身上。
可张潇晗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冗神格只是下意识的行为,接下来她又该怎么做。
峒箫前进一步,他这一动,千杳的面色微微一沉,而峒箫这一步却是站到一侧,他没有再站在张潇晗的对面,却也没有站在她的身后,只是站在一侧。
他不站在凰的对面,只是表示出她不会与凰对立,可他也谨记着他的身份,他只曾经是帝子,现在的他一无所有,连帝子的身份也都不复存在。
直面张潇晗的只有千杳和绫夙,在众人之前突兀而孤立地站立着,好像要迎接审判般,千杳的眼眸忽然一点点犀利起来。
张潇晗的视线却忽然越过了千杳和绫夙望向他们的身后,她终于注意到夷帧的异样,千杳绫夙可以抽取了他身体内的灵力神力,可他外貌的变化,却不是丧失灵力神力带来的。
张潇晗的面色也终于变化了,这个昔日魔界的智者,是在刚刚牺牲了他的寿元再做了占卜吗?张潇晗的视线落在他干枯的双手上,他牺牲的不仅仅是寿元,还有血肉!
“凰!”夷嘱然开口,这一开口让千杳和绫夙不由惊惧地侧身一步,站在了另外一侧。
张潇晗的神色也再次动容,夷帧的嗓音已经不是沙哑老迈能形容的了,这是频死之人才会有的嗓音,他的寿命正在走向痉。
“凰,你后悔了吗?”夷帧没有神采的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张潇晗,吐出的话语简直让人心惊,怎么敢有人质问凰可否后悔?哪怕这个人的生命已经要走到了痉。
张潇晗迎着夷帧的注视,望着他正在一点点失去光泽的双眼,她分辨不出这句话是问凰的还是问她的,但不论是凰还是她,都只有一个答案。
“你看瀑布跌落悬崖,半空中粉身碎骨,它后悔了吗?你看烈焰熊熊燃烧,终会在最后的绚丽中消散,它后悔了吗?”张潇晗缓缓说道。
“可瀑布身不由己,烈焰是燃尽了可以燃烧的一切。”
“谁又能真正的随心所欲?生命从诞生的那一刻,就伴随着责任而生,虽然也伴随着无奈、贪婪,可也有忠诚、奉献、牺牲。”
“如果你知道你为之奉献牺牲的一切并不会感激你,你也不后悔吗?”
张潇晗微微出了下神,才慢慢说道:“既然智者已经占卜出了一切,又何必多问呢?我倒是想问一问智者,下一世,你可还愿意做个能占卜未来的智者?”
夷帧的身体椅了下,生命的光泽一点点从眼拘消退,可他还是直勾勾地望着张潇晗,忽然惨然一笑:“来生我就已经忘记了今生,又何来愿不愿意?”
张潇晗微微点头:“花落成泥,泥催花生,自然本生生不息,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又何必拘泥于感谢?后悔?所图,不过是本心,所为,不过是安心。”
夷舟神中的光泽终于散去,他的身躯在长袍之内忽然瘪下去,头颅也跟着坍塌到衣袍内,衣袍飘然垂落到地上,而衣袍之内,竟然连轻灰都没有出现。
千杳和绫夙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屑,极短极短的就掩饰了去,峒箫却微微偏着头,不去看消失的夷帧,审视地望着张潇晗,张潇晗的视线从夷帧跌落在地上的衣袍处收起,抬眸的时候,面容已经平静如斯。
她可以应答夷帧,因为她是用本心来回答,可是她却无法把自己代入真正的凰,她不吝以本体应对千杳和绫夙,可现在,她代表的却是凰。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天帝,她却无帆凰也从这里抹去。
“智者也陨落了,天帝的规则已经完全改变了吗?”绫夙的声音忽然响起,峒箫的面色猛然一变。
——今天就这些,抱歉。
☆、第2334章 到底是谁
最不想让人发现的事情轻易就被发现了,张潇晗也微微心惊,一瞬间,心里就拿定了注意,望着千杳道:“为了这一枚神格,你不惜在三十万年之前就布局,做了这些之后,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走到天帝的高度么。”
千杳盯着张潇晗,眼神里逐渐闪过奇异的光芒,嘴角慢慢勾起道:“你不是凰。”
张潇晗凝视着千杳,凝视着这个被誉为最聪慧的人界的王孙,心里说不出的五味陈杂。
“你是张老板,张潇晗。”
峒箫的眼神闪烁了下,落在张潇晗的面庞上,张潇晗不为所动,好像没有听到千杳的指认。
千杳继续道:“天帝如何?还不是在需要的时候就要抽取五界的力量?天帝可考虑过我们这些只能在五界生存的生灵?又可曾考虑过你这个来自异界的灵魂?张老板,你陨落在即,天帝又可曾来关心你,救你?”
张潇晗轻轻叹口气,“如果这五界落入到你的手里,与曾经的天帝又会有什么区别呢?”
一句话,张潇晗已然承认天帝的离开,天帝的规则将在这一界日渐减弱,张潇晗望着千杳,缓缓摇头,视线跟着落入到峒箫的面庞上:“峒箫,不论我是凰,还是张潇晗,这枚神格我都不会吸收,作为凰,我不会吸收任何一位神祇的神格,作为张潇晗……”
张潇晗沉默了片刻,手向前一送。
手才微微一动,千杳忽然动起来,身体明明还站在原地,却化作透明的虚影,一只手从虚无的空气中忽然出现,抓向神格,可就在这时,虚影旁边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来,峒箫阴沉着脸站在千杳身侧,一只手伸入到千杳的虚影内。
一声惨叫,张潇晗面前的手倏地消退,千杳透明的虚影刹那间凝实,峒箫的一只手臂完全嵌入到千杳的身体内,只一拧,千杳的身体猛然浮现出刺目的红光,抓着绫夙向前一冲。
血柱忽的从后背打洞中喷出,却又倏地收回到身体内,峒箫半条手臂血淋淋的,手掌握着,其内是一枚鲜红的鹅蛋大小的晶石。
也就是瞬间,峒箫的身体也蓦地从原地消失,而原本他站立的所在,右臂正鲜血淋漓,手里赫然就是那枚血红的神晶。
千杳拉着绫夙的手向前一冲,后背的鲜血收回身体内,巨大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但他的面色已经惨白,不及回头,一道红光和白光同时出现,两个人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这一下的变故让冉英下了一条,他怔怔地看着峒箫鲜血淋漓的手臂,峒箫向冉英笑了笑:“这可是帝孙的鲜血,炼制了,对你修为大有好处。”手臂上的鲜血就向手心滚动,化作一滴鲜红欲滴的血柱。
冉英看着这血珠满是羡慕,却不敢上前收取,同张潇晗一样,这一个时辰所见所听的实在是颠覆了他过往的认知,他一个修士竟然接触到帝子帝孙之间的隐秘,心目中人族的千杳大帝的形象在眼前崩塌,他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心内实在是震撼得无以伦比。
峒箫口里对冉英说着,却是看着张潇晗,张潇晗手这才继续向前一送,那枚被千杳惦记着的神晶就飞到峒箫身前,峒箫接住,看着张潇晗,笑容渐渐收起。
“作为张潇晗,”张潇晗接着前边没有说完的话道,“更没有任何立场接受这样贵重的东西。”
峒箫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抓着大王后的神格,千杳的神晶和血珠,缓缓道:“你到底是谁?”
“我也想知道。”张潇晗喟然叹息一声,接着环顾四周,森林的烈焰已经冲向了天际,红的火光黑的烟雾让这里好像人间地狱般。
峒箫明白张潇晗的意思,向外看了一眼,视线所到之处,高空忽然有一张大手压下来,所压之处,火光蓦地熄灭。
不过两三息,森林的明火就完全消失,只有余烬还在袅袅升起轻烟,峒箫再看向张潇晗,张潇晗却抢在峒箫之前开口了:“这里不是你之前的休闲洞府么,可否借住几日。”
峒箫神色平静地看看张潇晗,将神格神晶和血珠都收起来道:“请。”
石壁内又是一番景象,大约是阵法的原因,这里天空明媚,绿意盎然,小亭流水,彩蝶飞舞,可谁也没有心情欣赏美景,张潇晗只说了声抱歉,就借了一个小院子直接走进去。
梓冰和冉英都留在外边,张潇晗也无暇顾及,她需要独自安静地呆一会,好好想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院门关上,将一切都隔绝在大门外,张潇晗坐在院子里的小石凳上,才有时间为自己惶恐。
凰竟然寄居在她的识海之内近万年,从她还在玄黄大陆上古丹宗的时候,从她还是一个刚刚筑基的小女孩的时候,蓦然回想,她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她所有的思维所有的行动都在凰的注视下,所有的与任何人的交往,所有的隐私……张潇晗手臂支在小圆桌上,拳头抵在额上。
原来她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凰,如果她在过往的万年中但凡有一刻放松懈怠了,早就会被取而代之了,她是多么险而又险地活下来,却终究摆脱不了凰的炉鼎的命运。
她做了凰的炉鼎万年而不自知,而当她知道了之后,却已经逃不过命运的安排,万年的时光万年的经历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再想做回从前的自己已经不可能了,她已经站在了陡峭的山壁上,不上,只能滚落下去。
多少年了,她没有独自一个人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只因为她从没有那么深的伤口要自我安慰,也因为她的身边总是有人会默默地陪伴着她,让她从来不觉得被深深地伤害到。
握紧的双拳慢慢张开,慢慢捧住低垂的头,张潇晗知道这已经是她最后最好的选择了,她还是她,可是,这一刻她真诚的希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她还是在浑噩中带着信念一步步走下去,而不是背负着本来不属于她的责任。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啊。
☆、第2335章 真相推断
独自窝在一隅舔舐伤口,对现在的张潇晗来说都是很奢侈的,当一个人肩上开始出现责任的担子,她的时间,她的所作所为就都不再属于她自己的了,也就失去了任意妄为的资格。
张潇晗捧着脑袋只呆了不到半刻钟就放下了手,手在面颊划过的时候有冰凉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眼里流下了眼泪,她轻轻地擦了下,看着手指上一抹水痕。
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她早就忘记了,可她知道,她再也不会流泪了,只因为以后她不再是张潇晗,也不再是张老板。
神念内敛,她开始查看自身,乾坤鼎还收在识海内,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却不见了,唯有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还悬浮在识海内。
面具还在,她就还有回到冥界的机会,可凰不是收回了所有属于她的东西了么?冥界其实也是凰的,所谓的收回就是一个储物袋?
神力流转,紫气仍在,心念微动,凤凰火焰在指尖跳跃出来,张潇晗凝视着火焰微微蹙眉,好一会才收起了火焰。
怔怔地坐了一会,心念再动,一个淡紫色的虚影忽然凭空出现,不用仰视,张潇晗也看到了这个虚影的外貌,那是一个身着紫色长袍的女子,长发飘飘。
峒箫和梓冰冉英都站在院门外,三个人都沉默地注视着院子,心境自然是完全不同,谁都要用时间去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还有之后可能会出现的任何事情,谁又也不想错过张潇晗离开院子的时刻。
峒箫面上平静如水,内心里却满是疑惑,他确信他见到了凰的出现,可也确信,现在在院子里的不是凰,她太了解张潇晗了,也了解凰,如果是凰,绝对不会与夷帧说出那些话的,如果是凰,也不会轻易放千杳离开。
可张潇晗却没有否认她是凰,这在张潇晗来说也是奇怪的,难道张潇晗和凰合为了一体?凰夺舍了张潇晗?
他回忆着凰出现的过程,凰的虚影离开张潇晗身体的时候,张潇晗身体消耗殆尽的神力瞬间就得到了补充,然后就是她突然站起来转身,接着,凰突然消失,天意震怒,却在神晶被没入到张潇晗的身体之后消失。
如果凰夺舍于张潇晗,根本没有必要以虚影的方式离开张潇晗的身体,更没有必要在张潇晗转身寻找的时候再进入到她的身体内夺舍,那么唯一可能发生的就是,在凰离开张潇晗的身体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凰将张潇晗拉入了她自己的空间。
如果是那样,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容易解释了,凰和张潇晗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或者与天帝之间也发生了什么,然后就是……夷帧做了占卜。
夷帧对天帝或者是凰做了占卜,也可能是对他们二位全都占卜了,夷帧本来是不会占卜出天帝和凰的未来的,除非他付出了严酷的代价,他也确实付出了代价,余下的所有寿元,自身的血肉,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结论,却不敢说出来,所以他会问张潇晗,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
如果张潇晗的身体内是凰,何来这样的问题可问?如果张潇晗的身体内仍然是张潇晗,那就更没有必要,能这么问,就是张潇晗本身发生了一些变化,可张潇晗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而后来张潇晗所说的话,也说明了张潇晗还是张潇晗,连千杳都能分辨出来,那么夷帧的所问又是什么意思呢?
忽然,院子内传来强烈的空间波动,一种让人心悸的感觉正在从院子中向外扩散出来,哪怕是峒箫,心中也不由生出敬畏。
这种感觉一闪而逝,院子还没有出现什么变化一切就都结束了,可峒箫却怔住了,他恍然明白他忽略了什么,他忽略了梓冰。
梓冰是凰的忠诚的护卫,只忠诚于凰一个人,在阵法破解的刹那,梓冰的神念还入侵到张潇晗的识海内,只为了将张潇晗的元神从她的身体内驱赶出来,可之后,就在凰消失张潇晗转身寻找之后,却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张潇晗的身后,忠实地守卫着她,就如现在。
一个无法相信却最有可能的原因出现在峒箫的心里,他怔怔地望着院子,脑海里是张潇晗的声音:作为凰,我不会吸收任何一位神祇的神格,作为张潇晗,更没有任何立场接受这样贵重的东西。
真相就此大白,张潇晗还是张潇晗,她也是凰。
峒箫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他冲动地伸出手指想要占卜,可手指伸出,却迟迟不敢有任何动作,冷汗从额头悄然渗出来,他的手忍不住抖了一抖,他想起那个闯入到阴河下的女修,明亮的双眼中满是决绝,想起闭关八千年的时光,她付出的艰辛与努力,想起救他于天火之下时的张潇晗,安静而沉稳,然后是刚刚的张潇晗,疏离中带着淡漠,好像终于不食了人间烟火。
只有身份的变化才能让一个人前后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从修士到神祇到……凰,可为什么张潇晗会是凰,真正的凰呢?
可心底分明已经有答案了,凰消失了,连同天帝一起消失,五界已经被天帝与凰放弃了,从今之后,五界再无天意。
而张潇晗将成为五界的凰,也会成为五界的天帝吗?
小院之内的张潇晗不知道峒箫只凭借她一个动作几句话,还有刚刚冲动之下祭出的虚影和梓冰的护卫,已经将真相推算得接近完整了,如果张潇晗知道峒箫推算出真相,还会松一口气,因为她还不知道是否要向峒箫说明真相。
她刚刚检查完自己,她自身的神力和神念没有任何变化,凰带走的只有她自己和她的储物袋。
她大约明白凰的意思,那只储物袋是她亲手炼制的,而紫气的源头虽然来自于凰的七情碎片之一,但到如今的实力,却是她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还有凤凰之火也是凰的法力,却也是张潇晗自己夺来的。
☆、第2336章 你要怎么做
可前途还是一片迷茫,她这个被凰钦点的下一任凰的实力,却是那么弱,在这已经是风雨飘摇的五界,她这个所谓的凰该何去何从呢?
回顾过往,她所有的无不是借助凰的炉鼎的身份带来的机缘,虽然她也承认,所有的机缘都是她拼劲全力甚至是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只有第一份机缘不是,那枚异果,五行归一果,但毕竟她最初的穿越,神魂被从前世拉到这个世界,凭借的还是她与凰接近的神念。番茄-`.x-
可就凭借着这份接近的神念她就能站在凰的高度?就算她站在那一高度上了,她能做什么?要做什么?哪怕不看那么远,眼下呢?
她大约才是五界最珍贵的还在移动的神格吧,毕竟她是未来的凰。
张潇晗闭了下眼睛,还好,她还有一个安全保障就是梓冰的承认和保护,她相信梓冰,这个诞生了自我神识的天族修士,就好像是前世有着情感的机器人,忠诚地执行了程序的命令。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心情已接近平静,开始思考千杳、峒箫,再过了一刻钟她站起来,环视了下这个秀美的小院,转身推开院门。
推开院门的一刻,院子外边的三人都望过来,梓冰距离最近,很快就站在她的身边,而冉英站在最远,迷茫地望过来,峒箫的眼神是平静专注的,与平日比起来,却好像失去了什么。
这一刻的四目对视,张潇晗的心里也微微诞生了怅然,她一直知道她和峒箫之间的距离,曾经是她高不可攀,到如今却是中间一道深深的沟壑。
抛开彼此的身份,峒箫是能让她最轻松最不用考虑责任的修士,与峒箫在一起她可以不用思考,随心所欲,她也承认从到上仙域之后的一个月的时间,是与在仙农洞府一般的轻松,但她也知道,即便是再与峒箫相处,彼此之间如从前一样的关系也不会存在了。
她不会再畅快地和峒箫一起用前世久违的语言畅谈,他们之间的交谈将回复到初始相识,就如现在的相见,近在咫尺,却距离遥远。
两个人终究还是坐在了一个房间内,面对面,峒箫刻意避开了主人的座位,与张潇晗在客座相对。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峒箫避开了称呼。
“不知道。”张潇晗坦诚道,又想了下接着说道:“还是要先提升实力吧。”
沉默了会,峒箫缓缓道:“其实,我早就该猜到你现在的身份了,在你打开了五界通道之后,只是一直心存侥幸,包括刚刚,我想,凰最终选择离开,也是因为你值得信赖。”
“不愧是帝子。”张潇晗淡淡地道。
“千杳受到了重创,暂时会销声匿迹一段时间,不过我估计时间不会久,以他的性格,绝对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铤而走险,上仙域四个密地的神格都会很快出现,其他密地的神格虽然不会如我手里的神格这般强大,但以千杳的神思缜密,肯定会留下后路的,我分身乏术,梓冰道友到可以单独收集一个密地的神格,可还有两处密地,我担心会被千杳和绫夙捷足先登。”峒箫转移了话题,严肃认真地说道。
张潇晗权衡了下叹口气道:“我也可以选择另外一个密地。”她是不愿意离开梓冰单独行动的,眼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峒箫点头:“如此是好的,只是我还有一个想法。”说着峒箫停顿了下。
张潇晗只平静地看着峒箫,也不催促,如此峒箫反而踌躇了下才道:“千杳的神晶失去,必然要想尽办法寻找,哪怕是找到替代品了,也不如原本自己修炼的精华所在,我是魔族,人神的神晶对我来说也只有三层左右的精华可以吸收,你却不然。”
张潇晗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她知道峒箫一定还有话没有说完。
峒箫端详了张潇晗一会,叹息道:“果然是身份的转变,便是习惯也跟着变化了,凰离开了你,你的行为举止却更符合凰的身份,若是以前的你,听我说到这,便会是挑眉,睁大眼睛,可现在的你,却是端庄安坐,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张潇晗心下默然,口里却说道:“就如我初次见到你,以为你定然会是暴躁的,想尽一切办法脱离困境,不择手段,却忘记了时间既可以让人暴躁失去理智,也可以让人沉静睿智。”
峒箫轻轻叹息一声:“毕竟我曾做过数十万年的帝子,可你……”他的眼神清澈深沉,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情愫。
“永恒,有的时候就是一瞬,而一瞬,有时候也是永恒。”张潇晗没有正面回答。
峒箫再停顿了下,然后接着说道:“有千杳的神晶和鲜血,祭炼了,增加的法力会是很可观的,我们四人你是最合适吸收的,唯一的麻烦就是,吸收了千杳的神晶和鲜血之后,千杳会很容易感应到你的位置,你们之间早晚会发生些什么,不是双修,就是其中一个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张潇晗是想到的,双修二字却让她不由摇摇头。
“不过以千杳的聪慧,我想他也很快就会猜出你现在的身份,即便不确定也会想办法试探,而你若是吸收了他的神晶,他一定会确定凰离开了你的身体,如此,无论你吸收不吸收这枚神晶,千杳都势必要前来寻找你。”峒箫又道。
张潇晗蹙眉道:“千杳受伤,实力短时间不会恢复,现在的他对上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胜算的可能,你怎么能断定他会来找我?”
“他的身边还有绫夙,他对颜卿都下得去手,何况绫夙,我想现在绫夙可能……”峒箫摇摇头,“人族修士的心,我真不懂为何会这样狠。”
张潇晗无言以对,她也不懂,为何权力会让人如此疯狂。
“所以,我现在也是进退两难。”
“之后呢,如果你杀了千杳之后,你要怎么做?”张潇晗忽然反问道。
☆、第2337章 绫夙的宿命
“我?”峒箫凝视着张潇晗,他要怎么做?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么远,他只是想过当下。
慢慢摇摇头,峒箫缓缓道:“可能,会找个安静的地方,也可能会在上仙域继续这样声色犬马,你以前说得对,不是真走到眼前这一步,谁知道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张潇晗闻言沉默了一会,她与峒箫之间的对话从来没有这般沉重过,她急于摆脱这种氛围,便道:“我会想其它办法来提升实力,千杳的神晶你自己处置吧。”
这句话有些突兀,峒箫皱皱眉道:“你眼下确实是该先提升实力,如果因为千杳会找上来,梓冰还跟着你好了。”
张潇晗摇摇头:“不,提升实力的方法有很多种,我曾经也吸收过修士的修为,但现在,我不想再用这种方式,尤其是千杳的神晶。”
停顿了下,张潇晗组织了下自己的语言:“不是矫情,是不愿意,我想如果凰仍在,也不会这么做的。”
峒箫摇头叹息道:“千杳太过狠辣,你又有时候太过不忍。”还想要说什么,终究是长叹一声。
“其实,峒箫,我对凰……感觉很是复杂,她明明可以自己继续做凰,我……终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人女子,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了,这样的高位,我无法……”张潇晗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的不安,彷惶。
“也许五界就需要你这样没有野心的人,就如你那个世界所说的那样,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们,终究是寿命太过久远,远到有些时候,无法承受这样悠长的寿元。”
峒箫明白张潇晗的想法,她不想与他,也不想与千杳扯上任何关系,不想借助他们的任何力量走上凰的顶峰,所以她不肯吸收大王后的神格,也不想吸收千杳的神晶,只因为有一天,她想要干干净净地站在五界的顶峰。
从一个凡人走上凰的高峰,期间究竟要经历多少磨难?只要想想身边的人一个个渐行渐远,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默默走向孤独,就会悲哀,但张潇晗就是这样走过了万年,还要继续走下去,直到永远。
两个人在房间内沉默地安坐了很久,对峒箫来说,他知道再不会有这般独处的时候了,他珍惜和张潇晗在一起的每一刻时光,他犹记得他的身体内还存在凰的火焰,对张潇晗来说,她知道走出这个房间之后,她将再无平静,她所将要经历的,只会比曾经还要残酷。
但终有平静被打破的时候,要面对的时刻,张潇晗终于站起来。
无须告别,有些话不用说彼此也都相互明白,他们彼此都知道,再见面,一切都将会与从前不同,峒箫不会再是曾经的峒箫,张潇晗也不会再是曾经的张老板。
望着张潇晗的背影被大门隔开,峒箫的神色终于一点点凛然,上位者的威严一点点出现在他的面庞上,曾经的峒箫终于在这一刻走了回来。
他还在安坐,但是身体内忽然浮现出五彩神光,识海中一颗璀璨神格摇曳出灿烂光芒,这颗神格好像在广袤的识海内蹁跹,摇曳的神光好像是一个正在舞蹈的女子。
峒箫的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哀伤,很快就隐没在威严中,神光中的视线穿透了墙壁,他看到房间之外的张潇晗,看到她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
五色神光蓦地冲破了屋顶,直冲向天际,黑暗的天空刹那被这道神光映照得五彩缤纷,神光所映照之处,黑暗纷纷向后溃散,忽然,一道光明从遥远的天空洒向了这片被封印的禁地。
阳光与神光共同映照之处,一切都忽然生机勃勃起来,树木恢复了葱葱郁郁,青草也重新翠色欲滴,黑暗的禁止开始消融,这一处高大的灵山焕发了生机。
生机与翠色和光明追上了正在前进的张潇晗,沿着她的脚下、身边向前方铺去,好像是为她铺就了一条光明大道,虽然这条大道仿佛永无止境。
遥远的一座山峰下,一个被禁止笼罩的所在,忽然空间出现了一点波澜,很快这点波澜就停止了,一只近在咫尺的鸟雀狐疑地看着前方曾经发生波动的所在,警觉地注视了一会,又上前走了几步,走到波澜发生过的地方,仰着脑袋看了看,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很快它就忘记了先前的波动,低头再寻找起食物来。
而在这个所在,却是存在着一个平行空间,被阵法遮掩住的空间,空间内是极为秀美的的两个人,只是此刻这两个人的状态却不是那么妥帖。
俊美的男人正压在秀美女子的身上,二人正在做着极为旖旎的事情,可是两个人的表情却与这旖旎之事一点点也不搭边,在下方的女子满面恨意,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身体上的男人,恨不得用视线将这个男人的身体瞪出窟窿来,让他粉身碎骨,而在上方的男人的眼睛里也全是阴郁与冷酷,他死死地看着下方的女人,眼神里已经判了这个女人的死刑。
两个人的衣衫全都完整着,只在不得不密切的所在才分开一点,身体虽然纠缠在一起,可互相全是厌恶与憎恨。
好久,男人忽然停下了动作,闭上了眼睛,好像不想看到身体下边的女子一般,然后又猛地加快了动作,表情也忽然狰狞起来,在最后刹那的停止,脸上浮现出极为享受的神态,而在他的身下,女子的视线聚集了全部的憎恨,面色忽然潮红,跟着就惨白起来。
不过片刻,男子就睁开了眼睛,瞬间就收起了享受的神态,迫不及待地从女子身上站起来,马上就整理好自己的衣着,这才顺手将女子雪白的纱衣拂了下,遮住她已然不堪的身体。
“别这么看着我,你等这一天不是也等很久了么。”千杳先审视了下自己的体内,然后颇为不满地皱皱眉,对还在草丛中倒卧的女子说道。
那女子正是绫夙,可惜她根本就无法言语,只能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我当然要为自己留有后路,还不止是一条。”千杳瞧着绫夙继续道,“峒箫大王后的神格是一条,你也是一条,我真没有想到你会没有发现你体内的禁制,也是,只要你还爱着我,哪怕你同时也恨着我,你就不会发现。”
☆、第2338章 陨落的神祇
绫夙瞪着千杳,可惜她现在除了能瞪着千杳,什么也做不出来,千杳对绫夙的怒火毫不在意,继续说道:“如果不是我大意,你我的初次双修也不会这么简陋,委屈你了。”
看着绫夙恨恨地瞪着他,千杳嘴角勾了勾,慢慢蹲下来,“不过你也放心,大王后的位置我会一直留给你的。”说着他的手缓缓地放在了绫夙的小腹上。
绫夙的眼睛里忽然出现恐惧来,眼睛拼命地睁大,本就惨白的面容彻底失去了一点点血色,千杳的手落在她的小腹上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忽然满是绝望。
“你早就认识我,知道我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患,后世的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绫夙是一个大义女子,为了自己的夫君献身,我也唯有将大王后的位置永远虚置,这,也算对得起你了吧。”手向下一沉,直接没入到绫夙的小腹内。
绫夙的身体动了下,眼神中的光芒逐渐暗淡,雪白纱衣下的身躯也终于失去了活力和弹性,渐渐干瘪下去。
很快,她的身体就消失在空间中,化作一个泛着神光的白色晶体,落在千杳的手心里,千杳则盘坐在地上,很快,这个晶体也消失在他的手中。
不过一个多时辰,千杳就睁开了眼睛,他的面庞依然秀美,还多了一层晶莹的神光摇曳,他却皱皱眉,人神毕竟是修炼不同,绫夙的实力比照他也差了一大截,这般先是采补了稍微补充了元气,再将绫夙整个身体都炼化了,却也只才恢复了五分的实力,虽然还有余力吸收,到最后最多也只有七分而已。
千杳沉着脸望向前方,他能感应到他的神晶所在,脸上也终于出现了愤怒,却只是一闪,他的神晶,峒箫会怎么处置呢?
脑海里浮现出张潇晗淡雅的身影,还有凰出现的那一刻,然后是夷帧的陨落——他完全确定了天帝对五界失去了掌控,如果是夷帧是因为妄图窥视天意而遭到反噬,绫夙的陨落也足以说明了。
天帝会放任五界自生自灭?那是他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的,那就是只有一个理由,天帝是被迫失去了五界,也就是说,凰于天帝完全决裂了。
她想到张潇晗雨夷帧的对话,嘴角慢慢再勾起来,凰不见了,至少,凰不在张潇晗的身体内了,他的神晶,最有可能是被张潇晗吸收了,都是人神,还有什么比他的神晶更强大的补品呢,只是为什么这时候还没有吸收?
可忽然,他警觉地向外望去,一挥手将布下的空间禁制驱散,一只受惊的鸟雀扑打这翅膀飞走,千杳的视线望着极为遥远的天际。
一道璀璨的五彩神光直冲云霄,天空立刻就布上了五彩祥云,祥云飞速向整个天空蔓延,千杳的眼角眯了下,他慢慢站了起来,垂下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祥云急速布满整个天空,将天空中高悬的黑洞映衬得更加黑暗,忽然,黑洞好像旋转起来,整个天空的祥云蓦地向黑洞涌去。
不止是千杳,整个上仙域所有的修士望着黑洞,他们谁也不知道这黑洞是通向哪里的,只知道祥云的诞生就是更高等级的神祇降临了,可神祇的五彩神光竟然也被这黑洞吸附了。
同一时刻,下仙域、上界与下界的天空忽然涌出大片的五彩神光,神光遍布天空,沐浴着大地,神光之下,万物第二次复苏。
下界,玄黄大陆,上古丹宗。
这是一个古老的宗门,万年之前忽然从妖兽森林内拔地而起,被护山大阵笼罩了很久之后,有一天护山大阵忽然消失,整个宗门便展现在玄黄大陆所有修士面前。
这里有被与宗门一起封印的妖兽,有生长了数万年甚至更长久的灵植,也有被匆匆遗弃的上古修士的遗骸,还有至今据说也没有完全被发现的宝物。
这里曾经被玄黄大陆五大门派占据了,但后来五大门派也日渐没落,修士们渐渐移居到资源更加丰富的灵武大陆,而上古丹宗这个偌大的宗门所在也渐渐被妖兽森林包围,被驱赶到后山的上古妖兽们也开始出现在宗门的范围内,整个宗门慢慢再次没落。
上古丹宗内本来就灵植丰富,修士的疏于管理和离开更让这里很快就更加葱郁起来,这里逐渐成了玄黄大陆的密地,也成了到妖兽森林内历练的修士们暂时的落脚之处,据说即便相隔了万年,这里偶尔还能有修士找到沉没的洞府,得到一两件上古宝物。
唯一始终没有变化的是宗门前的石碑和石碑下的异兽,万年时光,这个写着丹宗两个大字的石碑和山门周围至今寸草不生。
而当上仙域的神光沐浴在山门前石碑的一刻,没有任何人看到,石碑与石碑下异兽忽然同时闪了一下,与神光不同的,它们闪现的不是五彩光芒,而是一种黑沉沉的,阴冷的乌光,这道乌光竟然与五彩神光遥相呼应了下,在神光消失的同时,也一同隐去。
冥界。
水淸与以往的任何时刻一样,安坐在大殿的宝座内,他的面前还是一幅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图像,大多数时候他都专注地望着那里,偶尔,他也会闭目出神。
刑罚者再一次在大殿外请示,冥界的正门竟然又一次开启,这代表的是真正的神祇陨落。
水淸不得不中断了他的观看站起来,虽然他已经知道迎接而来的会是哪一尊神祇。
往生影壁的光辉笼罩着从冥界正门步入的虚影,哪怕是魂魄,也能看出这是一位高贵的神魂,她不论是生前还是陨落之后都有强大的意念,以至于神魂的虚影也能幻化出飘逸的长裙。
这是冥界复苏之后迎来的第一位真正神祇的神魂,哪怕水淸已经成为冥界的冥王,仍然对如何安置这位帝后感到为难,而往生影壁也好像失去了往生的能力,甚至无法抽取这位神祇的记忆。
当这位神祇的神魂转过往生影壁的时候,所有的刑罚者都跪了下来,而唯一站立在甬道上迎接着她的,只有冥王水淸。
☆、第2339章 我是水淸
冥王,是冥界的最高权力掌控者,哪怕贵为神祇,在冥王的地盘,也要遵守冥界的规则,往生影壁无法抽取神祇的记忆也是冥界的规则,是对神祇的尊敬,尤其是神祇中的王者。
水淸请鸾英的神魂进入大殿坐下不久,冥界就迎接了第二位神祇的神魂,当夷帧转过影壁看到大殿内鸾英的时候,水淸感觉到夷帧神魂强烈的悔意。
然后,冥界迎来了第三位神魂,待看到绫夙神魂隐隐释放的白光的时候,夷帧呆住了。
宽敞的大殿内,三位曾经同居过一堂言欢的神魂都沉默着,过往的一切全都出现在脑海内,往生影壁没有抽取他们的记忆,但并不等于他们就能够遗忘,哪怕是经历了数十万年折磨的鸾英,也能回忆出之前所受过的所有折磨。
绫夙夷帧见证了鸾英的陨落,鸾英却不知道夷帧绫夙为何陨落,三十万年前的毁家灭国的仇恨并不会因为生命的消失而消失,反而会更加强烈,只是神祇的身份犹在,自然不会做出那种互相吞噬的举动来。
水淸避开了三位神祇的神魂,在引领他们进入大殿之后,他就登上了冥城的城墙,站在冥旗之下,从进入到冥界之后,他就等待着这一天,等待着神祇的陨落,他看着张潇晗开启了五界,耗尽所有的法器,看着魂幡归于冥旗,破天塔归于破天塔,知道张潇晗竟是赌上了回到冥界的可能。
他也知道张潇晗的神念也曾在冥界徘徊过,他大开城门却无法迎接,他感觉到张潇晗的神念越过了他进入冥城,而后又消失。
他唯有等待着神祇的陨落,等待着他可以坦然召唤张潇晗的到来,终于,一滴精血从他的眉心飘出来,飘然落到了冥旗上。
冥旗无风自动,发出猎猎声响,白色的大字忽然化为妖冶的红色,红光忽然冲天,直冲破黑暗的天空,暗黑的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黑红的空洞,空洞的这一头是在冥界,另一处直追上仙域的张潇晗。
上仙域天空此刻五彩祥云涌动,张潇晗在祥云铺就的天空下飞行,忽然,她的心底涌出熟悉的感觉,接着,一道黑红的通道分开了祥云出现在她的头顶。
仰视通道,神念直接就看到了通道的尽头,熟悉了黑暗,黑暗中熟悉的面庞就在通道的那一头,微微一怔中,身后忽然传来破空的声音,被撕裂的空间中,梓冰大步而出。
通道就悬浮在张潇晗的头顶,等待着她的抉择,梓冰已经站在了张潇晗的身前,同她一样仰视通道,张潇晗甚至来不及询问梓冰为何前来,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她望着黑红的通道上前一步,梓冰紧随其后,同时踏入进来。
没有飞升时候的迷晕,也没有通过传送阵时候的空间倒退,漫长的通道在他们进入的那一刻就就在逐渐缩短,须臾,张潇晗和梓冰同时降落在冥界的城墙之上。
张潇晗来过冥界数次,可也唯有这一次是直接降落道冥界的城墙,她的双脚落在城墙上的时候,冥界的一切同时反映到她的神念里。
她还可以回到冥界,她还是冥界另一个王。
水淸一袭白衣,安然地站在她的面前,就好像他们从来不曾分别一样,他的视线也如他的白衣一样纯洁,没有一丝杂质。
“水大人。”张潇晗首先开口。
“王曾经问过水淸,为何要长留冥界,水淸的回答是为了报答王的大恩,水淸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张潇晗诧然道:“你叫我王?”
水淸躬身施礼:“今日为王,他日为帝。”
“为何不是凰?”张潇晗喃喃道。
“王若为凰?何人又敢为帝?”水淸直起身体,缓缓道。
张潇晗怔然。
她不懂水淸为何要这般说,难道说最终她也只能孤独在这个世界上独自前行吗?但她很快就从水淸的称呼中缓过神来,并不与水淸辩解。
“王请看这里。”水淸也不再多言,视线所到之处,张潇晗面前缓缓浮现一处光幕,张潇晗望过去,视线一凝,那是她永远不会忘记的地方,哪怕过去了将尽万年。
她望着那枚高大的石碑,看着它与身下的异兽同时闪现出黑光来,光幕消退,水淸接着道:“这里是地渊,本也是冥界,封印神祇的所在,数十万年前陨落的神祇的神魂俱在那里,王拯救了这些神祇,便是当之无愧的王。”
张潇晗不敢相信地看着水淸,她甚至不敢相信水淸所说的事实,不,是不敢相信水淸为何要将这一切送给她,如果水淸所言本是事实的话。
“你到底是谁?”
曾经有人这么问过张潇晗,可这一刻,张潇晗原封不动地将这句话送给水淸。
“我是水淸。”水淸很快就回答道。
冥王,是冥界的最高权力掌控者,哪怕贵为神祇,在冥王的地盘,也要遵守冥界的规则,往生影壁无法抽取神祇的记忆也是冥界的规则,是对神祇的尊敬,尤其是神祇中的王者。
水淸请鸾英的神魂进入大殿坐下不久,冥界就迎接了第二位神祇的神魂,当夷帧转过影壁看到大殿内鸾英的时候,水淸感觉到夷帧神魂强烈的悔意。
然后,冥界迎来了第三位神魂,待看到绫夙神魂隐隐释放的白光的时候,夷帧呆住了。
宽敞的大殿内,三位曾经同居过一堂言欢的神魂都沉默着,过往的一切全都出现在脑海内,往生影壁没有抽取他们的记忆,但并不等于他们就能够遗忘,哪怕是经历了数十万年折磨的鸾英,也能回忆出之前所受过的所有折磨。
绫夙夷帧见证了鸾英的陨落,鸾英却不知道夷帧绫夙为何陨落,三十万年前的毁家灭国的仇恨并不会因为生命的消失而消失,反而会更加强烈,只是神祇的身份犹在,自然不会做出那种互相吞噬的举动来。
水淸避开了三位神祇的神魂,在引领他们进入大殿之后,他就登上了冥城的城墙,站在冥旗之下,从进入到冥界之后,他就等待着这一天,等待着神祇的陨落。
☆、第2340章 爱与恨
张潇晗已经不是心乱如麻了,而是完全一片空白,计划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变化快,好像不是她在推动着事情向前发展,而是一件件突发或者隐藏了很久的时间忽然从她身边冒出来,推动着她无暇思考,只能大踏步前进。
她站了下,她明明在答应峒箫取得另一密地的神格,可去拉着梓冰一起回到了冥界,并且还要释放上古时期神祇的神魂出来,她这是在做什么?
水淸也在前边站下回过头来,张潇晗瞧着水淸一袭白衣,心内却浮现出一个古怪的念头,神界帝子的分身,神族修士,竟然也可以做冥王,还是以本体的方式。
她忽然回头看看梓冰,梓冰的双脚也落在冥界的土地上,而冥界的一切本来不该是她们所能接触的。
若是从前,张潇晗一定会暂时丢下水淸,一个人或者带着梓冰到后花园的香榭处好好思考,但现在,即便是思考,她也不会这般大张旗鼓的,而且她也知道,她没有思考的余地。
神祇的神魂必然是要从地渊中解救出来的,至少也要让他们转世投生。
但张潇晗避开了大王后和绫夙,她不想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她们面前,也不想自己成为执掌她们命运的角色,甚至她也不想面对夷帧,人死如灯灭,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既然生命已经消失,一切也就该过去了。
“张老板。”张潇晗想要避开绫夙,但是绫夙却守在大殿之外,在张潇晗走下城墙的时候,飘然到张潇晗面前。
一个人,若是生前留有很重的执念,死后这执念也不会立刻消失,有的会留在原本生活的世界里,有的会带入到另外一个世界,但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失的,不过神祇与修士和凡人都不同,他们的执念很难轻易消失。
张潇晗看到绫夙站在身前的时候,就强烈地感受到了深深的执念,这是恨,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的恨。
“仙子。”张潇晗淡然道,明明才分手几个时辰,却阴阳两隔,她虽然还不清楚绫夙是如何陨落的,但显然与千杳有关。
“你爱过吗?”绫夙的问题让张潇晗很是惊讶,爱过吗?绫夙此刻不是该想着怎么报仇?
“你爱过吗?”绫夙再问了一句。
张潇晗微微蹙眉,为什么这些曾经的神祇都这么喜欢问她问题,凰如此,夷帧如此,然后是绫夙,但她还是不由也思考这个问题,她爱过吗?
“那,你恨过吗?”绫夙接着道。
恨过?张潇晗有些茫然,她恨过吗?回顾这一生,她究竟有没有恨过谁?
“没有爱过,也没有恨过,那你是为了什么?权力?”绫夙再道。
“不,我只是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上,和爱与恨无关,至于权力,大概是吧。”张潇晗坦诚道。
“那你真是和千杳是天生的一对了,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绫夙盯着张潇晗的眼睛。
张潇晗皱皱眉,她不喜欢被与千杳相比,但她也不打算和一个失去了生命的神魂计较,就侧向走一步,准备避开绫夙,可绫夙在她身后叫道:“千杳下一步就是要吞噬了峒箫帝子。”
张潇晗站住了,转过头道:“何出此言?”
绫夙冷笑道:“张老板还不知道吧,只要祭炼吸收了五界帝子的神晶,炼化到自己的神格内,就可以进阶成天帝,千杳他想要成为天帝都想疯了,他已经得到人界和神界帝子的神晶,只要再吞噬的峒箫,五界就再无人是他的敌手。”
张潇晗挑眉道:“你也看到了,他的实力不如峒箫。”
“他连我的身上都能下了禁制,难道会放任峒箫安生?他会让峒箫白白吸收了大王后的神格?”绫夙疯狂地笑了一声,“可能,这五界里,只有你张老板没有被他算计了,真是奇怪了,千杳怎么会没有算计到你的出现呢?”
“仙子想要做什么?”张潇晗沉默了下问道。
“我只想要千杳死,粉身碎骨,神魂被日日炼化。”绫夙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千杳死了,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现下一个千杳,仙子如果有可能,可否也想成为天帝成为凰?所不同的就是手段而已,仙子又怎么能以为我不想成为天帝成为凰?为了走到这一步不择手段?”张潇晗淡淡道:“我无法给出仙子任何承诺。”
“能,张老板,你的体质,你炉鼎的体质可不单单是给他人做炉鼎的,你也反过来可以采补了千杳的神力、神晶、甚至神念,你可以让他从神祇一路跌落成凡人,粉碎他所有的希望,在你而言,轻而易举,而我只要他的神魂。”绫夙的眼睛里几乎要闪出仇恨的光辉来,她忽然笑起来。
“张老板,你和千杳全是人族,你若想要成凰,这可是一条捷径的,千杳、峒箫,而千杳的身体里还有神君的神力,所差的只有佛界和妖界的神力了,张老板,我是不是该提前恭喜你成为凰。”
张潇晗面无表情地看着绫夙,待绫夙说完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虽然谈不上君子,但也有自己的底线。”说完不再看绫夙一眼离开。
“哈哈!哈哈!”绫夙疯狂的笑声在身后响起:“你们都是人族,人族哪里有不贪慕权力的呢?底线?底线就是踩着所有人的尸体爬上最高峰,看看五界的人族,再看看五界的神族,张老板,你还敢说人族有底线?一个只信奉实力权力的人族会有底线?你一个连爱都没有爱过的人族,连恨都不知道是何滋味的人,还有底线?”
张潇晗站住了,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有的,就算曾经失去了,也会在未来重新出现的。”
“你会后悔的,当你看到他们对你的贪婪和欲望的时候,你就会明白的,当他们将你的奉献践踏在脚下的时候,你也会明白的,天帝都已经放弃了五界,你没有慢慢成长的条件了。”绫夙在身后喊道。
2320-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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