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1章 地渊
张潇晗什么时候有过慢慢成长的条件呢?从穿越过来至今,头上就好像一直悬着一把利刃一般,以至于到上仙域之后,她对生命的存在已经麻木了,所有的做法全都趋近于本能。
绫夙的话也无法让她的心底掀起任何波澜,她甚至也一直不曾有将要成为凰的兴奋。
成为了凰,掌控了五界又如何呢?而现在她将要做的或者正要做的又有何意义呢?主宰别人的命运?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神祇?
张潇晗不觉走到了最后的大殿前,站在宽敞的空地上,仰视着破天塔,她再一次疑惑了,在接近权力中心的时候。
活着,就是该有追求的,可她现在的追求呢?在五界重新建立秩序?重新设立王?让一切都按照她的设想?那她与天帝与千杳又有何区别?
什么也不做?冷眼旁观千杳与峒箫之间的战斗,将上仙域所有的修士全牵涉到其中,甚至还有下仙域或者其他所在?
大约凰也是难以取舍吧,所以这万年来,凰只是躲在她的识海里看着这一切,而最终选择了逃避。
她呢?
“王别无选择。”水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为何我不能置身事外,寻一山清水秀之地隐居,至此不问世事?”张潇晗轻声道。
“因为你是未来的凰。”水淸短暂地说道。
是啊,就因为她是未来的凰,前一万年她是在凰的炉鼎身份的威胁下兢兢业业,而之后,她就成了五界最大的一块唐僧肉了。
张潇晗终于走进了破天塔,终于站在了破天塔的传送阵上,她没有问水淸为何可以离开冥界,天帝已经不在,凰也消失了,冥界的规则又如何不会改变呢?
一阵眩晕,张潇晗甚至希望眩晕的过程永远不会停止,那么她也就不用面临抉择了,可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道一步步前进着,眼前忽然明朗,三人站立在上古丹宗的宗门前。
真的是时隔万年了,再一次看到这石碑,曾经的过往流水般浮现在眼前,就是在这里她认识了宋辰砂,得到了小宝,也收取了药园,也是在这里,她得到了凰的元神。
丹宗两个字仍然气势磅礴,石碑之下的异兽仍然如万年之前驮着厚重的石碑,丹宗早就被绿植覆盖,唯有山门前这一处仍是寸草不生。
“冥界本来不仅仅是让五界生灵转世投生的,冥界其实也有修士,叫做鬼修。”水淸的声音在张潇晗身侧缓缓出现,“修士陨落,神魂也是可以被祭炼的,包括修士的本体。”
张潇晗微微点头,“我曾经见过修士祭出过神魂,我的魂幡,我也曾经……可我是魂修。”停顿了下,这些忽然侧头道:“你的意思是……”
水淸凝视着石碑,视线在石碑上的字迹出勾画着道:“武器也是凶器,看落入到谁的手里而已。”
轻微的涟漪划过石碑,石碑上丹宗两个字忽然隐没了,五光十色的光芒在石碑上流动这,渐渐在光芒中浮现出一座金色的阵法。
“是佛族阵法?”张潇晗轻声道。
“是,最后封印这里的,据说是佛界的帝子。”水淸望着张潇晗道:“打开这里的,大约只能有王了。”
张潇晗看着金色的阵法,看着阵法中心那个大大的“卍”字,慢慢抬起手,一道紫色灵光从指尖激发,轻盈地落在金色“卍”字上,刹那见给阵法染上了紫色光晕。
金色阵法发出极低的嗡鸣,在紫光的步步紧逼下逐渐暗淡,忽然金光最后闪烁了下,蓦地消失,接着石碑一阵晃动,驮着石碑的异兽竟然站立了起来。
可就在这瞬间,异兽的身上忽然龟裂起来,石碑轰然倒塌,和异兽一起化为扬起的灰尘和石块落下去,灰尘中,就在异兽原本站立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块金色石板,石板的正中心仍然是一个大大的“卍”字。
一点紫光再一次扑过去,撞击在金色石板的中央,石板竟然在紫光中缓缓向下沉落,立刻,一股阴沉沉的邪风从地下涌上来,所过之处,张潇晗的肌肤都感觉到一丝战栗,好像有一只让人毛骨悚然的手摸在肌肤上,让她的汗毛都不由倒立起来。
很快,石门沉入到黝黑的地下中,三个人都没有迟疑走过去,慢慢地飘落下去。
不过是地面地下一字之差,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地下的黑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黑一般,到处都是黑的,仿佛如果有阳光,阳光也会是黑色一般。
那扇石门已经不知道沉落到哪里了,他们只能在黝黑中向下渐渐沉落,视野里明明也是黝黑的,却奇怪地可以像在地面上一般能看到地下的一切,耳畔不断传来怪异的风声,却感觉不到风在哪里。
三个人沉默地下降着,他们好像是在一个通道内,但这个通道有好像无边无际般宽广,神念释放出去,竟然是上下左右都没有边际,虽然他们抬头就可以看到头顶的亮光,但那亮光却完全违反了张潇晗了解的常识,没有一丝一毫渗透到这山洞里,与其说那是阳光,不如还说是一张纸。
渐渐的,头顶的光亮成为了一点,而最后这一点也消失了,张潇晗终于感受到进入这个空间之后的一点不同,她感觉到了风。
这是一种好像能吹入到骨髓内将骨髓冰冻起来的风,甚至能从身体穿过,不过这样的邪风是无法对张潇晗三人构成什么威胁的,张潇晗只要将紫气布在体表,邪风就无法穿过了,而水淸的神光对邪风也有刻字作用。
很快他们就降落到一个黑气沉沉的空间,四周仍然是望不到边际,邪风仍然肆无忌惮地吹来,可忽然,张潇晗只觉得一阵心悸,不由低头望来,心砰的一跳。
他们三人的面前竟然是一个不知道有多深的深渊,这个深渊黝黑一片,视线和神念同样望不到尽头,唯一可以看出一丝生气的就是深渊的石壁上生长这黑色的苔藓、低矮的黑色的草,甚至还有黑色的花,所有的一切全都是黑色的。
而在这无穷无尽的黑色中,水淸的白色衣袍和流动的神光异常醒目,同样醒目的还有张潇晗和梓冰身上的紫光。
☆、第2342章 神魂的秩序
“这就是地渊了?封印着所有上古神神魂的地渊?”张潇晗轻声询
“就是这里,在本体留给我的记忆中,神的神魂是不允许转世的。”水道。
“作为神永无止境的寿元的代价?”张潇晗似乎是自问自答。
“也可以选择灰飞烟灭。”水补充道。
“你要我收服这些神魂,做一个鬼修?做一个把凶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神?”张潇晗还是不习惯称呼自己为王。
“王以为面对千杳与峒箫,甚至还要面对其他帝子,单凭义无反顾就足够吗?帝子的实力一贯差距不大,千杳曾经只凭借帝孙的身份就改变了五界的格局,还是在天帝的天意之下,现在能约束到他的更不多了,如果王没有先一步得到这把凶器,这把凶器翻过来就会成为对付王的利器,绫夙都能想到的,千杳不会不能想到。”
水很少与张潇晗长篇大论,尤其是到冥界之后,这些话说的就算是多了,无须细想,也会觉得有道理,但张潇晗还是想了下道:“五界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会是什么样的格局。”
水也凝神片刻,然后道:“王是说在王成为帝之后?”
张潇晗心内叹息一声:“水大人从再见面就称呼我为王,是在表明态度?”
水点头道:“是,我不愿做王,可也不愿意看到千杳和峒箫做。”
不愿意千杳做王还可以理解,可是峒箫,在张潇晗看来,峒箫的温和与果断还有行事……想到行事,张潇晗忽然想到峒箫对千杳的偷袭,她其实并不曾了解峒箫。
“王既然可以左右修士与凡人的神魂转世,对神也未尝不可,而神魂可以左右,为什么不可以左右停留在身体内的神魂?”水缓缓说道。
“没有人愿意被左右。”张潇晗不由自主反驳道。
“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水简单道。
“不仅是他们、你们别无选择,我也是。”张潇晗垂目望着深不可测深渊,曾经是天帝与凰的天意推动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而天帝与凰不在了,她还是摆脱不了这个命运。
权力于她从来都不是最渴望的,对比于权力,她更渴望的是实力,更愿意一拳一脚打下来天下。
“我们别无选择,你可以。”水凝视着张潇晗,“这个世界属于谁的,谁就可以任意。”
“你是神修,你信奉的是信仰之力,”张潇晗摇着头,“你怎么能……”
“五界早就没有了信仰。”水清晰也坚决地补充道。
最是简单的一句话,道明了最深刻的道理,极致的信仰会让人缺乏理智,而没有信仰约束的人,也会失去榜样和约束力,所以,一旦天意对五界最后的约束也消失,很难说五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有法律,只是为了制约遵守法律的人。”张潇晗轻声低语,她知道,无论她怎么犹豫,前路都已经决定了,可是她不甘心。
“梓冰,如果曾经发生的一切再一次发生,如果你知道会再一次被镇压,你会如何?”
“如果是凰的意愿,我甘之如饴。”梓冰的回答虽然在张潇晗的意料中,可是她还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走吧。”好一会张潇晗才落寞地说道。
犹如挤入了一个封闭的屏障里,虽然神念和视线全看不到这个屏障,可神魂还是有被阴风扫过的感觉,阴气也好像强行挤入到身体内要将神魂从身体内挤压出来,三人哪怕都是神魂强大之人,面对此阴风竟然也都生出些畏惧,只因为灵力神力在阴风中全无作用,只有凝聚神念,护住神魂,不被阴风侵害。
神念就此也受到压抑,无法脱离身体之外,好在黑暗并不影响他们的视力,他们是从黝黑的山崖处飞下来,下边便是一道奔腾却无声的黑河,河水的对岸便是广袤的黑色森林。
“这里另成世界,与五界一样,除了没有声音,没有光明。”水的传音落到张潇晗和梓冰的识海内,他们随着水的声音望去,偌大的世界,鸦雀无声。
“五界有的,这里全都有,高山、河流、森林、妖兽,甚至是秩序,不遵守秩序的神魂要么躲在更为遥远阴暗之处,要么冒着神魂俱灭的危险挑战秩序的制定者,唯一不同的大概是这里没有天帝。”水接着说道。
“如果这里已经有自己的秩序,我们却要改变,与千杳又有何异?只因为这里有可能会被千杳利用?其实我们所做的,或者将要做的,与千杳而言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了。”张潇晗低声道。
“有不同的,它们宁愿为王所用,也不会愿意被昔日的仇家祭炼成鬼灵。”水静静地道。
三人缓缓沿着河流往下游飞去,看着黑沉沉翻卷的本该怒吼的河水,好像有股说不出的怨气沉闷在心中,无声世界里的压迫更加强烈,张潇晗只想要吼出来,可她也只能如河水一般只在内心翻腾,却无法宣泄地吼叫。
森林内好像有更加黝黑的影子,好像飞过又好像在窥视着他们,凝目望去,却只有阴沉沉的黑暗,心也自然在黑暗中更加阴沉。
“与人类世界一样,森林、河流都是妖兽的世界,神有神生活的所在,王看那边。”水的示意下,他们望向前方的一处峡谷,随着接近,看到了同样黑色的房屋,在房屋外的神魂。
“总有不甘心被秩序严格束缚的,他们会选择离开众人,只在最需要的时候才回归到秩序中,只为了获取相对的可怜的自由,但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群居,我还是用人来称呼,是因为他们也一直以为他们即便是神魂的状态,也是人。”
飞离孤单的黑色房屋,他们再接近的就是几座距离稍近的房屋,无须水再解说,张潇晗也能猜出这里的社会形态,既然是人的神魂,至少是修炼成人的神魂,哪怕失去了肉身,也会不由还是选择生前熟悉的生活方式。
她再次在心底犹豫了,真要破坏这里的秩序?
☆、第2343章 他们也是王
没有等张潇晗有时间犹豫多久,他们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黑暗的城池出现在视野里,城门打开,城门口几个黑色的身影负手而立。
在城门还有数里之外,张潇晗先落到地上,水淸不赞成地摇摇头,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后退半步,和梓冰一同跟在张潇晗身边。
“不是我不适应自己的身份,只是他们毕竟也与我们都一样,不过是缺少了人皮这张外衣。”张潇晗还是解释了句。
“是。”水淸简短道。
“几位是何人,竟然能够真身进入地渊鬼界,五界如今没有了天意规则了吗?”城门下一个黑影阴测测的声音直接就钻进了三人的识海内。
城门前站立的也是三人,都是神魂的姿态,但也幻化出来衣着服饰,只也全是黝黑,看不分明,说话的是右侧的一个神魂,相貌并无法看清,不过一句话就道出了五界的现状,显然不容小觑。
张潇晗一时哑然,她并非冲动下到鬼界,却也算是心怀叵测,忽然就理解了刚刚落下时候水淸的不赞同,明明是要取这些神魂锻炼为自己的鬼修,却还弄什么尊敬与礼遇,要是别人这么做,她肯定会奉上一句“既然做了婊|子,还立什么贞|洁牌坊”,只是这事是她自己做的,不能在心里这么骂自己罢了,最多只能说一句虚伪。
想到虚伪这个词,她又呆了呆,心中蓦地涌出悲哀,她竟然已经能做到如此虚伪了。
“看来是真的失去了规则,呵呵!呵呵!”左侧的神魂冷笑道。
“远来是客,几位既然下到鬼界,就是客人,请进吧。”当中那神魂说道,却没有起身让开,也没有做请进的手势。
“几位是……”张潇晗迟疑了下,她还没有摆好自己的位置,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人死灯灭,我们的名字已经随着我们的陨落消失了,在鬼界里的都是一缕游魂,何来称呼,如果道友愿意,称呼我们一声道友足以。”中间那神魂冰冷冷地说完,终于侧身让位。
“中间这位是颜卿颜帝。”水淸在心里叹息一声,终于开口道,“右边这位是神君,我的本体,左边这位是辰曳。”
张潇晗吃了一惊,她猜到了曾经的帝子们必然有的已经陨落,却不曾想到会全部陨落,虽然还没有看到佛界的帝子,但相比也会与峒箫一般,不是陨落也是被镇压的了。
“水淸,你敢来鬼界,不怕我夺了你的肉身?”神君冷哼一声道。
“我还没有介绍,这位是五界新晋的王。”水淸没有回答神君的话。
“王?能让梓冰大人侍奉的,该是凰吧,怎么,五界最终被天帝和凰放弃了?”神君瞟了一眼张潇晗道,语气里全然没有把张潇晗放在眼里,忽然又道,“这位道友身上可有不少秘密啊,辰曳,她身上有你们族类的气息。”
“凤凰之火。”辰曳冷冷道,“我早该知道,人族不会放过凤凰之火的。”
“还有天族的气息,颜卿,看来五界还是被你们人族弄得天翻地覆了。”神君又冷笑了声。
“那个族类没有几个败类,连你的分身也自甘堕落。”颜卿嘲讽道,“帝子的分身,竟然侍奉人神为主,神君,你不会以为你这个分身只是想要在你面前炫耀炫耀吧。”
“水淸,你想要祭炼了我们?”神君喝道。
水淸安然道:“水淸不敢。”
神君冷然道:“水淸,你是我的分身,哪怕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我只要想知道,还是能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是,可是我现在是王麾下的冥王,神君帝子若是夺了我的身体,必然也要在冥界替王守住冥城。”水淸淡然回应道。
“你做冥王?”不止是神君,三位帝子全都大吃一惊。
“你是神界帝子的分身,怎么做得了冥王?”辰曳大声喝道。
“冥界的封印是王打开的,而我那时候,正在炼魂灯下受苦,神君,你给我的记忆让王动了恻隐之心,我得以回到神界。”
水淸的话让张潇晗震惊了下,当时得到的只是水淸被灌输过去的记忆?可是神界明明有水淸记忆里的一切,震惊之后忽然明白了,神君是帝子啊,这世界还有什么是帝子做不出来的。
“可惜,我辜负了神君的期望。”水淸继续道,“我无法集合整个神界的力量,以毁灭神界为代价,祝你成王。”
“所以你带着这个所谓的王来祭炼我们?你的本体?帝子们?”神君不敢相信道。
“峒箫恢复了本体,吞噬了他的大王后的神格,偷袭千杳,夺了他的神晶,已经成为五界的王,千杳吸收了绫夙的神晶,已经唤醒了体内神族的神格,也已经成王,五界通道已经开启,他只要去了妖界夺了妖界小王子的妖丹,就能与峒箫一较高下,哪怕峒箫吞了他的神晶。”水淸缓缓道。
“妖界小王子?水大人,你指的是谁?”张潇晗的心忽然抖了下。
“王的小宝。”水淸平静得不带有任何感情道。
“你看着千杳吞噬了绫夙!她也是你的女儿!”神君怒道。
“她是神界帝子的女儿,我只是帝子的分身。”水淸不急不缓地道,“神君难道忘记了自己是怎么陨落的?”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张潇晗向水淸喝道。
“王的身体胜于五界任何一位帝子、帝孙。”水淸面向张潇晗,双目清澈,“如果王想要救小宝,妖界的帝孙,必须有能救得了他的实力。”
“你出卖本体,出卖帝子,不认本体的子女,与千杳何异?”神君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神君大人,我只是一个分身,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带着不属于自己记忆的分身。”水淸不为所动。
“为什么?”替神君提问的是张潇晗,她能想象出水淸摆脱本体的心思,可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他会为此要祭炼自己的本体。
“炼魂灯下,我清醒地承受了这一切。”水淸还是淡然地说道。
☆、第2344章 自然毫不容情
“谁人不是清醒地承受这一切,只有你在炼魂灯下足够痛苦?”神君怒道。
“所以,我选择了王,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了王。”水淸说道,后退了半步,他宁肯自己完全在张潇晗的身后,甚至在梓冰的身后。
神君愕然地看着他的分身,没有想到分身会如此放弃身份,如此决绝。
“你明明可以自己为王。”神君简直是咬牙切齿道,“你玷污了我。”
水淸不再回答,只是站在张潇晗身后。
张潇晗心内也是愕然,她终于明白水淸为何不称她为凰了——有凰必然要有帝,而千杳和峒箫也已经成王,也明白了水淸何以要奉她为王,他必然是在那数万年的炼魂之苦中诞生了神智,可也身受本体的影响,就如夜未央——无名,无法违背本体,侵害本体,所以只能自伤。
“都是命数,先请进吧。”颜卿长叹一声,转身先进了城池,张潇晗刚要一动,水淸的声音在此钻入脑海,“王可以直接祭炼整座城池。”
颜卿蓦地转过身来,哪怕看不到他的双目,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咄咄逼人地落在水淸的脸上,喝道:“水淸,无论如何,你也是神族一员,你的身上有神君的精血,你的元神也是从神君的元神分裂出去的,你可以有自己的思维,神智,但不要忘了你也是帝子的一部分!”
水淸面无表情道:“城池是神魂幻化出来的,整个城池也是神念布置的阵法,我想这个城池应该是三位帝子的神念共同布置的,就是为了今天。”
神君和辰曳也都转过身来,三道带着怒火的视线几乎要贯穿水淸,可水淸却岿然不动,无动于衷,“王只要锻炼一位帝子的神魂,这座城池就将不稳,再祭炼,就轻而易举。”
“就为了当年我救你脱离炼魂灯?”张潇晗探究地望着水淸,“如果只是为了这点,当年……”提到当年,张潇晗不由想起炼魂灯下的辗转,轻声道,“当年,也是命数,为此,无须如此。”
水淸淡然道:“王愿意神君以我的身体复活,反过来与王争夺帝的位置,甚至踏着王的身体登上帝的宝座?”
张潇晗的声音哽在喉咙内,这根本就无须回答,五界的千杳还在等着她,神君又岂会有她的恻隐之心。
“一将功成还要万骨枯,成就帝王之业怎容得上心软,王可以问问三位帝子,如果他们与你异位,是什么样的选择?”水淸盯着神君的眼睛道。
“自然是毫不容情。”神君冷冷地回答,身为帝子的骄傲不容许他说出任何谎言。
“成大事自然要有所牺牲,可水淸,你支持的王,甚至不惜你粉身碎骨践踏自己的王,如此优柔寡断,值得吗?”颜卿也怒道。
“她可曾有凰的威仪、胆量、谋略吗?梓冰,你凭什么认可她是凰?”辰曳也大声喝道。
水淸沉默,只是看着张潇晗,等着张潇晗听到这些答案的反应,而梓冰在沉寂了一刻之后道:“凰就是凰。”
三位帝子的眼神也落在张潇晗身上,虽然没有人能看到他们的眼神。
“我既然下到地渊,就是存着祭炼了各位的心思,虽然临下来的时候并不确认这里会有哪几位帝子,但是有一件是确定的,在我个人安危与诸位之间中,我一定会选择自己的,因为,从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信奉的就是强者为尊,实力之上,而要做到这一点,还需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张潇晗淡淡地道:“我与诸位素不相识,而在我有限的生命中,对诸位也实在并无好感,所以,我的犹豫不是因为你们,而是因为水大人,我在想的,是怎么不牵连水大人。”
水淸眼神里有丝动容,而三位帝子显然是诧异了。
“好说,如果你肯与水淸双修,他为帝,你为凰,别说你要祭炼了我们,就是让我们神魂俱灭,也就是你一个念头。”神君忽然哈哈笑道,“水淸,我本体没有了,分身也在,还能做了未来的天帝,也是一桩美事。”
“也不错,五界之中帝子的分身与帝子有相同的荣耀,这出身也配得上这位道友了。”辰曳也点头道。
颜卿看着张潇晗,却没有附和。
“颜卿帝子为何不也说上几句?”张潇晗和颜悦色道。
颜卿沉默了一会,如果能看到他的表情,一定会看到他在审视着张潇晗,用另外一种眼光,好一会才道:“道友如此体质,却也安逸了万年,千杳怎么会能放过你?”
“之前令郎没有机会,而之后,他将实力不足。”这句话之后,就已经是张潇晗递交了战书。
“好,好,既然如此,我们就恭候道友了。”颜卿话音落下,三人忽然同时化作阴风,立时就与城池融为一体,城门仍然洞口,黑洞洞的城门好像成了一张能吃人的黑洞洞的大口。
张潇晗三人一动未动,好一会张潇晗才道:“水大人,这又是何必呢,我对无央都能放手,冥界也放心地交给你,又怎么会不相信水大人呢。”
“王可知道,在神界我的神殿内,供奉的是哪一位吗?”水淸缓缓道。
张潇晗的眼睛渐渐睁大,眉宇间出现真正的惊骇。
“在我与神君初见的时候,神君就已经可以夺了我的身体,只因为我的信仰之力全封于身体内,夺取的瞬间,也就是释放的瞬间。”水淸平静地凝视着张潇晗。
“那我要祭炼了神君……”张潇晗轻轻道。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张潇晗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这八个字,回顾往昔,她曾有过的奋斗、挣扎恍然出现,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个自己的挣扎求生,只有能说出这八个字的人才是深切体会过生命的无奈,在不停地追求过程中不停地挣扎,而在最后,或者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候回首往事,才发现留给自己的竟然也只有这八个大字: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原来这世界里,不仅仅是她一个人一直经历着这八个字,还有一个人,同样如此。
☆、第2345章 信仰之力
张潇晗无法再说出任何劝说的话,那些话或者是疑问她自己都觉得虚伪,她也是这么步步走来的,每次踏着别人的尸骨走上来的时候,她信奉的不都是强者为尊吗,而如今她终于明白,她所有的犹豫和劝说不过是为了安慰她自己,为了她自己的安心。
她的心,实际早已经狠了起来。
她的身体慢慢渗透出红色光芒,浓烈的火焰忽然从她的身体燃烧出来,大片的火焰形成了只凰的身影,而张潇晗的身体就是凰笔直挺立的身躯。
“啾——”嘹亮的啼鸣忽然划破地渊的安静,声音所过之处,就如巨雷闪电劈落般,黑暗的地渊发出无声的震动,仿佛高山在崩塌,河水在倒卷。
面前黑色的城池也阵摇晃,城池上空忽然燃烧起黑色火焰,火焰是隐约出现个个字符,这些字符飞快地融合到起,组成了个大大的“王”字。
王字,三横代表着天地人,间竖贯穿天地人,但显然,这个王子是不完整的,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帝子的身体,空留被禁锢的神魂,所以间的竖是模糊的,但这王字出,强大的威压就直压过来,颜卿、神君和辰曳三人合力,共同抵抗张潇晗的凤凰之火。
没有帝子不认识凤凰之火的,尤其是辰曳,这火焰从何而来,他是清二楚,这火焰威力如何,甚至比张潇晗还要清晰,他们三人合力才勉强形成的王之火焰,就是赌的帝子自尊。
这是王与王的对决,谁也没有退路可走,张潇晗兵临城下——即便不是张潇晗,早晚还会有人来临,身为鬼界神魂,只有这样的两条路,要么拼个魂飞魄散,永远消逝于五界,要么成为被祭炼的鬼奴。
这就是陨落神祇的命运,生前既然要享受无尽的寿元,死后就要付出代价。
朵小小的火凤忽然扑向黑色的城池,这朵火焰离身的刹那,张潇晗身上的火凤蓦地消失,城池上空的王字也忽然急剧缩小,这红黑两朵火焰狠狠地撞击在起。
这朵凰之火焰是张潇晗倾力而出,她从成为修士的那刻起,在出手战斗的时候就从没有留过情,不论对手是什么样的修士,不论实力高低,她信奉的都是要么不动手,旦动手就是全力以赴。
她尊敬她的对手,也从来不敢小瞧任何个对手,更何况面对的是三位帝子,她犹记得峒箫神念的强大,她唯依仗的就是凰的期待。
“张老板!”水淸脱口而出,声音急促。
张潇晗垂手而立,这次攻击,她已经释放出全部的法力,如果有人趁此攻击她,她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水淸!”黑暗里传来颜卿的怒吼,这吼声有如实质,震得阴风翻滚而来,张潇晗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暗的城池上空,看着红与黑的碰撞,好像没有听到颜卿的怒吼。
红色的火焰忽然高涨起来,如果这黑暗的世界能再发出声音,必然会是火焰壮大的“砰”的巨响,必然要为这黑暗燃烧出现的绚丽配上最壮观的声音,那朵小小的凰之火焰迅速蔓延攀爬覆盖整个城池,无数神魂忽然从城池挣扎着飞出来。
犹如飞蛾扑火,就是飞蛾扑火,神魂只要沾染上点点火焰,就迅速燃烧起来,顷刻就化为轻烟消失,水淸在冲动地喊出声“张老板”后再没有言语,只是怔怔地看着艳红的火焰将黑色的城池映照得越发惨烈。
“好!好!竟然是如此狠心,我小看你了。”火焰忽然迸发出声怒吼,直接穿透到张潇晗的神念之内,神念内的乾坤鼎忽然嗡鸣了声,好像这怒吼是鼓槌击了乾坤鼎般,乾坤鼎晃之下就要离体而出,张潇晗张潇晗强制用神念压下来。
火海之,忽然涌出三道黑色火焰,这三道火焰不是在冲撞凤凰之火,而是在与凤凰之火抢夺黑色的神魂,所过之处,神魂在黑与红的火焰逃窜,如果地渊可以出现声音,势必充斥着绝望的痛苦嚎叫。
张潇晗不为所动,只是淡漠地注视着火焰,看着火焰追逐着神魂,看着其三个强势的帝子神魂,她的神力化为凤凰之火耗尽,可是她的神念还在,还没有半点损失。
她微微侧头,看眼水淸,迟迟没有出手,她知道水淸隐瞒了些她什么,也知道隐瞒的不是说针对她。
水淸也微微侧头看着张潇晗,他的眼神如既往地清澈,许久没有浮现的神光也忽然浮现在面庞上,张潇晗的眼睛忽然痛苦地闭了下。
她无法直视这样清澈与纯粹的目光,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内心的阴暗,她是完完全全的人族,基因里就具备人族所有该有的聪慧与狡诈,而是这个世界里的万年时光,她早就学会了用表面的单纯掩饰这些。
“水淸!”这是神君的怒喝,在水淸面庞的神光流动,艳红烈焰压制下的个黑影吼叫着,帝子的尊严只能让他发出愤怒的怒吼,却无法再说出多余的个字。
“水淸,不必这样。”张潇晗轻轻地说道,这刻她忘记了神识传音,却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地渊上空。
可精纯的信仰之力正在向她的身体内流淌,水淸的身体正在渐渐模糊,火海之内的个黑色神魂也正在黯淡,铺就在火海的王字的横正在消失。
种不同于原本神力的力量在身体内流淌,张潇晗怔怔地看着渐渐模糊下的水淸的身躯,看着他清澈的眼睛也渐渐水光般融化,清晰地感觉到内心悲哀的欣喜,个声音在身体内叫喊着:拒绝这个力量。可是她动没有动。
“水淸,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人族的虚伪,她和千杳有什么区别?”分不清是神君的声音还是颜卿的声音,这声音在神念内嗡鸣着,可又仿佛极为遥远,被压制在神念的深处。
☆、第2346章 代价
“我们神修,与千杳又有何区别呢?我们获取的信仰之力,真的就只是纯粹的信仰?”水淸的声音回荡在神识中。
“无论如何,是你的本体给了你生命,你可以放弃你自己的生命,不该牵连本体。”这一次是颜卿清晰的声音。
“呵呵,”水淸轻笑了声,“这由不得我了,是禁制反噬。”
声音忽然全都消失了,只有艳红烈焰无声地燃烧着,张潇晗无言地望着水淸,水淸忽然问道:“你在夜未央的身体内下了禁制吗?”
张潇晗缓缓摇头。
“这就是区别。”
随着水淸的这句话,他的身影彻底淡去,原地只留下一个黝黑的魂魄,而这个魂魄的影子也在开始黯淡。
生命在消逝,并且是永久的消逝,灵魂也在消灭,永不存在,张潇晗知道,只要她伸一把手,就能留住水淸,但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水淸的魂魄一点点化为虚无。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张潇晗转过来望着燃烧的城池,看着挣扎的三个神魂,是的,她根本就没有打算要祭炼神魂,至少,在她成为这所谓的凰之后。
“为什么?”烈焰中传来问话,哪怕就要灰飞烟灭,也压不住威严。
“为了尊严吧,你们的,我的。”张潇晗淡淡地道。
只有经历过落差,才会深切地体会到什么是尊严,身为神魂,更有被祭炼的威胁时刻存在,自古就没有人给神魂尊严过,因为在修士在神祇的眼里,神魂已经不是人了。
但有人说,为了尊严,你们的,我的,有人将神魂和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虽然那个人在毁灭他们,可那个人更有能力祭炼了他们。
“生命不在于长短,在于过程,宿命不该由天意决定,最悲哀的事情也不是生命的消失,而是,由不得自己吧,更悲哀的是被仇人驱使,永无宁日。”张潇晗缓缓道。
“天意都不敢毁我们灰飞烟灭,你该知道还有反噬。”颜卿也缓缓说道。
“所以,凰散去了七情最后一块碎片,她本可以舍弃了五界,独善其身。”
火焰压制下的黑影好像凝滞了,好像都没有感觉到火焰的咄咄逼人,隔着艳红的烈焰,三位帝子的视线与张潇晗对视着,张潇晗看不到他们的眼神,却能感觉到他们的感情,没有对这个世界的不舍,有的只有对往事的怅然。
张潇晗没有许下任何承诺,只是安静地束手而立,准备承接即将逝去的灵魂的反噬,承担未了的遗憾,这些遗憾将永远压在她的心头,直到她一步步兑现。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颜卿,你们人族也是有有血有肉的人哦,若是你复生,这等修士是不是也会收入囊中。”神君调笑的声音传来。
“这等人物,只有帝君堪配。”颜卿正色道。
“帝君?曾经的帝君么?呵呵。”神君冷笑了声。
“你们人族是最善变的,也是最诡计多端的,颜卿,今天要是你站在外边,你会怎么做?”辰曳问道。
“所以,我只能是帝子。”颜卿没有直接回答,“我陨落之后,神魂将缠绕于你,直到千杳永远消散。”
话音刚落,黑影向烈焰飞去,刹那灰飞烟灭,只从烈焰中飞出一点黑色的幽火,向张潇晗飞扑过来,张潇晗一动不动,任凭那朵黑色的幽火没入到额头内,她的视线继续凝视着黑暗的城池。
“我,神君,将看着你与你的分身厮杀,看着你被分身利刃穿心,有朝一日。”张潇晗沉默无语,看着神君化作另一朵幽火,看着这点幽火飞进识海。
“辰曳帝子,我得到了尊夫人的凤凰之火,让她魂魄永久消散。”张潇晗对着最后一个黑影道,“可我不欠你任何,你可替尊夫人许下反噬。”
“我们妖族很简单,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上古之时,千杳不动,五界何尝不会有其他人动,就是我妖界,若是有了把握,也会出手,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若是我妖族成功,也是如此,道友放着我们现成的三个神魂不收取,宁肯受到神魂反噬,这到真让人钦佩,与我所认知的人族大相径庭。”辰曳言道。
张潇晗沉默了一会,见辰曳等待着才道:“我也曾做过恶人,回首往事,也曾为年轻时候的莽撞感到遗憾,也就当是为曾经所为付出代价。”
辰曳再看了张潇晗一会,忽然往火焰上一纵,刹那间,化作虚无。
张潇晗凝视着黑暗的城池,看着烈焰下的王字随风湮灭,看着眼红的烈焰吞没黑暗,她轻轻说道:“梓冰,你是自由的,不论你是为何来到这个世界的,你已经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新的生命与过去无干,为何你还要跟着我。”
梓冰侍立在张潇晗身后,与她一样看着被凤凰之火吞噬的鬼界,和张潇晗一起缓缓飞离,也同时回答道:“我不知道。”
进入鬼界地渊是三个人,返回的时候却只有两个人,张潇晗的身后,凤凰之火如野火燎原般,随着二人的飞行,身后的地界在急剧缩小,一直到两个人重新站在黑暗中的高峰。
“我身上的血脉已然不纯了,人族的,是我本身的,魔族的,虽然不死之意和峒箫的身体都还给了他,可血脉已经被改变了,现在多了神族的,带着神君帝子的信仰之力,而妖族的,在我得了凤凰之火的时候,也得了妖族的精血,所差,只有佛族的了。”张潇晗望着最后的黑暗,好像是自言自语道,又好像是对梓冰道,“与我成为真正的凰不远了,那时候,你还会跟在我身边吗?”
“我,不知道。”梓冰的眼睛中透着迷茫。
两个人缓缓向上飞去,渐渐的,头顶遥远的天空出现了一点点光亮,跟着光亮逐渐扩大。
凤凰之火急速追上的张潇晗的脚底,顺着脚底蔓延到她的全身,梓冰先一步飞离,他看着身后的张潇晗,就如一只真正的火凤,在烈焰中永生般。
☆、第2347章 我愿守卫你
鬼界地渊里是多少神祇的神魂啊,经历了上古大战,还存有三位帝子,但连同鬼界,被一把火彻底焚烧。
张潇晗还记得前世宇宙的成因,据说是仅凭着一个无限小却蕴含有无穷力量的奇点的爆炸,她从不曾明白,一个点的爆照怎么会诞生宇宙,退而求其次,宇宙中的尘埃可以诞生,生命又是怎么出现的?
到现在她也不清楚生命的诞生从何而来,但她知道,毁灭一个生命一个空间,是多么轻而易举。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从这一刻,鬼界将不再依附五界与冥界存在,这一刻,她改变了神祇世界的规则。
她并没有觉悟到她已经改变了规则,她以为的只是她在毁灭——宇宙是否由奇点而来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毁灭之后,便是奇点都不复存在。
身后的空间收缩着,很快就聚拢到她的周身,她缓缓上升,头顶虽然就是光明,她却希望可以永远地留在黑暗中,希望永远也走不到路的尽头。
可路,总是会到尽头的。
在头顶光明的一刻,张潇晗站下,在火焰中,她怅然回头,身后仍然是熊熊的火焰,黑暗不复存在。
她还是凝视着不存在的黑暗,好像不存在的黑暗中有很多很多她错过的东西,良久,她终于走上地面。
上古丹宗,她是从这里开始接触到真正修士的,也是从这里开始真正地成为修士,在这里也曾有欢乐,虽然留在回忆中的,这里更多的是怅然与悲哀。
她站在没有石碑的山门前,看着被绿植掩盖的丹宗,历史终究会成为遥远的被遗忘的过去,这样宏伟的宗门,也终于堙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也许会有一天,有人重现丹宗曾经的辉煌,可不会是她,也不会是现在。
神念缓缓蔓延,可还没有探进山门,却忽然停下,纵然回顾曾经的一切又能如何?纵然亲历曾经的存在难道还可以让时光倒流?纵然时光真的倒流,她可有不同的选择?哪怕是仍然带着这一世的记忆。
神念缓缓收回,落在身前,晴朗的面前忽然出现一扇黝黑的大门,张潇晗没有犹豫,一步走入门内,梓冰随后跟上,那扇黑色大门就如突兀出现那般突兀消失。
冥界依旧,冥王的更新换代并没有影响冥界的秩序,只有大殿内三位神魂注视着张潇晗缓缓走近。
在大殿之外张潇晗站立了,隔着敞开的大门,与大殿内三人沉默相对,她不由想到了水淸,他为她留下这三位,留下下一个替她守卫冥界的冥王。
可她,并不想留下任何一位神祇的神魂。
往生影壁得不到他们的记忆,也就不会有往生的存在,这里终究不会是这些神祇的神魂最终所在。
张潇晗的视线最后落在夷帧的面庞上,她还是不知道他最后的占卜,可她却不曾真正有想知道的心思。
凤凰之火忽然出现,瞬间燃烧了过去,她只感觉到刹那的吃惊,然后,一切化为了虚无。
“梓冰,你可愿意做这里的王?唯一的王,五界、冥界,这个世界最后唯一的王?”张潇晗背对着梓冰问道。
“和你一样拥有无尽的寿元吗?”梓冰反问道。
“也许。”这个也许,也许有多种答案。
“如果我厌倦了呢?”梓冰再问。
“神祇,身不由己,怎么可以厌倦?”张潇晗轻声回答道。
“我是神祇吗?”梓冰狐疑道。
“现在不是。”
“我的生命也可以终止,轮回?”
“任何一个生命都可以,也可以选择彻底毁灭、消失,生命可能在存在的时候身不由己,那么,就允许他们决定自己的去留吧。”
“你说,神祇,怎么可以厌倦?”
“这是成神的代价,占有权力的代价。”
“你呢?”
张潇晗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曾站在山脚,仰望高不可攀的山峰,为此立下誓言,哪怕头破血流粉身碎骨,也要站在高峰上,这一路,我看到了秀丽的风光,也经受了风霜雨打,也知道要想站在最高峰,也要先翻越一个又一个渐高的山峰,这个过程有攀登的艰难,也有隔山相望时候的犹豫,也有跌落摔倒的时候,每一次都被前方的风景诱惑,被征服更高山峰的喜悦迷惑,当我终于站在最高峰之前的时候,才发现最高峰只有寒风凛冽,白骨遍地,可回首却已无退路。”
经历了这般许多,她早就不可能再回归平凡普通了。
“你可以打碎这个高峰,将高峰夷为平地。”
“接下来呢?”张潇晗轻声道,“我以为,当我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默默无闻而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便觉得无愧此生,便可以坦然,但真的站在这个高峰的前边,我情愿没有走过这个历程,情愿对山峰怀着美好的憧憬,情愿滞留在攀登过程中最美的一处。”
“可最后,仍然要走下去吧。”
“是的。”
这是一个不容置疑,不容后悔的答案。
张潇晗感觉到梓冰的眼神就在她的后背上,可却感觉不到眼神的灼热,她的心已经比寒冰还要冰冷,再也感觉不到温暖、灼热了。
“那这里呢?”梓冰问道。
“总有人愿意守卫着这里的。”张潇晗轻声道。
“我愿意守卫着你。”
张潇晗缓缓回头,认真地凝视着梓冰,好久,才缓缓点头,“走吧。”
“你会守卫在这里吗?”
张潇晗无言以对,如果可以,她情愿现在就留在这里,可没有如果,她人生的字典里早就没有了如果。
“走吧。”她轻轻地说道。
昏暗中又是一闪黝黑的大门,张潇晗默默地抬起脚步,一步之外,是青山绿水,阳光明媚,但是头顶的蓝天中却仍然是旋转的黑色的通道。
张潇晗凝目望着这个黝黑的通道,缓缓的,缓缓的将全身的神力凝聚成一束,向黑色的通道释放出去。
人、神、佛、魔、妖,这五界,从开始就与她缠绕在一起的就是佛修,最后与她面对面的也将是佛修,这个可以在五界转世的佛君会是谁呢?
☆、第2348章 神力牵引
上仙域内,张潇晗的身上散发出无色的光芒,这光芒并不能被常人肉眼看到,但是只要她身边有人,就会不由自主出现敬畏的感觉,而这无色的光芒,也正在以不可觉察的方式,在向远处扩散。\r
张潇晗自己也没有觉察,或者是并不在意身上的圣光扩散,她只是仰头看着神力释放过去的黑色通道,看着神力消失在通道的尽头。\r
然后,神念忽然铺天盖地地释放出去,无遮无拦,这一刻,上仙域在她的神念中,没有半分隐秘。\r
她看到了一处海湾,一处风平浪静的海湾,延伸出去一个半岛,半岛之上,是一座巨石建筑,石头雕砌的门柱与廊柱,托起好像是给巨人建造的住所,宽大的门楣雕砌的是繁复的精美的梦幻般的图案。\r
神念还在扩散,可一部分注意力就留在了这个半岛上,就在神念看到的一瞬间,张潇晗就知道这里是什么,这么古典的建筑,建筑前的花园式广场,广场上草坪与碎石间喷泉交错其中,安静的水池前方,正对这大门的,是假山上倾泻的瀑布,御花园。\r
这是她的住所,峒箫为她准备的住所。\r
这个半岛深深地留在了张潇晗的记忆里。\r
神念继续扩散,无遮无拦,肆无忌惮,这神念中夹带着王者的圣光,也只有真正的神祇才会感知被吸引,而被神念拂过的修士,只觉得有如沐浴春光。\r
密地之内,峒箫站下了,高大的身躯挺拔,如山一般屹立,他望着张潇晗所在的方向,祭出神念迎了上去,两道神念碰撞的一刻,他不由驱使着神念后退了一步,他感觉到神念中的神力,其中王者的圣光,虽然他早有了心理准备,可在接触的一刻,他的心仍然颤抖了下。\r
无法想象这一天半天的时间里张潇晗做了什么,她的神念里,怎么突然多了神族的信仰之力。\r
人、神、魔、妖,只余佛族之力,峒箫的眼角微微眯了下,他抬起手臂,慢慢抬到眼前,接着颓然放下。\r
另一处密地,正在飞驰的千杳忽然站下,他内敛所有的神力与神念,却在神念接触到他的一刻不由触碰了下,顷刻见好像寒流入体,他站立的身体不由抖了下,眉宇间忽然迸发出怒气。\r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r
身体内隐藏的神力忽然被牵动,好像岩浆在地下沸腾要喷出冲上高空一般,他体内隐匿的数十万年的神力就要冲体而出。\r
神念忽然环伺了他,咄咄逼人,虎视眈眈,忽然神念向他的身体内一压,仿佛巨石压顶般,千杳的怒气刹那被激发,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神力。\r
没有一个神祇能经受住这般肆无忌惮地蔑视,肆无忌惮的压制,这是神祇对神祇的挑战,用神念挑战。\r
血脉中被压制的神力蓬勃而出,神念狠狠地冲撞了出来,就在千杳的身体外,两道神念撞击在了一起。\r
神念本无形,却撞击出有形的冲击,距离撞击最近的千杳不由得踉跄了一步,神力冲体而出,与碰撞的神念再次撞击到一起。\r
远处的张潇晗神情一震,释放的神念刹那间向回收来,在极为遥远的所在,忽然冲天而起耀眼光芒,在那道光芒中是让人心悸的力量,哪怕是张潇晗,也感觉到其中恐怖的力量。\r
这道光芒冲上了高空,冲进了黑洞,与旋转的黑洞交织在一起,甚至压制了黑色的通道,染亮的黝黑,在这道光芒之下,上仙域战栗了。\r
那些逡巡在密地之外的修士们接连受到神力的冲击,本就已经人心惶惶,而这最后一道神力的力量之恐怖,好像要将所有修士压制震慑住,让他们不由想要匍匐躲避。\r
他们确实被震慑了,内心在瑟瑟发抖,他们渴望着神格成为真正的神祇,而这一刻,他们终于知道了神祇的力量——他们还不知道这力量已经超越了神祇,这是王的力量,接近天帝。\r
张潇晗负手而立,仰视着来自千杳的反击,她的神念和神力全都收回了,释放出去的只有无形无色的神威,而这神威她也在收敛,只在周身不远,现在,她无须奔走,只有等待。\r
面前的虚空忽然被撕裂,一双修长的白皙的手指露出撕裂的虚空,身后的空间也传来波动,空间也被撕开,两个同样俊美的刚刚分开不久的修士忽然再次踏出虚空,他们高高地站立在半空中,却都俯视着站在地下的一位女修。\r
她看起来那么弱小,一袭宽大的灰色长袍让她的身体显得更加娇小,哪怕是她身后站立的修士都要比她健壮许多,可谁也没有把她想象成和她的身体一样弱小,在三双视线里,她娇小的身躯才是最伟岸的。\r
一日不见,这身影伟岸中却有力了很多,也落寞了很多,她明明只是安静地站立着,却莫名地孤傲,哪怕是千杳,也在看着张潇晗的这一刻忽然收敛了怒气,几乎忘记了先前还要与之厮杀的心,也忘记了前面还站着一个他想要撕裂吞噬的神祇。\r
千杳和峒箫全都缓缓地落到地上,仿佛不敢站在高空俯视这个安静站立的女修,千杳的视线和张潇晗的视线碰撞到一起,他的心忽然跳动了一下。\r
这是怎样一双的眼睛啊,只有一日不见,这双眼睛中的眼神为何这般死气沉沉,为何连半分生命都仿佛不存在,可这双眼睛又是那么的清澈,清澈得好像能望到她的心里,让人忍不住想将心捧给这双眼睛。\r
千杳不知道他的眼神柔和起来,他的神情也温柔起来,他只想要走进这个女修,只想要将她的双手捧到自己的心上。\r
神力激荡,一股恨意忽然出现在识海内,千杳的心再突兀地跳了一下,他的眼神忽然清明,怒意也忽然涌上心头,神力冲体而出,同时,张潇晗身上神光乍起,两个人,两个神祇,两个王的神光在互相逼近,互相吸引,互相牵制而出。
☆、第2349章 针锋对决
任何一个世界,大约只能有一个最高等级的神祇了吧,如果是两个同等级的神祇出现,就会出现所谓的排斥与争斗,就如一山容不得二虎,张潇晗与千杳神念的撞击,终于引发来两者神力的冲撞。
双目相对,眼神里的柔情与死寂忽然同时消退,无须神念,神力忽然从两个人的身上冲出,对撞而出,张潇晗身后的梓冰和峒箫冲动地上前一步,可是在神力冲撞的瞬间,峒箫体内一阵气血翻涌,他的周身释放出浓郁的黑光,黑光之中是一抹艳红,他的神力也在牵引之下蓬勃而出。
三人,三位神祇,拥有了不同神族力量的三位王,体内的神力同时被互相牵引而出。
张潇晗的神力中,人族的力量得于自身的修炼,但她最初修炼的就是天族的传承,来自凰的传承,这神力在五界至高无上,是五界神力之首。
千杳的人族神力,来自于帝子与帝孙本身的修炼,是经历了神格的锤炼,是人族之首,虽不及凰的天族传承,但在如今没有了天意没有了压制的五界中,与张潇晗的天族传承的紫气不相上下。
而峒箫的人族神力,来自的是张潇晗,在从张潇晗的身体内收回自身不死之意与筋骨的时候,不死之意与筋骨早就融合了张潇晗身体中的一切,只是这一点很少很少,如果没有千杳与张潇晗的针锋对决,便根本不会被激发出来,但传承的力量是强大的,尤其在神祇的身体内,一旦激发,便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顿时就生发起来。
神族的力量,张潇晗来自神君的分身水淸,集合的是水淸自身与神界大半信徒的信仰之力,很难说水淸的信仰之力与绫夙的神格谁的更为强大一些,因为一个是无私的全部奉献,一个是被迫的采补与祭炼,但不论是张潇晗身体内的神族神力还是千杳的神族神力,全都蕴藏着另外一个帝子的力量,就是神君。
水淸的身上有神君的元神与精纯的精血,有来自神君最精纯的神族的力量,千杳的身上何尝不是如此呢,这个在三十万年之前就已经捕获了神族神格的帝孙,获得的也是精纯的神族传承。
魔族的魔力,当然是峒箫高居首位,本体复苏的峒箫并没有因为重获不死之意与筋骨而超越张潇晗和千杳多少,但千杳的布局成全的是峒箫,吸收了魔界大王后的神格之后,峒箫不但恢复了全部的实力,起自身魔力也达到了巅峰甚至超出曾经巅峰的时刻。
相比之下,张潇晗体内的魔力才是最弱的,就如峒箫留有她人族神力般,就在前一刻,她完全激发了王的力量,才激发了隐藏在血脉中残存的,或者不能说是残存的,只能说是融合在基因中的最后的一点魔力,虽然这道力量还在逐渐增强,却在这一刻被千杳和峒箫的魔力同时压制。
千杳身体的魔力来自于峒箫,三十万年之前他就战胜了峒箫,怎么能不取走峒箫魔族的不死之意,只是在天意之下,他不敢明目张胆,与神君的神力一样,隐藏在血脉中,这一刻同时激发。
同时激发的,还有妖族的力量,千杳来自辰曳的,张潇晗来自妖界王后凤凰之火的,峒箫得自张潇晗天火下营救的,此番,谁也难说这妖族的神力谁更胜一筹。
这一刻,三位王隐藏在身体中的力量同时被牵引激发,三个王的神力在互相试探中全都爆发出来,彼此碰撞与试探忽然就演变成了压制,三个人的互相,三方的对决。
帝子血脉中的骄傲,帝孙对操控五界的渴求,还有二者之间的杀身之仇,男儿的血性,让他们的力量完全爆发出来,哪怕峒箫的心里对张潇晗还有着追求与不舍,在王者之力的爆发下,也全然不顾,压制的不仅仅是千杳,还有张潇晗。
而在张潇晗的身体内,是无时无刻都存在的信念,是强者为尊,实力至上,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落寞,是因为她知道将要孤独地走向永远也走不完的人生历程,她坚强是因为哪怕前路漫漫,高峰之上是狂风怒吼与冰天雪地,她也会勇往直前。
三道神力终于碰撞到一起,在巅峰对决中,轰然撞击。
帝王一怒,本该山崩地裂,血流成河,但这神力的碰撞掀起的惊涛骇浪,却直接涌向了天际,涌向了黝黑的空洞,刹那间,黝黑的通道再一次被染得耀眼雪亮。
上仙域的天空刹那五彩缤纷,连最绚丽的彩霞也无法与这五彩缤纷相比,阳光也在这一刻黯然失色,可针锋相对的三人却谁也没有注意到天空的异状,他们彼此的视线冰冷冷地交织在一起。
碰撞的力量不仅仅是在上仙域的天空出现,下仙域的天空在这一刻同时被染亮,上界与下界的天空,也在这一刻呈现出五彩缤纷,而在这五彩缤纷中,忽然从地面升起一道力量,这力量轻轻地触碰着五彩的天空,跟着,好像有一道祥和的感觉霸道地冲击上去。
祥和,本该是温和的,轻柔的,该是用世界上最为柔软的语言来形容的,可这道祥和的力量却又是霸道的,凌厉的,与祥和矛盾的,但两种矛盾的本不该同时出现的力量却奇异地柔和在一起,出现在已然翠绿的黑瘴山的山巅。
山巅之上,伫立着一位消瘦的年轻修士,他一身灰色长袍,仰视着天空的黑色通道,负手而立,他的面色就如从他身上激发的力量一样祥和,可他站立的身体却显示着与祥和完全不同的力量。
他仰视着天空的五彩缤纷,释放出去的身前与神力轻轻的触及着,好像在分辨其中的力量,也好像是触及一种久违,缓缓的,他将力量移动到巨大的黑洞中,那个黑洞召唤着他等待着他很久了,他该去了。
灰色衣袍内忽然散发出金色光芒,刹那将衣袍与肌肤全染成了金色,连一双眼眸都化为了金光,黑色通道忽然旋转着,向他贴近。
☆、第2350章 你选择谁呢
这一天在期望中到来了,可真正到来的一瞬,谁也不知道心底到底是不是在真正地期盼,只因为谁也说不出这一时刻是不是最合适的,哪怕已经准备好了。
“峒箫,真没有想到,你竟然能放着我的神晶不吸收。”千杳咬着牙道,“你不是恨我恨不得我粉身碎骨么,怎么,舍不得混合了你身上张老板的人族的神力?还是舍不得凰的凤凰之火?哦对了,该是你也想要做了这五界的天帝吧,我倒是忘记了,你峒箫的风流,可是超过了人界的帝子,整个五界,也只有你魔界的王后才是最多的。”
“你这么希望我吸收了你的神晶?甚至不惜说出这些不符合你身份的话,莫不是你连自己的神晶都能动了手脚?”峒箫根本就没有被千杳的言词激怒,看都没有看向张潇晗,甚至还轻笑了声:“三十万年,我峒箫要是连涵养都修炼不出来,也枉我被封印了这么久了,倒是你千杳,怎么不如之前沉得住气了?那个忍辱布局的帝孙呢?还是发现你辛苦布局数十万年,弑父杀妻,最后却是竹篮打水,忍不住就露出本性了?”
“帝子真是好涵养,连自己的骨肉都不在意,大王后的生死也不在意,哈哈,在这点上,你我还真是相差无几啊,你我都亲手祭炼了自己的道侣,为了自己的实力,为了最终登上帝王的宝座,但我还是好奇,在你我之间,张老板会选择谁呢?或者是被迫应了谁?你我同样不择手段,同样的野心勃勃,不同的是我是人君,是真小人,你是魔君,是伪君子。”千杳哈哈笑道,“张老板,你面前一个是魔界的帝子,一个是人族的帝孙,都对你野心勃勃虎视眈眈,都为了你不惜任何手段,你选择谁呢?”
千杳和峒箫的视线都忍不住放在张潇晗的身上,对着张潇晗,千杳俊美的面容露出了一个很是迷人的笑容,作为人族的帝孙,他的外貌有着任何人都没有的优势,哪怕只是一个微笑,眼神的专注,就足以摄人心魂,更何况这一笑是他有意而为之。
峒箫望着张潇晗的眼神里也忍不住露出柔情,随即就硬生生地抹去了,化作淡漠,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张潇晗,他不愿被张潇晗小觑了,哪怕只是在心里。
张潇晗沉默,空间也安静下来,只有天空五彩神光弥漫,映照着大地,也映照在众人的面庞上,那么璀璨,却又惊心的刺眼。
只有片刻,却好像过了很久,这些对话那么尖锐刺耳,本该好像利刃刺入到张潇晗的心上,可张潇晗只觉得一切都那么淡漠,淡漠到千杳勾人的笑容都好像很平淡了。
“我刚刚离开鬼界。”张潇晗听到自己淡然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冰冷,她知道她的脸上没有笑容,有的只是冷漠,并且如愿地在千杳的脸上看到震惊。
“让你失望了,或者是你们,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就是,”张潇晗停顿了下,嘴角向上牵牵,“鬼界不存在了。”
“什么?”千杳眉头微微一蹙道,“什么叫做不存在了?”
“哦,千杳大帝不是看到过我身上的紫光,看到了我的凤凰之火了?也知道五界通道是我打开,五界生灵的轮回早就开始了,不会想不到我张潇晗早就是冥界之主了吧。”张潇晗略带着嘲讽。
“冥王?”千杳的眼睛眯了下。
“随你怎么称呼了,总之,陨落生灵的魂魄可以由我做主。”张潇晗微笑了下,是真正的微笑。
“冥王?鬼界?”千杳再轻轻重复了下,“不存在了,消失了,你毁了鬼界,燃烧了神祇的神魂,怎么可能?你怎么舍得那些强大的鬼物傀儡?你能躲过神魂反噬?”
张潇晗冷冷地盯着千杳,眼神里一点点出现了鄙夷,“你难道还想将颜卿也祭炼成你的傀儡?”
千杳的面色阴沉下来,眼神一点点转为阴霾而压迫,“我可能没有机会了,不过我可以将你祭炼成傀儡,本来,我还以为你会吸收了我的神晶,若是那样,你就会是我的道侣了,可惜。”
“千杳,你太残忍。”张潇晗冷冷道。
“看来你是不会选择我了,那么是峒箫了?”千杳嘲讽道。
张潇晗抬眸看一眼峒箫,峒箫面颊刀刻般冷峻,带着丝意义不明的复杂,她轻叹一声:“我看到了你为我准备的府邸,很美丽,很迷人。”
峒箫沉默着。
“但我想,我没有机会住进去了。”张潇晗接着道,“我们三个,注定,只能有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哦,抱歉,我插一句,不是三个,应该是四个。”千杳轻笑一声。
张潇晗微微一怔,随即,感觉到头顶黑洞一丝金光闪现,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黑洞中旋转而出。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抬头望着天空,看着黑洞内越来越耀眼的金光,千杳再轻笑了一声,“张老板,你猜猜我们三个,谁会夺了佛君的神力呢?还是佛君最先吞噬了我们中的哪一个呢?”
千杳的视线忽然再落在张潇晗的身上:“其实,张老板是最有优势的,毕竟,张老板也是魂修。”
魂修两个字话音才落,黑洞中金光蓦地大盛,跟着金光收缩,连同天空遍布的神光同时收缩到黑洞中,五彩神光环绕中,一个修长的身形浮现,还无暇看清他的面容,只看到似曾相识的灰色长袍,张潇晗的眼睛不由睁大,而之后,那个熟悉的面容,那个永远也不会忘记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心,该是被震惊的跳跃的,可竟好像有了预感一般平静,视线相对,甚至就如陌生人相见一般的淡然,张潇晗怎么也想不到,从黑洞中跳出来的佛君会是他。
人缓缓落下,在四双视线的凝视下,熟悉的面容,不熟悉的表情,了然与陌生,惊诧与疑惑,出现在所有人的眼神中。
千杳的眼神在两件几乎完全一样的灰色长袍间移动了下,跟着疑惑道:“我想,这三十万年中我一定错过了好多。”
☆、第2351章 木槿亦或佛君
千杳的眼神在两件几乎完全一样的灰色长袍间移动了下,跟着疑惑道:“我想,这三十万年中我一定错过了好多。”
峒箫的眼角微微眯了下,相处了那般长的时间,他竟然没有发现他就是佛君,他侧头看看张潇晗,张潇晗从上一次分手之前就冷静得不像是张潇晗,到现在他仍没有在张潇晗的脸上看到任何失态。
张潇晗确实没有失态,虽然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这位佛君的身上,一直一直,直到佛君也站在他们的面前,四个人站在了四个方位,直到佛君收敛了身上的金光,直到他的面容清晰得一如既往。
“好久不见。”张潇晗终于开口了,可一开口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停顿了下接着道,“我该称呼你木槿?还是佛君?”
千杳的嘴角向上勾了勾,眼神在张潇晗和木槿之间逡巡着,木槿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直,眼神说不出的复杂,好像在心中轻微地叹息声才道:“我一直是木槿,直到我收回了佛族的传承,解开了封印,于是,我亦是佛君。”
阳光从天空垂直地落下来,炙热而明亮,可落在张潇晗的身上,却驱散不了内心日渐升起的寒冷,她看着木槿,这个昔日曾一同大笑的同门修士,只觉过往的一切好像清晰而又模糊,遥远又近在眼前。
“木槿呢?”木槿明明就在眼前,她却不由开口问道,声音那么轻,好像担心惊扰了谁一般,峒箫的眼神里出现一抹担忧,然后冷冷地望着千杳,千杳扬扬眉毛,好像明白了什么。
“潇晗……”木槿道。
“木槿呢?”张潇晗紧逼着重复了一句,语气不由强硬了一分。
木槿凝视着张潇晗,无言以对。
木槿与佛君不可同时存在,如果他是木槿,就不能是佛君,如果他是佛君,亦不能说自己是木槿,可他明明既是木槿,也是佛君。
“我第一次看到你,是在传送阵旁,你看着我只有好奇。”木槿缓缓道,“如果我知道会有今天,我不会再去找你,我宁肯没有过那些快乐时光。”
“所以,你也是想要……”对着木槿这张面孔,张潇晗无法说出双修、祭炼、吞噬,任何可以终结他们彼此的词汇。
“是的,你一直想要的。”张潇晗闭了下眼睛,她无法忘记她一次次拒绝,也分辨不出提出要求的是木槿,还是佛君。
“哪怕你那时候仍然是木槿,你的骨子里,封印在身体内的,仍然是对成王的渴望。”张潇晗张开眼睛,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澈与清明。
“是的,每一位帝子的身体内,都有着成为帝君的信念,哪怕是不知不觉中,我亦不知道会在这样情况下与你再次相遇,也不知道还会见到故人。”木槿的视线才慢慢从张潇晗的身上移开,“峒箫,久违了。”
“堂堂佛君,竟然也在人族的逼迫下放弃了传承隐匿在人界,呵呵,呵呵,每一世你都要这么散去全部的修为,真不愧你佛门教义。”峒箫挖苦道。
“说来惭愧,三十万年了,到现在我也不敢回到佛界,连遇到我亲身封印的传承,都无法辨别。”木槿说着,转头看向千杳,“千杳,即便我也被你逼迫到如此境地,我还是佩服你,你将五界玩弄于股掌之中,如果不是有天帝的天意,这五界早就是你的了吧。”
千杳微微一笑:“佛君谬赞了,这五界神佛,最该佩服的是这位张老板吧,我人族,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视线重新都集中在张潇晗的身上,对她身后的梓冰全都视而不见,这三道视线来自不同人,但忽略道表象,根本意义都是一样的。
“张老板,我们三人中你只能选择一位联手,而另外两人,自然要暂时成为盟友,不是么?魔君,佛君?”千杳轻笑着,“让我来说说我们三人的优势,让我来猜猜你们彼此的关系。”
千杳的眉毛挑起,好像有了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般,“真是有趣啊,就如三十万年前在魔界小妹妹的成人礼上,我看着诸位帝子把酒言欢,却各自心怀叵测,谁都等着其他人走出第一步,却又各自提防,那时候我只好小小地推动了下。”
千杳看似不经意地提起过去,却是在暗示着,谁也不比谁清白。
“这位佛君,该是与张老板最为熟悉的了,你们曾在一起度过了许多难忘的时光,只是可惜,那些难忘的时光现在来看,对张老板却是致命的伤害,美好与现实的残酷是鲜明的对比,过去的欢乐更衬托出现在的悲哀,曾经以为的友谊,原来也是带有某种目的的,张老板现在看着佛君你,大约是哀莫大于心死。”
张潇晗无言以对,甚至都生不出反驳的心思,千杳实在是聪慧,竟然就在这几言片语中就将她的心思琢磨得透彻,她的心是在见到木槿后一片死寂,过去的欢乐更像是一个讽刺。
“其实佛君,你也作为人族在人界停留了三十万年,怎么就学不会人族的虚伪狡诈呢,你完全可以说你现在只是佛君,顶着这个人族的肉身,说不准张老板就会心软,会寄希望于帮助那个所谓的木槿重新夺回身体,呵呵,呵呵,现在的你人不像人,佛不像佛,你其实与张老板一样,已经成为我们三人祭炼的对象了。”千杳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木槿面无表情,淡淡道:“千杳你呢?”
“我不急,还是再看看我们这一位魔君吧,我其实还是有一件事情没有弄明白,魔君,你是如何从魔界逃脱回来的呢?我想一定是与张老板有关的了,你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已经就要到了水乳|交融的可能了,可惜,因为大王后的神格祭炼。”千杳意味深长道。
木槿略微意外地看着张潇晗,在张潇晗的表情里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但是当他望着峒箫的时候,他知道千杳所言完全是真实的。
“所以,魔君,你也出局了,虽然你的身体内有张老板的人族的神力。”千杳补充了句。
☆、第2352章 世上偏无后悔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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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杳含笑娓娓说来,仿佛评判的不是与他有仇的两个人,这么难听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竟然也有三分道理,没有谁比张潇晗更了解事实了,事实就是,无论是否是千杳所说的原因,张潇晗都不会与峒箫和木槿做这种交易。
“张老板,其实我很好奇,佛君自身转世,受到天意指引,必然会接近于你,可你又怎么将魔君收入囊中的?你,不过是一个并不美貌的女修,实力……在之前也确实是不怎么样。”千杳微笑着瞧着张潇晗。
张潇晗面无表情地看着千杳,看着他眼神里的一抹调笑,现在他竟然还能笑起来,面对着两位帝子,张潇晗心里的警觉一直没有放下,却对眼前这般局面甚为哀伤,就如木槿所言,如果早知今日,定不会有当初的相识。
但这个世界有各种灵丹,甚至起死回生都有,偏偏就没有后悔药的,她盯着千杳的眼睛,终于再次开口:“你也曾贵为帝孙,颜卿逝去之后,若无意外,你便是人君,后世修士一直尊称你一声大帝,这般话,这般说法,不是损失了自己的身份。”
“呵呵,”千杳笑了起来,这一笑便是当得起世间最美的词形容,他饶有兴地望着张潇晗,“我以为,张老板会要我说说自己的优势,张老板不觉得我们三人此番很像是向你求婚么?”
“帝孙是希望我恼羞成怒,还是想借此拖延些世间,达到对你最有利的目的?让我来想想,你是担心我们三人联手,先对付了你的吧。”说到这,张潇晗思索了下,摇摇头,“他们与你都有仇,但要说与我联手,或者彼此联手,我却是不信的,千杳,你将帝子看得与你一般,却不知道,有些人,生来就不可能与敌人联手,更没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说法。”
千杳眉毛挑起,微微露出些惊讶来,似乎不大相信张潇晗所言。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将权力看得和生命一般重要。”张潇晗继续道,“从只言片语中,我猜到了你曾经的所作所为,无论如何,在成大事上,我还是佩服你的,但在做人上,我只替人这个字感到羞愧。”
千杳的面色一沉,怒意浮现在脸上,哪怕他自己也知道曾经做下的事情早已经让他万劫不复,可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鄙视,也不堪忍受。
张潇晗却接着道:“你问了我很多问题,曾经,在面对这般提问的时候,我都是不理不睬,我会抢先出手,抢得一切先机,尤其在对手的实力还很模糊的情况下,但是今天,此刻,我想要回答你的问题,不是为了我自己安心,只是为了要告诉你,不是所有的人都会为了实力不择手段的。”
张潇晗停顿了下,看着千杳不以为然的表情道:“鬼界消亡,我自然要承受帝子神魂的反噬,你想要知道人君的要求吗?”
千杳忽然笑了,这一笑驱散了他脸上的所有阴郁,“知子莫若父,他一定是想要看着我粉身碎骨吧,哦,这还不够,他定是要看着我的神魂日日受烈焰焚身,永无宁日。”
张潇晗凝视着千杳,慢慢摇头,“错了,人君想要看到的是你烟消云散,永远消逝。”
千杳的笑容凝滞住了。
“帝子神魂俱灭之前的要求通常都会实现的吧,千杳大帝。”张潇晗的声音一点点波澜都没有,好像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也确实就是一个事实。
“呵,呵呵,是,不错,会实现的,不过鬼界里好像不止一个帝子吧。”千杳的声音和他脸上凝滞的笑容完全不符,强忍着咬牙切齿。
“当然,你还想要知道神君和妖君的反噬吗?”张潇晗轻笑了一声,任谁听到这笑声都会以为,神君和妖君的反噬也会是针对千杳的。
“还有什么?”千杳冷笑道。
“神君想要看到的是我与我的分身自相残杀,看到分身将利刃刺入我的心脏。”张潇晗笑得风淡云轻,可一旁的木槿神色一怔,跟着眼眸中出现一丝痛心。
千杳也呆了一呆,跟着蹙起眉头,“怎么,神君是被他的分身所害?”
“真不愧是人界的帝孙,整个人界最聪慧的神祇。”张潇晗赞了一句,这一句并不曾带有挖苦,是实实在在的称赞,“严格的说是这样的,神君本来想要借助分身重生。”
千杳点点头,冷哼了一声道:“分身诞生了自主神识,自然不肯,又与张老板有了接触,被张老板修魂功法说诱惑,自然是甘心为张老板殒命了,不足为奇,不过只让你分身的利刃刺穿你的心脏,看来神君终于受到他分身的影响了,妖君呢?”
“妖君?什么话也没有留下。”张潇晗干脆地道。
“倒是承你让他的王后摆脱了折磨的情,呵呵,难怪都只能看着五界被天帝日益消耗,眼界只能看到眼前,连一个女修人神都不如,张老板,我虽然不了解你一步步走到进入的过程经历,但相比其中的坎坷不足为外人道,自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也是为了五界,何不你我联手,你既为凰,我若为天帝,定不会负你。”千杳收起了笑容,一双俊目一眨不眨地望着张潇晗,这双眼睛里并没有任何内疚与不安,他并不认为他所言有任何不妥。
就如他所言,他相信张潇晗一路的坎坷至今,相信她身边不曾有支持她给她承诺的人,他固然不是她理想的修士,可是这五界如果他都无法匹配张潇晗,还有谁能配得上她呢。
同为人族,同站在这个高度,他到此刻才开始真正地有些欣赏这个女子,不依附男修的,站在三位帝子帝孙面前,还能安然的。
“天帝本就是人族,为何却要让魔与妖与人族并列?神族与佛族皆从人族分化而出,就应该唯人族马首是瞻,凭何也要人君与之平等相处,我一直在等一个可与我比肩的女子,一直希望能重现天帝与凰的辉煌,重振五界,张老板,你可愿意与我比肩?”
☆、第2353章 为人作嫁
千杳自信地站在张潇晗身前,玉树临风,身姿翩然,在峒箫和佛君的面前,他有绝对的自信,他相信张潇晗既然之前不曾选择了峒箫和佛君,在之后必然也不会选择他们,那么,还有谁更合适做张潇晗的道侣呢。
他们都是人族,能走到今天的这个地位,哪一个不是手里沾染了无数鲜血,他笑着看着张潇晗道:“同为人族,谁也不比谁高贵许多,同站在这个地方,谁的手里都有无辜者的鲜血,不同的只是多寡,只是天帝定下的道义规则,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成王败寇,就如三十万年前流传下来的,我是杀父弑君,可也是千杳大帝,平叛了魔界,五界的规则今后将由我们一同书写,张老板,你可愿意?”
张潇晗的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微笑,她并不惊讶千杳会如此说,待千杳说完,这丝微笑已经完美地出现在她的面庞上,她却没有看着千杳,而是转向木槿,然后是峒箫,视线在二人的身上流转后道:“这些时间,足够二位帝君决定了吧。”
千杳的自信瞬间转为惊讶,目光随着张潇晗的视线移动到木槿和峒箫的身上,接着转为了不敢置信,他看到了佛君的戒备,这戒备分明是对着他们三人的,他也看到了峒箫的虎视眈眈,却是针对的佛君,他自己不言而喻,而张潇晗,却是两袖清风般,所有的一切全都隐藏了起来。
“张老板,如果我肯做木槿,你可能做张潇晗?”佛君凝视着张潇晗道。
张潇晗沉默了片刻道:“佛君也说了,如果……”
一个如果,便已经是心存了芥蒂,一个如果,便已经将一切道明,兜兜转转,所有的一切都将回到初识之前,他们已然陌生。
金光缓缓从黑色衣袍内渗透出现,逐渐凝聚成一个偌大的梵文,将佛君的身体包裹住,这一刻开始,他不再是木槿,只是佛君。
“佛君,如果你选择与其中一人联手……”千杳笑起来,“而不是与我们三人为敌。”
佛君冲张潇晗点点头:“张老板可一起动手?”
张潇晗凝视着佛君,眼前却好像有些模糊,好像看到的是曾经相识的木槿,万年之前在无极宗内,他是否也是这样面无表情地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修士,将他当做炉鼎的修士?
人生如梦,兜兜转转,他和她都要摆脱炉鼎的身份,而如今,他和她都站立在这里,她已经成为了掠夺者,他却还是一个炉鼎。
有些事情在最初相识的一刻就是注定的吧,如果那时她答应了与木槿的双修,她和木槿之间谁又是炉鼎呢?
三道金光乍然从梵文内激射而出,张潇晗下意识伸指一点,一道嘹亮的鸣啼从之间激发,一点小小的火凤昂头振翅鸣叫着,张口衔住了这道金光,金光猛然炸裂,迸发出黑色的漩涡光幕,空气忽然凝滞着,竖立在张潇晗的面前,也竖立在小小的火凤面前,面前的一切忽然重叠了起来,张潇晗看到另一道金光同样阻拦在峒箫的面前,但峒箫一指抵住了金光,而最后一道金光已经在千杳身前炸裂。
张潇晗试图上前一步,身前的空气却黏稠得让她无法迈步,她内敛了灵力想要激发,却诧异地发现经脉内的神力也黏稠凝滞了,然后她忽然冲入了黏稠的空气中,空气也忽然失去了阻力,可是她明明站在了三人中间,却发现她已然与三人隔绝了。
她看得见他们,看得见木槿平视着千杳,看得见峒箫一指抵住的一道金光,更看到木槿身上所有的金光都推入到千杳的面前,接着她看到峒箫也动了,冲到了她的身前,他们距离是那么近,近到身体几乎都要重叠到一起。
她看到峒箫眼睛里的呀然,她眼神里的惊诧绝对不会比峒箫少,可为什么他们近在咫尺却触摸不得。
她看到峒箫的嘴巴动了下,接着闭上了口,看到峒箫皱起了眉头,双手打出法诀,法诀的攻击穿透了木槿的身体,她冲动地喊了一声,看到的是木槿安然无恙。
她呆住了。
她伸着一只手站住了,视野的余光看到峒箫同样站下来,看着木槿看都没有看向她和峒箫,看到推向千杳之前的金光乍裂,看到木槿的双眼忽然由金色变得黝黑,看到两道墨黑的通道推着涌向乍裂的金光。
时间功法!
张潇晗呀然望着木槿,余光分明也看到峒箫瞬间的惊诧,这就是命运吗?是谁在为了今天早早就布下这个局?峒箫却望着佛君,望着千杳,慢慢放下了手。
时间好像在回放,只是在特定的环境下特定人的回放,张潇晗定睛地看着千杳震惊的面庞,看着千杳的身体忽然踉跄了下,看着他好像瞬间的虚弱,看着他的腹部忽然出现了一个裂口。
木槿动了,就在千杳腹部出现裂口的瞬间,他的双眼忽然如入魔一般再出现了两道黝黑的漩涡,这漩涡摄人心神般,直穿透千杳的双目,千杳猛然闭上了眼睛,但视线的速度超过了神念反应的速度,千杳的眼睛才半闭,他的身体就彻底被禁锢在腹部裂开的一瞬,而这一时刻的木槿,已然就已经成为了佛君。
不,不仅是佛君,在张潇晗的眼里,他已经成为了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木槿的神念笼罩了过去,乍裂的金光将千杳紧紧地包裹在一起,千杳的身体被金光与神念与时间冻结在一起,甚至腹部溅出的血滴还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半空中。
她看到木槿的手按向了千杳的胸膛,看到了千杳侧颜俊美面庞上半闭的眼睛里的恐惧,看到千杳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看到木槿眼睛里的时间漩涡在加深。
哪怕是隔着时间断裂的空间,她仍然看到了木槿的变化,看到了精纯的人族、神族、魔族和妖族的神力流入道木槿的身体内,她眼睁睁地看着眼前一切形成的四个大字:为人作嫁。
☆、第2354章 事实就在眼前
瞪着木槿的视线凝固了,那是木槿吗?那个活生生地吸取了千杳血肉与神力的修士是木槿吗?哪怕木槿是佛修是佛君是佛界的帝子,可他不是天帝不是凰,怎么能如她吸收下一级修士的灵力那般吸干了千杳。
佛修怎么会做下这样的事情?
张潇晗的心里不由生出恐惧来,不是对佛君的惧怕,而是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死亡的恐惧忽然出现在心里,她知道她不是惧怕死亡,而是惧怕死亡来临的过程,来自于木槿的这个过程。
她怔怔地看着木槿的手,看着他手里的千杳同样惊愕与恐惧的面容,木槿忽然回了一下头,四目相对,张潇晗竟然有要躲避木槿视线的念头。
他本来就不是木槿,不是。
可他的面貌,他的服饰,他的眼神无不在证明着,他就是木槿,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正在做的事情——他若是木槿,又怎么能杀了千杳。
千杳眼神里的惊愕与恐惧终于随着生命的流逝而消失,终于,只有一件华丽的服饰飘然落在地上,张潇晗挺直了脊背站立着,时空的另一个领域,峒箫也无言地站立着。
金光收回,张潇晗眼前的空间波动着本不该出现的波动,重叠的一切都化为了现实。
“我是否应该感谢你,魔君。”木槿望着张潇晗,头却一点点偏移,视线也终于一点点移动到峒箫的身上。
“呵呵,”峒箫干笑了声,“除掉了我们五界的共同敌人,为我们五位帝子都报了仇,这才是最主要的吧。”
“魔君真是这么想?”木槿冷笑一声。
张潇晗瞧着木槿又看着峒箫,她隐约猜出之前发生的事情,也只是隐隐约约的。
“你本可以自己杀了千杳的,却要借我的手,如果我不过来,你也肯忍着不动手?”木槿道。
“现在不是很好么,你得了五界神力,我却只有人、魔、妖三界的,这五界就是你的,如果你愿意,是你与张老板的,你在五界轮回了数十万年,不也就等的是这一天吗?”峒箫笑着道。
“你呢?你甘心?”木槿微微摇头。
“能够摆脱禁制,足矣。”峒箫淡然道。
瞧着木槿深沉的视线,峒箫忽然转头对张潇晗笑道:“张老板,其实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我们帝子,哪里那么容易陨落,不过是尔虞我诈,最后看谁技高一筹了,过程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结果。”
张潇晗慢慢转过视线看着峒箫,好像不认识了峒箫一般,“你身为魔君,也懂得占卜术吧。”这句话张潇晗想问出口很久很久了,她早就在心里怀疑了,但也只是怀疑。
“不错,夷帧的手段未必要超过我,更何况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神祇,受不住占卜的反噬,我却不然,这反噬与我微乎其微。”峒箫的脊背挺起道。
“你早就算计到有今天?”张潇晗继续问道。
“算是吧,占卜的结果不会一成不变的,总有不可预知的事情,就好像你们那里说的,蝴蝶拍了下翅膀,可能就会引起一场风暴,但大体是不会有变化的。”峒箫的神态越来越像帝子那般沉稳,大气。
“你也知道木槿他是佛君,所以才将改良的时间功法给了他?”张潇晗轻声道。
“时间功法本来就是佛君所创的,我给他的也是他自己的——经历过这么些时间,传承下来版本过于残缺,稍稍修改了而已。”峒箫答道。
张潇晗慢慢点点头,“你既然占卜到了今天,也该占卜到了结局吧,这就是你希望的结局?”
峒箫专注地凝视了张潇晗一会,没有回答张潇晗的问题,反而道:“半岛的府邸,我用心良久,我在你的记忆里找到你喜欢的图片,不是很完整,你只看了外部。”
张潇晗微笑了下:“你没有占卜到我最终会不会住到那里吗?”
峒箫的表情有一些诧异,张潇晗已经接着道:“你在吃惊我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我,张潇晗,张老板,怎么能有这般小儿女姿态呢?五界帝尊大事,怎么能与一个女修住在哪里牵扯上关系?伟大的占卜术怎么能用在这般无聊的事情上,但,魔君,你真该占卜一下,你刚刚说过,蝴蝶拍了下翅膀,可能就会引起一场风暴”
张潇晗说到这,嘴角就已经牵起了嘲讽的笑容,“这些,本来与我无关的,所以,魔君,你也就没有费心地占卜下,对吧。”
峒箫的面色变了变,他狐疑地看着张潇晗,张潇晗收起笑容,似乎疲惫得连笑都不愿意笑了。
“你会和佛君联手?”峒箫摇着头道:“不,不,不会的,你怎么会和佛君联手呢,张老板,你不会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被他们联手铲除的吧,我是魂修,你也是,佛君怎么会允许魂修存在在这个世界。”
张潇晗和峒箫的视线全落在木槿的脸上,张潇晗的耳畔是峒箫沉静和带着诱导的声音,“张老板,你不会天真的一位千杳的实力就是这么不堪一击吧,他当初可以铲除了五界五位帝子。”
张潇晗听到她自己镇静的声音,“事实就在眼前。”
“不错,事实就在眼前,可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么简单?一个时间功法就解决了一位帝孙?”峒箫接着道。
张潇晗点点头,“魔君这么说了,自然就一定不是简单的了。”
峒箫笑着对木槿道:“佛君,今天若是不说,你辛辛苦苦布下的局,还有谁能感叹地赞赏一句呢?”
木槿嘴角忽然浮现一丝懒洋洋的笑容,可笑容才一出现在脸上就凝固了,然后化为另外一个安详的笑容,“我现在是佛君不假,之前是木槿也是真的,三十万年前也是佛界的帝子,哪一个帝子会忍受其他帝子爬到自己的头上?会忍受一个帝孙肆无忌惮的威胁?也就是颜卿他相信自己的儿子是为了他挣得天下,神君蠢得为女儿考虑——都是人族,自然就有人族的弱点,所以才会被打入到鬼界,还是你魔君隐忍,宁肯受天火焚烧。”
☆、第2355章 不是木槿
木槿说着,峒箫边点着头,好像是为了配合木槿所言一般,在木槿稍一停顿,就赞同道:“自然,人族聪明,可也有犯蠢的时候,其中一条是自以为儿女才是最不会伤害自己的,岂不知,被儿女反噬的比比皆是。”
这话就是说给张潇晗听的了,毕竟在张潇晗的记忆里,有几件儿女逼宫篡位的事情。
木槿哼了一声道:“魔君这般,不就是想知道我是如何布局的?说出来也无妨,毕竟就如魔君所言,这布局若是不说给魔君,也可惜了我这三十万年的忍耐。”
峒箫呵呵一笑,木槿也冷笑了一声:“你说得不错,都是为了帝尊这个称号,如果天帝仍然还是五界的天帝,自然没有我们帝子妄想的,可天帝与凰既然有了分歧,这五界,天帝就不能完全插手,有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顶在前边,我只要坐收渔人之利就可以了,为什么不做?”
峒箫扬扬眉毛,眼角的余光看了张潇晗一眼,她沉静地看着木槿,好像不存在一般。
“你不会是拿你佛界所有佛修来下这个禁制?”峒箫问道。
“我为什么要把禁制直接下到千杳身上?千杳难道不会提防?”木槿再冷笑声。
“难道……”峒箫面色微微一变。
“当然,还有把禁制下到你们魔修身上更好的做法吗?利用你们魔修来反噬千杳,千杳也就只当是因果了,我佛修的数量虽比不上你魔修数量,可也没有一个佛修只能给一个魔修下禁制的说法。”木槿的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这是一石二鸟,你大概一直不明白五界为何生生地成了四界,你那魔族永远也不会再回到从前,千杳为何要如此斩草除根,就是因为这一点,我们佛族的推波助澜。”
张潇晗看着木槿,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木槿的口中说出来,不,这已经不是木槿了,他得到了佛君的记忆,他完完全全地是另外一个人。
峒箫的面色也阴沉下来,声音阴郁得好像要将木槿碎尸万段般:“怪不得魔界会变成如此,你为何不连我也一起除掉,你完全可以直接拿走我的神力。”
木槿歪歪嘴角,脸上有瞬间熟悉的表情,可出口的话却是全然陌生的,“我是可以拿走你的神力,可我佛族的力量已经削弱了,怎么能拿走人界、神界、和妖界的神力呢,我说过了,有千杳顶在前边,我只要坐收渔人之利就好了,只要我隐藏了起来,千杳就成不了五界的帝王,呵呵,事实证明,我这么做是对的,说来惭愧,我对千杳下手,本来也是为了要制约颜卿的,想不到颜卿却栽到了千杳的手里,一时不查,我就只好封印了我的传承。”
木槿说得简单,张潇晗却听得几乎是一身冷汗,这些帝子在三十万年前就开始布局,表面虚与委蛇,暗地里心狠手辣,为了一个帝尊的称号和权力,不惜赔上佛界魔界所有的神祇修士。
“木槿呢?”张潇晗忽然开口道。
木槿扬扬眉毛,笑了,“就当做是分身就可以了,本体回归,本体的元神总是要强于分身的,这点,张老板是心有体会的——张老板何必要伤心,我也是木槿,木槿也是我,所有他的思维情感我全都能体会到,换一种说法也可以,我现在也可以是木槿,不过是得了佛君封存的记忆,我以为,木槿也可以是佛君,潇晗,这样不是很好么,你一直走得那么快,我要追上你,还要为你守护你建立的宗门,现在我终于可以走在你的前边了,你也无须太累了,这样不是很好么。”
张潇晗定睛地看着木槿,慢慢摇摇头,“不,你不是木槿,你最多是拥有了木槿的记忆,可是你没有拥有木槿的情感,你最多占有了木槿的身体,可你吸收不了木槿的元神。”
佛君的神色微微一变,眼神里忽然有一抹狠辣出现:“不错,他在人界转世,神魂不生不死,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个身体,但那又如何,五界神力是我佛君夺取的,他,不过是人族一个卑微的的修士。”
说着,忽然移开视线,看都不看张潇晗,只瞧着峒箫:“魔君,说了这么多,你也该动手了,我等你也很久了,难道现在还犹豫吗?”
张潇晗也看着峒箫,到现在,她的心底是谁也不肯相信了,她后退了一步,好像才想到身后还有梓冰,这个被凰创造出来的天族修士才会是值得信任的吧,可是抬眼看到木槿的面庞,衣着,她又怎么能听凭这个所谓的佛君占据了木槿的身体。
“是不该犹豫了。”峒箫沉静地道,好像胜券在握,而他的身体内忽然闪出五彩光芒——神晶,千杳的神晶。
“这里也有我的禁制呢。”佛君呵呵笑着,安然地看着峒箫吸收千杳的神晶。
“这枚神晶落入到我手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没有吸收,是为了什么?”峒箫冷笑道,忽然,峒箫的冷笑变了,变得不可思议地恐惧,身体内部的华光大盛,这一刻的华光竟然盖住了他的整个身体,掩盖住了他的表情。
张潇晗呆滞地看着峒箫,双手无力地垂下,她无法对峒箫做出任何判定,峒箫是五界的受害者,他现在要翻身成为五界的主人,是他的权力,她可以看着峒箫与佛君争斗厮杀,可无法看着他与木槿厮杀。
可忽然,神念感觉到极为危险的存在,不是来自峒箫,这个念头闪现,她的身体蓦地涌出艳红的火焰,一声凤鸣高昂,而神念里也随之出现异样的感觉,张潇晗面色大变。
数十枚金光向张潇晗激射而来,这金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金光之后的黑色漩涡,疯狂地旋转着而来,漩涡之中,清晰可见一只手臂,手腕处是熟悉的灰色长袍。
紫光忽然在艳红之后涌出来,张潇晗一条右臂刹那间被染成了璀璨的紫色,她白皙的手掌也布着妖冶的紫意与艳红,在无暇思索中,两只手掌贴在了一起。
☆、第2356章 迫不及待
四目相对,两只手掌相对,张潇晗只感觉到对方可怕的吸力,这一瞬间,张潇晗竟然有种心悸的感觉,好像是感觉到曾经被自己吸干了灵力的修士的心理,神念在这一刻也激发出去,木槿不像峒箫那样懂得她所有的攻击方式,佛君也不会懂得。
峒箫身上的神光忽然大盛,可再强烈的神光也无法阻拦张潇晗和木槿亦或是佛君的对峙,两个人的神念在身体之外对撞在一起,手掌却隔着紫气与金色光芒,紧紧地粘合在一起。
经脉内灵力流转,身上艳红的火焰几乎冲天而起,却在佛君的面前被金光与黑色漩涡阻拦,金光强行并入到艳红的火焰中,在燃烧中强行推进,而金光之后的黑色漩涡也在以可怕的速度随之上前。
“张老板,没有用的,魔君在吸收千杳的神晶,而我,已经是五界神力入体,只是时间早晚的关系,我并不想将你的神力吸干,这五界,也只有你张老板可以与我并驾齐驱。”神君的声音钻入到张潇晗的耳朵里,随着强势的声音,金光压制的范围再缩小了一点。
仿佛是抵抗着千钧的重压,哪怕是被千锤百炼的身体,也在神光的压制下忍不住要颤抖,灵力疯狂地转化为紫气,连同艳红的火焰,神念抵御着佛君的神念入侵,这一刻张潇晗连说话都做不到,心头却是万分冷静,头一次,紫气在对敌的时候受到了全面压制。
这就是五界神力集中于一人身上的压制?难怪帝子们都想要成为天帝,难怪千杳为之哪怕粉身碎骨在所不惜,可心底忽然出现了一点波澜,千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分神之间,神光猛地压下来,身体外侧只余一点点的艳红火焰。
“张老板,收手吧。”木槿的气息扑面而来,可那双熟悉的眼眸分明不是木槿的,张潇晗已经调动不出多一份的力量,哪怕是祭出神念里的乾坤鼎。
她凝视着佛君,哪怕全身都好像在被重压挤压住,哪怕好像看到千杳的命运要马上复制到自己身上,她还是足够清醒,她没有强迫自己在言语上占上风,她不会分出一丝一毫的力量逞口舌之能,集中所有的力量维持住凤凰之火,维持住手掌的紫光。
她张潇晗,就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不会对任何人低头的,更何况,她未见没有脱身的可能,她盯着佛君的眼睛,也是木槿的眼睛,修魂功法头一次面对着木槿的眼睛运行。
怒意猛然出现在木槿的眼睛中,刹那,那双黝黑的双眼化为了黑色的漩涡,深不见底,神念好像在瞬间被漩涡吸引,张潇晗只觉得视线深深地陷入到了这一双漩涡之中。
时间好像在倒流,要凝滞住,要回到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上,但这时间的倒流却在张潇晗雨佛君双手的牵连中联系到一起,如果时间真的倒流,佛君想必要回到没有得到千杳神力之前,以他佛君本身的实力,不会是张潇晗的对手。
张潇晗的嘴角不由露出嘲讽的微笑来,修魂功法不停地运转,她的双目直直地落在佛君的眼睛上,落在那双漆黑的漩涡内,如果要时间倒转,那就一直倒转回去吧,回到从前,回到木槿时代,张潇晗忽然反手一握,紧紧抓住了佛君的右手,她张潇晗从来就没有惧怕过什么,哪怕是死亡。
忽然,眼角余光中乍亮的神光猛然一收,一道强烈的灵力波动从身外一侧传来,张潇晗猛然惊觉出她忽略了什么,她与佛君战在一起,峒箫在吸收千杳的神晶,梓冰呢?梓冰为何沉默不出手?梓冰不可能不知道她面临的危机。
可心念才一转动,压迫在身体上的灵力骤然疯狂入侵,黑暗的漩涡内也好像生出暴虐,她本来就是利用紫气要强行吸收佛君的神力,可忽然感觉到佛君收起了吸力,反而顺着张潇晗的力量将神力大力倒灌进来,张潇晗猝不及防,只听到手指手掌一连串的咔嚓声,那般坚硬的骨骼在这般大力的神力下,也一寸寸断裂开。
艳红的凤凰之火几乎要被逼回到身体之内,张潇晗的眼眸却在痛苦中大睁,耳畔传来放肆的大笑声,这笑声那么刺耳与陌生,眼前是一双黝黑深陷的漩涡,手上的疼痛却全然不被放在心上,只是骨骼寸断,肌肉也瘫软无力,但两只手还是紧紧地贴在一起,因为紫气的吸引,因为灵力的倒灌。
经脉被汹涌而来的神力撑得饱胀几乎断裂,紫气快速运行也无暇瞬间就能快速吸收,凤凰之火已经在断裂的手掌上疯狂燃烧起来,同一时刻,紫气紧紧地抓住佛君的神力,放肆的大笑中,是手臂骨骼寸断的声音。
“哈哈哈哈!”一道青色的影子向两人扑来,伴随着肆意的大笑,一张手掌在逐渐放大,笔直地向佛君的胸膛上按过来,张潇晗的神识中忽然感觉到佛君的一点点慌乱,忽然,环绕在张潇晗身上的金光和黑色漩涡蓦地离开,迎向青色身影,张潇晗身上压力顿轻,凤凰之火脱离了压制,猛然向佛君身上席卷而去。
而同时,佛君的头硬生生地扭开,一双黑色漩涡从眼睛中飘出来,时间忽然在这一刻再次静止,静止的却只是相对于飞扑上来的青色身影,面对着张潇晗的佛君,这一刻完全失去了所有的防御,他的手还是紧紧地与张潇晗的手牵扯在一起,全身的神力还是在张潇晗的紫气吸附中流逝,唯有激发的时间漩涡,极快而又缓慢地推向峒箫,而比时间漩涡更快的是凤凰之火,近在咫尺,凤凰之火比瞬间还要短暂的时间就贴上了佛君的身体。
一切都是本能,身体在危险面前的反应快过思维,张潇晗甚至开没有来得及反应佛君攻击的转移,便眼睁睁地看到凤凰之火舔舐道佛君身上的灰色长袍。
手上一紧,哪怕手掌骨骼寸断,哪怕是血肉成泥,她仍然感觉到紧握着手掌的力量,感觉到灵力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忽然继续倒灌过来,迫不及待。
☆、第2357章 谁是谁
迫不及待。
这四个字刚出现在心里,张潇晗已经看到了木槿身上的灰色长袍扬起,化为乌有,那只是一件单纯的法袍,燃烧起来连轻灰都不会留下。
“木槿。”张潇晗脱口而出,这一声好像是个引子,金光蓦地再次从木槿的身上迸发,手臂一震,张潇晗与木槿握在一起的手掌忽然脱离。
熊熊火焰内是绽放着金光的木槿,木槿猛然回头,四目相对,张潇晗认出了面前的木槿,她张手向火焰抓去,火焰忽然从木槿的身上倒流。
“呼!”风声乍起,飞向峒箫的黑色漩涡忽然向木槿倒卷而来,漩涡之后,峒箫身上大盛的神光掩去了佛君激发的金光,黑色漩涡倒转,迫人的压力袭来,张潇晗只觉得面前的空气再一次凝滞,黑色漩涡中,忽然探出来一只大手,按向木槿的胸膛。
木槿倒退了一步,他距离张潇晗本来就近,本来就是一步之遥,这一步哪怕不是倒退,他与张潇晗也是触手可及,而这一步倒退的同时,他身上的金光蓦地内敛,几乎是随着倒卷的凤凰之火,撞到张潇晗的身体上,火焰陡然从张潇晗的身上席卷到木槿身上,而木槿已经一抬手,抓住了峒箫按向胸膛的手。
所谓的电光火石,所谓的迅雷不及掩耳,只是想到迫不及待这四个字的瞬间,所有的一切就全都完成,快到无暇思索全凭本能,快到本能还没有反应到识海之内,木槿的身体已经成为火球,他的身前是倒退回来的黑色漩涡,透过黑色漩涡伸入过来的一只手,被他紧紧抓住。
火焰顺着手掌转移到峒箫的身上,峒箫的身上也乍然升起艳红的凤凰之火,火光中是峒箫的大笑:“佛君,你忘记峒箫的身体里已经有了凤凰之火了吗?”
佛君?峒箫?峒箫自称峒箫?张潇晗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峒箫吸收千杳神晶时候的五彩神光,千杳怎么会这般轻易陨落?不,千杳根本就没有陨落,颜卿的神魂反噬还在自己的身上。
张潇晗陡然明白了自己最初感觉忽略的是什么,是千杳,是颜卿的反噬,她的手猛然按在了木槿的后背上,紫气灌入到木槿的身体内。
“呼!”两道凤凰之火同时燃烧,直冲向天际,而艳红的火焰中,一道是紫光,一道是五彩神光,而莹莹紫光中忽然绽放出璀璨五色光芒,与紫光融合到一起,穿过木槿的身躯,向峒箫压过去。
“哈哈,哈哈!”峒箫狂笑着,竟然对紫光不闪不避,也将一身的神力压上木槿的身体,两道神力汇集在木槿的身体里,木槿闷哼了一声定在当地,黑色漩涡也同时落到了木槿的身上。
时间忽然在木槿的身体内停滞,然后开始倒流,五彩神光与紫光从木槿的身上被震荡开去,张潇晗的手脱离了木槿的身体,峒箫笑声突兀地停下,木槿已经松开了峒箫的手。
紫光再次卷过来,卷起了木槿的身体急速后退,一只绿色小鼎忽然出现在峒箫的头顶,绿芒微微闪烁,向峒箫砸了下来。
峒箫的面色微微一变,却猛然一咬牙,只手就向乾坤鼎抓去,五色神光仿佛彩霞席卷过去,“当”的一声巨响,乾坤鼎竟然被霞光卷起,张潇晗和峒箫同时后退,两个人的嘴角同时溢出了鲜血,乾坤鼎悬浮在二人之间,一动不动。
张潇晗反手扣住了木槿,眼神却落在了峒箫的身上,厉声道:“你是谁?”
这你是谁,既是问的木槿,也是问的峒箫,而在她的心里,隐约已经知道了答案。
“天帝果然放弃了五界,哈哈,不,不是天帝放弃了五界,是五界终于摆脱了天帝的压制!”峒箫好像终于能释放出来了所有的怨念般,再次哈哈大笑。
“五界终于自由了,终于没有什么天意了,哈哈,哈哈!张老板,这里只有你张老板才是张老板,我是谁?他是谁?你真的不知道?还是你不敢知道?”
“你是千杳?”张潇晗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下,峒箫是不会这么说话的,峒箫是不会这么猖狂的。
“是啊,我终于得到了这个身体,张老板,这个身体比我人族的本体是不是强壮了好多?”峒箫笑着,不,应该是千杳笑着,“我布局岂止是三十万年啊,我也足足等待了三十多万年,最后只有你们三位能欣赏到,真是高处寂寞。”
“你……你将自己的神魂分离到神晶内?你怎么知道峒箫会吸收了你的神晶,而不是我,不是其他人?”张潇晗深吸了一口气,将神力逼入到右臂。
“张老板,刚刚佛君问你的话,我也想要问你,你有足够的时间思索,也有足够的时间恢复你的身体。”千杳的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带着势在必得,“你可愿意与我一起共同分享五界?”
他看着张潇晗,就像看着囊中之物般,笑容一点点浮现出来,“张老板,五界帝子全都陨落了,帝孙中也只有我一人,我的身份足以配得上你,以后,我就是五界的天帝,你就是凰。”
张潇晗慢慢放松眼角,定睛看着千杳,好一会她微微侧头看着木槿,不用特意查看,就已经知道木槿的身体遭受了重创,肉身的重创是轻易就可以恢复的,但他的身体已经不仅仅是肉身受伤,他丹田的精元已经几乎全部流逝了,一大部分在张潇晗的身体内,还有一部分落到了峒箫,也就是千杳的身上。
“你,你何苦……”张潇晗不知道该怎么与木槿说,她能够明白木槿的做法,没有谁心甘情愿被夺取身体捻灭元神的,木槿一向隐忍,只有到最为把握的时候,才会出手。
“我得了佛界的至宝,本来以为能够帮你,不想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木槿侧头看着张潇晗微笑了下,对自身的创伤浑不在意,这是熟悉的懒洋洋的笑容,只有木槿才会那般微笑。
☆、第2358章 我,不会做凰
“真是感人啊,佛君也有至情至圣的时候?”千杳站在一旁笑道,“张老板不会相信他真会是你口中的木槿吧,就算是木槿,也是佛君分身转世,这分身噬主,可真是少有,可怜佛君一界帝子,最后死在自己的分身手里。”
张潇晗沉下面容,这三言两语的时间,右臂的骨骼已经在好转,只是时间还不足,她略一沉吟,对千杳道:“你刚刚被佛君祭炼吸收了肉身,就是为了在佛君身体里留下你的印记?”
“张老板果然聪慧。”千杳笑着点头,“我得了四界神力,唯独这佛界的神力无法得到,而佛君的手段也正是我忌惮的,所以不得不说施展了些手段,原本这一身皮囊太过俊美,非男子该有,我也厌倦了。”
张潇晗忽略了千杳关于皮囊的言语,冷笑道:“如果峒箫没有吸收你的神晶,这一番布置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张老板太高看峒箫了,也太高看了帝子们,如果没有贪欲之心,我一个帝孙,能给他们身体里布下禁制?能让他们殒命?伤了他们的固然是我,可真正害了他们自己的是内心的贪欲,就好比你旁边的佛君,他费尽心机肉身转世,只是为了活着不被我千杳所害?不,他是为了夺取我身上的五界神力,他等了三十万年,就是为了这一天,我怎么不遂了他的意呢,不然我怎么能得了他的佛力呢?”千杳嘲讽道。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的分身并没有被他吞噬了元神,他只记得他自己的隐忍,忘记了分身也是源于他,与他本是同源,也可能他没有忘记,一直压制着分身,不过是我反噬峒箫那么一瞬间的吃惊失神了。”
张潇晗侧头看向木槿,木槿点头沉声道:“不错,我记不得我转世之前的事情,但这一世的记忆是我自己的,于我,佛君只是夺舍的神祇,哪怕他记忆里我只是他转世的分身。”
“我千杳布局依旧,怎么会不了解佛君成名功法?时间功法,神力剥夺,我怎么会不好好地利用?”
张潇晗慢慢点头,“如此,现在你我的身体内就都有了五界的神力,但我怎么也不相信峒箫会对你不设防。”
千杳的眼神里出现一丝高傲,“张老板以为我是天性残忍,才会封印大王后三十万年?这现成的手脚我会放过?张老板,你也是人族,不会不知道人族一向是最聪慧的吧,也一向是为成大事不惜一切代价的。”
张潇晗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知道了神祇间这些阴暗的龌龊,竟然也没有太多的悲哀,只觉得疲惫,其实这样的事情她也看得多了,从在玄真派的燕道开始,到无极宗的权势争夺,到九域的沐家、洛家,到现在,只是之前一直以为神祇是不同的,其实又哪里有不同呢,真有所谓的不同,就是神祇的布局可以用上数十万年,牺牲的可以是一界的修士。
她缓缓摇摇头,却根部不想掩饰无力的心情,望着千杳,却好像是看着峒箫,她不相信峒箫会这么轻音被千杳夺舍了,可就算这个身体内是峒箫,又如何呢,他对她说的那些话,可能在当时是真心的,但结局呢,他也想着做天帝的。
峒箫也没有错,谁不想着成为天帝呢,为此,不择手段算什么。
张潇晗闭了下眼睛:“你与我说这些,还有你之前也祭炼了绫夙,不怕我对你心有提防,会想到绫夙的前车之鉴而偷袭你?”
“我一直希望身边能有一个比肩的女修,能有一个可以彼此坦诚的道侣。”千杳的语气是真诚的,张潇晗相信,千杳此刻确实是这个想法,放眼五界,眼下,她是千杳仅能看上的,但,也只是眼下。
张潇晗沉默了一会,嘴角泛起个应酬似的微笑道:“能得到千杳大帝的垂青,我是不是该有受宠若惊的态度?”
千杳盯着张潇晗看来一会,眼神忽然转为了温柔,“以后,你我会有很多很多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创建新的五界。”
张潇晗笑了下,“如果我不答应……”
千杳的笑容不变,眼神还是那般温柔,语气也是温柔的,但吐出来的话却是冷漠的,“这世界只能有和天帝并肩的凰,不能有两个天帝。”
张潇晗点点头,再点点头,却回过一半头看着梓冰道:“梓冰,你又为何站在这里呢?”
梓冰落在张潇晗身后不远,一直不言不语不动,哪怕张潇晗危险万分的时候,张潇晗终于想到了他,梓冰的脸上浮现出奇异的神采:“你们都是想要做天帝的,我在想,你们可以做天帝,我也可以吧。”
千杳怔住了,就看到张潇晗好像听到了最为高兴的事情般,脸上忽然绽放出笑容来,如阳光一般炫目,接着大笑起来,可张潇晗脸上在笑,眼睛却没有笑,她笑着笑着,却突然停下来,没有看梓冰,而是看着木槿,然后慢慢松开了握着木槿的手。
“权力真的那么重要么?还是我太不知足了?”
木槿微笑了下,“是的,权力就是那么重要的,这就是现实。”
张潇晗慢慢点点头,“你呢,你现在是木槿,还是佛君?”
木槿本来就是木槿的,这问话就是多余了,但木槿听了这话却沉默了,得了佛修记忆的木槿,又怎么算还是木槿呢,佛修的传承,又怎么会简单的只是一个传承?
“张老板,决定了吗?”千杳打破了静默。
“是的,决定了,你说得对。”张潇晗缓缓地说着,神情随着话语逐渐平静下来,这些她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不过是真正来临的时候,总是心存侥幸,其实真正比起来,谁又比谁干净多少呢,她不也是要将权力攥在自己的手上么。
看着千杳得意的笑容,张潇晗一字一字道:“五界不需要两个天帝,而我,不会做凰。”
千杳的笑容瞬间凝固,而好像早知道了张潇晗想法似的,木槿的脸上是平静得几乎没有表情,谁也没有去关注梓冰,仿佛梓冰不存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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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9章 多有趣的事情
无须多言,只要这么一句,张潇晗已经放开了木槿的手。
“好!好!”千杳点头,眼神里却出现些奇异的光彩,他伸出手,却不是为了要主动攻击张潇晗,好像是为了抓取什么,张潇晗的眼角也眯了眯,两人中间悬浮的乾坤鼎闪烁着。
高高的天际黝黑的黑洞忽然一闪,又是一点耀眼的金光飞速从深不见底的黑洞中飞出来,张潇晗微微眯着的眼睛不由张大,那是诛仙弓!
诛仙弓一脱离黑洞,就原地颤动了下,金光大盛,仿佛要摆脱某种吸引,但千杳的手只是轻轻一合,诛仙弓轻轻一颤,就向千杳的手中飞去,视线随着诛仙弓一起落入到千杳的手里,那只小巧的玲珑的诛仙弓在千杳的手中就像是一个玩具。
“就在今天解决了吧。”随着千杳的话音,诛仙弓忽然张大,千杳左手持弓右手拉弦一气呵成,张潇晗神色未变,乾坤鼎忽然一转就落在身前。
耀眼的金光中,一支笔直的箭矢出现在诛仙弓上,闪烁着森严的金光和威胁,张潇晗伸手一推,乾坤鼎就要向千杳撞去,就在手掌将要触碰到乾坤鼎的时候,千杳的身躯忽然微微一转,对着张潇晗笔直的箭矢忽然调转了方向,金光陡然被激发,金色箭矢闪耀着恐怖的死亡的光芒扑向的是梓冰。
张潇晗的手堪堪落在了乾坤鼎上,毫不犹豫的将神力灌注进去,乾坤鼎夹带着五色灵光向千杳撞击过去。
“真是奇怪,你们要摆脱天帝的控制,却还要使用天帝炼制的法器。”梓冰的声音回荡在半空,盖过了诛仙箭矢飞驰的声音,盖过了乾坤鼎与诛仙弓撞击的声音,清晰镇静得可怕。
乾坤鼎与诛仙弓撞击在一起,那该是惊天动地的声音吧,可梓冰的声音却压过了一切,他的手在身前,握着的是一个本该刺穿他身体的金色箭矢,或者这个箭矢应该在接触到他的身体的时候化为乌有,可是这个本来不该如此存在的箭矢就落在他的手上。
“你是谁?”千杳失声叫道,声音中竟然有一丝颤抖和恐惧,他瞪着眼睛望着梓冰,峒箫的眼睛是从来不会有这般惊恐的。
乾坤鼎和诛仙弓同时落到地上,这两个这个世界最强大的法器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就好像凡界的两只普通武器般,可没有谁还在关注这两个法器,视线全落在梓冰的身上。
“你是谁?这些时间来这三个字我真是听得太多了,不论是谁,最后都渴望成为天帝,在这个问题之后,你们其实期盼的是能自己回答一句,我是天帝吧。”梓冰的声音还是梓冰的,可语气却全部相同了,淡漠得连挖苦都没有。
“你……你是……”千杳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不敢吐出他想要说的名字。
“为什么不敢说出来?因为功亏一篑?这种眼看着就达成所愿却化为泡影的感觉如何?我的帝孙。”梓冰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些揶揄。
“你是天帝?”张潇晗轻轻地说道,不敢相信。
“我为什么不能是天帝?只有你们一个个才会有分身?这是我的世界,我怎么能不看看你们会将我的世界毁成什么样子。”梓冰,不,此时该是天帝道。
“可你……你……”张潇晗不敢相信地摇着头,“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当然能,”天帝淡漠地笑着,“多有趣的事情,还有什么比这还有趣,就仿佛你的前世,你们,看着你们豢养的动物在争斗,于我,你们不就是我豢养的吗?我提供了世界,提供了你们需要的灵力,只是不小心我还提供了一个你们违背我的可能。”
张潇晗觉得她的面色一定在发白,因为她的心已经冰冷得在颤抖,她听到她的声音,好像很是遥远,内心里一直有一句话想要对天帝咆哮,“这一切与我何干?你怎么能将我从我本来的世界里抓来?”
“真要对你说一声抱歉了,这是我和其他……嗯,其他天帝之间的玩笑,毕竟,自己创造的玩具也有玩够的时候,就像是……在老虎的笼子里扔进去一只羊,不是很有趣么。”天帝毫无半分诚意地道,“其实,最没有道理生气的就是你了,张老板,你们,我说的是你们那里的你们,这样的事情不是很平常的么。”
张潇晗张张嘴,她们那里,她们那里又是什么样子的了,她竟然要遗忘了,她们那里,这样的事情真的很平常?
“人是最高等的,可以肆意践踏其它种族的生命,猎杀或者豢养,为了取乐,或者是为了所谓的研究,怎么,身在其中就不舒服了?”天帝乜斜着张潇晗道。
是,她们哪里就是这样的,可她也是那样的吗?是的,怎么不是呢。
“不,技不如人,不舒服就是矫情了,我是在想,你,和你一样的人的心理……你,你们,可还能用人来称呼?”
“你见过大象会在意蚂蚁的挑衅?”天帝呵呵笑道。
“可你这只大象怎么自己也进入到蚂蚁的游戏里?还赔上了……”话没有说完,张潇晗收住了口,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刻薄了。
“你以为我称呼你一声张老板,你就是老板了?”天帝的神色沉下来。
“既成事实。”张潇晗冷然道,“我只是在想,在想……是的,你厌倦了,总是同样的游戏,对于你们不够新鲜了刺激了,难怪这个世界的,还有前世的人也是这样,所谓的上梁不正,所谓的遗传,这个世界的人是如此,前世的世界也是如此,还有其它的世界吧,你,你们,不会只将我这一只蝼蚁扔到这里的吧,下仙域的阴魂?还是空间裂缝,还有……还有在下界里的那些空间裂缝,你们看着,很是快乐吧。”
“我以为你不会问这些,这里,也就你穿过两个世界,毕竟,你的前世是所谓的科技世界。”天帝不无讥讽道。
——这是虚构的文,世界的构架也是虚构的,联系到现实也仅代表着虚构世界的个人想法,切勿当真。
无须多言,只要这么一句,张潇晗已经放开了木槿的手。【无弹窗.】
“好!好!”千杳点头,眼神里却出现些奇异的光彩,他伸出手,却不是为了要主动攻击张潇晗,好像是为了抓取什么,张潇晗的眼角也眯了眯,两人中间悬浮的乾坤鼎闪烁着。
高高的天际黝黑的黑洞忽然一闪,又是一点耀眼的金光飞速从深不见底的黑洞中飞出来,张潇晗微微眯着的眼睛不由张大,那是诛仙弓!
诛仙弓一脱离黑洞,就原地颤动了下,金光大盛,仿佛要摆脱某种吸引,但千杳的手只是轻轻一合,诛仙弓轻轻一颤,就向千杳的手中飞去,视线随着诛仙弓一起落入到千杳的手里,那只小巧的玲珑的诛仙弓在千杳的手中就像是一个玩具。
“就在今天解决了吧。”随着千杳的话音,诛仙弓忽然张大,千杳左手持弓右手拉弦一气呵成,张潇晗神色未变,乾坤鼎忽然一转就落在身前。
耀眼的金光中,一支笔直的箭矢出现在诛仙弓上,闪烁着森严的金光和威胁,张潇晗伸手一推,乾坤鼎就要向千杳撞去,就在手掌将要触碰到乾坤鼎的时候,千杳的身躯忽然微微一转,对着张潇晗笔直的箭矢忽然调转了方向,金光陡然被激发,金色箭矢闪耀着恐怖的死亡的光芒扑向的是梓冰。
张潇晗的手堪堪落在了乾坤鼎上,毫不犹豫的将神力灌注进去,乾坤鼎夹带着五色灵光向千杳撞击过去。
“真是奇怪,你们要摆脱天帝的控制,却还要使用天帝炼制的法器。”梓冰的声音回荡在半空,盖过了诛仙箭矢飞驰的声音,盖过了乾坤鼎与诛仙弓撞击的声音,清晰镇静得可怕。
乾坤鼎与诛仙弓撞击在一起,那该是惊天动地的声音吧,可梓冰的声音却压过了一切,他的手在身前,握着的是一个本该刺穿他身体的金色箭矢,或者这个箭矢应该在接触到他的身体的时候化为乌有,可是这个本来不该如此存在的箭矢就落在他的手上。
“你是谁?”千杳失声叫道,声音中竟然有一丝颤抖和恐惧,他瞪着眼睛望着梓冰,峒箫的眼睛是从来不会有这般惊恐的。
乾坤鼎和诛仙弓同时落到地上,这两个这个世界最强大的法器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就好像凡界的两只普通武器般,可没有谁还在关注这两个法器,视线全落在梓冰的身上。
“你是谁?这些时间来这三个字我真是听得太多了,不论是谁,最后都渴望成为天帝,在这个问题之后,你们其实期盼的是能自己回答一句,我是天帝吧。”梓冰的声音还是梓冰的,可语气却全部相同了,淡漠得连挖苦都没有。
“你……你是……”千杳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不敢吐出他想要说的名字。
“为什么不敢说出来?因为功亏一篑?这种眼看着就达成所愿却化为泡影的感觉如何?我的帝孙。”梓冰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些揶揄。
“你是天帝?”张潇晗轻轻地说道,不敢相信。
“我为什么不能是天帝?只有你们一个个才会有分身?这是我的世界,我怎么能不看看你们会将我的世界毁成什么样子。”梓冰,不,此时该是天帝道。
“可你……你……”张潇晗不敢相信地摇着头,“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当然能,”天帝淡漠地笑着,“多有趣的事情,还有什么比这还有趣,就仿佛你的前世,你们,看着你们豢养的动物在争斗,于我,你们不就是我豢养的吗?我提供了世界,提供了你们需要的灵力,只是不小心我还提供了一个你们违背我的可能。”
张潇晗觉得她的面色一定在发白,因为她的心已经冰冷得在颤抖,她听到她的声音,好像很是遥远,内心里一直有一句话想要对天帝咆哮,“这一切与我何干?你怎么能将我从我本来的世界里抓来?”
“真要对你说一声抱歉了,这是我和其他……嗯,其他天帝之间的玩笑,毕竟,自己创造的玩具也有玩够的时候,就像是……在老虎的笼子里扔进去一只羊,不是很有趣么。”天帝毫无半分诚意地道,“其实,最没有道理生气的就是你了,张老板,你们,我说的是你们那里的你们,这样的事情不是很平常的么。”
张潇晗张张嘴,她们那里,她们那里又是什么样子的了,她竟然要遗忘了,她们那里,这样的事情真的很平常?
“人是最高等的,可以肆意践踏其它种族的生命,猎杀或者豢养,为了取乐,或者是为了所谓的研究,怎么,身在其中就不舒服了?”天帝乜斜着张潇晗道。
是,她们哪里就是这样的,可她也是那样的吗?是的,怎么不是呢。
“不,技不如人,不舒服就是矫情了,我是在想,你,和你一样的人的心理……你,你们,可还能用人来称呼?”
“你见过大象会在意蚂蚁的挑衅?”天帝呵呵笑道。
“可你这只大象怎么自己也进入到蚂蚁的游戏里?还赔上了……”话没有说完,张潇晗收住了口,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刻薄了。
“你以为我称呼你一声张老板,你就是老板了?”天帝的神色沉下来。
“既成事实。”张潇晗冷然道,“我只是在想,在想……是的,你厌倦了,总是同样的游戏,对于你们不够新鲜了刺激了,难怪这个世界的,还有前世的人也是这样,所谓的上梁不正,所谓的遗传,这个世界的人是如此,前世的世界也是如此,还有其它的世界吧,你,你们,不会只将我这一只蝼蚁扔到这里的吧,下仙域的阴魂?还是空间裂缝,还有……还有在下界里的那些空间裂缝,你们看着,很是快乐吧。”
“我以为你不会问这些,这里,也就你穿过两个世界,毕竟,你的前世是所谓的科技世界。”天帝不无讥讽道。
——这是虚构的文,世界的构架也是虚构的,联系到现实也仅代表着虚构世界的个人想法,切勿当真。
☆、第2360章 没有权利
张潇晗也笑了,也是讥讽道:“那天帝你到这里来又是做什么的呢?不就是为了满足你作为天帝的优越,戏弄我们这些被称之为蝼蚁的人类?我如果不明白这些,你作为天帝的优越又怎么能让你得到满足?”
“看着你们明白你们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里?呵呵,张老板,你也太高看你了。”天帝不屑一顾道。
“哦——”张潇晗拖了个长声,“那就是你还需要在五界里得到什么了,你想得到什么?抽取五界的力量还于你自身?将凰对五界的保护剥夺?还是你厌倦了五界想要毁灭?”
张潇晗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天帝,在她提到凰的时候,她看到天帝的眼角微微眯了下,眼神瞬间锐利,她笑了:“原来是因为凰,因为凰的离开,你贵为天帝,权倾四海,可是却无法得到凰的青睐,凰宁肯将生命将灵魂倾注给五界,也不肯分给你半点,所以你不甘,是吧,哈哈,是吧!”
天帝的面色终于变了,视线好像两把锐利的尖刀要插进张潇晗的心里,张潇晗傲然站立,视线毫不退缩,可心里,已经将所有的力量都汇集到一起。
“你以为你是五界的创造者,就可以对五界为所欲为;你以为你给了五界生灵一个生存的环境,就可以肆意践踏;你以为你的天帝,就可以主宰生灵的生命和思想!是的,你是天帝,你是这一切的创造者,你是有力量践踏所有人的生命,可你却永远不能主宰所有生灵的思想。”
“你有什么权利指责我?没有我,哪里有五界的存在?是我给你们生存需要的一切,如果没有我,你们在哪里?你们存在在哪里?你们没有感恩我的给予,反而要将我赐予你们的一切都抢走,当做理所当然,张潇晗,张老板,你二世为人,就是这么做人的?”
两个人彼此怒视着,他们心里都明白,他们迟早会要动手的,但是动手之前,却都要让对方明白错了,大错特错。
“正因为我是人,是一个有思想的人,正因为我二世为人的所有的教育中有自由这两个字,”张潇晗停顿了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天帝,你,你们,赋予了所有世界里的生灵思想,思考的权力,却还要禁锢他们思想,禁锢他们走出你们设定的牢笼,我一直不懂这是为什么,不懂天帝何以要如此,现在我懂了,因为你,你们,在创造世界的时候,并不是如你所说的那样给这些生灵一个生存的环境,也不是为了责任。”
张潇晗缓缓摇头,“你们只是为了你们的乐趣,享受作为天帝的乐趣,就如前世的动物园、水族馆,哦,还有更大的森林公园,所谓的野生动物园,这个世界的密地,由大见小而已,既然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满足你们享乐的私欲,为何我们不能反抗?为何还要奉你为天帝?”
“就是这么反抗的?自相残杀,生灵涂炭?是真的为了得到你所说的自由,还是就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帝挖苦道,“你们不也是有动物园、水族馆么?不也是有森林公园野生动物园么?不也是建立了所谓的密地为了些许资源自相残杀么?让我再提醒提醒你,这个世界里还有元婴吞噬,你的前世里还有**实验,难道这些也是我赋予的?”
看着张潇晗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天帝冷笑道:“再看看你身边的所谓的神祇,他们做的是什么?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弑父弑君,用数百万人的生命来堆积自己的权力,这些也是我赋予的?还有你自己,你敢说你所有的杀戮都是为了生存?”
张潇晗张张嘴,她绝不敢说她所有的杀戮都是为了生存!
可能曾经,她的杀戮是为了活着,那些在妖兽森林内的杀戮,她可以说是为了提高实力更好的活着,在灵武大陆内的杀戮,也可以说是为了人族的利益,但随着修为的提升实力的增加,有些时候的杀戮只是为了炼制灵丹,或者为了震慑。
“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权利来指责我?指责我这个给了你们这样环境生存的天帝。”天帝斥责道。
“不过是彼此而已,我们是没有权利指责你,可我们也有活着的权力,有主宰自己命运的权力,也有杀了你取而代之的权力!”千杳忽然喝道,声音在半空中回荡,他的周身忽然升起五色灵火冲天而起,将大半天空全笼罩其下,火云潋滟,释放出五色霞光,霞光交织,凝聚成一个个带着五行色彩的符文,这符文分明是张潇晗所知道的冥伽文,她一直只知其形不知其意,它们轻飘飘悬浮在高空中,越来越多,绽放着同样耀眼的五行光芒。
“用我给予你们的五行之力?”天帝冷笑着,手掌一挥,手中的金色箭矢忽然化作一片金色流光,向天空中五色符文流淌过去,就好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打破了空间规律从下而上流淌过去,又好像是金色的流苏铺就上去。
嗡鸣与流水的声音同时大作,期间好像还有莫名未知的东西流动的声音,如果光的流动也能发出声音的话,这就是光流动的声音吧,金光与五色符文一接触,竟然发出刺啦啦好像金属刮擦着玻璃的声音,符文颤动着碎裂到金光海洋中。
“张老板,你我本没有大仇,此刻先同仇敌忾。”千杳的声音钻进张潇晗的耳畔,盖过了符文被金光刮擦碎裂的声音,张潇晗心里一惊,就见到金光之上,空间一阵无形的荡漾,所有的五色火云忽然汇合到一起。
“轰隆隆——”火云挤压在一起翻腾着,发出雷鸣般的碰撞声与回声,天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揉搓着五色的火云,要将它们彻底揉搓到一起,火云翻腾着,被挤压着,不甘地抗争着,忽然,一道炫目的光芒从火云深处出现,随着一声巨响,仿佛是爆炸了般,乍亮的火云中心,出现了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古怪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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