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在康熙旨意下达后的第三日,在宫中短暂停留、熟悉了环境的弘历被特许回府一日,与父母家人辞行,并收拾随身物品。
弘历穿着一身崭新的石青色皇子常服,小小的人步伐却异常沉稳。他走进厅内,目光扫过众人,并无丝毫怯场,规规矩矩地依次向胤禛、乌拉那拉福晋和年嘉瑶行礼问安。他礼仪周全,气度从容,竟比离府前更添了几分超越年龄的持重。
“快起来,快起来。”乌拉那拉福晋率先开口,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几日不见,咱们弘历瞧着更精神了,这身衣裳也合体。”
琅怡心直口快,忍不住问道:“四哥,在宫里可见着皇玛法了?琅怡听说皇玛法很严厉,四哥这几天过得好吗?”
这话同样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好奇与关切,钮钴禄格格更是紧张地看着他。
弘历低下头摸了摸琅怡的头发,声音清晰且温柔地答道:“琅怡妹妹,我这几天过得很好,也见着皇玛法了。不过皇玛法确实很严厉,他经常考较我的功课,不过皇玛法教导我的地方也很多……”
“皇阿玛文了你哪些?”胤禛文“回阿玛,皇玛法问了儿子对些史事的看法,还有一些关于父子亲情的典故。皇玛法待儿子很慈和,赐了儿子点心,还让儿子日后随众位翰林师傅读书。”
弘历的言语很简洁,信息却很明确——他不仅见到了康熙,还得到了亲自考较和温和对待,更是被正式纳入了宫中皇子的教育体系。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但无疑都更加确认了此事的分量。
年嘉瑶想,果然弘历还是如史书记载的那般受康熙喜爱。
胤禛端坐于上首,面色沉静,但看着弘历的眼神深处却蕴藏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并未再多问宫中细节,只是淡淡道:“皇恩浩荡,你需谨记于心。入宫之后,一言一行,皆代表天家颜面,代表雍亲王府的门风,更关乎你自身前程。你需勤勉向学,谨言慎行,不可有丝毫懈怠,更不可恃宠而骄,明白吗?”
弘历神色一凛,恭敬躬身:“儿臣谨记阿玛教诲,定当刻苦努力,绝不敢行差踏错。”
钮钴禄格格作为弘历的生母,此刻站在人群稍后,看着儿子这般出息,心情不激动说不可能的,但她的性格同样沉稳,因此只默默地看着他。待到胤禛训话完毕,她才得以上前。
她看着跟自己已经快要差不多高的儿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几句最朴实、却也最真切的叮嘱:“弘历,宫里规矩多,不比家中,你万事要小心,照顾好自己。天冷了记得添衣,读书累了也要适当歇息,要听皇玛法和师傅的话,莫要惹皇上生气。”
她声音微颤,带着浓浓的不舍与担忧。
弘历看着生母,眼神坚定了些许,他郑重地点点头:“额娘放心,儿臣记住了。额娘在府中也要保重身体,勿以儿臣为念。”
最后,年嘉瑶走上前,她神色温婉,目光柔和地落在弘历身上。她与弘历虽非亲生母子,但素来待他宽厚,弘历对她也很敬重。
年嘉瑶柔声道:“弘历,宫中虽是天家富贵地,却也需懂得收敛锋芒,和睦兄弟。你聪慧过人,皇阿玛对你寄予厚望,这是你的机遇,亦是你的责任。闲暇时,不妨多想想你阿玛平日为政之艰辛,于学问之外,亦要学着体察人情,明白事理。若有难处,或心中困惑,可寻机写信给四爷和额娘,我们大人经历过的事情更多,或能为你指点迷津。”
她这番话,不同于胤禛的严厉告诫,也不同于钮钴禄氏的生活关怀,更多的事一种为人处世上的提点。
弘历认真听着,眼中若有所思,再次躬身:“儿臣谢年额娘指点,年额娘的话,儿臣定当细细思量。”
见过众人后,弘历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收拾行装。其实宫中一应物品都已备齐,他需要带去的,不过是一些平日用惯的笔墨书籍,以及几件贴身的衣物和母亲、年额娘早年送他的小物件。
奴才们手脚利落地打包着,弘历自己则站在书案前,最后检查要带走的书籍。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仿佛只是准备一次寻常的出行,而非即将踏入那个天下最尊贵也最复杂的紫禁城。
钮钴禄格格到底不放心,跟了过来,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时不时轻声提醒一句“那件厚氅衣要带上”、“常用的那方砚台别忘了”。弘历一一应着,态度耐心。
年嘉瑶也过来看了看,见一切井井有条,便放下心来,只温言道:“东西不必带太多,宫中都有份例,不过若是想念阿玛额娘,倒是可以带上几件你喜欢的物什陪伴你。”
弘历颔首,笑道:“是,年额娘。”
一切收拾停当,宫中来接的太监已在府门外等候。弘历再次向胤禛及诸位长辈叩首,而后就拜别了王府众人。
胤禛看着他稚嫩却已显坚毅的背影,沉声道:“去吧,莫负皇恩。”
乌拉那拉福晋道:“勤勉读书,好好吃饭。”
钮钴禄格格强忍着泪水,只能频频点头。
年嘉瑶则牵着琅怡的手,轻声道:“跟你四哥说再见。”
琅怡挥舞着小手,脆生生地喊:“四哥再见!要回来看琅怡!”
弘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王府,目光在父母亲人脸上掠过,将那份不舍与期盼深深埋入心底,然后毅然转身,踏上了那辆通往紫禁城的马车。
马车辘辘而行,很快就驶离了雍亲王府。
钮钴禄格格终于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这是弘历第一次离开她身边,也是第一次离她这么远。虽然她知道这对弘历来说事天大的喜事,单作为母亲实在担心。
年嘉瑶看出钮钴禄格格的心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姐姐放心,弘历懂事着呢!”
钮钴禄格格理解地点点头,但心还是一直悬着——
自弘历入宫后,雍亲王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日午后,钮钴禄格格独自坐在自己院中的石凳上,手里虽拿着绣绷,却半晌未动一针,目光怔怔地望着宫墙的方向,眉宇间锁着一抹化不开的轻愁。
贴身丫鬟见状,低声劝道:“格格,四阿哥在宫中是得了天大的造化,您该高兴才是。”
钮钴禄氏幽幽叹了口气:“造化是造化,可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弘历懂事,原本我应是不担心他对,但自从听说上次八阿哥……之后,我就很难不总想着他。宫里那地方——规矩大如山,人心深似海。弘历经历的少,性子又实诚,我实在是……”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思忖片刻,她放下绣绷,起身道:“算了,去年妹妹院里吧。”
年嘉瑶总是能抚平她心中的焦躁。钮钴禄格格其实很少有心神不宁或者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但每次她焦躁时,都能被年嘉瑶治愈。
钮钴禄格格来的时候,年嘉瑶正在窗下看书。见她来了,神色郁郁,年嘉瑶便猜到了她心中所忧。
年嘉瑶放下书卷,含笑将钮钴禄格格迎进来,吩咐翎儿看茶。
“姐姐今日气色似乎不大好,可是心中有事?”年嘉瑶温声问道。
钮钴禄氏在她面前也不多加掩饰,蹙眉道:“年妹妹,不瞒你说,我这心里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弘历。虽说皇恩浩荡,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可我一想到他小小年纪,独自在那深宫里头,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这心就跟油煎似的……”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便有些红了。
年嘉瑶理解地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妹妹的担心我如何不知?为人父母,便是孩子走得再远,飞得再高,这颗心也是跟着悬着的。只是,妹妹需往好处想。弘历那孩子,聪慧稳重,知礼守节,远非寻常孩童可比。皇阿玛既然亲自将他带在身边,必然会着人精心照料,严加教导。这于他而言,是历练,更是旁人企及不到的机缘。”
她顿了顿,继续道:“再者,四爷喝小佟贵妃交好,弘历又是他最聪慧最喜欢的儿子,四爷早就托人照顾了弘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钮钴禄氏听着年嘉瑶的话,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了些。她低声道:“妹妹说的是,是我想多了。其实也是我不好,昨夜做了个荒唐的噩梦一时半会儿没醒缓过来,若是平常日子,我定不会这般。”
“姐姐担忧是应该的。”年嘉瑶微笑道,“弘历的路还长,往后这样的分离或许还有许多。咱们做母亲的让他无后顾之忧,便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了。”
就在钮钴禄氏为儿子忧心忡忡的同时,紫禁城上书房内,弘历的日子却过得异常充实,甚至可称得上如鱼得水。
负责教导他的翰林学士们起初对这个不出名的皇孙并未抱太高期望,只以为是皇上念及亲情,格外恩宠。然而几堂课下来,众位夫子便不得不对这位年幼的四阿哥刮目相看。
弘历天资聪颖,记忆力超群,更难得的是肯下苦功,举一反三。无论是经史子集的背诵讲解,还是对古今得失的探讨,他往往能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虽略显稚嫩,但思路清晰,角度新颖。
那日,讲授《资治通鉴》的潘夫子论及前朝兴衰,故意抛出一个难题来考较众皇子皇孙。其他孩子或面面相觑,或回答得不着边际,唯有弘历沉思片刻后,引经据典,从容应答,不仅分析了表面原因,更触及了制度与民心的深层关联。
潘夫子听后,捻须良久,当着众人的面,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甚至会对他的那些已经为官的学生叹道:“四阿哥年纪虽小,然见识明达、心思缜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这样的赏识很快便传遍了京城。加之康熙皇帝不时召见弘历询问功课,甚至带他参与一些非正式的场合,其圣眷之浓,已是公开的秘密。
一时间,京城议论的风向已悄然转变。
羡慕、嫉妒、惊叹、巴结……种种复杂的目光投向了那座原本以冷峻低调著称的雍亲王府。前来拜访、递帖子的宗室勋贵明显增多,连带着乌拉那拉福晋和年嘉瑶出席各府宴会时受到的礼遇也更胜往昔。
胤禛对此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照常继续处理政务,约束门人。但苏培盛等近身伺候的人却能感觉到,四爷的心情很好——
胤禛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十三阿哥的捷报回京。
驿卒高举插着三根羽毛的漆盒,纵马穿过长安街,嘶哑的喊声惊起一路飞鸟:“大捷——西藏大捷——”“十三阿哥胤祥率军队歼灭准军主力——”“西藏之围已解——”乾清宫里,康熙捧着军报的手微微发颤,朗声大笑:“好!好个胤祥!好个胤礼!”
梁九功忙凑趣:“万岁爷圣明,两位王爷果然不负重托!”
“传朕旨意,”康熙意气风发地挥手,“封胤祥为和硕亲王,胤礼为和硕郡王。”
他又有又赏赐了不少人,最后道:“还有年羹尧——”他特意顿了顿,“督运粮草有功,加授太保,赏双眼花翎!”
这消息传到雍亲王府时,苏培盛几乎是跌跌撞撞冲进书房的:“王爷!大捷!十三爷他们打赢了!”
胤禛手中的朱笔一顿,墨迹在奏折上晕开一团。他缓缓抬头,眼底闪过灼亮的光:“仔细说。”
“喀喇乌苏河畔全歼准军,策凌敦多布都被阵斩了!”苏培盛激动得语无伦次,“年大将军也封了太保,赏双眼花翎!”
胤禛唇角微微扬起,半晌才道:“备礼,送往十三爷府和年府。”
此刻后院早已炸开了锅。耿格格接到消息的下一刻就跑进了年嘉瑶院子:“姐姐!天大的喜事!”
钮钴禄氏也牵着弘昼赶来,脸上堆满笑影:“给年姐姐道喜了。”
年嘉瑶自然也得知了这个好消息,她谢过众人,自然收下礼。
琅怡虽然不太能听懂加封的官职,缺知道这一仗年羹尧舅舅也是出了不少力的。她眨着大眼睛扑进年嘉瑶怀里:“二舅舅是英雄?”
年嘉瑶眼眶发热,强压着激动道:“和你十三叔比还算不上,但他是额娘心里的大英雄。”
比较年羹尧在西藏战事中只居后方,若是她夸得太过,恐有居功自傲之嫌。
“姐姐还这般谦逊!”耿格格嗔道,“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年大将军的本事?这太保衔实至名归!”
钮钴禄氏温声接话:“如今弘历在宫中圣眷正隆,年大将军又立此奇功,当真是双喜临门。”
正说着,前院管事捧着礼单进来:“年主子,年府派人送来捷礼,说感谢王爷平日照拂。”
年嘉瑶看着礼单上“忠勤懋著”的亲笔,指尖微微发颤。这时琅怡扯她衣袖:“额娘,英雄舅舅会来看琅怡吗?”
耿格格笑着把琅怡抱起来:“当然,到时候还可以让你舅舅讲讲怎么打跑坏人的!”
“真的可以吗?”琅怡确实充满了好奇。
“可以是可以,但你二舅舅回京还要至少两三个月,你且等着吧。”年嘉瑶勾手指刮了刮琅怡的鼻梁,笑着说,“真是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呀!”
真好。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
第82章
康熙六十年秋,打了胜仗的十三阿哥和十七阿哥班师回朝,年羹尧也回京述职。
与年羹尧多年未见,年嘉瑶禀明了胤禛和乌拉那拉福晋,准备带着琅怡回年府探望父母,顺便看看年羹尧。
年嘉瑶的马车刚到年府门口,就见门外停着几匹高头大马,几个亲兵打扮的人正守在门前。
琅怡好奇地掀开车帘:“额娘,外祖家来客人了吗?”
年嘉瑶一眼认出那是兄长年羹尧的亲随,心中不由一喜。扶着丫鬟的手刚下车,就听见门内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来是雍亲王侧福晋驾到了。”
年嘉瑶抬头,只见年羹尧一身简单常服,正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嘴角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显精悍,眉宇间的得意骄傲之色隐藏不住。
“二哥!”年嘉瑶忍不住笑了,“许久未见,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年羹尧大步走下台阶,先是对着马车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年羹尧,给侧福晋请安。”不等年嘉瑶反应,就立刻直起身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瘦了。怎么,雍亲王府上缺你吃穿了?”
年嘉瑶拍开他的手,嗔道:“还好四爷今日不在,二哥如今都是太保爷了,还这么没规矩。”
“太保爷怎么了?”年羹尧满不在乎地挑眉,“太保爷也是你哥哥。”
这时琅怡被乳母抱下车,怯生生地看着年羹尧。年羹尧立即收起玩笑的神色,蹲下身与琅怡平视:“这就是我们二格格?来,让舅舅瞧瞧。”
琅怡往后缩了缩,年嘉瑶柔声鼓励:“怡儿不怕,这是二舅舅。”
年羹尧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锦盒,打开是一对小巧玲珑的纯金铃铛。他轻轻摇动,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喜欢吗?二舅舅从带回来的。”
琅怡被铃铛声吸引,渐渐放松下来,小声说:“喜欢喜欢!”
年羹尧将铃铛系在琅怡的腕上,动作出乎意料的轻柔。他抬头对年嘉瑶说:“我在四川的时候就听说,这小丫头聪明得紧,像你小时候。”
“我的孩子自然像我。”年嘉瑶故意道,“还好不像哥哥,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多大人了还要我天天操心。”
年羹尧连忙朗声道,“是是是,侧福晋说得都是,臣怎么敢不听侧福晋的话。”
话刚说完,他就一把将琅怡抱起来:“走,二舅舅带你去见外祖母。”
一路往内院走去,年羹尧抱着琅怡,却不忘继续打趣年嘉瑶:“听说你前些日子又得了王爷赏赐?看来在王府过得不错。”
年嘉瑶瞥他一眼:“哥哥在西藏立了大功,我这个做妹妹的可算是能沾到点你的光了。”
“沾光?”年羹尧哼笑,“好好好,是我以前做的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以后让你沾光的地方多了去了,我的大小姐您可放宽心吧!”
年嘉瑶“啪”地打了年羹尧一下:“说什么胡话呢?小心传出去……记住你的我的身份。”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年羹尧终于稍微收敛了些傲慢的情绪,“侧福晋。”
“那哥哥现在可是太保爷了,”年嘉瑶故意阴阳怪气他道,“我这个做妹妹的在王府里安分守己,想着尽量不给哥哥添乱,但我这个哥哥……哎呦……实在是让人放不了一点心啊!”
“好好好我知道了!”年羹尧叹了一声,他是真的拿家里这个祖宗妹妹没辙,“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以后都不会这样了!真的!”
年嘉瑶这才点点头笑:“这才对嘛!”
年羹尧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正色道:“在王府若是受了委屈,尽管告诉二哥。”
年嘉瑶心中一暖,轻声道:“二哥放心,王爷待我很好。”
到了内院,年老夫人早已等在廊下。年羹尧放下琅怡,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儿子接小妹回来了。”
年老夫人拉着年嘉瑶的手,眼眶微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人在花厅坐下,年羹尧这才有了正形,像个寻常儿子般规规矩矩陪着母亲说话。琅怡渐渐不怕生了,挨在年羹尧身边玩那对金铃铛。
年羹尧一边陪着母亲说话,一边不时留意着琅怡。见她要够桌上的点心,便不动声色地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见她玩累了打哈欠,就示意乳母给她擦汗。
年嘉瑶看着兄长这般细心,忍不住笑道:“哥哥在西藏带兵时也这般照顾下属吗?”
年羹尧挑眉:“怎么,只许你做个慈母,不许我当个慈舅?”说着伸手揉了揉琅怡的头发,“我们年家的姑娘,自然要娇养着。”
年老夫人看着兄妹二人斗嘴,脸上满是笑容。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一家人身上,年嘉瑶看着光晕中的一家人,觉得幸福的有点不真实。
真好,和她爱的亲人在一起。
饭后,年羹尧单独叫住了年嘉瑶:“阿瑶。”
年嘉瑶知道他有话对她说,便让翎儿和乳娘抱走了琅怡,单独与年羹尧谈话:“二哥,有什么事吗?”
“你之前说的事情我都记着的。”年羹尧对年嘉瑶道,“今日入宫,我也能看出来陛下确实……”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就转折道,“我会尽心尽力效忠四阿哥,你放心,会让你的美梦成真,不会年家受到伤害。”
“你知道就好。”年嘉瑶轻叹一声,“其实我的心愿也很简单,就是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身居高位有身居高位的难处,哥哥如今在陛下面前得到重用是好,但四爷毕竟和如今的万岁爷脾性不同,以后还是得更收敛些许。”
年羹尧点头。
之后离府,年羹尧再次亲自送年嘉瑶到门口,低声道:“我在京中还要待些时日,有事随时派人来告诉我。”
年嘉瑶点头:“哥哥放心。”
年羹尧又蹲下身,对琅怡温声道:“下次舅舅给你带个会唱歌的布偶玩,好不好?”
琅怡这次没有躲闪,甜甜地笑了:“谢谢舅舅。”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年羹尧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若有所思——
在年嘉瑶回家省亲的同时,康熙皇帝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小佟佳贵妃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捧着刚沏好的清茶。
“贵妃”,康熙突然开口,目光仍停留在奏折上,“你入宫多年,对朕这些儿子们也该有些了解。”
小佟佳贵妃轻轻放下茶盏,温声道:“陛下说的是。臣妾虽不常出宫门,但对各位阿哥的事,倒也略知一二。”
“那你来说说,”康熙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最近的老四,是个什么样的人?”
亭子里静了一瞬,只有远处的瑞鸟鸣叫声隐约传来。小佟佳贵妃微微垂眸,似在斟酌用词。
“回陛下。”她缓缓开口,“四阿哥给臣妾的印象是个很稳重的人。她毕竟是姐姐看着长大的,早些年和姐姐性格如出一辙,这些年臣妾和他其实也没有见过几次面,不过臣妾瞧着他周身的气质比以往更冷静了。
康熙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小佟佳贵妃回忆道,“臣妾只记得,前年臣妾家里的宅院要修缮,内务府报上来的预算四阿哥亲自来查看过。他不仅问了用料、工钱,连每块木料的来处都问得清清楚楚。最后还真的查出一笔虚报的款项。”
“这事朕记得。”康熙微微颔首,斜视着看她,“老四确实较真。”
“是较真。”小佟佳贵妃浅浅一笑,“但也是真心为皇上分忧。臣妾听说,四阿哥在户部当差这些年来,经手的账目从无差错。就连最挑剔的御史,也找不出他半点不是。”
康熙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那依你看,他这般性子,可会太过刻板?”
“这……”小佟佳贵妃顿了顿,“臣妾以为,严谨未必是刻板。就像上次十三阿哥府上遇着难处,四阿哥知道后,立即派人送去了银两。他做事讲究规矩,但该通融时也会通融。”
康熙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觉得他待兄弟们如何?”
“臣妾听闻四阿哥与十三阿哥最为亲近。十三阿哥前些年处境艰难时,唯有四阿哥时常探望。至于其他阿哥……”她斟酌着用词,“四阿哥作为年长的哥哥,素来以礼相待,从不会失了分寸。”
康熙的目光渐渐深远:“这么说来,你觉得老四是个可靠之人?”
小佟佳贵妃恭敬地垂下头:“臣妾不敢妄议朝政。只是以臣妾所见,四阿哥办事认真,待人以诚,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
康熙不再说话,只是缓缓拿起瓷杯啜了口清茶。
小佟佳贵妃安静地侍立一旁,心中却已掀起波澜。皇上今日的问话太过不寻常,先是问四阿哥的为人,又问及他与兄弟们的关系,这分明是在考量继承大统的人选。她悄悄抬眼看了看康熙凝重的神色,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终于要立储了么……
小佟贵妃不动声色地为康熙添茶,心里却想着如何提醒佟府。
三日后,康熙在养心殿召见了十七阿哥胤礼。殿内熏香袅袅,康熙正在批阅奏折,见胤礼进来,便放下了朱笔。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胤礼恭敬行礼。
“起来吧。”康熙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西北一战,你表现得很好。朕听说你在军中与士兵同吃同住,很得军心。”
胤礼连忙起身:“儿臣不敢居功,是皇阿玛英明决策,十三哥指挥有方。”
康熙微微颔首:“坐吧。今日叫你来,是想听听你对朝中一些事情的看法。”
“皇阿玛请讲,儿臣定当知无不言。”
康熙沉吟片刻,缓缓问道:“你觉得你三哥和四哥,各有什么长处?”
胤礼显然没料到会问这个问题,他谨慎地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三哥学识渊博,儿臣每次与他谈论诗文,都受益匪浅。三哥府上藏书之丰,就连翰林院的学士们都称赞不已,儿臣也很是羡慕。”
康熙知道他这个儿子无心朝政一心畅游山水撰写诗篇,三阿哥胤祉在文学上很有造诣,十七确实经常向他讨教。
“那老四呢?”
“四哥……”胤礼的语气明显更加郑重,“四哥勤勉务实。儿臣在之前跟随沈夫子学习时,亲眼见过四哥处理政务。每一件事他都亲自核查,每一个数字他都反复核对。有时为了一个疑点,他能查阅典籍到深夜。”
康熙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么说,你更欣赏老四的作风?”
胤礼连忙起身:“儿臣不敢有所偏颇。三哥和四哥各有千秋,都是儿臣学习的榜样。只是……”他略作停顿,“儿臣在西藏时曾遇到粮草调配的难题。当时曾写信向四哥请教。四哥不仅详细解答,还派人送来了相关的案例文书。那份细致周到,让儿臣深受感动。”
康熙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老四确实细心。朕记得你小时候生病,他还特意去太医院询问过药方。”
“皇阿玛记得没错。”胤礼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四哥面冷心热,对兄弟们其实很是关心。只是他从不张扬,很多事情都是默默在做。”
“那你觉得……”康熙的目光变得深邃,"若是以国事相托,他们二人谁更合适?”
胤礼立刻跪在地上叩首道:“此等大事儿臣不敢妄议。皇阿玛圣明自有决断,儿臣谨遵便是。”
“只是玩笑,何必如此惊恐?”康熙摆了摆手,“朕只是随口一问。朕瞧你去西藏这些时日学到了许多,朕想听听你的真心话。”
胤礼站起身,犹豫片刻,终于开口道:“儿臣以为,三哥才学出众,若论诗文典章,无人能及。但四哥更懂得体察民情,处理实务。去年直隶旱灾,四哥亲自去灾区巡视,提出的赈灾方案切实有效。儿臣觉得,为君者当以实务为重。”
康熙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良久,他才缓缓道:“朕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胤礼行礼后,缓步退出殿外。
康熙独自坐在殿内,目光落在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想起胤礼刚才的话,想起小佟佳贵妃的评价,又想起了这些年来老四办过的每一件差事。
“面冷心热……”康熙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之后,他起身道:“朕去看看弘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
第83章
深秋的太阳落得很早,夜晚带着浓重的凉意。
来到弘历居住的院落,只见书房还亮着灯。康熙示意不必通报,轻轻推门而入。弘历正伏案疾书,竟未察觉有人进来。
“这么晚了还在用功?”康熙温声问道。
弘历猛地抬头,见是康熙,慌忙起身要行礼。康熙按住他的肩膀:“免礼。在看《玄宗本纪》?”
弘历恭敬地回答:“孙儿正在研读开元天宝年间的兴衰得失。”
康熙在书案旁坐下,顺手拿起弘历的笔记翻阅:“那你来说说,唐玄宗最值得称道之处在哪里?”
弘历略作思索,答道:“孙儿以为,玄宗前期最难得在于善于用人。他任用姚崇、宋璟为相,整顿吏治,开创了开元盛世。”
“说得不错。”康熙颔首,“姚崇提出的‘十事要说’,你可知道?”
“孙儿知道。”弘历对答如流,“其中‘政先仁恕’、‘不幸边功’、‘宦官不预政事’等条,皆是治国良策。”
康熙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那你觉得,玄宗为何能开创盛世?”
弘历答道:“孙儿以为,一是他虚心纳谏,广开言路;二是他厉行节俭,减轻赋税;三是他整顿军备,却不轻易用兵。”
“分析得很有见地。”康熙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你说说,这样一位明君,为何后来会酿成安史之乱?”
弘历思索片刻,谨慎地回答:“孙儿以为,玄宗晚年渐生骄矜之心,不再勤于政事。”
“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康熙追问。
“其一,他罢免贤相张九龄,任用李林甫、杨国忠等奸佞;其二,他沉湎享乐,宠爱杨贵妃,荒废朝政;其三,他好大喜功,轻启边衅。”弘历一一列举。
康熙微微颔首:“还有呢?”
弘历继续道:“其四,他宠信安禄山,赋予其过多兵权,却未加制约;其五,他晚年不听忠言,最终酿成大祸。”
“说得很好。“康熙赞许道,“那你可知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这两句诗?”
“是白居易《长恨歌》中的句子。”弘历答道,“正是讽刺玄宗沉湎享乐,荒废朝政。”
康熙叹息一声:“一位开创盛世的明君,晚年却如此昏聩,你觉得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弘历沉思良久,方才认真地回答:“孙儿以为,最根本在于他忘记了‘居安思危’的道理。盛世之下,他渐渐迷失了初心。”
“嗯,不错。”康熙点头,“那你自己从这段历史中,得到了什么启示?”
弘历正色道:“孙儿以为,为君者当时刻自省,不能因一时功业而骄傲自满。要亲贤臣,远小人,广开言路,勤政爱民。”
康熙满意地捋须微笑:“你能有此见识,很是难得。那你觉得,若是你在其位,当如何避免重蹈覆辙?”
弘历认真地回答:“孙儿必当时时以玄宗晚节不保为鉴,设立规谏之制,让臣子敢于直言;定期反省己身,不忘创业艰难;更重要的是,要始终保持勤政爱民的初心。”
“好。”康熙龙颜大悦,“那朕再问你,若是臣子阿谀奉承,你当如何?”
“孙儿必当警惕,明辨忠奸。”弘历毫不犹豫地回答。
“若是身边人恃宠而骄,又当如何?”康熙继续追问。
“必当严加约束,不徇私情。”弘历答道。
康熙连连点头,忽然换了话题:“在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回皇玛法,一切都好。”弘历恭敬答道。
“夜里看书,记得多添盏灯。”康熙指着桌上的烛台,“莫要伤了眼睛。”
“谢皇玛法关心。”弘历感动地回答。
康熙又问道:“近日膳食可还合口味?”
弘历:“御膳房准备得很周到。”
“你正在长身体,要多吃些。”康熙慈爱地看着孙子,“明日朕让御膳房给你添些滋补的膳食。”
弘历连忙起身:“孙儿谢皇玛法恩典。”
康熙示意他坐下,拿起弘历的功课仔细翻看:“这篇《论开元天宝得失》是你写的?”
“是孙儿习作,请皇玛法指点。”
康熙细细阅毕,称赞道:“立论清晰,见解深刻。不过这里对节度使制度的分析还可再深入些。”
“孙儿谨记。”弘历认真地点点头。
康熙放下功课,关切地问:“每日歇息几个时辰?”
“约莫一个半到两个时辰。”
“太少了。”康熙皱眉,“你还年幼,要保证歇息。从明日起,就不许歇息这么短了。”
弘历:“孙儿遵旨。”
康熙满意地拍拍孙子的肩:“今日就到这里,早些歇着吧。”
“孙儿恭送皇玛法。”
走出院落,康熙对魏珠吩咐:“赏四阿哥文房四宝一套,再添两盏明灯。另外,把朕书房里的那套《贞观政要》也给他送去。”
魏珠连忙应下。
康熙回头望了眼亮着灯的书房,轻声道:“老四确实生了个好儿子。”——
十一月底,年羹尧与步军统领隆科多同时接到谕令,命二人即刻入宫觐见。
养心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康熙坐在暖炕上,看着并肩跪在面前的两位重臣。
“都起来吧。“康熙摆了摆手,“今日叫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对朝中几位阿哥的看法。“年羹尧与隆科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谨慎。
“就从雍亲王说起吧。“康熙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年羹尧,你先说。”
年羹尧躬身道:“回皇上,四阿哥是臣的主子,和臣自是效忠。不过四阿哥虽然对臣严厉,但对臣的妹妹却非常好。”
“哦?”康熙微微挑眉,“朕听说他待人颇为严苛,不过看来你和老四的侧福晋关系不错。”
“严苛未必是坏事,反而能约束许多别有异心的人。”年羹尧从容应对,“臣的妹妹是臣看着长大的,臣久不在京,侧福晋时常挂念,四阿哥许侧福晋给臣写家书问候,臣感激不尽。”
康熙不置可否,转向隆科多:“你说呢?”
隆科多谨慎地答道:“臣以为四阿哥行事稳重,从不结党营私。九门提督衙门与各王府往来,唯雍亲王府最为规矩,从无越矩之事。”
“朕听闻。”康熙缓缓道,“之前老三说老四待兄弟似乎不够宽厚?”
年羹尧立即接话:“皇上明鉴。四阿哥待十三阿哥亲厚,这是朝野皆知。对其他阿哥也是以礼相待。只是四阿哥性子耿直,不善逢迎罢了。”
隆科多补充道:“臣在步军统领任上多年,确实从未听说四阿哥与哪位阿哥有过大的争执。唯一一次还是二阿哥”康熙沉吟片刻,想起来当年二阿哥还是太子的时候,因为结党营私被他训斥气不愤,一脚将前来劝他的四阿哥踹到了台阶下。虽说四阿哥没什么大碍,但着实显得太子小肚鸡肠。
当年他对太子仍有期待,就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过去了,如今想来,确实让四阿哥受委屈了。
康熙换了个话题问道:“明年春,朕打算派四阿哥去盛京祭祖,你们俩看如何?”
年羹尧立即跪倒:“此等大事,臣不敢妄议。”
隆科多也跟着跪下:“皇上圣明,自有决断。”
“起来吧。“康熙摆了摆手,“朕只是想听听你们的真心话。”
年羹尧起身后,谨慎地说道:“臣以为,四阿哥勤政爱民,精通政务,确实担得起如此重任。”
隆科多接话:“若是陛下不放心,臣觉得可以派其他阿哥跟随前往。“康熙盯着二人看了片刻,忽然问道:“老四可曾与你们议论过朝政?”
年羹尧立即答道:“四阿哥从不在臣面前议论朝政。即便谈及公务,也仅限于分内之事。”
隆科多也道:“臣与四阿哥往来,多是公务所需,从未与他有更多私交。”
“怎么说你也是四阿哥的舅舅。”康熙突然笑了,他拍拍隆科多的肩膀。
隆科多知道这是康熙起了疑心,当即道:“臣只忠于陛下一人,对臣来说,诸位阿哥都是一样的,臣确实与四阿哥没有多少私交。”
做为掌管紫禁城调兵事务的九门提督,他若是表现有一丝偏好,估计过不了几天就项上人头不保。
孰是孰非,隆科多还是清楚的。
康熙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年羹尧,四川就不必回了,将妻儿都接回京吧。”
“谢陛下,臣遵旨。”年羹尧躬身道。
他低下头,开始思考康熙此言的含义这是要让他留在京中做官吗?
对年羹尧来说,在京在外都是为国家效力,他自然遵从万岁爷旨意,只不过万岁爷这次叫他来问询这些不等年羹尧想更多,听康熙又道:“隆科多,京城防务不可松懈。““臣明白。“隆科多恭敬应道。
“你们都退下吧。“康熙挥了挥手。
待二人离去后,康熙对魏珠道:“这两个人,倒是都很维护老四,真当朕看不出来么?”
不等魏珠回话,康熙望着殿外飘落的雪花,若有所思:“年羹尧手握兵权,隆科多掌管京防务,都对老四如此推崇……”
魏珠不敢接话,只是垂首侍立。
走出养心殿的年羹尧与隆科多,在宫门外驻足。
“今日皇上突然召见,问起四阿哥”隆科多低声道。
年羹尧望了眼巍峨的宫墙:“皇上圣心独断,你我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二人相视一笑,各自离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康熙和弘历的对话皆为引用
第84章
康熙六十年冬,康熙宣布明年一月携四阿哥胤禛巡视京畿,春三月四阿哥胤禛携五阿哥胤祺、十七阿哥胤礼与诸大臣代他前往盛京祭祖。
同时,年羹尧被升任为川陕总督,不过他暂时不用离开京城赴任,可以多留在京城一段时间。
年嘉瑶知道年羹尧的仕途顺利,但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川陕总督是正二品的官职,与陕西、青海、新疆都密切相关。只不过现在的新疆还没被收复,康熙任命年羹尧为川陕总督,是对他军事水平的极度认可。
年羹尧受封赏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到雍亲王府来拜谢四阿哥。
——也顺便看了年嘉瑶,还给琅怡带了上次许诺她的,会动的会发光的人偶。
琅怡爱不释手,对这个二舅舅更是亲近。
年嘉瑶又又又收到了年羹尧塞的大额银票,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她二哥对她是真好,给钱大方从不吝啬。俗话说得好‘爱在哪钱在哪’,单凭着年羹尧的撒钱数量,年嘉瑶也从来没怀疑过他俩‘感天动地’的兄妹亲情。
不过他哥那个性格就像是只二哈,用绳子拴着还好,一旦她忘了提点,年羹尧就会像脱缰的野狗一去不复返。
所以就算年羹尧多次拍胸脯保证他早就改了,年嘉瑶也还是不相信他的话,只能叮嘱叮嘱再叮嘱——
这个年是年嘉瑶过得最温暖的一个年。
除夕之夜一切平安顺遂,年嘉瑶还因着年羹尧的缘故得了不少赏赐。
年嘉瑶的金库充盈,她心情一好,就在积分商城里大买特买。
如今她的积分已经能买下一栋的海景别墅了,如果她不在皇宫中,积攒的积分能供她在全国旅游。
——这还只是她第二阶段的任务积攒!
年嘉瑶猜测,等四大爷登基了,她的任务应该就会进入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的任务奖励,她已经迫不及待得到了!
元宵前与各家互相拜访完,年嘉瑶终于抽出来一天时间带琅怡到圆明园玩狗拉雪橇和冰嬉。
拉雪橇的犬是年羹尧送来的,是六只高大威猛的细犬,和二郎神的哮天犬是一个品种,站起来快跟琅怡一般高,一看就是个狩猎的好手。
年嘉瑶觉得这样的犬被用来拉雪橇实在有些屈才。但现在大清与俄国交恶,西伯利亚雪橇犬确实不太好找,她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二舅舅,雪橇真好玩!”琅怡之前只见过别人冰嬉。她年岁太小,胤禛恐她冻病就一直不许她上冰,如今琅怡也有七岁,已经不能算作是幼童,年嘉瑶才把她带过来玩。
看到年羹尧来了,琅怡穿着大红斗篷,像只小团子般从湖边向他跑来,身后跟着一惊一乍的弘昼。
之前胤禛不许弘昼滑冰,是觉得他太皮了管不住,如今有年嘉瑶和年羹尧一同压看着他才放心。
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弘昼的滑冰技术实在太差。年嘉瑶同时教两人滑冰,七岁的琅怡一学就会,一个时辰过去已经可以慢慢独自在冰上行走了,但弘昼还是一步一磕,在冰上摔得哭爹喊娘。
年嘉瑶披着狐裘站在不远处,笑吟吟地望着他们。
年羹尧一把抱起琅怡,捏了捏她冻得通红的小脸:“这么冷的天,都把二格格的脸冻红了!”
“我们在玩冰嬉!”琅怡兴奋地指着湖面,“五哥一直在冰上打滑溜呢!”
弘昼趴在冰上上气不接下气:“年将军安。”
理论上他作为亲王之子,是不必对一个家奴问安的。但年羹尧毕竟是年额娘的哥哥,也是琅怡最喜欢的舅舅,弘昼还是决定在琅怡面前树立好榜样,当一个礼貌的大少爷。
年羹尧放下琅怡,扣着弘昼的肩把他拉起来:“五阿哥,走,舅舅教你们玩冰嬉。”
年羹尧的冰嬉技术那可是一等一的好,虽然他看着壮实,但在冰场上却轻盈异常。年嘉瑶第一次看他溜冰的时候都看呆了,可惜那时候她身子骨弱,母亲也不许她上冰玩耍,因此也只能在岸边看着年羹尧滑来滑去。
如今,她的身体越发康健也算是圆了之前没能和哥哥一起冰嬉的梦。
湖面上,几个小太监正在清理出一片平整的冰面。琅怡迫不及待地拉着年羹尧的手往冰上走,年嘉瑶忙提醒:“慢些走,当心滑倒。”
年羹尧索性一手抱起琅怡,一手牵着弘昼,稳稳地走上冰面。琅怡在他怀里咯咯直笑:“舅舅,我要滑冰!”
年羹尧把琅怡放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小手,在冰面上慢慢滑动。
弘昼终于能跟上两人的速度,有了冰嬉体验的他觉得自己又行了。过了会儿,弘昼就松开了年羹尧的手,结果刚滑出去没多久就又摔了个大跟头。
弘昼于是气鼓鼓地去坐狗拉雪橇了。
年嘉瑶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温柔。她转身对翎儿吩咐:“去准备些热姜茶,再拿些手炉来。”
弘昼操纵狗拉雪橇追上年羹尧和琅怡,“舅舅、妹妹看我!”
“我也想玩这个!舅舅我们回去!”琅怡说。
于是年羹尧就抱着琅怡飞速滑回去,把她也放进来雪橇里。
年羹尧帮着琅怡操纵细犬往前跑,他一路跟随,生怕琅怡一不小心摔了。
玩了一会儿,年羹尧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亭子里。琅怡意犹未尽,扯着年羹尧的衣袖:“舅舅,再玩一会儿嘛!”
年嘉瑶替她擦去额头的细汗:“瞧你玩的,头发都湿了。先喝点姜茶暖暖身子。”
年羹尧接过热茶,对年嘉瑶笑道:“这丫头,性子倒是活泼。”
“整日在府里也闷得慌。“年嘉瑶替琅怡整理着衣领,“难得出来玩,就由着她了。”
弘昼安静地坐在一旁喝茶,年羹尧转头问他:“五阿哥近日功课如何?”
弘昼“啊”了一声,唉声叹气地回:“回年将军,师傅前日刚教了《孟子》。”
“不错,这本书当好好学。”年羹尧说,“可有什么难解之处?”
弘昼想了想,心道那难解的地方可太多了,他上课都没认真听!他抓耳挠腮了一阵,最后终于想出一句熟悉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句话该如何理解?“年羹尧无语地看着他,心想五阿哥跟四阿哥还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都已经十岁了还学不会这么简单的内容,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安慰他:“五阿哥能思考这个问题,很好。”
他看了眼年嘉瑶,见她含笑点头,便继续道,“这句话是说,百姓最为重要,国家次之,君主最轻。为政者当时刻以民生为重。”
弘昼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年将军指点。”
年羹尧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算了,反正也没指望他太多这时,琅怡凑过来:“舅舅,我也要听!”
年嘉瑶把她搂进怀里,笑着道:“你呀,先把《千字文》背熟了再说。”
一家人其乐融融,亭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然而此刻的紫禁城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弘历独自在上书房温书。窗外隐约传来远处的鞭炮声,更显得书房里冷清。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添茶,见他神情落寞,便小心翼翼地说:“四阿哥,方才圆明园传来消息,说二格格和五阿哥今日在园子里玩冰嬉呢。”
弘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琅怡妹妹和五弟玩得可开心?”
“听说开心得很。”小太监笑道,“年大将军也去了,正陪着他们在冰上玩耍。”
弘历轻轻叹了口气,望向窗外。他想起去年此时,自己还能和弟弟妹妹们在王府里放鞭炮、吃糖瓜。如今虽得皇玛法宠爱,却少了那份天伦之乐。
“四阿哥若是想念弟弟妹妹,不如向皇上请个安,回府一趟?”小太监建议道。
弘历摇摇头:“皇玛法让我在宫中读书,自有深意。我不能因私废公。”
他重新拿起书卷,却难得地有些走神。想起琅怡天真烂漫的笑脸,想起与弘昼一同读书习字的时光,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楚。
这时,康熙身边的大太监魏珠突然来访:“四阿哥,皇上传您过去呢。”
弘历连忙整理衣冠,随着太监来到养心殿。康熙正在赏画,见他来了,含笑问道:“听说你弟弟妹妹今日在圆明园玩冰嬉,你可想去看看?”
弘历恭敬地回答:“孙儿谨遵皇玛法安排。”
康熙看着他懂事的样子,心中怜爱,却故意问道:“若是朕准你去玩半日,你可愿意?”
弘历坚定地摇头:“孙儿宁愿留在宫中读书。皇玛法的教诲,孙儿不敢忘。”
康熙满意地点头,对魏珠说:“去把朕那方松花江石砚取来,赏给弘历吧。”
“谢皇玛法。“弘历叩首谢恩。
待弘历退下后,康熙对魏珠叹道:“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而此时的圆明园内,年嘉瑶正吩咐下人准备晚膳。年羹尧抱着已经玩累睡着的琅怡,对年嘉瑶低声道:“我在西藏时就听说,弘历在宫中很得皇上欢心。“年嘉瑶轻轻为琅怡掖好被角,微微一笑:“那孩子向来懂事。”
“你这额娘做的上心,但什么时候你也能有个亲生的儿子就好了。”年羹尧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话说,“我将来”年嘉瑶一挑眉,连忙打断了他的话:“您可收着点心吧,这是什么地方,有些话能是在这说的?”
“好好好,你知道就好。”年羹尧顺着年嘉瑶的话说,“我也是想你有个儿子傍身,就算将来你也能有个倚仗。”
“琅怡就不能是我的倚仗吗?”年嘉瑶撅起嘴,哼他。
“二格格自然好,但若是将来她成了公主,兴许是要去蒙古的,你能受得了和她分开那么远?”年羹尧坦诚地说,“其实也不是非让你生不可,但你终究还是得为自己的未来打算。四爷现在爱重你,我很高兴,但我作为哥哥,还是希望妹妹的未来能更轻松些。小时候你总说想要去吃岭南的荔枝和芒果,若是有个儿子,让他带你去岂不美哉?”
“当然,若是你实在不想,就当二哥今日什么也没说,一切都以你的想法来。”年羹尧最后道。
“我知道了。”年嘉瑶点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这个世界上能这样无条件爱着她的人,也确实只有年家的亲人了。他们血脉相连,对她一片真心,因此将来无论发生何种难事,她都会拼尽全力护他们周全。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85章
第85章从圆明园回到雍亲王府后,夜幕已悄然降临。
琅怡玩了一整天,小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被乳母抱去洗漱时还不住地打着哈欠。
年嘉瑶亲自替她换上寝衣,掖好被角,正要熄灯离开,琅怡却揉着眼睛,小声问道:“额娘,琅怡会有个弟弟吗?”
年嘉瑶在床边坐下,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今天在园子里,琅怡听到了。”琅怡奶声奶气地说,“二舅舅是不是说额娘该给琅怡添个弟弟了?”
年嘉瑶神色一滞,没想到还是被孩子听见了。她轻声问道:“那琅怡自己想不想要个弟弟?”
琅怡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如果额娘想要,琅怡就想要。”
“为什么这么说?“年嘉瑶柔声追问。
“因为”琅怡伸出小手握住年嘉瑶的手指,“额娘高兴,琅怡就高兴。如果额娘不想要,那琅怡也不想要!”
年嘉瑶心头一暖,将女儿往怀里搂了搂:“那琅怡不怕有了弟弟,额娘和阿玛就不疼你了吗?”
琅怡立刻摇头,语气坚定:“不怕!琅怡知道,额娘和阿玛最疼琅怡了!”
“这么有信心?”年嘉瑶笑着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嗯!琅怡用力点头,“上次琅怡生病,额娘整夜都没睡,一直抱着琅怡。阿玛下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琅怡。琅怡每天都能得到很多小礼物,额娘对琅怡最好了!”
年嘉瑶轻声道:“可是有了弟弟,额娘就要分心照顾他了。”
“琅怡可以帮额娘照顾弟弟呀!”琅怡眼睛亮晶晶的,“琅怡会把玩具分给弟弟玩,还会教弟弟读书写字!”
“我们琅怡真懂事。”年嘉瑶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心里却越发不平静。
再要个孩子么她最近一段时间确实没有这样的打算,但是未来还会不会有第二个孩子年嘉瑶还真不好说。
看到年嘉瑶好像在沉思,琅怡往母亲怀里蹭了蹭,小声说:“其实其实琅怡有时候也会怕。”
年嘉瑶:“怕什么?”
“怕额娘有了弟弟,就不要琅怡了。”琅怡的声音带着些许委屈,“就像就像四哥去了宫里,钮钴禄额娘整天都在想他”年嘉瑶心头一紧,将女儿搂得更紧:“傻孩子,额娘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额娘最珍贵的宝贝啊。额娘怀胎十月才把你生下来,若不是因为爱你,额娘才不愿受生育的苦痛”“真的吗?“琅仰起小脸,眼中闪着期待的光,但随即抓住了年嘉瑶话语里的词语,“额娘生下我的时候真的很痛吗?”
“生孩子是女人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年嘉瑶摸着女儿的发丝,轻声说,“额娘若是说不疼,那就是骗琅怡的。但琅怡不要担心,额娘正是因为爱你才愿意有这样的经历。”
“额娘”琅怡的声音里有了点哭腔,“你受苦了。”
“琅怡如此关心额娘,额娘很高兴。“年嘉瑶认真地看着女儿的眼睛,“不管有没有弟弟,你永远都是额娘最疼爱的女儿。“琅怡终于破涕为笑,露出两个小梨涡:“那那额娘想要弟弟吗?”
年嘉瑶沉吟片刻,轻声道:“且不说怀孕之事无从得知男女,额娘觉得,若是真有个弟弟,我们琅怡也一定会是个好姐姐!”
“就像四哥对琅怡那样好吗?”琅怡问。
“对,就像弘历对你那样好。”
琅怡想了想,又说:“那要是妹妹呢?”
“妹妹岂不是更好?”年嘉瑶笑道,“我们琅怡就可以带着妹妹一起玩了。”
“那琅怡要教妹妹投壶,教妹妹冰嬉!”琅怡兴奋地说,“还要教她背诗!”
年嘉瑶无奈地笑了声,看来琅怡是真的喜欢滑冰啊!以后每年冬天都带她在圆明园的湖面上滑冰好了。
“好,都依你。”之后,年嘉瑶替她掖好被角,答应她说,“不过现在,我们的小先生该睡觉了。”
琅怡乖乖闭上眼睛,又突然睁开:“额娘”年嘉瑶:“怎么了?”
“不管有没有弟弟妹妹。”琅怡认真地说,“额娘都要一直这么疼琅怡。”
年嘉瑶心头一软,柔声道:“好,额娘答应你,额娘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变。”
琅怡这才满足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年嘉瑶轻轻起身,吹熄了灯。月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在女儿恬静的睡颜上。她站在床边看了许久,方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回到自己房中,胤禛刚从书房回来,见她神色温柔,便问道:“琅怡睡下了?”
年嘉瑶点点头,将方才的对话细细说给他听。
胤禛听后,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这孩子倒是懂事。”
“是啊。”年嘉瑶轻叹,“我原以为她会闹脾气,没想到”“咱们的女儿,自然与众不同。”胤禛最后道。
年嘉瑶躺在床上,还在仔细思考年羹尧的话。
她依然保持原先的看法,也并不打算再多要一个孩子。
生孩子确实太麻烦了,况且对孩子负责是理所应当,她不能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再有一个新的宝宝。就算琅怡现在不在乎,以后若是她行为举止有了一点点偏颇,最后伤到的还是琅怡的心。
但年羹尧的话也确实给了年嘉瑶警醒——她这个二哥还是不愿屈居效忠胤禛,四大爷还没登基呢,他就想着更远的事了。
若他的想法一直不改,年家迟早出事!——
第二日年嘉瑶刚醒来,琅怡就扑进了她怀里。
“怎么了宝贝?”年嘉瑶柔声问。
“我梦到四哥了”琅怡轻声道,“昨天四哥都没能和琅怡一起去玩,琅怡有一点想他,不知道他过得开心不开心。”
年嘉瑶揉揉琅怡的脑袋:“你四哥在宫中认真读书,要学的东西有很多,琅怡若是想他了,不如给他写封信?”
“好啊好啊!”琅怡已经学会写很多字,虽然笔墨并不算工整,但已练得有型,“我想叫上五哥一起,可以吗?”
“那要等弘昼下学了。”年嘉瑶说。
“没关系的!我还要给四哥准备小礼物!”琅怡眉开眼笑,蹭蹭蹭地就跑出去让小全子去采买她要的东西了。
黄昏时分,弘昼终于下学。琅怡和他就坐在年嘉瑶院中的石桌旁,开始面前摆着各色彩纸、丝线和一些小玩意儿。
“五哥,你说四哥在宫里会想我们吗?”琅怡托着腮,小脸上带着几分惆怅。
弘昼认真地叠着一只纸鹤,头也不抬地说:“当然会想。上次四哥来信还说,想念我们一起读书的日子。”
琅怡拿起一根红丝线,笨拙地编着手绳:“可是四哥现在有皇玛法陪着,还有那么多师傅教他读书,我听说他有了新的弟弟,会比不会就不要你了”“那不一样!”弘昼放下手中的纸鹤,连忙道,“我和四哥情比金坚,谁都无法撼动我们俩的关系!”
琅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总觉得五哥用词好像不太对,但是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就继续编着手绳。过了会儿,她突然说:“五哥,你也给四哥做点礼物好不好?”
“好主意!”弘昼眼睛一亮,“可是送什么好呢?”
弘昼想了半天,最后笑嘻嘻地裁剪了彩纸——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从来都不嫌累。弘昼用心地叠了一盒纸鹤,每只纸鹤上都用蝇头小楷写了一句《论语》。
一想到弘历打开千纸鹤只能看到枯燥乏味的《论语》句子,弘昼就没忍住笑出声来。
琅怡认真的多,她编了一条红手绳,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却格外用心。
“额娘!”见年嘉瑶从屋里出来,琅怡举着手绳跑过去,“您看我给四哥编的手绳!”
年嘉瑶接过手绳仔细端详,柔声赞道:“编得真好。这红绳是哪里来的?”
“是上次舅舅给我的。”琅怡得意地说,“我特意选了最红的这根。”
弘昼也捧着纸鹤过来:“年额娘,这是我给四哥叠的纸鹤。每只上面都写了一句《论语》,四哥看到一定能想起我们一起读书的时候吼吼吼吼吼。”
年嘉瑶看着弘昼不怀好意的笑,心道这熊孩子估计又在想什么鬼点子呢,但却仍说:“你们四哥看到这些,一定会很开心的。”
“可是”琅怡突然想到什么,小脸垮了下来,“我们怎么把礼物送给四哥呢?他在宫里,我们又进不去。”
年嘉瑶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别担心,额娘帮你们想办法。”
她命人取来两个精致的木匣,将纸鹤和手绳分别装好,最后放上了弘昼和琅怡各写的一封信。
弘昼的字已经颇有风骨,他在信中写道:“四哥惠鉴:我给你叠了纸鹤百只,你记得打开看,我觉得我叠的可好了”琅怡则用稚嫩的笔迹画了一幅画:三个小人手拉着手,旁边认认真真地地写着:“四哥,琅怡和五哥想你。“年嘉瑶看着这两份充满童真的礼物,对身边的侍女说:“去请苏公公来一趟,顺便问问钮钴禄格格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给四阿哥,让她一并准备了。”
苏培盛很快便到了。年嘉瑶将两个木匣交给他:“这是五阿哥和二格格给四阿哥准备的一点心意,劳烦你想个法子送进宫去。”
苏培盛是个人精,立刻接过妥善保管。
三日后,这两个木匣是通过十三阿哥胤祥送到弘历手中的。
当时弘历正在上书房读书,听说十三叔带来了额娘和弟弟妹妹的礼物,连忙起身相迎致谢。
胤祥笑着将木匣递给他:“你五弟和妹妹特意给你准备的,可要好好收着。”
弘历谢过十三叔,回到书房后迫不及待地打开木匣。看到那满满一盒纸鹤和那条细密编织的红手绳,他的眼眶不禁湿润了。
他轻轻拿起一只纸鹤,认出上面是弘昼的笔迹:“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字真丑,弘昼怎么又没有好好练字,弘历心里想着,却没忍住继续往下看弘昼给他送的千纸鹤。
看完弘昼的礼物,弘历又展开琅怡的画。看着那三个手拉手的小人,他的嘴角泛起温暖的笑意。
当晚,弘历就给弟弟妹妹回了信。在给弘昼的信中,在给琅怡的回信中,他画了一幅宫中的玉兰花,旁边写着:“四哥也很想念你们。”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
第86章
康熙六十一年对年嘉瑶来说过得很快。正月末,胤禛随康熙巡视京畿地区,受到了康熙嘉奖。
春三月,他又带着诸大臣去盛京祭祖。
年嘉瑶虽然哪也没去,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997对她念叨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它也在数着日子,企图胤禛能早日登基。
进入夏天,年嘉瑶听说,康熙的身子骨似乎不太好了。
康熙很快就亲自打破了这种谣言,说依然要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围猎,并接见蒙古大臣。
但年嘉瑶还是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儿来。
不光是年嘉瑶,就连钮钴禄格格都看出来最近康熙似乎很急躁。
或许是连续两次对西藏出兵对国库的影响太大,康熙已经命胤禛雷霆手段打击了许多国家蛀虫。
对内对外,他好像都越发急迫。
六十一年秋,秋猎围场旌旗招展,八旗劲旅整齐列阵,蒙古诸部王公齐聚。
看样子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御帐内康熙的桌案上,关于青海蒙古和硕特部的酋长萝卜臧丹津蠢蠢欲动的密信已经被拆开给在场的诸位大臣传阅。
除此之外,准噶尔现在仍盘踞在蒙古西侧,他们换了新的首领,被之前的更残暴。就算被十三阿哥领兵打得元气大伤,也依旧不忘虎视眈眈地盯着大清。
康熙缓缓起身,踱至帐前,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朕登基六十载,平三藩,收台湾,定准噶尔,本以为可保天下太平。如今看来,边疆之忧,从未止息。”
他转身看向众臣,目光如炬:“朕已年迈,若边疆再起战事,储位未定,恐生祸乱。”
这是要立储了吗?
在场的大臣无一不惊诧?
难道那流言是真的,陛下的身子真的不太好了?
康熙:“魏珠。”
魏珠:“奴才在。”
康熙:“传朕旨意,明日所有随行王公大臣,至御营前集合。”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御营前旌旗肃列,文武百官、蒙古王公、八旗将士肃立无声。康熙端坐龙椅,目光缓缓扫过跪满一地的众人。
“朕登基六十载,日夜忧勤,唯恐有负列祖列宗。”康熙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围场中回荡,“如今天下虽定,然西北未宁,准噶尔残部蠢蠢欲动,边疆之患未除。”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朕已老迈,当早定国本,以安社稷,以固边防。”
众臣屏息凝神,只听康熙继续道:“雍亲王胤禛,自弱冠之年便为朕分忧。朕命其署理户部,他整顿积弊,清理亏空,使国库充盈;命其监理漕运,他革除陋规,疏通河道,使漕粮无阻。”
康熙的声音渐渐提高:“去年京畿大旱,他亲赴灾区,开仓赈济,活民无数;今春永定河溃堤,他昼夜督工,三月而成,使万民免于水患。其勤勉务实,持身严谨,朕深倚重。”
这时,康熙站起身,朗声道:“着立雍亲王胤禛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虽然众人皆知雍亲王素得圣心,但立储之事关系国本,谁也没想到皇上会在秋猎的围场突然宣布。
胤禛跪在御前,虽然同样惊诧了一瞬,神色却很快恢复平静,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他叩首道:“儿臣接旨。”
康熙亲手扶起他:“朕观察你多年,深知你堪当大任,未来的大清都会交到你的手中,望你谨记‘勤政爱民’四字,不负朕望。”
这时,十三阿哥胤祥激动地出列,眼中闪着泪光:“臣胤祥谨奉诏命!四哥太子殿下多年来勤勉政务,体恤民情,实为储君不二人选。臣愿竭尽全力辅佐太子殿下,共保大清江山!”
年羹尧紧随其后,声音铿锵:“臣年羹尧谨奉诏命!太子殿下在户部时便展露治国之才,整顿税务,充盈国库,使军饷无忧。若准噶尔敢来犯,臣愿再赴西北,为太子殿下分忧!”
隆科多也跪拜道:“臣隆科多谨奉诏命!太子殿下处事公允,明察秋毫,实乃天下之福。”
蒙古王公们面面相觑,科尔沁亲王率先出列:“臣等谨奉诏命,愿效忠太子殿下,永保边疆安宁!”
康熙满意地点头,对众臣道:“今日在木兰诏告天地,立此储君。望诸位同心协力,共保大清江山。”
礼成之后,康熙单独留下胤禛。父子二人漫步在秋日的围场中,落叶满地,远山如黛。
“可知朕为何选在这时候立储?”康熙问道。
胤禛恭敬回答:“儿臣愚钝,请皇阿玛明示。”
“我大清与蒙古会盟多年,但有些蒙古部落却不是完全忠于大清,因此朕才会遵循祖训,满蒙联姻。”康熙望着远山,“在这里立储,就是要让天下人都明白,这江山是马背上打下来的,也要靠武功文治来守护。如今准噶尔蠢蠢欲动,更需要一位能够镇得住局面的储君。”
胤禛立刻道:“儿臣明白。”
康熙停下脚步,正色道:“这些年,朕一直在观察你。记得你去岁处理漕运亏空一案,不惧权贵,秉公执法;今春巡视京畿,体察民情,建言献策这些,其实朕都看在眼里。”
胤禛连忙说:“儿臣只是尽本分而已。”
“正是这份本分,最为难得。”康熙意味深长地说,“记住,为君者当时刻自省。今日立你为储,不是让你安享尊荣,而是要你更加勤勉。”
胤禛:“儿臣定当兢兢业业,不负皇阿玛重托。”
当晚,因着未来的储君终于尘埃落定,御营中举行盛宴。康熙特意命胤禛坐在身侧,这是从未有过的殊荣。
蒙古王公纷纷向新立的太子敬酒,胤禛举止得体,应对从容,既不失储君威仪,又显得平易近人。
宴席散去后,胤禛独自站在帐外。秋夜凉风拂面,他望着满天星斗,心中百感交集。这时,十三阿哥胤祥悄悄走来。
“四哥”胤祥声音有些哽咽,“弟弟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胤禛拍拍他的肩,目光温暖:“这些年多亏有你。之后的西北战事,或许还要倚重你这个大将军王。”
“四哥放心。”胤祥坚定地说,“只要弟弟还有一口气在,定当为四哥守住这万里江山。”
兄弟二人并肩而立,望着远处营火闪烁,相视一笑。
十日后,圣驾启程回京。
四阿哥被立为太子的消息早已传遍沿途州县,百姓跪迎道旁,争睹新立太子的风采。胤禛始终谨言慎行,不曾有半分骄矜。每到一处,必细心询问当地民情,记录在册。
回到京城,康熙即命礼部筹备册封大典。朝野上下皆知,这个天真的要变了。
四阿哥做事的严谨程度无人不晓,一时间惊慌者有之、嫉妒者有之,但更多的是赞许与期待——四阿哥胤禛早已是民心所向了。
雍亲王府中,众人得知消息,同时也得了封赏。
乌拉那拉福晋被封为太子妃,年嘉瑶就成了太子侧福晋——这都是要上皇家玉牒的。并且因着胤禛身份变动的缘故,他们也要搬到紫禁城的太子宫中去,就不能再住在亲王府邸了。
年嘉瑶得知消息后,抱着琅怡静静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快要成熟的石榴。
这些石榴还是她入王府那年提前栽种好的也陪伴了她在王府的这十多年。每年秋天,她看着石榴树青了又红,将石榴剥开榨汁,早已与它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额娘。”琅怡靠在年嘉瑶怀里仰着小脸问她,“阿玛当了太子,是不是以后会更忙了?”
年嘉瑶轻抚女儿的头发,柔声道:“你阿玛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我们都要支持他,让他安心。”——
胤禛回到雍亲王府时已是深夜。府门前灯笼高挂,年嘉瑶领着琅怡等在门廊下,远远望见车驾便迎了上去。
“阿玛!”琅怡像只小燕子般扑进胤禛怀中,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颈,“琅怡等您好久好久。”
下午的时候琅怡就一直惴惴不安,年嘉瑶为了安抚她,也就陪她一直等着胤禛归家。
胤禛弯腰将女儿抱起,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轻抚着女儿的头发,温声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怡儿担心阿玛。”琅仰着小脸,认真端详着父亲,“听说阿玛当了太子,是不是以后都要很晚才能回家?”
年嘉瑶上前替胤禛解下披风,柔声道:“这孩子从下午就在门口张望,说什么都要等您回来。”
胤禛心中一暖,抱着女儿往院内走:“阿玛以后会尽量早些回来。”
回到房中,琅怡仍赖在父亲怀里不肯下来。她轻轻摸着胤禛眼下的疲惫,小声道:“阿玛看起来很累。”
“没事。”胤禛握住女儿的小手,“阿玛不累。”
年嘉瑶端来参茶,轻声道:“皇上派人来传过话,说是明日就要搬去东宫。妾身已经吩咐下人开始收拾了。”
琅怡听到要搬家,立刻紧张起来:“我们要离开这里吗?那琅怡的秋千怎么办?额娘今天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看了好久额娘的石榴树怎么办?”
胤禛将女儿搂紧些:“东宫也有花园,比这里更大,阿玛让人重新给你造个新的秋千,好不好?”
“可是”琅怡眼眶微红,“这里是我们家啊”年嘉瑶在女儿身边坐下,温柔地说:“怡儿,你阿玛现在是太子了,这是皇玛法的恩典。我们搬去东宫,是为了让你阿玛能更好地为朝廷办事。”
琅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着急地问:“那十三叔和他们也会搬去吗?”
“不会。”胤禛耐心解释,“只有我们一家人搬去东宫。不过你十三叔还会常来看你的。”
琅怡把小脸埋在母亲怀里,闷闷地说:“怡儿会想这里的。”
夜深了,琅怡终于靠在父亲怀中睡着。胤禛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盖好锦被。年嘉瑶站在一旁,轻声道:“这孩子心思细腻,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适应。”
“慢慢来。”胤禛望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她还小。”
二人来到外间,年嘉瑶这才仔细打量丈夫:“这些日子辛苦四爷了。”
她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熟悉的景致:“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真要离开,确实有些舍不得。”
“琅怡说的我都记着,等过段时间,我就让人把这两棵石榴树移栽到宫里。”胤禛站在她身旁,“以后还有机会回来的。”
“妾身明白。“年嘉瑶转身,“已经让下人们开始收拾了。只是琅怡的东西多,她要自己收拾。”
“你看着办就好。”胤禛柔声道,“若是她舍不得,就都带着。东宫地方大,放得下。”
次日清晨,府中上下便开始忙碌起来。琅怡醒来后,牵着年羹尧送她的那只雪橇细犬,坐在廊下,看着下人们打包箱笼。
“额娘,“她跑到年嘉瑶身边,“琅怡可以带着墨风一起去吗?”
墨风就是她给细犬取的名字。
年嘉瑶蹲下身,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当然可以。琅怡喜欢什么,我们都带着。”
胤禛下朝回来时,正看见女儿在院中认真地收拾自己的小玩意。她将心爱的布偶、彩绳、小铃铛一件件装进木匣,每放一件都要仔细端详许久。
“阿玛!”见到父亲,琅怡抱着木匣跑过来,“您看,琅怡都收拾好了。”
胤禛接过木匣,发现里面还放着一幅画,画上是他们一家三口在院中赏花的场景。
“这是怡儿昨天画的。”琅怡小声说,“我们要把家的样子记在心里。”
胤禛心中感动,将女儿抱起:“傻孩子,家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只要我们在一起,到哪里都是家。”
琅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搂住父亲的脖子。
三日后,搬迁事宜准备就绪。临行前,琅怡特意到花园里,摘了一枝她最喜爱的玉兰枝丫。
“额娘说,东宫的花园里也有玉兰。“她小心翼翼地将花枝收好,“但琅怡想带着这里的玉兰一起去。”
胤禛站在府门前,最后回望这个居住多年的府邸。这里承载了太多回忆:他与年嘉瑶的相知相守,琅怡的咿呀学语,弘历的刻苦攻读“走吧。”年嘉瑶轻声道,“新的开始。”
马车缓缓驶向紫禁城。琅怡趴在车窗上,望着渐行渐远的雍亲王府,小脸上写满不舍。直到府邸消失在视线中,她才转过身,依偎在母亲怀里。
胤禛握住年嘉瑶的手,轻声道:“还好有你们在。”
年嘉瑶微笑点头,将女儿搂得更紧。马车驶过长安街,向着紫禁城的方向前行。
或许下次再回到雍亲王府,就是胤禛登基后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
第87章
马车缓缓驶入紫禁城,穿过重重朱红宫墙,最终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停下。
弘昼第一个跳下马车,当他仰头望见眼前金碧辉煌的宫殿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墙这瓦太厉害了!”不学无术的弘昼抬头看见宫殿檐角那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琉璃瓦时,实在是忍不住低呼,“四哥每天都在这样的地方读书吗?”
“别在这丢人现眼的。”耿格格和钮钴禄格格坐一个马车,她下来以后,猛地拍了一下弘昼,让他闭嘴。
弘昼委委屈屈不吭声了。
这时候,年嘉瑶和琅怡也下了马车。
“额娘!”琅怡紧紧攥着年嘉瑶的衣袖,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这这真的是我们要住的地方吗?这比王府大了好多好多!“早有身着朝服的太监和宫女列队相迎,齐刷刷跪倒一片:“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各位主子。“胤禛神色如常,只是淡淡颔首。他的身后紧跟着乌拉那拉福晋和年嘉瑶,年嘉瑶则温声让众人起身,举止一如既往地得体。
毓庆宫是由长方形院落组成的,前后共四进。正门前星门,门内第一进院落有值房三座,西墙开阳曜门与斋宫相通。①过祥旭门后为第二进院落,正殿是惇本殿,东西配殿各三间。
②众人步入正殿,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见殿内的蟠龙金柱直通殿顶,每根柱子上都盘绕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地上铺着光滑如镜的地砖,倒映着殿顶精美的藻井彩画。
耿格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钮钴禄格格说:“我的老天爷,你看看这地面,光可鉴人。”
钮钴禄格格虽未出声,却也难掩眼中的震撼。她目光扫过殿中的摆件,指尖微微发颤:“这样的物件,在王府里都是顶级的珍品,这里却有如此之多。”
众人继续往后,第三进院东西两侧各有围房二十间,直抵第四进院。③第四进院的正殿即毓庆宫,为工字殿,前殿、后殿均面阔五间,进深五间,黄琉璃瓦歇山顶,中间以穿廊相通。最后一进院内有后罩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黄琉璃瓦悬于山顶雍容华贵。④这毓庆宫是当初康熙特意为二阿哥胤礽所建,一切规格都远超太子应有的待遇。
年嘉瑶不得不感慨康熙对太子的一片真心,但奈何太子不争气乌拉那拉福晋环视四周,神色却格外凝重。她深吸一口气,对众人道:“四爷如今已经贵为太子,从今往后,咱们更要谨言慎行,一言一行都关乎太子殿下的颜面,万万不可行差踏错。”
琅怡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拉着年嘉瑶的衣袖小声问:“额娘,我们能去看看其他地方吗?”
“好啊,我们去看看。”年嘉瑶说。
年嘉瑶被西侧的书房吸引。当她推开那扇雕花梨木门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只见整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典籍。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发现竟是宋版《史记》。
“这些都是皇玛法看过的书吗?”琅怡好奇轻声问道。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年嘉瑶笑着对她说,“也可能是你二叔留下来的。”
琅怡没见过二叔,也就不那么好奇了。
晚膳时分,众人齐聚花厅。当宫女们端着膳食鱼贯而入时,耿格格看着桌上的器皿,又一次被震撼了。她拿起一双沉甸甸的金筷,低声对钮钴禄格格说:“这儿的筷子都比咱们府上的要沉上许多”“毕竟是宫里。”钮钴禄格格轻声回。
桌上的餐具无一不是官窑精品,就连最普通的碗碟都是上等的青花瓷。弘昼迫不及待拿起来一只青花瓷碗,喃喃道:“怪不得年额娘说说不需要带太多东西,宫里真是什么都有。”
乌拉那拉福晋见众人这般模样,正色道:“今日起,我们就不只是四爷的人了,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毓庆宫。我立几条规矩,还望各位谨记:第一,不得与外臣往来;第二,不得议论朝政;第三,各安本分,尽心伺候四爷。”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福晋教诲。”
年嘉瑶柔声补充:“姐姐说得极是。这宫里不比王府,处处都要谨慎。咱们更要和睦相处,莫要让四爷为家事烦心。”
钮钴禄格格轻声道:“是,妾身等定当谨守本分,绝不给四爷添乱。”
用罢晚膳,胤禛召众人到书房说话。他端坐主位,神色平和:“今日搬入东宫,往后行事更要谨慎。你们都是明白人,该说的福晋都已经说过了。”
他的目光转向琅怡和弘昼:“你们虽年幼,也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在这里读书习礼,更不可懈怠。”
琅怡乖巧点头:“琅怡记住了。只是这里这么大,琅怡会不会迷路啊?”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了,连一向严肃的胤禛也微微扬起了嘴角。
是夜,年嘉瑶在寝殿内为胤禛更衣。这间寝殿比他们在王府的卧房大了三倍不止,连梳妆台都是紫檀木雕刻的。
“今日看琅怡和弘昼,倒是很快适应了。”年嘉瑶轻声道,手中整理着胤禛的朝服。
胤禛望着窗外连绵的宫灯:“孩子们懂事,是你的功劳。”
“妾身只是尽本分。”年嘉瑶替他整理好衣襟,“倒是乌拉那拉姐姐,今日那番话说得极是。这东宫虽奢华,却也不如王府自在。”
胤禛点头:“她向来端庄,往后这宫里的琐事还要你多费心。”
这时,琅怡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悄悄进来,小脸上带着几分怯意:“阿玛,额娘,琅怡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睡?新房子太大了,琅怡害怕”年嘉瑶正要说话,胤禛却已伸手将女儿抱起:“好,今晚就破例一次。”
躺在父母中间,琅怡小声问:“阿玛,以后我们都要住在这里了吗?”
胤禛回她:“嗯。”
“那皇玛法和四哥住的地方,比这里还大吗?”
年嘉瑶柔声解释:“皇阿玛住的是乾清宫,那是皇阿玛处理朝政的地方,和这里不一样。你四哥应该住在另一个地方,等过几天一切都安定了,我就带你去看四哥好吗?”
琅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渐渐进入梦乡。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她恬静的小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胤禛为女儿掖好被角,对年嘉瑶道:“还是明日让弘历也回来住几日吧,他们兄妹许久未见了。”
“好。”年嘉瑶微笑,“弘历见到琅怡喝弘昼一定会很高兴。只是不知他在宫中住惯了,还习不习惯这里。”
这一夜,琅怡并没有睡太沉。
她有些认床,换了个地方,总归是有些不适应。
年嘉瑶一直把琅怡抱在怀里轻声哄她,一直到很晚她才渐渐睡去。
但第二日清晨天际刚明,琅怡就又醒了。
年嘉瑶这一觉睡得也很浅,几乎是琅怡醒来的瞬间,她也清醒了过来。
既然已经睡不着了,年嘉瑶干脆洗漱起身。
琅怡则叫了弘昼来一起用早膳。两人望着眼前这片陌生的辉煌,琅怡小声对身边的弘昼说:“五哥,我还是觉得咱们王府的小院子更亲切。”
弘昼点头,连连称是。
他昨儿个晚上也没睡好!他额娘也没睡好!
因为他额娘说,过几天他就要跟四哥一样去上学了!
和四哥一样的学习日常,弘昼想都不敢想——那得过得多么凄惨啊!
在王府的时候他若是想偷懒,就有一百种办法让自己爽快,夫子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宫里听说宫里的夫子异常严厉,还会拿木板子抽人手心!
他额娘都不会那么用劲儿地打他!
弘昼唉声叹气,觉得这日子毫无希望。
巧的是,当天下午弘历就放学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皇子常服,比离开王府时长高了许多。
“四哥!”琅怡最先看见他,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过去。
弘历弯腰将妹妹抱起,眼中带着温暖的笑意:“妹妹!”
弘昼站在廊下,瞧见弘历,也兴奋地跑过去:“四哥!”
弘历转头看到他,牵着琅怡,走到弘昼面前,仔细端详着他:“五弟长高了不少。”
“四哥长得比我还快,想来定是宫中的膳食很好了。”弘昼的眼睛亮晶晶的。
一想到膳食,弘历就唉声叹气。
宫里的东西确实是顶好的,但若是日日都吃相同的菜品,无论是谁都会吃腻啊!
他在宫中的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念年额娘的小厨房——他今日回来就是迫不及待来蹭饭的,他实在是受不了皇子的膳食了!
但面对弘昼,他并不能这样说,他要给弘昼树立一个榜样:“所以你也要好好吃饭,早日长大帮助阿玛。”
“知道了知道了!”弘昼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也不想再谈论此。
弘历见弘昼不愿再谈论,就先一步去向各位额娘请安了。
过了会儿,弘历出来,兄弟二人来到书房,弘昼迫不及待地问:“四哥,在宫里读书难不难?
夫子们严格吗?”
弘历在书案前坐下,温和地说:“读书没有不难的。单是《四书》就要逐字逐句地研读,每句话都要理解透彻,朱子的注解更是要反复揣摩。”
弘昼睁大眼睛:“那那夫子们会不会很凶?”
“师傅们都很严格。”弘历平静地说,“每日卯时就要到上书房,迟到一刻都要挨训。每篇文章都要背诵如流,若是背错一个字”他顿了顿,见弘昼紧张地屏住呼吸,才继续说:“就要重背十遍。”
弘昼倒吸一口凉气:“十遍?!”
他觉得他要完了!
“这还不算。”弘历又道,“每三日就要作一篇文章,每旬日就要应对策问。皇玛法偶尔还会亲自考教,若是答得不好”他没有说下去,但弘昼已经能想象到那种压力。
弘昼吞咽了一下口水,皇玛法亲自考教若是他那成绩传到阿玛和皇玛法耳朵里,他还能见到第二日的太阳吗?
“那四哥可曾挨过训?”弘昼小声、忐忑地问。
弘历微微一笑:“自然是有的。记得有一次解读《孟子》,我理解有偏差,李夫子当场就训斥了半个时辰。不过李夫子后来也为我详细讲解了许多,我受益匪浅。”
弘昼心想他哪比得上四哥讨夫子喜欢。四哥都理解错了的,他估计更不知道所以然。
他叹了口气,小脸上写满忧愁:“我如今在府里读书都觉得吃力,若是将来在宫里读书”他的话没说完,就又深深叹了口气。
“五弟不必过分担忧。”弘历安慰道,“读书贵在持之以恒。只要你肯下功夫,慢慢就会有所得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①②③④均为引用,引用自故宫毓庆宫介绍。
第88章
这时,琅怡端着点心进来,听见他们的对话,好奇地问:“四哥,你在宫里想我们吗?“弘历接过妹妹手中的点心,柔声道:“自然是想。每次学到深夜就会想起你们,一想到五弟这时候肯定睡熟了,就有点羡慕他”弘昼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琅怡突然问:“四哥,你觉得是宫里好,还是家里好?”
弘历沉默片刻,轻声道:“宫里能学到更多东西,但家里更自在些。”
三人正说着话,年嘉瑶走了进来。见到兄妹三人的温馨场面,她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弘历在宫中可还习惯?”
弘历起身行礼:“回年额娘,一切都好。皇玛法待儿臣很好,师傅们教导也很用心。”
年嘉瑶打量着弘历,轻声道:“瘦了些,但更精神了。”
琅怡抢着说:“四哥说在宫里读书可难了,背错一个字就要重背十遍呢!”
年嘉瑶摸摸女儿的头:“所以你四哥才能这么优秀啊。”
弘昼在一旁小声嘀咕:“我可背不了十遍”弘历听见了,走到弟弟身边,拍拍他的肩:“五弟不必妄自菲薄。我刚开始读书时,也常常觉得艰难。但只要每日坚持,终会有所成。”
弘昼抿着嘴,不敢吭声。
夜里,兄弟二人同床共枕。两人很久没有一起睡觉了,弘昼兴奋地一直睡不着。他回想着刚入宫看到的巍峨的殿宇,忍不住又问:“四哥,住在宫里,是不是处处都要小心?”
弘历点头:“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确实要格外谨慎。不过”他顿了顿,轻声道:“能陪在皇玛法身边学习,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
弘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四哥如此努力,他真的自愧不如——
第二日天还没亮,弘历就离开重新回去读书了。
弘昼泪洒当场,觉得他四哥真是不容易。
众人用早膳时,承乾宫来信,说小佟贵妃邀请乌拉那拉福晋和年嘉瑶去喝茶。
想着终究是身份变了,年嘉瑶和乌拉那拉福晋便带着琅怡和弘昼,前往承乾宫拜见小佟贵妃。
承乾宫内,小佟贵妃端坐主位,身着杏黄色缠枝莲纹宫装,气度雍容。见众人进来,她含笑抬手:“快起来吧,不必多礼。”
乌拉那拉福晋领着众人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这才在下首坐下。
小佟贵妃的目光首先落在弘昼身上:“五阿哥近来学业如何?”
弘昼起身不好意思地回答:“回贵妃娘娘,还在读《孟子》。”
“我听闻你四哥都已经熟读四书五经了,你,你可不能落后他太多。”关于弘昼,小佟贵妃早有耳闻。
四阿哥胤禛的儿子里,弘时平庸、弘历聪慧,弘昼是个调皮鬼。
不过弘昼这孩子虽然瞧着懒惰却不是个愚笨的,想来就是不想努力罢了。
小佟贵妃也只是提点了他两句,之后她转过头看向依偎在年嘉瑶身边的琅怡:“许久未见二格格,真是长得越发漂亮了。”
琅怡今日穿着一身粉缎绣蝶恋花小袄,头上梳着简单的燕尾小旗头,衬得小脸愈发精致。见贵妃唤自己,她并不怯场,径直离开年嘉瑶的身侧,对小佟贵妃露出甜甜的笑容:“琅怡给贵妃娘娘请安。”
小佟贵妃被她逗笑了,招手道:“好孩子,到本宫跟前来。”
琅怡抬头看了看年嘉瑶,见母亲微微颔首,这才迈着小步子上前,规规矩矩地又行了个礼。
“今年几岁了?”小佟贵妃柔声问。
“回娘娘,快八岁了。”琅怡声音清脆。
“可曾开蒙读书?”小佟贵妃又问。
“已经开始读《千字文》了。”琅怡答道,“还会背几首唐诗。”
小佟贵妃知道年嘉瑶会教育孩子,她看着琅怡,越看越喜欢,随即命宫女取来一碟点心:“这是御膳房新制的玫瑰酥,你尝尝。”
琅怡先谢过恩,这才小心地取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举止十分文雅。
“真是个好孩子。”小佟贵妃对年嘉瑶笑道,“你教导得很好。”
年嘉瑶欠身道:“贵妃娘娘过奖了。”
小佟贵妃捏了捏琅怡肉乎乎的小脸儿,对身旁的宫女吩咐:“去把前儿皇上赏的那对赤金嵌宝手镯取来。”
不一会儿,宫女捧来一个锦盒。小佟贵妃亲自打开,取出一对精致的手镯,镯身上镶嵌着红蓝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来,本宫给你戴上。”小佟贵妃亲自为琅怡戴上镯子。那镯子虽然华贵,却做得十分精巧,正适合孩童佩戴。
琅怡举起小手,看着腕间流光溢彩的镯子,开心地说:“谢谢贵妃娘娘,真好看。”
小佟贵妃又命人取来几匹上等的云锦:“这些料子,给二格格和五阿哥做几身新衣裳。”
接着,她又赏了一套文房四宝给弘昼:“五阿哥要好生读书。”
乌拉那拉福晋和年嘉瑶连忙起身谢恩。
小佟贵妃拉着琅怡的手,细细端详她的眉眼,对年嘉瑶说:“这孩子生得真好,眉眼间颇有几分四阿哥的神韵。”
年嘉瑶柔声道:“能得贵妃娘娘青眼,是这孩子的福分。”
在承乾宫坐了一个时辰,众人方才告退。临行前,小佟贵妃又特意对琅怡说:“现在你们都在宫里了,往后常来陪本宫说说话。”
“是。”琅怡乖巧应道。
回东宫的路上,弘昼看着妹妹腕上的手镯,小声说:“贵妃娘娘真喜欢你。”
琅怡抚着手镯,甜甜地笑了:“五哥,贵妃娘娘也很喜欢你呀!”
乌拉那拉福晋对年嘉瑶道:“我们琅怡真的是谁见了都喜欢的紧。”
年嘉瑶低头看着女儿欢快的模样,轻声道:“只盼她永远这般天真烂漫才好。”
除了赏赐给琅怡和弘昼的,小佟贵妃还给乌拉那拉福晋和年嘉瑶也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就连后院一般的格格都有赏赐。除此之外,小佟贵妃还偷偷告诉年嘉瑶,说因着她兄长年羹尧被万岁爷重用的缘故,她现在成了宫里的香饽饽,估计过不了几天就又有其他的妃嫔上门请她去喝茶了。
年嘉瑶只笑着说:“谨听姨母教诲。”
回到东宫,琅怡迫不及待地跑去书房找胤禛。
“阿玛!您看贵妃娘娘赏的镯子!”琅怡欢声道。
胤禛正在批阅文书,见女儿跑来,放下手中的笔,仔细看了看她腕上的镯子:“很漂亮。姨母疼你,你就多去她宫里说说话,陪伴她。”
小佟贵妃没有子嗣,她对宫里宫外的孩子都是一样的态度。琅怡生的漂亮,嘴又甜,自然颇受她的喜欢“女儿明白。”琅怡认真点头。
当晚,胤禛对年嘉瑶说:“姨母在宫中多年,如今皇阿玛既已立储,她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你放心去她那便是。有时候多一个人说说话也好。”
年嘉瑶替他斟茶,轻声道:“妾身只求孩子们平安长大。”
翌日清晨,毓庆宫门前便络绎不绝地来了各宫派来送礼的太监宫女。
最先到的是自然是康熙身边的大太监魏珠,他领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紫檀木匣子,恭敬地对迎出来的年嘉瑶说:“万岁爷旨意,赐太子殿下一尊和田白玉念珠观音像。”
胤禛命人接过,客气地回赠了赏银。之后,魏珠又将康熙赏赐给后院各人的东西分给众人。
之后,众人还未坐定,延禧宫、景仁宫、钟粹宫等各宫妃嫔派来的人都陆续到了。
“惠妃娘娘送来翡翠屏风一架”“宜妃娘娘送来缂丝花鸟图一幅”“荣妃娘娘送来官窑瓷器一套”不到一个时辰,东宫的正厅里就堆满了各色贺礼。琅怡看到这景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额娘,这些都是给我们的吗?”
年嘉瑶轻轻整理着女儿有些凌乱的发髻,柔声道:“这些都是各宫娘娘送给阿玛的贺礼。”
正说着,承乾宫又派人来了。这次小佟贵妃特意指名送给琅怡:一对赤金长命锁,一套十二生肖的玉把件,还有几匹颜色鲜亮的苏杭软缎。
“贵妃娘娘说,这些料子给二格格做几身春装正合适。”来的宫女笑着补充道。
琅怡开心地抚摸着那些光滑的缎子,小脸上洋溢着喜悦。
就连弘昼也收到了不少文学典籍。他捧着厚厚的书籍,对琅怡愁眉苦脸地小声道:“这我要看到什么时候去!”
琅怡知道她五哥是个贪玩的:“五哥你还是好好读书吧,就别成日想着玩了!”
乌拉那拉福晋看着满屋的贺礼,轻声对年嘉瑶说:“这才一日,就收到这么多贺礼。往后”她的话没说完,但年嘉瑶明白她的意思。这还只是开始。
午膳时分,和妃、宣妃、成妃等妃嫔也都派人送来了礼物,就连几位养在宫中的年幼的格格也派宫女送来了亲手做的小礼物:绣帕、香囊、绢花虽然不算贵重,却更显心意。
琅怡对这些小礼物爱不释手,特别是养在宫里的温恪公主的女儿送给她一个绣着蝴蝶和兰花的香囊,她立即就系在了腰间。
“额娘。”琅怡摆弄着香囊,天真地问,“为什么大家都突然对我们这么好呀?”
年嘉瑶将女儿揽入怀中,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倒是乌拉那拉福晋温和地说:“因为怡儿的阿玛现在是太子了,大家这是为阿玛高兴。”
傍晚,胤禛回宫时,看到堆满礼物的厅堂,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对年嘉瑶说:“把这些都登记造册,妥善收好。”
“已经安排人在整理了。”年嘉瑶回道,“只是这礼收得太多,妾身心里反倒不安。”
胤禛在太师椅上坐下,神色平静:“这是难免的。你只需记住,荣宠来时不必太过欢喜,失意时也不必太过忧伤。”
这时,琅怡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腰间还挂着那个蝴蝶香囊:“阿玛您看,这是大格格送我的香囊!”
温恪公主是章佳氏的女儿,也是十三阿哥的妹妹。她从小被宜妃抚养长大,出嫁蒙古郡王后难产而死,康熙就命人将她的一对双胞胎女儿都接回宫中抚养。大格格就是她的大女儿,现在也养在宜妃膝下。
胤禛难得地露出温和的笑容:“很漂亮。不过怡儿要记住,别人送你礼物,是因为喜欢你,你要懂得礼尚往来,喜欢都是相互的。”
“女儿明白。”琅怡认真地说,“额娘已经教琅怡给每位送礼的娘娘都回了礼。”
夜深人静时,年嘉瑶独自在灯下整理礼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她不禁轻声叹息。
“怎么了?”胤禛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
年嘉瑶将礼单递给他:“一日之间就收到这么多贺礼。妾身只是感慨,终究是不一样了。”
以前胤禛没显露的时候,名单上很多人与雍亲王府鲜少往来,如今也都上赶着讨新太子殿下的好。
“不必感慨。”胤禛接过礼单放在一旁,“这就是人心。重要的是我们自己要守住本心。”
窗外月色正好,映照着东宫金碧辉煌的殿宇。年嘉瑶望着这满室繁华,忽然想起在雍亲王府时那些简单却温馨的日子。
“无论收到多少贺礼。”她轻声道,“妾身只愿我们一家人能像从前一样和睦。”
胤禛握住她的手:“会的。”
第二日,送礼的人依然络绎不绝。年嘉瑶已经能从容应对,该收的收,该回礼的回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连乌拉那拉福晋都不禁赞叹:“妹妹处事比我都妥帖,我是真的有些力不从心了。”
乌拉那拉福晋昨儿收了一天的礼,不到晚上就已经累得早早歇息,今日一早又要待客清点,疲惫之色早已萦绕在眉宇之间。
但她毕竟是太子正妃,一切事物还要由她主持。经过这两天,她也确实感受到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现在有年嘉瑶这个帮手,她轻松了许多。
“姐姐若是累了便歇着。”年嘉瑶将乌拉那拉福晋扶着坐在软榻上,“姐姐身体若是不适,可以传太医来瞧瞧。”
“我的身体我清楚,老了不中用了,你还正年轻。”乌拉那拉福晋的话语里没有一丝嫉妒,只有深深的羡慕。她何尝不想永远年轻,永远把持着府中一切事务,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事情就像指尖的流沙再也握不住。
不过好在王府里的众人也都是从心里尊敬她,就算她选择静心修养,也不会影响到她在府中的地位。
“姐姐不必妄自菲薄。”年嘉瑶柔声说,“若是没有你,很多事情我也做不好的。”
趁着没来新客的间隙,两个人又聊了许多。
乌拉那拉福晋搂着琅怡,不知为何就快要落下泪来。
若是她的弘晖长大了,或许孩子也跟琅怡一样大了吧琅怡感受到了乌拉那拉福晋的悲伤,她从腰间抽出帕子,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额娘,不要哭,还有琅怡呢。”
“是啊,还有我们家琅怡呢!”乌拉那拉福晋亲了亲琅怡的额头,“琅怡收了这么多礼物,开不开心呀!”
“开心!”琅怡嘿嘿一笑,“但是琅怡希望额娘也和琅怡一样开心!”
“额娘看到琅怡开心了,额娘也就开心了。”乌拉那拉福晋用指尖揩去眼角的泪珠,对着琅怡轻轻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
第89章
康熙六十一年秋,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连日来的阴霾天气,让这座皇城更添了几分压抑。
进入十一月以来,康熙皇帝的病情一夜之间极速恶化。从那日开始,他已有多日不能临朝,太医院的太医们日夜轮值,却都束手无策。
十一月十二日深夜,畅春园传来急召,命皇太子胤禛即刻入见。
胤禛匆忙更衣,连披风都来不及系好就快步出府。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赶到畅春园时,殿内烛火通明,却静得可怕。康熙躺在龙榻上,面色灰败,见胤禛进来,勉强抬起手。
“皇阿玛”胤禛快步上前跪在榻前,握住了父亲枯瘦的手。那只曾经执掌江山六十载的手,此刻却冰凉无力。
康熙艰难地喘息着,目光却异常清明:“老四你来了。这些日子,朕总是梦见你二哥”胤禛心中一紧,低声道:“皇阿玛保重龙体要紧,太医说您需要静养。”
“静养?”康熙虚弱地笑了笑,“朕知道时候不多了。老四,你可还记得你七岁那年,朕考你《孟子》的事?”
“儿臣记得。”胤禛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儿臣背错了《孟子章句》的注解,皇阿玛罚儿臣抄写了十遍。”
“是啊”康熙眼中泛起回忆的神色,“那时朕对你太过严苛。你才七岁,朕却用要求成年皇子的标准来要求你这些年来,朕待你也实在太过严苛了。”
“皇阿玛何出此言?”胤禛握紧父亲的手,“您的严格要求,才让儿臣有了今日。”
康熙摇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朕心里明白。你办事勤勉,朕却总是挑剔;你忠心耿耿,朕却时常猜疑;你提出谏言,朕往往置之不理如今想来,是朕这个做父亲的对不起你。”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以前康熙说从来不会跟你胤禛说这些的。他对待这个儿子平平,甚至多有苛待,但胤禛却一直忠心耿耿地孝敬他。
后来,经历了太多父不慈子不孝的事情,到头来再看,还是胤禛依旧保持本心,所以他最后才立了胤禛为太子。
“皇阿玛”胤禛的声音颤抖着,“儿臣从未觉得委屈。您是一国之君,对儿臣严格要求是应该的。”
“你总是这样”康熙吃力地抬手,轻抚儿子的面颊,“从小到大,你都太过懂事,太过隐忍。记得你十六岁那年,朕命你去治理永定河,你冒着大雨在河堤上守了三天三夜,回来后就病倒了,却还对朕说‘此乃儿臣本分’“胤禛的泪水终于落下:“那是儿臣该做的。”
康熙颤抖着从枕下取出一块已经有些磨损的玉佩:“这是你二哥小时候,朕亲手给他戴上的他那时才这么高,整天跟在朕身后叫‘皇阿玛’”康熙的声音越发哽咽,“朕废了他两次,圈禁了他十几年如今想来,何尝不是朕这个做父亲的失败?若是朕当年多给他一些耐心,多教导他一些”“皇阿玛!”胤禛紧紧握住父亲的手,“二哥他会明白您的苦心的。您是一国之君,不得不为江山社稷考虑。”
康熙摇摇头,泪水顺着苍老的面颊滑落:“这些日子,朕总在回想你们小时候的样子。你二哥骑着木马在院子里跑,你在书房里认真写字,老十三乖巧地作画可是一转眼,你们都长大了,朕也老了”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胤禛连忙为他抚背。待喘息稍平,康熙继续说道:“老四,你答应朕,将来一定要对你二哥的子孙好一些。弘晳那孩子,朕见过几次,虽然不聪明,却是个懂事的他们终究是爱新觉罗的骨血啊。”
“儿臣答应您。”胤禛郑重承诺,“皇阿玛您放心,儿臣一定会善待二哥的子嗣的。”
康熙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松了口气,最后疲惫地靠在枕上:“这江山就托付给你了。朕知道你性子刚毅,但记住,要以仁治国,善待兄弟莫要学朕,等到临终才来后悔”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目光渐渐涣散:“告诉你二哥皇阿玛一直念着他”“皇阿玛!皇阿玛!”胤禛急切地呼唤,但康熙已经再也听不见了。那只苍老的手缓缓垂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魏珠听到声响,慢慢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皇上驾崩了!”
次日清晨,畅春园响起二十七声丧钟。钟声在冬日的寒风中传得很远,京城的百姓纷纷驻足,知道天变了。
隆科多当众宣读康熙遗诏:“皇太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胤禛在众臣簇拥下,在先帝灵前即位。他身着孝服,面色沉痛,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当他转身面对群臣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与先帝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敬畏的气度。
“臣等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以十三阿哥胤祥为首的众臣跪满一地。
登基大典在国丧期间一切从简。胤禛即位后第一件事,就是遵先帝遗愿,下旨优待废太子胤礽的子孙。
“著封胤礽长子弘晳为多罗理郡王,赐府邸,岁俸加倍。”胤禛在乾清宫颁下第一道恩旨时,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先帝临终前,仍念念不忘二哥子嗣。朕既承大统,自当完成先帝遗愿。”
朝臣们面面相觑,都没想到新君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竟是这个。一些老臣不禁回想起康熙皇帝在世时对废太子的复杂情感,暗暗感叹新君的胸襟。
接着,胤禛又连下数道旨意:封十三阿哥胤祥为怡亲王,命怡亲王总理政务,加封年羹尧为一等公,隆科多为领侍卫内大臣同时,胤禛也提拔了多位在他潜龙时期就早已对他忠心耿耿的大臣,朝堂局势很快被他掌握。
朝局平稳过渡,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顺利。就连一向与胤禛不睦的三阿哥,见新君甫一登基就优待废太子一脉,也都暂时按下了心中的恐惧。
国丧期间,胤禛日夜守在灵前。这日深夜,胤祥来到他身边:“四哥皇上,您已经三日未合眼了,去歇息会儿吧。这里有臣弟守着。”
胤禛望着先帝的灵柩,轻声道:“十三弟,你说皇阿玛临走前,是不是还在怪自己?他提起二哥时,眼中的悔意朕从未见过皇阿玛那样。”
胤祥沉默片刻:“皇阿玛是明君,但也是父亲。父亲对儿子,总是有亏欠的,二哥是皇阿玛亲自带大的,二哥犯了错事,最心痛的还是皇阿玛如今皇阿玛临终前也还念着他,为他铺路”是啊,胤禛也轻叹一声。
皇阿玛害怕他为难二哥的子孙,便先一步让他许下诺言。皇阿玛临终前也还一直心心念念的都是二哥,确实让他羡慕。
“皇阿玛对二哥寄予了厚望,只是后来罢了,不说这些了。朕不会让这样的遗憾继续。”
他站起身,对侍立在旁的隆科多说:“传旨,明日朕要去探望二哥。”
废太子胤礽被圈禁在郑家庄多年,当听说新君要来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些年来,除了看守的侍卫,他几乎见不到任何人。
胤禛只带着几个贴身侍卫,轻车简从地来到郑家庄。见到被圈禁多年的二哥时,他心中百感交集。曾经意气风发的太子,如今已是两鬓斑白。
胤礽跪在地上,声音颤抖:“你登基了?哈哈哈哈最后的赢家竟然是你!”
胤禛沉默片刻,冷静道:“二哥,你疯了。”
“本太子没疯!”胤礽猛地站起来,“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隆科多一掌按跪下。
胤禛抬手让隆科多退后,冷静地回:“皇阿玛让朕来看看你。”
听到先帝,胤礽的眼泪顿时涌出:“皇阿玛他他你别惺惺作态!”胤礽几欲发怒,“你搬出皇阿玛,我也不会信你!”
胤禛取出那块玉佩:“皇阿玛一直留着这个。他说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要朕一定告诉你,他始终念着你。”
胤礽呆呆地看着玉佩,沉默了。
“皇阿玛让朕善待你的子嗣。”胤禛没有看他,只平铺直叙,“朕答应了皇阿玛,就一定会做到。至于你,就在皇阿玛的陵前永远忏悔吧。”
回到紫禁城,胤禛直接去了养心殿。这里还保持着康熙生前的样子,案上摊开的奏折,架上摆放的书籍,甚至连笔洗里的水都还没有干。
“皇阿玛”胤禛轻抚着龙椅,仿佛还能感受到先帝的温度,“您未竟的事业,儿臣一定会继续完成。您放心,这江山,儿臣会守好的。”
登基后的第一个早朝,胤禛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朕承皇考遗志,继登大宝。自明年正月起,改年号为雍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齐声叩拜,声音在太和殿中回荡。
之后,胤禛封乌拉那拉氏为皇后,年嘉瑶为贵妃,钮钴禄格格为熹妃,耿格格为耿嫔。除此之外,府中的其他两位格格也被封为了贵人和常在。
康熙的后宫也被他大型加封,小佟贵妃被他封为皇贵太妃,其余各宫娘娘也都得了晋封。
德妃虽然被胤禛尊封为太后,却因为她仍疯疯癫癫,暂时并未从永和宫迁出。
前朝后宫的事情都折腾了胤禛许久,退朝后,雍正独自来到太庙,在列祖列宗灵前焚香祷告。
“皇阿玛,您未尽的嘱托,儿臣铭记在心。这万里江山,儿臣定当竭尽全力守好。您在天之灵,请保佑大清国泰民安。”
寒风吹过太庙的檐角,发出呜呜的响声,仿佛是先帝在天之灵的回应——
终于被册封为贵妃,年嘉瑶期待了好多年的事情终于成真,她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欣喜,而是紧张。
国丧的钟声仍然响彻在东宫众人的心头,年嘉瑶同样。
琅怡只知道皇玛法驾崩了,额娘一直搂着她,哄着她。她对生死并未有太大的实感,但肃穆的氛围却让她也紧张地说不出话。
终于,胤禛顺利登基,年嘉瑶的心却仍悬着。
“如今期待的事情成真,突然觉得一切都好像没有实感。”年嘉瑶对997说,“也可能是因为国丧的礼仪太过繁琐,我已经没有别的念头想太多。”
“如今四爷顺利继位,不会再有他夺位之骂名,之后宿主的事情也都会更顺利。”997说,“宿主为何还是愁眉不展?”
“可能是累的吧。”年嘉瑶轻声,琅怡已经沉沉地睡去了。
“宿主不用担忧,之后只会越来越好的。”997安慰她,“等宿主搬到翊坤宫,你就是这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独一无二的贵妃了,这还不足以让宿主兴奋吗?!”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年嘉瑶回它。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确实没有比这更让她期待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终于封贵妃了!!!!
第90章
康熙皇帝驾崩,国丧期间,紫禁城一片素白。年嘉瑶被册封为贵妃的旨意下来时,她正在教导琅怡穿戴孝服。
“主子,内务府送来贵妃的冠服。”宫女捧着精致的贵妃朝冠和朝服,小心翼翼地禀报。
这朝服是内务府加紧赶制出来的,但贵妃的吉服之类的其他服饰还在制作,兴许要三五个月后才能制作出来了。
年嘉瑶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先收起来吧,国丧期间,不宜穿戴这些。”
琅怡好奇地摸了摸朝冠上冰凉的东珠:“额娘,您不开心吗?”
年嘉瑶轻轻摇头,将女儿揽入怀中:“额娘只希望你阿玛能少些操劳。这些时日,他瘦了许多。”
确实,自从康熙驾崩后,胤禛几乎未曾合眼。白日要处理朝政,夜间要守灵,还要应对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年嘉瑶几次深夜前往养心殿送参汤,都看见他独自在灯下批阅奏折,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前朝的事情基本上落定,胤禛决定去永和宫探望德妃。自从登基以来,德妃始终称病不愿见胤禛。想到先帝临终前对兄弟亲情的嘱托,胤禛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
永和宫内,德妃乌雅氏独自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串佛珠,却并未诵经。见胤禛进来,她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儿子给额娘请安。”胤禛依礼跪拜。
德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皇上这是做什么?本宫可担不起这样的大礼。”
听到德妃的自称,胤禛沉默片刻。
他早就听闻德妃并不愿意承认他的身份,如今真切听到了她的声音,果然如此。
“在额娘面前,儿子永远是儿子。”胤禛起身,在德妃下首坐下,“听闻额娘凤体违和,特来探望。”
“探望?”德妃突然冷笑道,“你是来看我这个老太婆死了没有吧?”
胤禛眉头微皱:“额娘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德妃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佛珠摔在地上,“你把你十四弟怎么样了?他在西藏立下赫赫战功,你却依然把他圈禁在宗人府,老二的儿子你都能善待,为什么不能把他放出来!你好狠的心啊!”
“额娘误会了。“胤禛平静地说,“十四弟是皇阿玛下旨圈禁的,儿子不能违抗皇阿玛的旨意。”
“你不是已经登基了吗?”德妃尖声大笑,笑声中带着疯狂,“你既然要我当这宫里的太后,可以,把十四阿哥放出来!反正先帝已经驾崩了,你把你十四弟放出来就是一句话的事,你就是不想!先帝当初最喜欢的明明是十四阿哥,如果不是有人从中挑拨,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也应该是你十四弟!”
胤禛的脸色沉了下来:“额娘慎言。皇阿玛遗诏在此,儿臣继位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德妃一步步逼近,眼中满是怨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定是你勾结年羹尧、隆科多,篡改了遗诏!我的祯儿才是真命天子!”
“额娘!”胤禛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疯了。”
“我没疯!我就算疯了,也都是因为你!”德妃歇斯底里地喊道,“如果是我的祯儿来看我就好了,而不是你这个冷心冷面的人!从小到大,你就惯会巴结佟佳氏,你以为我不知道?被那个女人养在膝下你很得意吧,你心里只有你的皇阿玛,只有谋取大清的江山!”
胤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既然额娘如此看待儿臣,儿臣告退。”
他转身欲走,德妃却在身后凄厉地喊道:“你会遭报应的!爱新觉罗·胤禛,你篡位夺权,残害兄弟,必不得好死!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胤禛的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当夜,永和宫传来噩耗:德妃乌雅氏自尽了。
胤禛闻讯赶到时,只见德妃平静地躺在榻上,穿戴整齐,仿佛只是睡着了。
胤禛握着那封信,手微微发抖。许久,他才哑声道:“传朕旨意,德妃乌雅氏追封为仁寿皇太后,以太后礼制下葬。”
回到养心殿,胤禛独自坐在黑暗中。年嘉瑶闻讯赶来,轻轻为他披上外袍。
“她都说了什么?”年嘉瑶柔声问。
胤禛沉默地看着前方,声音疲惫:“朕这一生从未得到过她的认可。小时候,她总是抱着十四弟,却从不肯多看我一眼。朕原以为,至少在她生命的最后她能对我好言几句。”
年嘉瑶握住他的手:“皇上不必自责。德妃娘娘的心结太深,不是您的错。”
“可她毕竟是朕的母亲。”胤禛将脸埋在手中,“生育之恩也是纽带。”
“皇上。”年嘉瑶轻声安慰他,“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德妃娘娘的选择,不是您的责任。”
就在这时,一双小手轻轻抱住了胤禛的胳膊。胤禛低下头,看见琅怡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
“皇阿玛。”小女孩认真地说,“你不要不高兴,琅怡在这呢。”
胤禛弯下腰,将女儿紧紧抱在怀中。
有些亲情求而不得,但他至少还有女儿和爱人——
胤禛隐瞒了德妃自尽的消息,只当是听闻先帝驾崩深受打击病逝发丧。
不到一个月康熙和太后先后离世,宫中众人快要忙成了陀螺。乌拉那拉皇后抗着压力处理大小事务,年嘉瑶和熹妃就帮她打理事务。
在国丧期间,诸多仪制、用度、人员调度,繁琐而严谨,不容丝毫差错。年嘉瑶除了守丧,每日也是忙到很晚才能休息。
康熙逝世两个月后,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胤禛突然在养心殿召见了皇后乌拉那拉氏与贵妃年氏。他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面色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皇上万福金安。”皇后与年嘉瑶齐齐行礼。
胤禛抬手示意她们起身,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皇阿玛驾崩,母后也已仙逝。宫中先帝妃嫔众多,长期空悬于东西六宫,于礼制不合,也易生事端。朕思虑再三,决定遵循旧例,遣散皇阿玛后宫,让有子嗣的太妃们迁往各自儿子府邸颐养天年,膝下无出者则集中安置于寿康宫、宁寿宫等处,一应供给依旧,以示朕与朝廷的恩养。”
乌拉那拉皇后闻言,神色肃穆,微微颔首:“皇上思虑周全,此乃仁政。先帝妃嫔们劳碌半生,如今能出宫与骨肉团聚共享天伦,确是莫大的恩典。”
她顿了顿,略显迟疑,“只是……宜太妃娘娘等人,在宫中资历深厚,九弟又还在此事还需稳妥处置,以免遭受非议。”
胤禛的目光转向年嘉瑶:“贵妃,你心思细腻又与几位太妃素有往来,此事你需全力辅佐皇后。务必向她们陈明利害,好言安抚,勿使皇家颜面有损。”
年嘉瑶点头应道:“臣妾遵旨,臣妾定当竭尽全力,协助皇后娘娘办好此事。”
“好。”胤禛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具体事宜,你们二人商量着办吧。若有难处,也可以来养心殿商量。”
他挥了挥手,显是极为疲惫。
之后,乌拉那拉皇后便和年嘉瑶一同离开了。
“妹妹,直接传太妃们来景仁宫,我会向她们陈明利害,若有补充,你直接说便是。”乌拉那拉皇后说。
年嘉瑶做事她一向放心,更何况现在年家如日中天,很多太妃母家背景都不如年家深厚,自然要给年嘉瑶半分薄面。
“是。”年嘉瑶回她。
很快,内监通传声次第响起:“宜太妃娘娘到——”“荣太妃娘娘到——”“和太妃娘娘到——”几位先帝时期位份最高、也最具影响力的妃嫔依次入内。为首的是郭络罗氏宜太妃,她虽已年过六旬,但眉目间依旧残留着昔日的明艳与锋芒,此刻穿着缟素,神色倨傲,步伐不疾不徐。紧随其后的是马佳氏荣太妃,她气质温婉些,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再后面是几位嫔、贵人等。
众人依礼向乌拉那拉皇后和年嘉瑶行了礼。
乌拉那拉皇后态度温和,抬手赐座,并命宫人奉茶。她先是关切地问候了各位太妃在国丧期间的身体起居,言辞关切,滴水不漏。
一番必要的寒暄过后,皇后才缓缓引入正题。
“今日请各位太妃前来,是有一事需与诸位商议。”乌拉那拉皇后声音平稳,带着国母的雍容,“皇上仁孝,体恤各位太妃娘娘多年来侍奉先帝辛劳半生,如今先帝龙驭上宾,皇上不忍见诸位长居深宫,寂寥度日,特恩准有皇子公主的太妃们可迁出皇宫前往各自儿女府邸居住,颐养天年,以享骨肉亲情之乐。”
话毕,乌拉那拉福晋还不忘补充:“此乃皇上的一片孝心,亦是对先帝妃嫔的恩典。”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几位低位妃嫔面露喜色,能出宫与儿子团聚自然是求之不得。这深宫寂寥,先帝的妃嫔又多,哪有到儿子府里逗弄孙子孙女来得舒服?
然而,宜太妃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沉寂:“皇后的意思是要赶我们这些老太婆出宫?”
宜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质问。
年嘉瑶见状含笑接口,声音柔婉:“宜太妃娘娘言重了。皇上此举绝非驱赶,而是恩赏。陛下也知宜太妃娘娘您的情况,您可以选择去往在五弟府邸,自然也是可以选择留在宫中的。”
五阿哥是由孝惠太后抚养长大的,与宜太妃并不亲近。宜太妃亲自养大的九阿哥被圈禁,原先的九阿哥宅邸被没收,九阿哥的妻妾子嗣被康熙发配到京郊的宅子里,日子过得比以前凄苦了很多。但毕竟也是皇家亲孙上三旗,日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
更何况,宜太妃的母家郭络罗家并未在这次动荡中被康熙治罪,仗着另一个儿子和家世,宜太妃在宫里仍有底气。
宜太妃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年嘉瑶:“贵妃娘娘倒是会说话。恩赏?只怕是有些人看着我们这些先帝旧人碍眼,急着清理门户吧!”
她话中带刺,明显意有所指。
乌拉那拉皇后眉头微蹙。她早猜到了宜太妃会发难,但依旧保持着耐心:“宜太妃娘娘多心了。皇上纯孝,此心天地可鉴。先帝在时,皇上亦常念及兄弟友爱,如今让太妃们与皇子团聚,亦是遵循先帝遗志。”
“先帝遗志?”宜太妃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先帝若真有此意,为何不在生前安排?如今新皇登基,便急不可耐地要遣散先帝后宫,传将出去,只怕天下人未必会如皇后所说,认为这是‘仁政’吧?”
宜妃的话音落下,其他的太妃皆不敢再吭声。
宜妃的性格就是这般不好应付,众太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主位上的乌拉那拉皇后和年嘉瑶,带着试探的目光。
年嘉瑶一开始并未发言,只是在心里冷笑。
宜妃这样的人她见多了,和德妃一样看不得别人的好,总是想挑这种鸡毛蒜皮的小刺。五阿哥至纯至善她不愿出宫,反倒一直揪着犯了弥天大错的九阿哥不放,和当初的德妃一直想着十四阿哥有什么区别?
最后,还是荣太妃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宜太妃姐姐,皇后和贵妃娘娘亲自前来宣旨安抚,已是给了我们极大的体面。能出宫与儿子相聚,确是好事。我……我倒是想念胤祉得很。”
她语气中带着真切的思念。她的儿子三阿哥胤祉如今虽也是亲王,但当初毕竟是和新帝争斗过的,她出宫规劝着儿子好好过日子,总比将来被新帝算总账强。
年嘉瑶没想到先帮着她们说话的是荣太妃,语气放温和了些:“荣太妃娘娘慈母之心令人动容,诚亲王学识渊博,最重孝道,想必早就准备好一切盼着娘娘前往。宫中虽好,终不及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宜太妃见荣太妃松动,心中更是不悦,直接针对年嘉瑶道:“年贵妃如今圣眷正浓,自然体会不到我们这些明日黄花的滋味。你协助皇后行这‘恩赏’之事,倒是卖力得很!只是不知他日若轮到你自己,又当如何自处?”
宜太妃顿了顿,嘲讽她道:“难不成年贵妃也这样爽快,打算收拾收拾包袱就随随便便走人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
80-90
同类推荐:
不要和师兄谈恋爱!、
鸾春、
嫁给病弱木匠冲喜后、
侯门夫妻重生后、
逢春、
茎刺、
萌新病友,但恐怖如斯、
红玫瑰和白月光he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