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0章（二更） 额娘，谢谢您（德……


    咸福宫和储秀宫的娘娘都被禁足, 这件事在后宫前朝都引起轩然大波。


    赫舍里一族和钮钴禄一族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但如今皇后是佟岚舒。


    佟佳氏也不是善茬，朝堂之上日日吵的不可开交, 玄烨也懒得搭理。


    等他们吵完了之后，再将人拉出去干活，于是大臣们只能看着他们骂骂咧咧的做事。


    而后宫之中，佟岚舒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并没有太惊讶，只是顾忌德妃, 多和她解释了几句。


    让她不要将这些事放在心里，为难自己。


    “其实臣妾明白您和皇上的难处。”德妃语气喑哑。


    她也是皇帝的枕边人，陪伴圣驾那么久，如何不知当皇帝究竟多难，当个昏君倒是容易很多。


    偏偏她们的康熙帝, 不是个昏君。


    “若你心情不佳，本宫也可以去赏她们俩几耳光。”佟岚舒看着德妃道。


    她一时间倒是能够理解皇帝表哥说这话时候的心情, 实在是真的愧疚。


    “娘娘今日去咸福宫和储秀宫都闹了一场，已被朝臣诟病，若再去赏她们几耳光，只怕要很久不得消停。”德妃明白皇后这是在安慰自己，她心中感激。


    可那两人背后的家族, 并不是吃素的。


    她们不能做的太过。


    “自从您封后以来，朝堂上弹劾您的奏本并不少, 多是参您言行无状, 可娘娘好端端的，为何要被他们说三道四。”德妃语气认真。


    大概人和人之间当真是有缘分的，从前的德妃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而如今的她, 却可以自然而然的说起。


    她和皇后之间虽从未姐妹相称，可情谊上已是姐妹。


    她懂皇后的无奈，而皇后也懂她的委屈。


    这就够了，不是吗？


    “难为你和本宫一起憋屈着。”


    “今日若非娘娘，胤禛只怕都活不下去…”德妃不能想这件事，只要一想起来就心中钝痛，后怕。


    种种情绪都在自己心中，让她根本不能安心。


    她只想守着胤禛，哪里都不想去。


    可眼看就要到宫门落钥的时间，德妃不得不离开。


    “今日留在承乾宫吧。”佟岚舒轻声道，“不仅仅是胤禛，另外两个情况也不好，本宫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你若将胤祚带回去，保不齐他半夜闹起来，到时候也是麻烦。”


    佟岚舒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德妃亦是如此，她没说什么有的没的，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都守在东配殿，三个孩子的情况一个比一个糟糕。


    一个浑身疼痛，另外两个被梦魇惊着根本睡不好。


    二人正说着话，宫女急匆匆寻来，说大公主被魇着了。


    佟岚舒神色一变，对着德妃道，“你照看他们俩，本宫去看看纯禧。”


    德妃立刻点头。


    胤祚睡的也并不安稳，梦里哭着喊四哥，喊额娘。


    德妃心疼的将他抱在怀里哄着。


    好不容易才让他冷静下来。


    而西配殿中，纯禧的情况更加糟糕，醒过来就呆呆的，木木的，说要去看看胤禛。


    又不敢再去。


    “胤禛没事，他已经没事了。”佟岚舒将闺女抱在怀里轻声安抚她，告诉她这件事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都是我不好，我怎么就端了糕点给胤禛？”纯禧说着话，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掉下，“额娘，胤禛差一点死了，还有胤祚…”


    纯禧浑身颤抖，话语中满是恐惧，她怪自己取了糕点，怪自己害胤禛如此。


    “那是一个阴谋，那是胤禛喜欢吃的糕点，你担心他饿着肚子，会取用再正常不过…”佟岚舒将纯禧抱在怀里努力安抚，“额娘不希望你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纯禧虽渐渐冷静，但许多事情一直都折磨着她，她想去守着胤禛，可她不知道看见胤禛之后自己会如何。


    她没法面对胤禛。


    “下午胤禛醒来，他还安慰我…”


    “对方有意为之，本也是躲不过的，要怪就怪额娘，胤禛是被额娘连累的。”佟岚舒知道她无论怎么说，纯禧的情绪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有些事只能随着时间才能淡去。


    她能做的只有转移纯禧的注意力。


    “怎会和额娘有关系？”纯禧诺诺道。


    “若非额娘得你皇阿玛恩宠，她们也不会铤而走险。”


    纯禧拼命摇头。


    佟岚舒叹了一口气，又开口问她，若今日她和胤禛情况调转，她可会怪胤禛？


    “我怎么会怪胤禛，和他没有关系，若真是我倒在胤禛面前，胤禛只怕会吓坏了。”纯禧的话脱口而出。


    甚至连考虑都不曾有。


    佟岚舒的眸色愈发温和，“那胤禛的心情也是一样的，他只会担心姐姐是不是吓坏了，如何会怪你？”


    纯禧窝在佟岚舒怀中沉默不语，好不容易缓下来之后便催促额娘去看胤禛。


    她索性也不睡了，也要去守着。


    “德妃娘娘在东配殿，从前她没有机会守着胤禛，今日就将这机会让给她吧。”佟岚舒轻声说道。


    纯禧听见这话微微一愣，忍不住问起额娘会不会难过。


    “血缘关系是改变不了的，这世上能多一个人疼爱我的孩子，额娘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会难过？”佟岚舒摸了摸纯禧的头发，告诉纯禧她也是一样。


    何况她知道在胤禛和纯禧的心中，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个，又如何会伤心。


    最终，纯禧在佟岚舒的安抚中睡了过去，佟岚舒没有去东配殿，而是守在了纯禧的身边。


    胤禛那里有德妃在，她不必过去锦上添花。


    这一处还有一个孩子，也需要她。


    而在东配殿的德妃，也非常的忙碌，哄睡了胤祚之后，又急急忙忙去看胤禛，止疼药的药效大概过了，胤禛又开始疼了，额头上都是冷汗。


    德妃急急忙忙的给他擦汗，然而这汗却怎么都擦不完，德妃听见胤禛喊疼，顿时心如刀绞。


    恨不得可以代替胤禛受这苦。


    偏偏无能为力。


    “额娘…额娘…”胤禛喃喃呓语，德妃下意识抓住胤禛的手，听见这话猛然反应过来，胤禛要喊的人不是自己。


    她心中难受，却明白此时不是惆怅伤感的时候，招呼了石榴到自己身边，“你且悄悄的去找芷兰，看看大公主那边如何了？”


    “皇后娘娘若得空，请她过来看看胤禛…”德妃很艰难才说出的这话，她知在胤禛心中皇后娘娘有多么的重要，即使心中苦涩蔓延，也不舍得叫孩子失望。


    “娘娘…”石榴看着心疼极了。


    “您多陪一陪四阿哥吧。”


    “胤禛如今这般痛苦，本宫如何舍得他再失望？”德妃没理会石榴的话，伤心的时候什么情绪都跑出来了，德妃强忍住心中的酸涩，让石榴去找人。


    但石榴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见四阿哥被疼醒了，这会儿白着一张脸。


    德妃看着胤禛，一时间有些发愣，“胤禛，你醒了？”


    胤禛点点头，他感觉到手上的触觉，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德妃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胤禛的手。


    她顿时有些尴尬，连忙解释起来，“这，这方才，我…”


    德妃语无伦次，胤禛就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德妃，她这般模样，胤禛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对着他时，她总是小心翼翼的。


    一直都默默的关心着他，知道他不自在，从不会强迫他。


    甚至在永和宫，他和胤祚玩耍的时候，都很少出现。


    永和宫会准备他爱吃的菜，爱吃的糕点，明明他从没说过，可他不喜欢吃的菜，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胤祚有得衣裳，他也有。


    胤祚有的礼物，他也有。


    若从前还有什么不理解，那胤禛在亲眼看见生母是怎么对待温宪时，也已经渐渐释然，只是他性子拧巴，有些话一直藏在心里，一直说不出口。


    但今日的事情，让胤禛明白过来，若是有些话说不出口，会成为遗憾的。


    对皇额娘坦诚的那日，皇额娘说过的话给了胤禛无限的勇气，有些事情只要跨出第一步，后面就容易多了。


    胤禛想到这里对着德妃轻声喊道，“额娘。”


    他喊得认真，偏偏德妃很紧张，生怕自己方才握住他手的举动让胤禛不喜，开口解释起来，“皇后娘娘去看大公主了，我让石榴去看看，请娘娘过来…”


    “额娘，我在喊您。”胤禛没想到生母会误会，面对她的手足无措，他只能将话说的更明白些。


    只是他甚少如此坦然，喊完之后紧张的不得了。


    德妃起初的确误会了，但这会儿若还是误会，那就真的是傻子了。


    但德妃如今情况和傻子比起来也没什么不一样。


    她从前说过，哪怕胤禛一辈子都不认她也没有关系。


    可德妃是人，是人都会有私心，是人也都会贪心，胤禛对她态度越来越软化，她又怎会不盼着胤禛认她？


    如今心愿成真，德妃却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知如何回应。


    只不知不觉掉泪。


    石榴在一旁也傻了眼，她看了看四阿哥，又看了看主子，见主子还在发呆，直接快步走到德妃身边，试图唤醒她，“娘娘，四阿哥在喊您。”


    德妃如何能听不到，只是太过震惊不敢相信罢了，她张了张口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额娘，您别哭。”胤禛起初有些赧意，可这称呼并不烫嘴，喊出来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别扭。


    “好，好，额娘不哭，不哭…”德妃说着不哭，可眼泪却愈发肆虐，她心中情绪万千，纷纷乱乱根本没法冷静下来。


    最冷静的反而是胤禛。


    “是儿臣心中拧巴，昔日不够坦荡…”胤禛看着德妃说道，他心中愧疚极了。


    “额娘，谢谢您。”胤禛还很虚弱。


    今日中毒时，他看到生母一直抱着他，胤禛那时候痛极了，也害怕极了，害怕自己会死，害怕离开皇额娘姐姐和胤祚，也难过他没有喊德妃一声额娘。


    那时候他被德妃搂在怀中，他张了张嘴艰难的想喊额娘，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额娘…


    也如此刻一般被误会，生母抱着他，安慰他皇额娘一会儿就到。


    他想说不是这样，他还没来得及认她，怎么就要死了。


    之后他看见皇额娘失了仪态跑过来，他被皇额娘抱在怀里，剧烈的疼痛让他混乱，口中的呕吐感让他下意识要紧牙关，胤禛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咬伤了皇额娘。


    他愧疚不已，可皇额娘却根本不在乎，只在乎他是不是好好的。


    胤禛想起了自己下午醒来时，他的两个母亲都在自己的身边，还有姐姐，还有胤祚。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关切和担心，还有看着他醒来之后的庆幸。


    胤禛想，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么幸运的人，有那么多那么多人爱他。


    第152章 第151章（一更） 他有两个额娘爱他


    德妃听见胤禛说得这些话, 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她其实没有那么了解胤禛，至少不如皇后了解。


    她不知道胤禛为什么要谢她, 可是胤禛这句额娘却是实打实的喊她。


    德妃幻想过胤禛会认她，可是每一次想起这些的时候，她都逼着自己硬生生的打住，她告诉自己不可以沉浸在虚假里。


    如今真真切切地听见, 她却早已经分不清真假。


    只一个劲地掉眼泪。


    胤禛看着生母一直哭泣，即便一开始知晓她也许是喜极而泣, 可她流泪不止，胤禛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慌的。


    “额娘…”


    “是额娘不好，额娘不该哭的。”德妃顺势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坐在了胤禛床边。


    她其实也不知这时候能和胤禛说什么，只想看着他, 再多看看他。


    至于别的，德妃甚至都不想问。


    但这么一言不发到底是尴尬的, 德妃便问起他的情况来，“身上还痛不痛？有没有饿？”


    胤禛点头又摇头。


    他看着德妃，心中亦有许多话想说，今日喊了额娘，他心里一直搁着的事情到底是说了出来。


    可母子俩的相处, 还是有些尴尬。


    胤禛虽非不善言辞，但他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这件事情已经耗费了他不少勇气。


    但是, 胤禛还记得皇额娘的教诲，皇额娘教过他许许多多的道理，有一些是用说的, 有一些是用做的。


    他听在耳里，看在眼里。


    一切的一切，胤禛都有自己的考量。


    胤禛挣扎着想要起来，石榴见状立刻上前来帮忙，结果快不过德妃，在石榴靠近的时候，德妃已经抽出软枕，垫在胤禛的身后。


    胤禛道了谢，半靠在床上软软地喊了一声额娘。


    听得多了，德妃也逐渐冷静下来。


    在她知晓有人说破胤禛生日的那天起，到如今，依旧能够过去了许久。


    从那日开始，彼时还是皇贵妃娘娘的皇后，给了她许多的机会，而德妃也把握住了那些机会，才有了如今局面。


    “额娘说，您当初是为了让我能有更好的照顾，才会将儿臣送来承乾宫的。”胤禛抿了抿唇，直白得将这些事说了出来。


    德妃的心中，对皇后娘娘一直都是感激的。


    可她从不知道，在自己不清楚的时候，皇后娘娘，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胤禛的。


    才会让胤禛对她毫无芥蒂。


    “儿臣性子不大好，不如胤祚讨喜。”胤禛说起这些的时候，声音多少还有一些失落。


    胤禛一直都知道他的性子不讨喜，只不过皇额娘一直都包容他，告诉他每个人的性子都是不同的。


    他不需要去羡慕别人。


    “你和胤祚的经历不同，又怎能放在一起比较？若你的性子当真不讨喜，胤祚又怎么会那么喜欢四哥？”德妃听不得这样的话，甚至都来不及等胤禛将话说完，就开始安慰他。


    胤禛抬起头看向德妃。


    没有一个人不喜欢被人夸奖的，胤禛也不例外。


    德妃并不怎么了解胤禛，见胤禛如此，还以为他被自己说中了心事，继而冷静道，“大公主和皇后娘娘，明明最喜欢的，就是胤禛。”


    “嗯…”胤禛低低的应了一声，虽然他很高兴自己被安慰，可心中还是不放心的解释一句，“姐姐和皇额娘，也很喜欢胤祚。”


    德妃听得分明，眉眼含笑得点头，“额娘知道。”


    “儿臣要谢谢额娘，这些年的包容。”


    胤禛这些年，其实一直都躲着德妃，即便心中知晓自己是他的亲生子，可感情上接受不了，甚至还一度厌烦，伤心痛苦自己不是皇额娘亲生的。


    这件事若真的要深究，其实也深究不出个所以然来。


    胤禛感谢她的包容，那她又包容了什么？


    “额娘也要谢谢你，知晓了这些事情之后，还愿意认额娘，还愿意喊我一声‘额娘’。”


    母子俩互诉衷肠，更多的他们二人都没有提，提多了省的彼此伤感。


    胤禛知道自己有两个额娘疼爱，于他而言就够了。


    而德妃明白胤禛愿意认她，对她而言是最大的安慰。


    德妃知道在胤禛的心目当中，最爱的人是皇后，可德妃却生不出任何的嫉妒。


    她只觉得自己的孩子这么优秀，这般懂得感恩。


    东配殿的事情，辗转传到了佟岚舒的耳朵里，佟岚舒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胤禛能够自己想明白，不在心中纠结，对他自己而言是好事。


    这天晚上，德妃守了胤禛一个晚上，他虽然醒过来了，精神却一直不好，一开始还和德妃说说话，后面就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外头。


    德妃知道他在想念皇后娘娘。


    便让石榴过去请。


    惹得胤禛想拦又不想拦的，他的确想见皇额娘，却又担心额娘不高兴。


    “四阿哥不必拘谨，您先前是什么模样，如今依旧怎么做就好，不用为难自己。”德妃软声安慰。


    但胤禛听见这话并没觉得自己被安慰道，“既如此，额娘也不用那么客气。”


    德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换了称呼。


    她有些想笑，心说这些习惯还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那，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德妃看着胤禛，心中只觉得她的胤禛，当真是个了勇敢的孩子。


    那么的勇于表达自己心中的想法，她深感欣慰。


    胤禛听明白德妃的话，用力地点点头，母子二人有了自己的约定。


    而德妃依旧让石榴去请佟岚舒。


    佟岚舒哄睡了纯禧，原本就惦记胤禛，只是不想去打扰他们母子二人。


    这会儿德妃差石榴过来请她，她自然不会矫情，让芷兰和冬竹守着纯禧，自己过去了东配殿。


    她见胤禛清醒过来心中也很是安慰，问了和德妃一样的话，“身上还疼不疼？有没有饿？想吃些什么？”


    胤禛一味的不说话，委委屈屈地看着佟岚舒。


    德妃知晓胤禛肯定也有话单独想对皇后娘娘说，便贴心的说起自己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这是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借口，佟岚舒也没拦着。


    等到屋子里没人了，胤禛才可怜巴巴的说自己哪哪儿都疼。


    “额娘，儿臣身上好痛。”胤禛在德妃的面前还能装一装，可是到了佟岚舒跟前，那是怎么都装不下去。


    这委委屈屈的声音，听得佟岚舒心疼的不行，“额娘看看。”


    胤禛虚弱的很，小脸煞白。


    “要不让太医再过来看看？”佟岚舒也拿不住注意，毕竟这伤在肺腑，不在外头，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个疼到底有多疼。


    “儿臣不想看太医了。”胤禛今日喝了不少的药，实在是不想喝了。


    佟岚舒走上前，让胤禛躺在自己的腿上，哄着他歇息。


    胤禛仗着自己如今病了，倒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只是对于额娘让他歇息这事，胤禛当真不情不愿的。


    “额娘，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要将眼睛闭上，你伤了元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养回来，还是要好好歇着才可以。”佟岚舒拍了拍他的背，说要给他讲故事。


    她也没拿什么书本册子来，只是凭空捏造。


    胤禛听二哥说过许许多多的故事，对于额娘说的故事，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喜好。


    只是他喜欢听额娘说话。


    以至于佟岚舒很快就发现，自己越说，胤禛那双眼睛就睁得越大。


    佟岚舒：“……”


    这些都是什么事？


    胤禛这一觉睡到了晚上，承乾宫的小厨房里其实一直都备着膳食，就是担心四阿哥夜里醒过来会饿着。


    德妃过来小厨房倒也不需要特意的准备。


    石榴见主子如今心神不宁，很想和她说说话，但也知道这会儿时机不对。


    “娘娘…咱们是现在过去吗？”石榴轻声说道。


    德妃缓缓摇头，“胤禛今日吓坏了，想念皇后娘娘无可厚非，本宫若是在跟前，他就该为难了。”


    石榴也没有想到事情还会有峰回路转的这一天。


    她想起了六阿哥在娘娘和皇后娘娘跟前的模样，心中有了美好的憧憬，“奴婢盼着四阿哥也能如同六阿哥那般待您。”


    她们主仆自有默契，石榴想到的事情，德妃当然也想到了。


    那般美好的场景她自然也心生向往，可是她和胤禛有过约定。


    和皇后娘娘也有过默契。


    “不可在外头妄言。”德妃轻声告诫，她不希望胤禛的生活会有什么改变。


    “胤禛很在乎皇后娘娘。”


    德妃不希望发生什么让胤禛为难的事。


    石榴朗声应下，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主仆二人等了好一会儿才去东配殿送吃食，里头静悄悄的，德妃走进去一看，发现四阿哥安安稳稳的躺着，而皇后娘娘也已经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她刚要吩咐石榴轻一些，就见四阿哥睁开了眼睛，小声地喊着皇额娘。


    德妃：“……”


    胤禛这是，装睡的？


    见德妃和石榴去而复返，胤禛也很尴尬，“皇额娘今日受累，儿臣若不这般，她就没法歇息。”


    胤禛说得认真，德妃听得也认真，缓缓地点头。


    “四阿哥此举也是因为孝心使然。”


    胤禛听见这话，有些苦恼地抓抓头，心中开始犯嘀咕，额娘明日不会去和皇额娘告状吧？


    第153章 第152章（二更） 从今之后，你们俩……


    胤禛心中很是苦恼, 时不时抬头看着德妃，德妃被他看的有些莫名。


    但德妃很快就反应过来胤禛为何这般看她，忍不住轻轻咳嗽几声, “胤禛放心，额娘什么都没有看见。”


    胤禛那点儿忐忑的心思，因为额娘这句此地无银的话愈发的担忧起来。


    额娘不会真的要说出去吧？


    那，那可怎么好？


    他方才仗着自己生病和皇额娘撒娇, 如今开始故技重施。


    只是他对着皇额娘撒娇都不是一朝一夕练就的，对着德妃自然更加生疏。


    憋了半天都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看着又可怜又可爱的。


    只是德妃到底不忍心胤禛为难, 连连问起他在担心什么。


    “今，今日之事，额娘可否答应儿臣…不要和皇额娘提及。”胤禛说完这话自己的脸就先红了起来。


    胤禛觉得自己这要求似乎有些过分，明明今日才和额娘说清楚了自己的心意…


    他就有了这样多的要求。


    胤禛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德妃却是不舍得胤禛这般为难的，很快就和他保证, 绝对不会和皇后提及。


    实则若非胤禛特意提醒，德妃想若是有机会, 她也会和皇后说起今日之事。


    倒不是存了笑话胤禛的心思，纯粹只是觉得孩子这举动很是可爱，想要分享。


    而德妃能够分享的人，也唯有皇后娘娘。


    只不过胤禛不愿。


    她当然也不会做孩子不喜的事。


    胤禛声音低低的道谢，德妃对他虽然不如对胤祚了解, 却也知道孩子的心思有些别扭，从前没有法子, 如今却可以正大光明的安抚, 对于德妃而言真是很新奇的一种体验。


    “胤禛和额娘又有了一个秘密，额娘高兴都来不及。”德妃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胤禛拉钩。


    “额娘答应你, 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胤禛的心跳渐渐加快，他不受控制的伸出自己的小指，当约定完成的那一刻，母子俩的心情都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


    可有一点是一样的。


    彼此都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分。


    *


    佟岚舒昨日不过是合衣睡在了东配殿，根本也睡不了几个时辰，翌日醒来时，瞧见德妃也是一脸憔悴的模样。


    她揉了揉额头，开口和德妃商议之后的事情，“一会儿让太医再过来给孩子们瞧一瞧，若是无碍，咱们也不用这么一直守着。”


    “娘娘说的是，这么一直守着莫说身子吃不消，就连孩子们也会担心。”德妃的精神也没有太好。


    昨日大悲大喜，虽然身心俱疲，可她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皇后娘娘被胤禛哄睡着之后，没过多久胤禛自己也撑不住睡了过去。


    只有德妃自己，根本睡不着觉。


    还是天快要亮了，才小憩了一会儿。


    早膳是在承乾宫用的，纯禧和胤祚相继醒来，二人也不知哪儿来的默契，随便扒了几口饭就去守在胤禛的床前。


    德妃要回永和宫换一身衣裳。


    而佟岚舒用过早膳之后却要出门，“本宫去一趟储秀宫。”


    “还得去一趟咸福宫，尚不知何时回来，若是胤禛醒了，且多哄一哄他。”佟岚舒语气淡淡。


    对于温贵妃和平贵人的事，佟岚舒知道，德妃却不知道，她暗示过，但更多的话不能说。


    德妃也没有追问。


    前头佟岚舒去闹过一场，她也知道皇帝表哥分别去找了两人，说了什么她无从而知。


    但她还是要自己去一趟的，说她痛打落水狗也好，嘲笑手下败将也罢。


    她就是不愿她们两个过得舒坦。


    储秀宫中，平贵人还没有从昨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皇帝已经知晓此事是她和温贵妃所为，她想起昨日皇帝踏入储秀宫和她说起的那些话。


    只觉得浑身颤抖不止。


    一时间所有精气神都要被抽干，那些话言犹在耳，成了平贵人的梦魇。


    “朕倒是不知，元后的妹妹，是这般心狠手辣之人。”


    那个人仿佛知道什么话最能让她难受，难堪，便紧着这些话往她的心口上戳。


    而事实证明，皇帝当真办到了。


    平贵人从昨日开始就成了这般，呆呆地坐在地上，任谁喊她都没有用，若非屋子里烧了一晚上的炭火，只怕她今日要病倒。


    身边的人怎么劝都没用，平贵人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直到门房小太监过来，说皇后娘娘来了。


    平贵人的眼皮才微微动了动。


    她不知道佟岚舒为何来此处，却半点不想被佟岚舒看轻。


    “扶我起来。”平贵人冷静开口，强撑着站起，宫女见主子有了动静立刻赶了过来。


    只可惜她坐了一晚上，手脚早就已经僵硬，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即便宫女和婆子们帮忙，平贵人也浑身无力。


    一旁伺候的人都要哭出来，但平贵人自己反倒是冷静下来，眼看佟岚舒就要闯进来，立刻呵斥道，“罢了，你们让开。”


    她努力地挺直腰板，瞧着进屋的人。


    佟岚舒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倒是不知平贵人闹得哪一出？


    “贵人这是做什么？”


    “妾身的人伤了四阿哥，虽和妾身没有直接关系，但妾身心中愧疚，这才在此为四阿哥诵经念佛，保佑四阿哥早日康复。”平贵人一张嘴就开始睁着眼说瞎话。


    她虽被皇帝警告了一番，可她并不确定佟岚舒是否知情，姑且就当她不知情。


    便是知情，平贵人也不会自乱阵脚。


    在佟岚舒面前半点不愿服软。


    佟岚舒听见这话，只觉得可笑至极，说是诵经，却连一本经书都没有。


    佟岚舒也懒得戳穿这拙劣的谎言，只是淡淡的问她，是否因为念得这些佛经，才能够心安理得的作恶。


    平贵人宛如惊弓之鸟，听见这话瞬间抬眸。


    只一眼，她就清楚，佟岚舒知道了真相，她明白过来后，那股强撑着自己的力气也渐渐消散，她的腰渐渐的塌了，颓丧的软了下去。


    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变了模样，冷冷的质问佟岚舒过来是要做什么。


    “皇后娘娘是过来看妾身笑话的吗？”


    “贵人倒是一点不蠢。”佟岚舒毫不犹豫的承认。


    从昨日到今日，平贵人已经遭受了太多太多，事情若没有败露，她还能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如今她做的事情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她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甚至连辩解都懒得。


    “皇后娘娘若是想看笑话，妾身如今的模样，您也瞧见了。”平贵人语气恹恹，以往的恭敬不复存在，颇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味道，“既然娘娘笑话和热闹都看了，倒不如早些回去。”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本宫做事了？”佟岚舒半点不惯着。


    平贵人厌烦地皱起眉头，“你究竟来做什么？”


    佟岚舒也不和她废话，直接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平贵人听完之后神色愈发不善。


    她出言讥讽，“皇后娘娘如今是要做什么，收买人心吗？”


    佟岚舒对此话嗤之以鼻，心道她难道还需要收买什么人心不成？


    不过是给了平贵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罢了。


    而平贵人也的确如佟岚舒猜测的那般，根本无法拒绝。


    甚至都不用等她离开，就应了下来。


    佟岚舒离开储秀宫，又去了咸福宫，温贵妃的情况并不比平贵人好太多，只不过她二人一个心系玄烨，一个心思不在皇帝身上，受到的打击也是不同的。


    平贵人看到佟岚舒，想的是不能在她眼前丢人，不能被佟佳氏比下去。


    而温贵妃看见她的时候，心中妒恨蔓延。


    “本宫答应过皇上，不会追究你。”佟岚舒的语气很淡，全然没有昨日来咸福宫闹事的气势。


    可原本还对万事毫不在意的温贵妃听见这话却猛然抬起头来。


    她本以为昨日是皇帝要来给佟岚舒出气，本以为皇帝是护着佟岚舒。


    可她却没有想到，这件事佟岚舒也知道…


    有些事，只要有了一个念头，她就会自己深究下去。


    佟岚舒甚至都不需要再多说一句话，温贵妃自己就能将自己给逼死。


    她想了很多很多，甚至都想到了昨日的事也许是他们二人共同商议的结果。


    答案清晰摆在眼前，温贵妃却半点不想承认，只是嘴硬道，“本宫听不懂你再说什么。”


    “你听得懂，你也明白。”佟岚舒冷漠地盯着她看，“不然，本宫为何会愿意息事宁人？”


    佟岚舒不答反问，逼着温贵妃去想这件事，直到她歇斯底里的抓起杯子朝佟岚舒扔过去。


    佟岚舒侧身避开。


    “本宫答应过皇上的事情，一定不会食言，可本宫的孩子也不能白白受罪。”佟岚舒挥了挥手，外头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


    温贵妃心中疑惑，却还是沉得住气没有去看，也没有去追问。


    倒是佟岚舒好心给她解惑，“本宫想着温贵妃一人实在是太过孤单，倒不如给你找个姐妹相伴。”


    说罢，也不等温贵妃说话，佟岚舒就走了。


    当天傍晚佟岚舒离开咸福宫的时候，另一行人住了进去，不是别人，正是先前独居一宫的平贵人。


    自从事情败露之后二人就再也不曾见过，此番相见二人脸上都是同样的失败。


    平贵人和温贵妃打过招呼之后，直接走进了配殿。


    从今往后，就是她二人要在此处作伴。


    她总要礼貌些，不是吗？


    第154章 第153章（7000营养液加更） ……


    平贵人被佟岚舒打发到了咸福宫, 这一举动宫中人人意外。


    就连温贵妃也是如此。


    宫中殿阁原本就不是一人住的，她虽是主位娘娘，但宫中有别人过来也实属正常。


    能独居一宫, 是皇后才有的待遇。


    不过是皇帝先前没有太计较罢了，只是温贵妃没想到来的人最后变成了赫舍里氏。


    “娘娘，您可要去看一看平贵人？”秋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温贵妃听罢只觉此事可笑，“她什么身份, 本宫什么身份？自然是要她来拜见本宫，哪有本宫去见她的道理？”


    温贵妃的语气非常不好, 她知道佟岚舒此举是为了恶心她，而她也当真被佟岚舒给恶心到了。


    方才赫舍里氏那模样，让她很是厌烦。


    “呵。”


    温贵妃越想越生气，脸色和态度也愈发不好看起来，明明不愿搭理人, 可她就是办不到无动于衷。


    “你去看一看，赫舍里氏在做什么？”


    温贵妃虽然端着架子, 但她心里头对这些事也颇为在意。


    秋叶得了命令，很快就出了门，结果还没走两步，就看见平贵人过来了。


    她好脾气的让秋叶通传。


    见到温贵妃之后，恭恭敬敬地行礼, “妾身参见贵妃娘娘。”


    平贵人语气淡淡，虽是行礼, 可态度瞧着却没一点儿恭敬模样。


    温贵妃邹起眉头, 心中厌恶更甚，认定这人和佟岚舒一样，是要恶心自己。


    她没说话, 但这一举动也没阻碍了平贵人的态度，她自顾自开口解释起来，“方才要收拾屋子太过匆忙，妾身这时候才过来给您请安，实在是失礼了。”


    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一大堆，温贵妃懒得惯着她，开门见山地问她和佟岚舒达成了什么协议。


    “姐姐说笑了，妾身和皇后娘娘之间并无交情，您也知道，我们俩不和睦呢。”


    “呵。”温贵妃听见这话，嗤笑一声，半点都不相信这些。


    “非要本宫把话说的那么明白？”温贵妃开口问道，“你若没什么把柄落在佟岚舒的手中，又怎会心甘情愿的搬离储秀宫？”


    温贵妃这话说得太笃定，以至于平贵人脸都僵了一瞬。


    她二人对彼此很是了解，平贵人不见得会多喜欢储秀宫，却也不会那么干干脆脆的搬走。


    还搬到了咸福宫。


    平贵人想起佟岚舒和她说过的那些话，心中甚是厌烦。


    钮钴禄氏说的没错，可不就是威胁。


    佟岚舒威胁自己，若是不想让太子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过来和温贵妃作伴。


    佟岚舒的目的那么明显，她并非蠢人自然清楚，可照着自己如今的境况，她也只能妥协。


    “你我之间，倒也不用五十步笑百步，谁让我俩，都是输家。”平贵人昂首挺胸，在温贵妃的面前倒是没有堕了任何风骨。


    “从今往后也就是你我一起作伴，我们倒不如开诚布公一些。”温贵妃迫切的想知道佟岚舒到底和她说了什么，偏偏赫舍里氏油盐不进，她什么都问不出来。


    “你我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就好。”平贵人不过想来看看温贵妃情况如何，看完之后兴致缺缺。


    对于今后在宫中的日子，她倒是有了一些了解。


    无外乎她和温贵妃之间，互相折磨，互相作伴。


    深宫之中倒也不会显得太过难熬。


    *


    佟岚舒将平贵人打发去了咸福宫，虽然有个人恩怨在里头，但也并非不符合规矩，来年就要选秀。


    储秀宫的位置是最合适的，佟岚舒最初入宫的时候住的也是储秀宫，不过最后成了平贵人的宫殿，这才搁置了。


    此番她这么做倒也是合规。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难保不会被人说成是小肚鸡肠，挟私报复。


    佟岚舒听得分明，半句不曾理会。


    她可不信若伤在他们孩子身上，她们能够无动于衷。


    胤禛伤在内里，夹竹桃毒性虽不如乌头之类的厉害，可他一个小孩子多少有些受不住，养了堪堪三个多月，才完全痊愈。


    而佟岚舒也因为这件事，都不怎么让他们几个在外头吃东西。


    生怕会出什么意外。


    胤禛觉得皇额娘有些小题大，他自己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反而姐姐弟弟，那段时间也成了惊弓之鸟。


    承乾宫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过糕点。


    直到胤禛渐渐痊愈才稍稍的正常了些，但是他们心头的阴影却没那么快消散。


    胤禛在承乾宫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胤礽为了让胤禛可以安心的修养，日日都来承乾宫给他讲课，故而胤禛的课业并没有落下太多，年末考核的时候依旧名列前茅。


    此事让胤祉和胤褆很是嫉妒。


    胤祉甚至都开始想着要不要让额娘从宫外在给自己请个夫子来，不然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凄惨，比不过弟弟？


    只可惜胤祉想请夫子这件事还是被荣妃驳回了，先前不曾上书房，启蒙时在外头找夫子也人之常情，如今上了书房，还要在外头找夫子。


    岂不是被人笑话？


    更何况，夫子脸上也挂不住。


    胤祉一想也是这么一回事，被额娘说服之后，便抱着书本期期艾艾的去找胤禛。


    他大大方方的过去请教，胤禛也并不吝啬，自己知道什么都会告诉三哥。


    若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就去请教二哥。


    一时间，胤祉的进步也很大。


    玄烨去考儿子们功课的时候，亦能察觉到他们的进步，对此很是欣慰。


    倒是大阿哥，功课越来越差，时常被玄烨责罚。


    偏偏他还半点都不服气，认定是玄烨偏心。


    实则大阿哥心中也嫉妒，但大阿哥的做法跟别人不太一样，他嫉妒不屑，却从不会去反思自己，也没想过要努力进步。


    索性开始破罐子破摔。


    再又一次被玄烨责罚之后，大阿哥瞬间炸了，当着玄烨的面指责父亲偏心。


    一时间，御书房所有人都傻了眼，愣愣地看向大阿哥，像是不知他为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大阿哥身边的陪读小太监听见这话立刻跪下磕头，求皇帝息怒，又壮着胆子去扒拉自家主子，让他少说几句。


    可大阿哥今日却一点也不想认错，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没错，“分明就是皇阿玛您偏心，为何还不让儿子说了？”


    胤褆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愤怒，而玄烨的情绪也从最开始的恼怒到如今的失望。


    “你说朕偏心，那你且说说，朕到底如何偏心了？”


    大阿哥看着父亲的神色，心中又一瞬间的慌乱，但是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梗着脖子道，“您就是偏心，您从前偏心胤礽，如今还偏心胤禛，前些日子还夸奖了胤祉…”


    胤褆心中很在乎父亲，所以才会将父亲的一举一动，他说出的这些话，近乎于吃味。


    只可惜在玄烨的心中，大阿哥已经长大了，他并不会察觉大阿哥这样的心思是为了争风吃醋，只觉得他如今愈发顽劣不堪。


    “同样都是一个夫子教的，你瞧瞧你的功课，你在瞧瞧弟弟们的，你要朕如何不偏心？”玄烨不答反问。


    殊不知这些话一字一句就宛如一把尖刀，戳进了胤褆的心中。


    最终玄烨也不愿惯着长子，因为他在书房大吵大闹，又罚了他，惠妃得知消息的时候，儿子都已经挨完了罚，被送回阿哥所。


    惠妃只觉得自己站都要站不稳，无奈地看向身边嬷嬷，“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嬷嬷连忙扶住她，小心翼翼说起书房的事。


    惠妃只觉得身心俱疲，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她心中甚是疑惑，明明她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就把孩子给教成了这样？


    “嬷嬷，这孩子要怎么教？问我到底要怎么教才是？”惠妃六神无主，甚至都破天荒开始求助起身边的人。


    只是如今陪在她身边的也只有丫鬟和宫女，她们根本没办法告诉惠妃要怎么办，只能一遍一遍地安慰惠妃，让她冷静下来。


    惠妃只觉得难堪至极，待冷静下来后又去了一趟阿哥所，她到的时候胤褆正在写字，这回皇上发了狠赏了戒尺，说左手不能动却没有影响右手，命令他好好地写功课。


    惠妃过来时，大阿哥的情绪依旧不好，瞧见额娘过来，甚至都没有想起身行礼。


    惠妃身心俱疲，瞧见这一幕，心中甚是厌烦，“胤褆，瞧见额娘为什么不行礼？”


    胤褆听见这话，眼皮子才往上掀了掀，不情不愿的站起身行礼，“儿臣参见额娘。”


    “今日这件事，你可知道错了？”惠妃开口兴师问罪，殊不知胤褆原本就觉得厌烦，听见这话之后情绪愈发不对。


    他原本好好的写着功课，这会儿瞬间将手中的笔扔了出去，“额娘这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你如今这是什么态度？”惠妃皱起眉头，二人言辞激烈，身边伺候的人唯恐她们下一刻就要吵起来，但根本劝不了。


    惠妃的态度强硬，大阿哥的脾气也并不好。


    惠妃会在嬷嬷宫女面前脆弱自责不知要如何教导孩子，可到了胤褆跟前，就只想找回自己做母亲的威严。


    而大阿哥从小就在大哥所长大，人人捧着哄着，即便到了惠妃身边一段时间，她也没曾好好教导。


    如今大阿哥愈发大了，惠妃压根就管不住他。


    母子俩起了激烈的冲突，惠妃被气得拂袖而去。


    第155章 第154章（一更） 人人都来操心她的……


    惠妃和大阿哥不和, 早就有了风言风语，如今惠妃在阿哥所和大阿哥吵了一架，愈发坐实了传言。


    佟岚舒一向不爱管别人家的闲事, 虽说皇帝表哥封她为皇后时，和她说过阿哥公主们也都是她的孩子。


    但这话也不过就是听一听，佟岚舒一向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人，若是孩子乖巧可爱, 她能庇护也就庇护了。


    要是一瞧就是个熊孩子的，佟岚舒也是懒得管的, 毕竟她也不算个特别善良的人。


    至少大阿哥和惠妃这对母子，佟岚舒看也不愿意多看一眼。


    胤禛足足养了三月，日子一晃眼过去，已经到了腊月，因着沙俄来犯, 佟岚舒免了宫中大大小小的宴会，但除夕宫宴是绝对不能免的。


    佟岚舒的做法和先前别无二致, 依旧让几人共同协理宫宴。


    宫中庶务已经有了规模，若是贸贸然换人才会引起轩然大波，佟岚舒对此倒也清楚。


    根据史书记载，康熙帝的四妃可没有一个被打入冷宫的，既如此她也不需要想什么制衡之法。


    只不过…


    佟岚舒想起自己这个变数来, 因着未雨绸缪的心思，她倒也开始物色新人来。


    能不能入得了皇帝表哥的眼尚未可知, 至少要是个能干活的, 若封不得妃，好歹封个嫔，可以帮着做些事。


    佟岚舒一直觉得照这样下去, 惠妃和她之间，迟早会撕破脸皮。


    毕竟…孩子长大之后还有一场恶仗要打。


    佟岚舒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也不好。


    她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生，也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死，所有的人生大事，她都清楚明白。


    而她自己也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落泪惊惧，到如今的冷眼旁观。


    佟岚舒早就已经明白，她改变不了所有人的命运。


    腊月的京城，早就已经飘起了雪，佟岚舒站在承乾宫的廊下，看着又一场落雪。


    “娘娘，您在这里站了许久，快些进屋暖一暖身子。”芷兰拿着一个新装好的汤婆子过来，替换了佟岚舒手中的那个。


    佟岚舒任由芷兰伺候，并未拦着她，拢了拢身上的氅衣，轻声道，“本宫不冷。”


    她就是觉得屋子里有些热，想要在外头站一站。


    芷兰稍稍劝了一句，见她不愿进屋，倒也没有强求。


    佟岚舒看着外头风雪越来越大，忍不住问道，“皇上什么时候封印？”


    “钦天监还在测算日子，大抵也就是这些天了。”芷兰算了算日子说道。


    佟岚舒缓缓点头，皇帝表哥最近忙碌的很，她们也已经好几日不曾见面。


    两人正说着话，承乾宫外头就有一人撑着伞，踏着风雪而来。


    芷兰定睛一看，低声说道，“娘娘，是德妃娘娘和六阿哥。”


    “去迎一迎她。”


    芷兰立刻撑着伞往前迎接。


    不过几步路的光景，德妃很快就出现在了佟岚舒的面前，“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过来了？”佟岚舒好生疑惑。


    德妃扬了扬手中册子，说是过来商议要事的。


    佟岚舒挑了挑眉，又看了眼天色，戏谑道，“然后再来蹭本宫一顿羊肉锅子？”


    入冬以来，佟岚舒时常在承乾宫设宴，毕竟新鲜牛羊肉不宜存放，她一人又用不了太多，自然要找人和自己一块儿用膳。


    宫中够品阶的，一共也没几个，其余的人和她合不来。


    有口福的也就德妃一个。


    德妃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今日有口福，也顺坡而下道：“娘娘这里的羊肉锅子味道最好，臣妾自然日日想着。”


    德妃温和笑起，她身边的胤祚也不甘示弱。


    “皇额娘，儿臣也想吃羊肉锅子。”


    胤祚的声音还是软软的，佟岚舒每每听见心情都会变得愉悦起来。


    今日大雪，故而胤祚没有来承乾宫。


    但傍晚时分德妃要去承乾宫一趟，胤祚听说之后才要跟着一起。


    佟岚舒刚得了一条羊腿，原本就是要去找德妃一块儿开火的。


    “你四哥和姐姐在书房，找他们俩玩去吧。”佟岚舒随口打发胤祚。


    胤祚乖乖跟着宫女离开，然后瞧见额娘和皇额娘一块儿进了屋。


    屋子里温暖如春，佟岚舒原本是在煮茶的，不过瞧见外头落了雪，才要出去看一看。


    “娘娘今日煮的什么茶？”德妃随意问道。


    德妃和佟岚舒的关系日渐融洽，早已经没了先前的生疏，两人坐在一处时，并没有太多拘谨。


    “煮的西域贡茶。”佟岚舒也是头一回才拿到这茶，她还没有煮过。


    “本宫也不知你那边有没有，姑且一起尝尝，若是味道不错便留下，若是味道不好以后也就不要了。”佟岚舒一向不爱为难自己。


    德妃也不是个扭捏性子，自然是答应的。


    两人于这件事情上算是达成了共识。


    德妃手中的册子佟岚舒稍稍翻开了一些，即便她对这些宫务依旧不算精通，但这么些年，看也是看会了的。


    德妃办事自然是尽心尽力的，这册子上也没什么需要佟岚舒来更改的地方。


    事儿很快就定下。


    佟岚舒随手将册子往边上一放，开始看起煮好的茶来。


    西域的贡茶味道有些不太一样。


    德妃喝不习惯。


    佟岚舒倒是觉得不错，想着之后可以多要一些来。


    “除夕将至，一转眼就连胤祚都要上书房，臣妾这心中到底是有些空空的。”德妃说起这事，还有一些伤感。


    倒是佟岚舒用过来人的语气劝她，“等孩子去书房之后你就明白能轻松不少。”


    “娘娘说的哪里话，臣妾原本也不累，胤祚一个月里头有十几二十天是跑来承乾宫的，臣妾多少有些羞愧。”


    德妃话虽如此，但佟岚舒也知晓事情原委，胤祚的确时常跑来承乾宫，但他来的时间不定，回去的时间也不定。


    德妃见到孩子的时候，总是多些。


    倘若去了书房，大白日的，总是见不着孩子的。


    “若是担心胤祚去了书房之后寂寞，也可来承乾宫找本宫一起煮茶。”


    “臣妾谢娘娘体恤。”


    佟岚舒缓缓笑起，二人谈话间又说起了明年选秀的事情，实则这件事她们俩谈论起来多少有一些尴尬。


    外人看来，二人一个国母，一个宠妃。


    若有谁最不愿意盼着选秀的，大概就是她们俩。


    谁让玄烨不来承乾宫的日子，大多数是去的永和宫。


    但佟岚舒的心里实在是没有什么争风吃醋的念头，满脑子都是要完成上司派发的任务。


    “选秀定在三月初，还不知皇上会选什么人。”佟岚舒随口说道。


    德妃顺势接了几句话，又说宜妃因为选秀一事心中很是不得劲。


    “她也是奇了，选秀三年一回，这么些年还闹呢？”佟岚舒对此很是不解， “闹了之后难不成还能改变什么？”


    佟岚舒心中当真是觉得疑惑，可这些事儿在德妃看来却是稀疏平常的，宜妃心系皇帝，当然会争风吃醋。


    宫中女子，又有哪一个不想得到帝王宠爱？


    德妃想到这里时忍不住抬眸看向了一脸悠闲喝茶的人，心说若真有个不在意的，也唯有皇后娘娘。


    “皇上不是个无情的人，若她不这么闹腾，也许还能多得陛下怜惜些。”佟岚舒随意开口，她倒也不是不在意皇帝表哥宠谁不宠谁的。


    主要是这些事儿闹到她的跟前，多少是有些头疼的。


    “宜妃一向都是这个性子，倒也不算奇怪。”


    宜妃如今大腹便便，孩子的产期也已经估算出来，这会子正是孕中期，没了早期的孕吐折磨，也还没到晚期昼夜难安，也难怪有那么多的力气可以折腾。


    “到时候注意些吧，别让她去折腾秀女。”佟岚舒揉了揉额头，她会这么说也是因为宜妃有前车之鉴。


    前些日子还去找了通嫔麻烦，若非佟岚舒护着，只怕通嫔都要被她吓出个好歹来。


    只是她如今怀着孩子，也不好动她。


    被佟岚舒禁了足。


    宜妃被禁足也不甘示弱，时常大呼小叫，说自己难受。


    玄烨念及她怀着身孕，差遣太医去探望，太医来报一切平安，玄烨便清楚宜妃是怎么一回事。


    也曾想去翊坤宫看一看她。


    只是人走到半道，还没有进宫门，就被佟岚舒给截了。


    皇后娘旧疾复发，差人硬生生的将玄烨喊了回来。


    佟岚舒自然没有旧疾复发，就是见不得皇帝表哥去见宜妃，玄烨原本也没想着太费心思哄人，遇到这事儿也就顺坡而下。


    佟岚舒便是看准这一点才能将皇帝表哥喊回来，但宜妃不愿意承认，将这些事悉数怪罪在佟岚舒的身上。


    她也是虱子多了不痒。


    无畏宜妃是不是又记恨她。


    “那日她叫娘娘打了一巴掌后，似乎一直不得劲。”德妃皱了皱眉头，原本和宜妃也不过泛泛之交，但那日胤禛中毒宜妃的举动已经让德妃对她心生厌恶。


    若非她怀着孩子，又挨了皇后娘娘一巴掌，德妃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也有儿有女，自不会刻薄一个孕妇。


    但她也没想着就这么算了，一直着人盯着宜妃。


    就想着何时寻个宜妃的错处，将人折腾一番。


    “明年秀女入宫，自有新人为皇上开枝散叶，她大概心中着急。”佟岚舒默默算了算，宜妃这个孩子，是她最后一胎，之后便再没了孩子。


    究竟是失宠还是生孩子的时候伤了身子，她其实也不太清楚。


    但是照着皇帝表哥如今的态度，只怕失宠可能性更大。


    对于子嗣一事，德妃看得很开。


    她膝下两子一女，已经胜过宫中绝大多数后妃，如今后宫儿女双全的，也只有她和荣妃。


    她比起荣妃还强一些。


    德妃看向佟岚舒，一时间也不知自己该不该说话，照理，皇后娘娘养着四阿哥，德妃这个生母是既得利者，她最该做的事情就是闭嘴，什么都不要提才好。


    但皇后娘娘待她可谓是恩重如山。


    胤禛和胤祚的命，都是皇后娘娘救下的。


    想到这里德妃极其小声地说了一句，“娘娘，臣妾娘家有用惯了的大夫，擅长妇科。”


    德妃此话一出，佟岚舒有些意外的抬眸。


    她愣愣的看向德妃，心说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吧？


    第156章 第55章（3.13日二更） 总会有新……


    佟岚舒一直都没有孩子。


    膝下虽养着大公主和四阿哥, 但这两个都不是她亲生的。


    从前她是皇贵妃，还只是佟家想方设法的想给她调理身子，让她生个孩子。


    结果她一朝成了皇后, 这些事儿就没完没了。


    那些个言官，弹劾的时候毫不手软。


    催她生孩子的时候也是同一批。


    有时候佟岚舒都好奇，这些当官的，成日里能不能操心些别的？


    朝中催着她生孩子的不在少数, 原本后位空虚，朝臣们找不到理由, 催立后的也有不少。


    皇后立了，又开始催生。


    催着皇后生个嫡子出来。


    只不过当今圣上自己就不是嫡出，故而催生的官员们也不敢将话说的太过，省的触怒龙颜。


    这可苦了佟岚舒，成日里不仅仅要应付诸多的宫务, 还要应付这些人的催生。


    先前因为胤禛中毒一事，佟岚舒戾气颇深, 谁敢到她跟前说三道四的，几乎都被她讽刺一番。


    好不容易让他们消停了些，谁知将近年关，已经许久没人提及的事情，竟然让德妃提起。


    若是几年前有人告诉她, 有朝一日德妃也会来替她操心子嗣，她一定会认为那人疯了。


    结果事实就这么摆在眼前。


    佟岚舒：“……”


    德妃见皇后娘娘脸上没有太多怒容, 也松了一口气, 她起初也担心自己太过僭越。


    可这件事也同样梗在她的心头。


    她想劝，又不能说的太直白。


    有些话，让大公主和四阿哥听了也是徒增烦恼。


    她不想太迂腐, 却又不得不承认，朝臣们所催之事，的确很重要。


    德妃这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只能旁敲侧击的劝。


    而德妃哪里能想到佟岚舒一直没有孩子是不愿意生。


    想当然以为她是身子不好。


    毕竟皇后娘娘有旧疾这事，一直也没瞒着人过。


    佟岚舒听见这话时多少是有些尴尬的，可尴尬过后，她心中却涌现出不少触动。


    佟岚舒深知德妃说出这些话需要做多大的心理建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俩属于情敌关系。


    关心情敌生不生孩子？


    这事儿在佟岚舒看来，委实诡异了些。


    佟岚舒莫名有些尴尬，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不愿去看德妃担忧的神色。


    “你也知道的，本宫身子不大好。”佟岚舒半真半假的开口。


    她实在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就算退一万步说，她能够说服自己，不去想什么伦理纲常。


    就她和皇帝表哥这么近的血缘关系，孩子能不能生出来还是个问题。


    多半会怀上了流产。


    多来几次，她估计就没命了。


    所以，孩子什么的，根本就不在佟岚舒的考虑之中。


    “家中大夫和太医都曾说过，若是想要享常人寿数，还是不要产育为好。”佟岚舒说的也不是假话，这身体的确不适合生孩子。


    何况还有那么相近的血缘关系。


    要是强求，只怕会变成催命符。


    德妃根本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听到真相之后，神情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是臣妾妄言。”


    “和你没什么关系，这件事原本也没什么人知道，本宫也不会逢人就说。”佟岚舒又开始战略性的揉自己的额头。


    她实在是头疼。


    德妃闹了个乌龙，一时间很是无措，原本好好的气氛也变得尴尬起来。


    她不停地喝茶，佟岚舒见她茶盏空了习惯性的给添了水。


    德妃见状又喝了起来。


    佟岚舒瞧着她喝茶，还以为她喜欢这味道，又给添了不少。


    这一来二去就生出许多误会。


    佟岚舒打算将那西域贡茶分一些给德妃。


    让德妃晚上回去时带上。


    “多谢娘娘。”德妃心中无奈，对于这个误会，只能认下。


    两人这话题是聊不下去了，佟岚舒看过内务府送来的选秀名册，若说让她在意的。


    实际还真有一个。


    那是十三阿哥的生母，章佳氏。


    佟岚舒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就上了心，鬼使神差的从内务府的名单里圈了出来。


    过了她这里的明路。


    这秀女多半就会被选上。


    至于别的人，她管不着，也不认识。


    那天晚上的羊肉锅子佟岚舒吃了不少，她纯粹为了掩饰尴尬，而德妃的态度也差不多。


    两人吃到最后都有些吃撑了，在寝宫内踱步，消食。


    她们俩是为了什么才把自己吃撑的，也只有自己知道。


    结果几个孩子也以为今日的羊肉锅子味道极好，不知不觉吃了许多。


    下场便是一屋子大大小小都给吃多了。


    这消息辗转传到了皇帝耳朵里，玄烨最近因为忙碌许久不曾去看表妹，见她喜欢前几日送来的羊肉。


    又让御膳房送了一些过去。


    佟岚舒：“……”


    倒也不必如此。


    因着这误会，佟岚舒又拿到了不少的羊肉，她分了一些给德妃，又往各宫送了一些。


    谁都没有落下。


    知情的德妃明白是皇后短时间内不愿看见羊肉，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皇后要笼络人心。


    只不过一个个觉得皇后娘娘太过小家子气，笼络人心也不知选些好的东西。


    佟岚舒压根没想到送个羊肉还送出一堆问题来，若她知晓便是一天做三顿羊肉锅子，也不会将这些肉给送出去。


    *


    今年因为宫中多了小阿哥和小公主的关系，热闹了不少。


    温宪和胤瑭也也已经到了学说话的年纪。


    每日咿咿呀呀好生热闹。


    胤瑭会喊额娘的那天，宜妃好生骄傲，可骄傲的


    宜妃骄傲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起夭折的那个，一时间悲从中来，大哭了一场。


    胤瑭不知额娘为什么掉眼泪，也不知那是什么，很好奇的用小手抹了抹，放到嘴里尝了尝。


    那咸咸的味道让胤瑭大哭了起来。


    宜妃一时间也顾不上伤心失落，连忙抱着孩子开始哄。


    边上听见动静的恪靖也走了过来，“额娘，弟弟怎么了？”


    “没事。”宜妃顺手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笑着安抚道，“胤瑭会说话了，额娘这是高兴的。”


    恪靖听见这话，心里头自然也是高兴的，“真的吗？”


    “嗯。”宜妃一边安抚着胤瑭，一边招呼恪靖到自己的身边，“你看，弟弟已经会喊额娘了，相信再过不久，他就会喊姐姐。”


    宜妃的心中有了诸多美好憧憬。


    恪靖看着面前的弟弟，没忍住想起了另外一个，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下来，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哭。


    恪靖强迫自己硬生生止住了眼泪。


    “额娘，弟弟什么时候会喊姐姐呀？”


    “快了，快了。”宜妃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恪靖。


    她抱着孩子不停说话，又担心冷落了恪靖，也将她搂在怀里。


    翊坤宫一片的欢声笑语。


    忙忙碌碌的一年总算是过去，转眼又到了除夕这一天，太后牵着会走路的温宪过来。


    慈宁宫中，在场众人都不约而同的逗着温宪。


    小姑娘时不时跑到这儿，又时不时跑到别处。


    可最喜欢待在太后的身边。


    软软糯糯的小姑娘搂在怀中，太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慰。


    因着温宪对太后的依恋，朝廷命妇和后宫嫔妃们的恭维话不要钱似得往外蹦。


    太后听得合不拢嘴。


    其余人见太后高兴，也开始恭维起来。


    倒是将德妃这个生母给撂在一边。


    这样的事儿从前也是有的，宜妃和五阿哥便是如此，只不过当年宜妃脸色非常不好看，如今的德妃娘娘，半点都不在乎。


    甚至还和佟岚舒讨论起明日要给孩子们包多少红包合适。


    “胤祚近日来都已经开始攒小金库，他不似从前那么好糊弄，娘娘若是给的多了，臣妾这边可出不起。”德妃开口和佟岚舒商议。


    就怕这红包给穿帮了。


    “你不来找本宫，本宫也是要去找你的，这孩子越来越多，本宫也没什么银两。”佟岚舒佯装无奈道。


    这边两人有商有量，另一边惠妃和荣妃却满心不是滋味。


    皇后和德妃的关系，似乎太好了些。


    这样的情况，并非是她们乐意看到的。


    “荣妃姐姐，近来听说三阿哥也总往承乾宫跑？只可惜啊，棋差一着来不及了呢。”惠妃讥讽的话在荣妃耳边响起。


    惠妃这话几个意思，荣妃自然听得明白。


    “三阿哥自觉功课不太好，不耻下问去和弟弟请教，这才去承乾宫勤快了些。”


    荣妃淡淡解释了两句。


    惠妃一听这话眉头便微微皱起，若非还有些理智在，都要追问荣妃这话是几个意思。


    实则荣妃能有几个意思？


    不过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惠妃一贯仗着出身尊贵瞧不起她，从前尚处嫔位还能假装一番，这几年是装都不愿装了。


    惠妃没说话，大阿哥先前因为功课一事被皇帝责罚，她实在没这个脸。


    偏生今日荣妃不愿息事宁人，惠妃讽刺了她就想走？


    没这道理。


    “眼看大阿哥的福晋都要进门了，惠妃娘娘怎的还这般有空？”


    荣妃淡淡瞥了她一眼，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客气，“三阿哥如今年岁尚浅，自是要将心思都放在学习上的，不像大阿哥，日渐忙碌。”


    荣妃此话意有所指，惠妃本就是个多心的人，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荣妃在讽刺大阿哥要成亲了，故而心思浮躁。


    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大阿哥的婚事已经定下。


    嫡福晋选的尚书之女伊尔根觉罗氏，惠妃其实并不怎么满意。


    可人选是皇上定下的，她就算想要反对也是无用。


    等过了除夕，宫中就要开始着手大阿哥的婚礼，因是皇上头一个皇子大婚，皇上很是看重，连带着礼部也非常上心。


    惠妃原本那点儿不满也因为皇帝的上心而烟消云散。


    谁知这会儿被荣妃拿出来嘲讽。


    “荣妃姐姐日后，是不需要当婆婆的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没有吵起来，可语气也不怎么好。


    最终还是开席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争锋相对。


    荣妃面上虽不显，可心里确实担心皇上会给胤祉选一个怎样的福晋。


    她看着慈宁宫中欢聚一堂的众人，心情渐渐往下沉。


    大阿哥福晋已经定下，太子妃的人选皇上也一定放在心上。


    四阿哥和六阿哥有皇后操心。


    五阿哥也有太后做后盾。


    算来算去，唯有她的胤祉前途渺茫。


    荣妃心中一片阴霾。


    第157章 第156章（一更） 可是额娘想你留在……


    惠妃和荣妃针尖对麦芒, 彼此十几年的姐妹，虽没血缘关系，可论了解, 倒是比家中那些个有血缘关系的还要了解些。


    开宴的声音传来，荣妃和惠妃碍于情面，只能息事宁人，孩子们不知长辈间龌龊, 依旧玩得开心。


    大阿哥融不进弟弟们的热闹，而三阿哥的自尊心会时不时出来作祟, 他和弟弟们的玩闹，也是时有时无。


    于是很多时候都是他们俩凑在一处。


    荣妃和惠妃之所以没有彻底撕破脸皮，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两人的恩怨暂且放了放。


    而另一边，胤祺好似知道了胤禟也是弟弟，特意过来宜妃身边说要将弟弟抱过去看烟花。


    跟在五阿哥身边的嬷嬷起初有些担心, 怕宜妃娘娘不乐意。


    但宜妃见胤祺愿意亲近胤禟，心中别提多高兴, 小心翼翼将胤禟交给胤祺，叮嘱了几句后，便目送着他们离开。


    直到看不见人了以后才收回自己的视线，瞥见跟在自己身边的恪靖，又忍不住推了推她, “去和姐姐们玩，大过年的一直杵在额娘身边做什么？”


    恪靖一开始不肯走, 但宜妃再三要求, 总算将人给“赶走”了。


    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在眼里，也同样落在佟岚舒的眼中。


    但她只是稍稍看了一眼就收回自己的视线，并未和旁人交谈, 宜妃素来只对自己生的，和养在身边的才有些许耐心。


    倒也没没什么奇怪的。


    佟岚舒不太关心。


    她有些兴致缺缺，甚至开始计算着时辰盼着这宫宴快一些结束，若说头一年除夕她还有些新鲜，想知道这宴会究竟是个什么热闹模样。


    到如今已经全然没了兴致，只盼着不要生出事端，让宴会顺顺利利结束。


    可佟岚舒想起往年除夕发生的一系列事儿，心里头多多少少有些担心，谁知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竟相安无事。


    佟岚舒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回宫路上，佟岚舒还在和闺女感慨，今年的除夕过得风平浪静。


    “儿臣也觉得有些奇怪，大阿哥竟都安安静静的，也没来挑衅人。”纯禧摸了摸下巴，略显疑惑道。


    胤禛说起大阿哥和三阿哥在一处说话，具体说了什么，他们也不太清楚。


    “不妨事，别在意他们两个。”佟岚舒领着纯禧和胤禛回承乾宫。


    三阿哥也不知是自己性子如此，还是受到了荣妃的影响，有时候一下子就拧巴上了。


    莫说胤禛和纯禧习惯，就连佟岚舒和德妃也都快要习惯。


    纯禧和胤禛见额娘这般说，就将三阿哥抛诸脑后，不约而同问起大阿哥来。


    今日最热闹的，大抵就是大阿哥要成亲的消息。


    佟岚舒被两人问道跟前，倒也没有瞒着，赐婚的圣旨都已经下了，尚书府也开始着手准备嫁女。


    大阿哥的宅子也开始兴建，赶得上来年成婚。


    胤禛忽然问起大阿哥的宅子建在什么地方。


    “好好地问这个做什么？”佟岚舒颇为好奇，“你也想娶媳妇了？”


    胤禛睁大眼睛，似乎没料到额娘会说起这些，他如今已经知晓媳妇是什么意思，有点儿别扭地说道，“儿臣不要媳妇，只要额娘和姐姐。”


    诸如此类的玩笑话，佟岚舒还是头一回在胤禛面前说起，见胤禛不太乐意，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疑惑胤禛为何问起这些。


    细细追问之下才知胤禛并非好奇大阿哥婚事，只是在想大阿哥的宅子。


    “额娘，日后儿臣的宅子，可以和姐姐的公主府挨在一块儿吗？”胤禛抬起眼眸看向佟岚舒，心中满是期待。


    而佟岚舒却被这句话给问懵了，尚来不及回应，又听见他开始掰手指，“还有胤祚的，还有胤祺的，对了，还有温宪…”


    胤禛也不厚此薄彼，但凡和他关系亲近些的，都想着当邻居。


    甚至还算上了胤礽。


    佟岚舒被问的头大如斗，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自己能回答的上的问题，她看向胤禛耐心劝说道，“太子殿下没法出宫建府，他之后要住在宫中的。”


    原本胤礽是自己单独住在毓庆宫，只不过皇帝表哥父爱泛滥，将问题抛给她。


    她没法子硬着头皮出主意，才会让胤礽暂时居住在慈宁宫。


    朝臣可没少因为这件事情弹劾，虽说最后都被驳回。


    “那…儿臣能和姐姐当邻居吗？”胤禛眼中满是希冀。


    佟岚舒尚在头疼要怎么回应胤禛，一直没说话的纯禧却开口哄他，“好端端的拉着额娘在这里问东问西的，有什么话不能回宫再说呢？”


    胤禛被这么一打岔，一时也没接着问下去。


    被姐姐半哄半骗带回了承乾宫。


    纯禧一直知道自己的命运，远嫁蒙古，着实不需要公主府。


    这件事她知道，额娘知道，但胤禛不知。


    纯禧只想把这事儿忽略过去。


    谁知好不容易将胤禛给哄过去，额娘又提起这话差，“嗯，胤禛这话倒是提醒了额娘，这宅子得提早看好才行。”


    佟岚舒没回应胤禛能不能和姐姐做邻居那句话，倒是觉得要先把宅子占了，毕竟地皮就那么些，总得挑个好的。


    胤禛见自己的想法被额娘肯定，兴奋的不得了，这下子顾不上姐姐，生怕皇额娘忘记其他几个，一直在她耳边重复着，“额娘，要和姐姐的一起，还有胤祚的。”


    “好好，这事儿得从长计议，额娘过几日让工部的人送图纸过来，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佟岚舒暂时将人安抚住。


    胤禛听见这话心中很是兴奋，已经开始幻想着宅子建好之后，各自串门的场景。


    他兴奋的不行，只是苦于这会儿夜深人静，没有人可以分享，他便拉着姐姐说了好久的话。


    纯禧不忍心打破胤禛的喜悦，胡乱地点点头。


    但眉宇间却闪过了一丝愁绪，佟岚舒原本只是看着胤禛，结果一扭头瞧见了纯禧的神情，她心中有些不得劲。


    那点儿不合时宜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不仅仅是胤禛希望可以和姐姐做邻居。


    就连佟岚舒也希望可以经常见到闺女。


    她得，仔细的想一想法子，可再此之前，她得弄明白纯禧心中的想法。


    *


    因为除夕那日胤禛说的一些话，佟岚舒过了初五，就找了工部的官员要来了京城的舆图和一些空闲的宅基地。


    开始着手选起了宅子。


    佟岚舒选着宅子的时候，想起了胤禛的身份，思维发散的想起后世关于雍和宫的传言。


    忍不住笑了起来。


    胤禛一早就知晓额娘拿到了图纸，拉着姐姐要过来看，纯禧其实不怎么想来，怕看多了心里难受。


    胤禛看不懂宅基地的图纸，便开口问佟岚舒。


    佟岚舒也是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看明白。


    “这个宅子，你要这么看…”佟岚舒指着图纸一点一点解释，说这个宅子里头，院子很大，可以挖个人工湖。


    胤禛默默点头，说这个地方可以给姐姐。


    “为什么给我呀？”纯禧的视线被吸引，忍不住问出声来。


    “因为这个地方最好。”胤禛轻声说道，纯禧一时间也不知他是怎么判断好和不好的，半晌没说话。


    眼睁睁看着胤禛圈了图纸上好几个地方，“额娘，额娘，这几处宅子。”


    胤禛的眼中满是希冀。


    佟岚舒瞧见他圈出来的地方，也没立刻答应，说要和他们皇阿玛商议一番，“京城的宅子就那么几处，额娘也不知你们皇阿玛有没有用处，若没有规划，额娘就去要来给你们当宅子。”


    所谓先下手为强，佟岚舒半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胤禛得了准话很是高兴。


    他极少有那么坚持的事，佟岚舒自是想满足他的。


    他高高兴兴得在一旁规划着，倒是纯禧，眼中皆是郁色，她看着皇额娘和胤禛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又担心自己太过扫兴。


    纯禧在一旁看着，佟岚舒很敏锐的感觉到她的情绪，只一瞬间就看明白纯禧心中所想。


    佟岚舒皱起眉头，心想着怕是纯禧已经知晓了什么。


    她先前的确有想把孩子留在京城的念头，只是事情还没个头绪，佟岚舒担心贸贸然说出来就宛如画饼似得。


    她也开不出空头支票。


    但看着纯禧这般，心中实在难受。


    思来想去，佟岚舒还是将胤禛打发去了永和宫，单独将闺女留下说话。


    纯禧心中似有所感，整个人紧张不已，揉搓着手中的帕子。


    佟岚舒眼睁睁瞧着那帕子将她白嫩的手指一圈圈勒紧，看得她无奈极了，“好端端折腾自己做什么？”


    纯禧顺着额娘的视线看过去，才瞧见手指一圈变得青紫，她慌慌忙忙的想要解开，谁知一紧张半点不得章法解了半天都没有解开。


    佟岚舒顺势抬起她的手，一点点解开缠绕的帕子，将那淤血揉了揉，“心情不好吗？”


    纯禧下意识摇头，瞧见额娘那不赞同的模样，没由来开始心虚，又点了点头。


    “胤禛这般兴奋，可额娘见你似有些犹豫？”佟岚舒轻声询问，纯禧依旧不言语。


    她瞧着都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做什么要明知故问？


    “儿臣用不着在京城置办宅子，只是不知要怎么和胤禛说明白。”纯禧的声音多多少少失落，在心里搁置许久的事情，没曾想到说出来的那一刻，竟没觉得太难受。


    “怎么就不需要了？”佟岚舒心中难受，打断了纯禧要说的话，“额娘觉得胤禛这提议甚好，三处宅子在一块儿也可以互相照应。”


    纯禧抬眸看向母亲，试图和她讲道理，“额娘明明知道儿臣用不上的。”


    “可额娘想将你留在京城。”


    纯禧刚刚说完，佟岚舒就接了话，一前一后两句话同时落地，纯禧睁大眼睛，似有些难以置信。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额娘？”


    “胤禛提及这事，你的神情就很不对劲，是早就已经知晓了吗？”佟岚舒轻声询问。


    纯禧这会子倒也没想着隐瞒，缓缓点头。


    她的确早就已经知晓，并且一直放在心里很久很久，她见佟岚舒脸色难看，还有心情安慰母亲。


    “额娘，其实这也没什么的…”


    大清的公主，都是要联姻的，纯禧早就知道了，太祖母的三个女儿，都去了草原。


    她不过就是顺应命运。


    就是胤禛不知道这事，他还在高高兴兴的选宅子。


    “额娘，我不知道怎么和胤禛开口。”纯禧担心若赐婚圣旨下来，胤禛会受不了。


    第158章 第157章（二更） 因为胤祚最喜欢四……


    纯禧的声音有些低落, 似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半点没有怨天尤人。


    可佟岚舒不愿这样的事情发生，怔怔说道, “额娘一定会想法子，让你留在京城的。”


    纯禧其实并不愿额娘为难，若能够留在京城，留在额娘身边固然好, 可是，她要留在京城, 哪里有那么容易呢？


    “额娘，儿臣其实愿意承担起身为公主的责任，维系草原部落和大清的和平，只是儿臣舍不得您，也舍不得胤禛和胤祚。”纯禧说着说着掉下了眼泪来。


    她昔日一直以为自己亲缘很浅, 生父生母都不在身边，故而知晓自己日后会去草原和亲时, 心里没有什么波动。


    可后来却生了眷恋。


    而额娘的话，更让她心生贪念。


    “儿臣不愿额娘因为儿臣被朝臣弹劾，让您和皇阿玛为难。”纯禧说了许多。


    可佟岚舒没有多少是听进去的，只是将眼前的闺女紧紧的搂在怀中。


    “傻丫头，这些事哪里需要你来操心？不是还有皇阿玛和额娘在吗？”佟岚舒不知道纯禧是何时知道这些的, 只要一想到她把这些事情全部都藏在心里，她就难受的不行。


    “额娘, 儿臣不想你因为儿臣而备受指责。”纯禧诺诺道, 她的心思，她的心意，早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假设中, 渐渐明了。


    她愿意去和亲，只是心中不舍。


    纯禧唯一忐忑的就是不知还可以陪在额娘身边几年。


    佟岚舒听见这些话，只觉得心里难受的紧，酸酸涩涩的喘不过气来，抱着纯禧久久无言。


    而纯禧却不知为何，心里的重担一下子就卸下了，心情较之先前都开朗了许多。


    要说她如今唯一还纠结的，大抵就是不知要如何同胤禛说起此事。


    “我想瞒着胤禛，却又觉得瞒着他不好。”纯禧心里纠结的不得了，胤禛这会儿那么高兴，那么期待，若是让他知道，他得多难受。


    可若不告诉胤禛，等到知晓真相的那一天，纯禧都不知要怎么面对弟弟。


    这是纯禧如今最纠结的事情，这事儿莫说纯禧头疼，便是落到佟岚舒的身上，她也一样不知如何是好。


    佟岚舒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最好的解决法子，就是将纯禧留在京城。


    “除夕一过，马上就要选秀，待额娘忙过这一阵之后，好好的想一想法子。”佟岚舒揉了揉自己酸痛的额头。


    又将礼部送过来的秀女名单翻出来看了看。


    不过这一回她看的不是秀女，而是秀女家里的情况。


    佟岚舒想着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去求皇帝表哥是一个法子，她也要自己想另外的法子。


    若是纯禧在和亲之前有了喜欢的郎君，那皇帝表哥应当也不会拆散有情人才对。


    这能进宫的少年郎少之又少，也不知侍卫里面，有没有家世不错，且年龄相当的。


    佟岚舒心想着要不要再去找一些侍卫的名录来。


    佟岚舒一边物色着人选，一边想着去探一探皇帝表哥的口风。


    至于历史上纯禧原本的和亲对象…


    她也不认识，管不了那么多。


    纯禧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额娘翻出选秀的册子，一时间有些疑惑，“额娘好端端的怎么将这些册子找出来了？您不是说人选都已经确定，您再也不想看这些了吗？”


    “额娘忽然想起还有一些事儿没确定。要再看一看。”佟岚舒说的认真，纯禧见额娘不像是在开玩笑。


    一时间也没说话。


    佟岚舒牢牢记得自己的主要目的，开口安慰纯禧，“和胤禛坦白这事儿，暂且不着急，你等额娘最近忙完。”


    纯禧被佟岚舒说服。


    贴心的闺女想要帮一帮额娘，结果话还没说两句，也被佟岚舒打发去了永和宫。


    “那额娘一会儿过来吗？”纯禧轻声询问。


    “额娘就不过去了，你且去坐坐，陪德妃娘娘说说话。”佟岚舒随意开口，纯禧得了准话之后便去了永和宫。


    德妃原本带着胤祚看书，结果胤禛过来了。


    能见着孩子对德妃而言就是满心欢喜的一件事，当然也不计较孩子什么时候过来，于是书也不看了，就听他们兄弟二人说话。


    谁知没一会儿，大公主也一脸尴尬地走了过来，“德娘娘，额娘说她有事儿要办，所以打发我过来永和宫。”


    纯禧不是和胤禛一道来的，故而有些不好意思。


    德妃倒是半点不介意，要她一块儿坐在炕上暖和暖和，“皇后娘娘这是在忙什么？”


    怎么将孩子一前一后的打发过来了？


    “额娘将秀女的名录又取了出来，具体要做什么，儿臣也不清楚。”纯禧这话倒也不是隐瞒，她真的不太清楚额娘要做什么。


    “皇后娘娘做事总有自己的道理，一会儿就在永和宫用午膳，你们想吃些什么？”德妃，倒也没刨根问底，见孩子们都在跟前，便开始着手张罗孩子们的午膳。


    这话其实是德妃问纯禧的。


    胤祚原本和胤禛在一处说话，但他一听见吃的就像是背后长耳朵似得，立刻丢下胤禛跑了过来，报出了一连串的菜名。


    即使在大正月里，德妃也没太惯着孩子，让胤祚选定三个菜之后，转而问纯禧和胤禛想吃什么。


    纯禧知道德妃是真心询问并非故意客套，也报了一道菜。


    问到胤禛的时候，他也是一样的态度，又要了一道甜点。


    胤祚见哥哥姐姐只选了一两道，立刻说要多一道菜。


    原本德妃是答应的，却被胤禛给拒绝了，“额娘，这些菜就已经足够，不需要再加了。”


    德妃虽已经不是头一回听胤禛喊额娘，但她实在没法拒绝胤禛，于是纠结了一会儿之后，毫不犹豫的拒绝胤祚。


    只是可怜胤祚，还是心心念念的想要多吃一道菜，只不过额娘拒绝他之后，他虽有些失落，倒也没有撒泼打滚。


    只不过心中有些疑惑，“四哥，就不能多一道菜吗？”


    他心中困惑，也并非是要无理取闹，只是没想明白。


    胤禛见他奄头耷脑的模样，心里也颇为不好受，开口和他解释起来。


    “我们就四个人用膳，已经有了八道菜，太多有些浪费。”胤禛说得头头是道，虽然在宫中他的养母是皇后，生母是宠妃，但四阿哥也没养成浪费粮食的习惯。


    皇额娘从不让他们糟蹋粮食，一直告诉他们要量力而行。


    当然在外人面前就是另一套标准。


    只是胤禛眼中，额娘和胤祚都是自己人。


    往常他和姐姐还有皇额娘三人一起用膳，也不过五六个菜。


    有一回被皇阿玛撞见，皇阿玛还愣了好一会儿。


    “浪费？”胤祚歪了歪头，有些费解道，“这是什么意思呀？”


    胤禛听见这话其实也有些懵，金尊玉贵的小皇子，是不明白什么是浪费的。


    胤禛若非佟岚舒言传身教，其实也不明白。


    而佟岚舒对吃食有所讲究，但不喜浪费食物。


    德妃这边情况也差不多，只不过今日她想着只是一道菜而已，便想着满足胤祚，结果却被胤禛拒绝。


    这本就是两种生活方式，佟岚舒潜移默化的影响着纯禧和胤禛，二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此番被胤祚问起，少不得要仔仔细细和他解释。


    等胤禛说完之后，胤祚倒也理解了。


    原本还有些失落，这会子什么情绪都没了，德妃在一旁看的分明，感慨能说服胤祚的也唯有胤禛。


    “怎么就那么听四哥的话呢？刚才还和额娘闹别扭。”德妃有些无奈的点了点胤祚的额头。


    而胤祚也没有半点羞赧的情绪，只是大声告诉众人，因为他最喜欢四哥。


    一句话将胤禛说得利脸都红了，他轻轻咳嗽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声点儿。”


    那么多人在呢。


    胤禛有些不好意思，偏偏胤祚几句话都不离哥哥。


    “可是我就是最喜欢四哥呀！”


    “那，胤祚不喜欢姐姐了？”纯禧开口胡搅蛮缠。


    胤祚抓了抓额头，认真道：“我也喜欢姐姐的！”


    纯禧问不出太尖锐的问题，逗了他两句之后也不再多言，而胤祚却误会了，以为纯禧生气，一直过来和她保证，他很喜欢姐姐的。


    纯禧实在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其余几人也是一样。


    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真真是热闹的很。


    第159章 第158章（一更） 康熙二十四年


    佟岚舒把秀女名录全部翻了一遍, 家世好的，家中有适龄兄弟的，通通都被佟岚舒挑出来放到一边。


    再从这里头仔细揣摩, 势必要选一个好的出来。


    佟岚舒觉着自己当真有些无所不用其极。


    而后她开始思考，到底什么时候和皇帝表哥提及这件事合适。


    思来想去她将这事儿放到了选秀之后。


    宫里来了新人，也许皇帝表哥一高兴，对于别的事就没有那么在乎。


    佟岚舒想得很好, 然而她似乎低估了自己这只蝴蝶翅膀，选秀的那一日, 皇帝表哥压根就没选几个人。


    除了一些父兄在朝堂之上有些成绩的，必须要选到宫里放着的，其余人一概没选。


    佟岚舒陪在一旁，瞧着皇帝表哥将哪些个花容月貌的秀女一批一批撂了牌子，整个人有些茫然。


    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个姑娘长得那么好看, 怎么就没看上？


    许是这回选秀有些出人意料，莫说佟岚舒和后妃们嘀咕, 就连秀女们都觉得有些奇怪。


    只是她们大多在心里想想，并不敢宣之于口。


    而这选秀一事，干系重大，慈宁宫和宁寿宫同样关切，得知玄烨不过选了几个人后, 也开始疑惑起来。


    太后奇怪道，“往年选秀也不见玄烨这般, 难不成今年有什么特殊？”


    “能有什么特殊？不都是照着章程来的, 秀女还能有特别不好看的？”太皇太后不答反问，都是精挑细选找上来的，总不能这一回都是丑的。


    那礼部和内务府的官员, 也不用做事了。


    至于玄烨的反常…大抵是和佟岚舒有关。


    虽然老祖母心里门儿清，但有些话她实在是不能明着说。


    只不过太后也不笨，还是猜到了点子上，“难道是皇后不让？玄烨这才…”


    太后话说到一半，又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们也不是头一天认识人，佟岚舒那性子她们还不了解？


    素来大大方方，爱恨分明，若真的厌恶秀女，大可看名录时就可以将人筛下，何必到了跟前再装模作样不让选秀女？


    “那…那就是玄烨自己的想法？”太后只觉得有些莫名，先前也没见玄烨是这般清心寡欲。


    难不成这会子改了心思了？


    太皇太后都已经活到了这把年纪，这男男女女的事儿，她其实也不怎么上心，孙儿如今可以独当一面，孙媳妇也是个拎得清的，后宫没闹出什么大麻烦。


    他们俩好好的，就是最好不过的事。


    不过是担心选秀人数太少，会传出一些奇怪的流言。


    “给皇后传话，让她帮着挑一挑。”太皇太后声音淡淡，苏麻喇嬷嬷也明白兹事体大，这回是她亲自过去传话。


    而佟岚舒一直围观着皇帝表哥选秀，原本就觉得有些奇怪，直到太皇太后差遣人过来传话，她才稍稍有了些底气。


    旁人也就罢了，这…章佳氏若是也被皇帝表哥撂了牌子，那日后十三阿哥还怎么出生？


    岂不是要乱套了？


    佟岚舒一边想入非非，一边自我安慰。


    毕竟，胤祚活了下来，而她也提前当上了皇后，原本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也不知会不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


    佟岚舒想着她又要折腾将纯禧留在京城，这边有了改变，其他事儿能不变，就不变…这才费尽心思要让章佳氏进宫。


    玄烨今次对选秀原本也就兴致缺缺，偏偏有些人不能不选，倒是表妹，对此事兴致勃勃，一双眼睛都黏糊在秀女身上。


    半晌都不曾挪开。


    “皇后可还满意？”玄烨语气淡淡。


    佟岚舒满腹心思都在章佳氏的身上，对皇帝表哥说的话，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此番听见也就含含糊糊的回应了几句。


    “尚可。”


    玄烨皱了皱眉头，也不知她这心里头究竟是怎么想的，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给丈夫挑选秀女是这般模样。


    玄烨心中腹诽，面上表情颇有些冷淡。


    倒是佟岚舒完全不知他心中所想，毕竟在她心目当中也不是给丈夫挑选秀女。


    纯粹就是在给自己挑选嫂子。


    这样置换概念后，佟岚舒的心态那是截然不同。


    看着底下各式各样的美人，心中只有欣赏，没有半点杂念。


    玄烨的心思不在秀女身上，全在佟岚舒的身上，见她欢欢喜喜，脸色分外不好。


    “你看的倒是很欢喜。”玄烨的声音有些不冷不热，佟岚舒听得分明，她先前是没反应过来，若是这时候再没听明白那就是她蠢。


    皇帝表哥这模样瞧着有些不大高兴，但佟岚舒一时间弄不明白他为何不高兴，试探的问了一句，“皇上，您今儿个似乎心情欠佳？”


    玄烨不置可否，佟岚舒只觉得有些奇怪。


    选秀这样的日子，还心情欠佳呢？


    “朕无碍。”玄烨矢口否认，并不承认自己心中有诸多郁闷。


    而佟岚舒也来不及多说什么，毕竟下头还站着一排秀女，随着太监逐一介绍过去，佟岚舒总算是瞧见了自己心心念念要见着的人。


    章佳氏是内务府选上来的秀女。


    下三旗包衣，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却有一副秀美的容颜。


    这一排上来的秀女，也唯有她姿色最出众，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不知是内务府动的心思，还是她自个儿运气好，若照着正常程序，定然是能选上的。


    但玄烨这一回当真没什么选秀的心思，对着这群人挥了挥手。


    太监明白过来，就要朗声唱道：“撂牌子—”


    “且慢。”佟岚舒眼看皇帝表哥又要将这些秀女撂牌子，情急之下喊住了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玄烨的眼神也很是锐利，他看着佟岚舒，好似要表妹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佟岚舒的脸色白了白，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剩下的秀女，扯了扯玄烨的袖子，“皇上，您这回选秀没留多少人…”


    玄烨脸色稍霁。


    佟岚舒见他没有太反对，朗声道，“臣妾觉得，这些个秀女还挺不错的…”


    她有些紧张，毕竟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这样的经验，随意指了指章佳氏和她左边的那个姑娘，说要将这两人留下。


    太监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去询问皇帝的意思，玄烨虽不知表妹为何要留下这两个秀女，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会驳了她的面子，让她难堪。


    “照皇后的意思去办。”


    太监这才朗声宣布那两位秀女留了牌子。


    章佳氏面上没太多的表情，倒是她身边的秀女喜极而泣。


    在这宫里，当了皇帝的后宫，总比当包衣奴才要好些。


    玄烨原本就对此兴致缺缺，见佟岚舒看的起劲，便将后头的事儿都交由她来办，“朕还有事要去乾清宫，之后的人你看着选。”


    事情到了这一步，玄烨也懒得诸多理会，既然都要选，倒不如让她自己选，选她看的过眼的。


    佟岚舒就这么瞧着皇帝表哥离开，多少有些反应不过来。


    人群中冒出窃窃私语，太监总管一个眼风扫了过去，一群人瞬间安静下来。


    一旁伺候的太监走上前来，“娘娘…您看这…”


    “继续吧。”佟岚舒其实也颇为忐忑，实在是她也不清楚这些姑娘，到底是愿意进宫当主子娘娘，还是愿意出宫去当平头百姓家的正头娘子。


    在这时，她倒是羡慕起皇帝表哥来，还能一走了之…


    “选吧。”佟岚舒翻开选秀的名录，一个一个认认真真地看过去。


    这场选秀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才结束，佟岚舒看得仔细，并没有太多疏漏。


    被选上的喜极而泣，选不上的倒也松了一口气。


    佟岚舒到底也放松不少…


    待选秀结束后，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承乾宫，她自认为事情已经圆满结束，却不知又一场风波悄然而起。


    新选入宫的秀女，都暂居在储秀宫。


    而这些秀女并非都是家世相当的，有各地州府选上来的，也有内务府选过来的。


    身份家世都不同，有人的地方自然会有纷争，而佟岚舒并不知晓这场风波是她带过去的。


    且被为难的人，就是她很在意的章佳氏。


    皇帝和皇后一块儿去选秀的消息并不是什么机密，而今日众目睽睽之下，皇帝撂了牌子，皇后却非要将人留下，多少双眼睛看着，便是想要隐瞒也瞒不住。


    佟岚舒其实也知道自己今日行为有些怪异，虽然描补了一些回去，且为了不让人寻章佳氏麻烦，才选了两位。


    谁知和章佳氏一块儿留下的那个，远不如她好看，众人这才将矛头直指章佳氏。


    一个个探究着，想知道章佳氏和皇后娘娘是什么关系。


    其实章佳氏自己也莫名其妙。


    当宫女和当皇帝的后宫，对她而言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日后日子好过些，有人伺候她，她不需要做些繁重活计。


    其实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被皇后看中。


    她身份低微，平日里也就做些洒扫的活，连承乾宫的大门都没有靠近过。


    但这番话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众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明明是据实以告，偏偏谁都觉得她在藏拙，半点不信。


    还当她不愿说实话。


    章佳氏：“……”


    她当真不认识皇后娘娘。


    若真的认识皇后娘娘，她求着皇后让她去承乾宫伺候多好？


    为何还非要走选秀这条路？


    而后那些个秀女，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块儿，谁也不愿和章佳氏扯上什么关系。


    人人趋利避害，她们不知章佳氏身后究竟有什么关系背景，若是和她交好那里还有什么出头日？


    于是乎，章佳氏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所有人排挤了。


    就连一开始和她关系不错的秀女也渐渐和她生分。


    好在她是个性子平和的，并没有因此生出什么不平衡来。


    储秀宫的秀女们，最终也有了册封，分居东西六宫，玄烨其实连这些秀女的脸都没记住。


    但也知晓她们的身份背景。


    选个封号，分个宫殿，倒也游刃有余，就是到了章佳氏这里，他其实也没什么印象，但他唯一能记住的便是佟岚舒非要将人留下。


    不知为何，玄烨的心里头有点别扭。


    “封为答应，挪去延禧宫。”


    传旨太监立刻去办。


    延禧宫偏僻，里头住着良嫔和八阿哥，这母子俩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甚少显露人前。


    而皇上大半年都不会踏入延禧宫。


    一时间，章佳氏的前程就这么扑朔迷离起来，谁也不知她究竟是个怎样造化。


    第160章 第159章（二更） 传言说您要抢了章……


    延禧宫地处东六宫, 因为距离乾清宫最远，故而鲜少有人过来，当初佟岚舒阴差阳错帮了胤禩, 为避免惠妃秋后算账。


    没少在皇帝表哥跟前说好话。


    最终得偿所愿，良嫔和八阿哥搬去了延禧宫，那边清清静静的，平时也没什么人会过去。


    章佳氏原本就是内务府的宫女, 对东西六宫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一点，太监宫女嬷嬷们凑在一块儿, 能说道说道的不就是宫里的这些主子们吗？


    她本就对成为答应这事儿有些莫名其妙。


    此番被打发到延禧宫，倒也没觉得有太大问题，原本是伺候别人的，如今摇身一变也有了贴身宫女。


    章佳氏只觉得，人的境遇当真是神奇。


    “主子, 听说良嫔娘娘性子和善，是个好相处的。”


    章佳氏还在出神, 内务府拨给她的宫女小翠，就已经开始和她分析起延禧宫的情况来。


    她回过神来，轻轻的应了一句，“是个好相处的就好。”


    章佳氏松了一口气，心说还好不是什么难缠的。


    主仆二人慢慢吞吞往延禧宫走去, 良嫔早就知晓要有个人来和自己作伴，还是近日来惹得后宫沸沸扬扬的章佳氏。


    即便无心争宠, 对此也颇为好奇。


    而后良嫔等了许久, 终于等到了人，章佳氏对着良嫔行了礼，“妾身参见良嫔娘娘。”


    “快些起来, 日后都是姐妹，行这礼做什么。”良嫔借着说话的功夫细细打量起人来，只觉得眼前这姑娘，虽没有特别艳丽的容颜，倒也是一副好模样。


    要说这宫中容色最出众的，非皇后娘娘莫属。


    明艳动人，尊贵不凡。


    还真没什么人越得过皇后去。


    良嫔想入非非，回过神来却觉得这想法太过冒犯，深深的压下，只对着章佳氏展颜。


    章佳氏这会子可不敢再发呆，宫女当久了，当然也学会的圆滑了些，虽没有太过老道，可待人接物总是挑不出错处来的。


    她没多问什么不该问的，只是和良嫔说了些家常。


    良嫔原本一个人独居一宫，还是有些冷清，这会子来了个人，又不是个会来事的，良嫔心中也甚是高兴。


    可巧胤禩这时候醒了，嚷嚷着要来找额娘。


    章佳氏就眼睁睁瞧见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扑到了良嫔怀中，依恋的抱着她不撒手，“额娘，您去哪里啦？”


    胤禩跟着良嫔回延禧宫之后，母子俩也是磨合了很长一段时间，良嫔没带过孩子，也压根不了解胤禩。


    胤禩先前在长春宫过得也并不好，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他有了真心疼爱他的额娘。


    “延禧宫来了新人，额娘要出来迎接。”良嫔将孩子抱起，领着胤禩去和章佳氏打招呼。


    胤禩被良嫔教养的极好，说是打招呼，他却正正经经得开始行礼。


    章佳氏如今不过是个答应，哪里受得起胤禩的礼，忙避开了去，有些忐忑地看向良嫔，“娘娘，这…”


    “他最近跟着四阿哥六阿哥一起学习礼仪…但他还小，分不太清楚。”良嫔适时开口解释。


    章佳氏缓缓点头，但心里头的冲击却没有因此减少。


    两人不过说了一会儿话就散了，良嫔见她要收拾屋子，倒也没拉着她不停说话。


    身边宫女见章佳氏带着丫鬟离去，轻声在主子身边耳语，“奴婢听说章答应在储秀宫处境不算好。”


    “有人欺负她了？”


    宫女缓缓摇头，“奴婢听说章答应是被人孤立了，因着皇后娘娘的缘故，都没人敢和她来往。”


    良嫔先前还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此番听说扯到了皇后身上，才皱起眉头道，“这事儿和皇后娘娘有什么关系？是有人说三道四，编排娘娘吗？”


    良嫔受过佟岚舒的恩惠，最不能容忍的事情，便是有人诋毁皇后。


    宫女也知道主子脾气，立刻解释道，“主子莫要动气，没有这回事，就是刚进宫的小主们不知皇后娘娘是个什么意思，一时间也不敢和章答应结交，担心关系好了，主子们眼里只有章答应，瞧不上她们…”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良嫔扪心自问，便是自己遇上这样的事情，也会对这不知深浅的人敬而远之，免得连累了自己。


    “瞧着倒是个好相处的，且在看看吧，若是老实本分的，能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良嫔话说了一半，又兀自笑了起来，“许是我想的太多，怎得就觉着章答应要我帮衬？”


    皇帝不喜欢她，将她打发来了延禧宫，可章答应年轻貌美的，得盛宠是迟早的事。


    不过是话赶话说了出来，她倒也不是嫉妒，非要盼着新入宫的不受宠。


    宫女不知道怎么接话，故而什么都没说。


    恰巧这时候胤禩嚷嚷着饿了，良嫔便不去理会旁的事，一心只顾着儿子。


    延禧宫这儿风平浪静。


    其余各宫妃嫔，倒是对这章佳氏颇为好奇，一个两个的都想知道那章佳氏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原本也无人在意，谁曾想这谣言是越传越离谱，宜妃甚至都怀疑佟岚舒是想选个新人为自己固宠。


    秀女里头不乏有家世好的，留下的一些人里头，自然也有野心勃勃的。


    晓得这事之后特意让家里人调查。


    就想知道是否有什么辛密。


    结果调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这时候宜妃的猜测冒了出来，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就是那么一回事。


    这风言风语传的奇奇怪怪，传到佟岚舒的耳朵里时，就变成了她瞧着章佳氏好生养。


    想着她身份低微，待她生下孩子之后可以将孩子夺来养在膝下为自己固宠。


    佟岚舒：“……”


    佟岚舒听得目瞪口呆，转身看向刚刚踏进门坐在一旁喝茶的德妃问道，“你可知道这事？”


    “臣妾的皇后娘娘呀，臣妾最近被您使唤的脚不沾地，如何能知晓这事？”德妃无奈开口。


    她倒也不是开玩笑，说得都是事实。


    佟岚舒想将纯禧留在京城，开始物色起适龄儿郎来，在这事上和她一条心的，也只有德妃。


    于是很多她不能去打听的事情，就交给了德妃去办。


    而德妃也没有辜负佟岚舒的信任，还真打听到了一些，本想着过来告诉她，谁知这才刚刚坐下，就被问了这么一出。


    德妃其实是知道这事，只是知道的不算多，听了一耳朵也就过了，毕竟皇后娘娘若是想要养孩子，还需要惦记个刚入宫还没得宠的？


    等她生下孩子要等到什么时候？


    阿哥所里还养着两个呢。


    “臣妾倒是听了一耳朵，但这流言实在离谱，臣妾便没当一回事。”德妃喝了些茶，二人便说起这怪异流言来。


    佟岚舒当真莫名其妙，从那日选秀之后，她就连章佳氏的面都没见着，怎得就要抢她孩子固宠了？


    “本宫还需要抢孩子固宠？”佟岚舒皱皱眉头，有些不屑道。


    “臣妾也是说呢，便是娘娘要养孩子，也不需要那么大费周章。”德妃和佟岚舒关系渐渐融洽之后，倒也没有太拘谨，也能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佟岚舒瞅了她一眼，也开始玩笑，“的确不需要打飞州长，本宫瞧着胤祚就极好，不若将胤祚送来承乾宫？”


    “那胤祚可就开心了，这小皮猴早两年不就说要来承乾宫，给您当儿子么…”德妃说起一些陈年旧事，佟岚舒也想起了那些事，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闹过后，也没太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不过谣言越来越离谱，佟岚舒便让芷兰注意着，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芷兰领命离开。


    佟岚舒见德妃神神秘秘的模样，便问起前些日子的事。


    “臣妾有了些眉目。”


    佟岚舒便屏退左右，德妃这才说起她瞧上的青年才俊，“是赫舍里家的旁支，如今在宫中当侍卫，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赫舍里家的？”佟岚舒一时间想不起这个人来，在德妃的仔细解释下，才弄明白这号人。


    年岁倒也是合适。


    “照臣妾看，这人选虽然还合适，但也并没有太着急，眼下正在筹办大阿哥的婚事，咱们也可以慢慢物色。”德妃这般不遗余力的帮着皇后，当然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还有个闺女呢。


    若是大公主能不去草原和亲，说不准日后温宪也可以…


    虽然皇上给了她承诺，太后娘娘也喜爱温宪，但多一份保障总是好的。


    “大阿哥的亲事，惠妃自然最上心。”佟岚舒倒没觉得惠妃这么做有什么不对，谁的孩子谁上心，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就是皇帝表哥最近有些奇怪，她还没想明白原委，也不好到处去说。


    “时间一晃就过去，孩子们渐渐长大，的确是时候开始操心福晋的事。”实则德妃还想问一问皇后，对待胤禛的福晋是怎么想的。


    但眼下胤禛年纪实在是不算大，德妃虽然想问又有些不好意思。


    正在纠结呢，就听见皇后又开了口，“借着大阿哥要办亲事的由头，也顺势瞧一瞧和胤禛胤祚适龄的姑娘，省得到时候好儿媳妇都被人给选走了。”


    佟岚舒语气笃定。


    德妃见皇后上心，自是高兴的。


    “娘娘放心，臣妾一定会好好琢磨。”


    “也不必太着急，毕竟孩子还小，胤祚才刚刚去书房，本宫就是觉得，无论是选儿媳妇还是选女婿，终归还是知根知底的好些…”佟岚舒说着说着神色也开始郁闷起来。


    真真是让人无奈的地方。


    无论是胤禛还是胤祚，乃至于大阿哥，在她看来都还是孩子。


    结果竟都要开始考虑终身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养崽的，养崽的，我们还是养崽的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