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第 401 章:如果她像你一样我才愿意
虞岁一个人吃完午膳,收到梅良玉发来的传文,说他已经到燕国境内。
她问:“顺利吗?”
梅良玉便给她发来传音,虞岁刚接起来,就听见那边传来鬼哭狼嚎的求饶打斗声。
虞岁小声问:“师兄?你那边打起来了吗?”
“差不多。”梅良玉瞥了眼这些燕国边境城镇作乱的九流术士,“单方面压制,不用担心。”
虞岁哭笑不得:“你跟人打架的时候还给我传音?师兄,外面的世界可比太乙要危险的多,他们可不会跟你讲道理规矩。”
“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有什么错?”梅良玉扬了扬眉,侧身将偷袭自己的人踩在脚下,“我也不是会讲规矩道理的人,出了太乙你就把我当三岁小孩呢?”
虞岁却一本正经道:“我在太乙的时候,你把我当三岁小孩一样担心,你出了太乙,当然就轮到我把你当三岁小孩担心了。”
梅良玉:“行,你最好时刻惦记着你那离开太乙后连路都不会走的师兄。”
他说话间,四周雷光电闪,将被打倒在地的人都杀完后,看向躲在桌子后面瑟瑟发抖的女人,漫步走过去。
屋内的五行威压恐怖地撕碎屋墙,可男人对听风尺说话的语气却依旧亲近随和:“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虞岁在花丛后的摇椅边坐下,曲起双腿晒太阳,思考了一会后说,“想要全都毁掉,但又要再等等。”
如果她现在就把素夫人杀了,那怕是连帝都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梅良玉停下脚步,问她:“要我过来吗?”
虞岁仍旧是一本正经说着逗梅良玉的话:“你可不能来青阳,现在的青阳有三个灭世者,一不小心就会被烧光,太危险了。”
梅良玉随着她笑:“我也来添一把火,让它烧得更旺些。”
虞岁说:“不可以,我不能让你在青阳被烧死。”
梅良玉看回眼前求饶的女人,低声说:“我会先在燕国找找当初贺寒星买酒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查出大概的时间。”
虞岁也道:“我拜托公孙去城外救月珍姐姐了,钟离家不能插手,我刚回来就被禁足,年秋雁他也自身难保。”
梅良玉听得皱眉。
年秋雁还敢回青阳帝都,他回帝都找死吗?
“月珍那边不用太担心,接应他们的人快到了。”梅良玉说,“只要不触及舅舅妻女的问题,他还是很稳定可靠的,如果……”
他顿了顿,说:“如果真的让舅舅在帝都找到了赵余乡,我也说不准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虞岁听到这,只觉得妻女就是公孙乞的逆鳞,只要不触及这部分,他就是有理智、会思考又可靠的人。
当公孙乞这样的人失去理智情绪变得失控疯狂时,那到时候所有人在他眼里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虞岁说:“至少他不会疯到要杀我。”
梅良玉笑了笑,转开话题,说了些逗虞岁开心的话,直到她挂断传音,才敛了笑意,淡声看向跪地求饶的女人,手指轻抬,将从冥河中窥探到的记忆渡给对方。
女人惊声尖叫捂着脑袋。
梅良玉问:“知道宋冬灵所在的位置是哪个边城吗?”
女人哭着摇头:“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也只是听令……”
梅良玉转身离开,没去看女人倒地死去的一幕。
他走出这座被血洗的小山庄,前往下一个目标点。
……
虞岁收起听风尺没多久,哑妇就回来了。
哑妇给虞岁端来膳后的茶水,规规矩矩地放在石桌上。晒太阳的虞岁懒声问她:“婆婆,我娘找你过去做什么?”
“问郡主是否生气了。”哑妇比着手语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虞岁从躺椅上坐起身,眨巴着眼望她,“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还是以前忍了太久,给她太多自信,认为我真的是个泥人,扇我两巴掌都只会委屈不会生气。”
她自顾自地说着,可在哑妇看来,确实如少女所说。
人们已经习惯南宫郡主只会委屈,不会生气。
虞岁端起热乎乎的茶杯,气呼呼地说:“我也不怕婆婆你把这些话说给夫人听,你去告诉她好了,反正我如今也不在乎了。”
哑妇见她端起茶杯,上前从她手中拿走,示意她太烫了,凉一凉再喝。
虞岁说:“我现在就喜欢喝热水,不喜欢凉水了。”
说完就从哑妇手里将茶水夺了回去扬首喝下,结果因为太烫了,刚碰到唇又老实放下:“太烫了。”
哑妇转而揭开另一个食盒盖子,从里面拿出一些冰块放进另一个杯子中,给虞岁重新倒了一杯冰水。
虞岁捧着冰凉的水杯,温热的指腹轻轻压着杯口,她说:“这是你给我准备的吗?”
哑妇垂首:“青阳和太乙不同,午时日晒过重,我怕郡主刚回来还不习惯,便备着解渴。”
虞岁垂眸望着杯中清水,她轻轻吹了口气,吹皱平静的水面,荡出涟漪,像极她此刻颤动的内心。
——婆婆,连你也要杀我吗?
在哑妇的注视下,虞岁扬首喝了一口杯中冰凉清甜的水,她若无其事地说着素夫人的坏话,问哑妇,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该为了救她去死?
哑妇没有答话。
虞岁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又问:“她是我母亲,又因为力量反噬变得伤重不愈多年,活得不如意,所以我是不是该为了解救自己的母亲,自愿去死,将息壤给她?”
她如此直白地发问,让哑妇的头垂得更低。
“婆婆,你说呀!”
虞岁眼巴巴地望着沉默的妇人,干等半天后哦了声,也垂下眼眸:“我忘了,你不会说话。”
哑妇却比着手语回应:“这种事,要郡主你自己做主,旁人说了不算。”
没人能够要求你做出你不想要的选择。
虞岁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眼前沉默的妇人。
“是么?”
她笑道:“所以我不想要给她,我不想为她这种人去死。”
“如果她像你一样……我才愿意。”
哑妇听着少女最后小声说出的一句话,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
虞岁和哑妇聊着从前和过去,直到太阳落山,日落余晖染红了半个院落,坐在躺椅上的少女不断打哈欠后,哑妇才端着已经喝完的茶水退下。
院子里变得安静,虞岁望着哑妇离去的方向,手指轻点石桌,想起离开太乙前,薛木石叫住她,给了她一只蛊虫。
那只蛊虫名叫“断血”,是薛木石利用道蛊虫身的能力炼化的第一只蛊虫。
薛木石对虞岁说:“你离开太乙后,可能会遇到很多农家术士的反扑,他们的毒蛊防不胜防,你带上这个,至少可以毒蛊不侵,它会替你吸收所有毒蛊的力量。”
那只蛊虫长得像一条洁白的丝带,身体柔软,常常将自己盘成一朵花的形状,如果吸收了毒蛊的力量,就会变作一朵血红色的小花。
虞岁看着掌心依旧洁白的蛊虫,目光微怔。
山灵将哑妇和素夫人的谈话告知了她,她以为哑妇会展开行动,以为将自己从小养到大的人也要杀她。
可哑妇还没有动手。
是还在犹豫吗?
虞岁陷入沉默。
半晌后,虞岁问:“山灵,婆婆去了哪里?”
山灵答:“正在前往素夫人院内。”
哑妇清理过茶具后,去回复素夫人,她说郡主没喝多少,暂时没能察觉,如果按照郡主摄入的量,最快也要七天。
素夫人捂嘴咳嗽着,虽然对这个漫长的时间感到遗憾,却也算是有了盼头,向哑妇道谢,神色轻松了些。
哑妇低垂着头,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沉默。
她心里也知道,只剩下七天时间了。
素夫人刚放松没一会,就看见大女儿神色冷淡地过来,她还未打声招呼,闯进屋内的楚锦就直接问道:“你见过南宫岁了?”
“怎么?”素夫人见她的神色,心中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楚锦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桌边的女人,沉声道:“盛暃在太乙濒死,导致无相蛇逃离的时候,她也在场。”
素夫人的心一瞬间跌到谷底,怎么可能这么巧?
“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否定,“我见过她,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发现无相蛇的存在。”
楚锦却嗤笑声:“今非昔比,她藏了多少手段你又知道?”
素夫人却道:“当时在场的不止她一个人,如果无相蛇真在她那,我会察觉不到吗?”
既然她没有感应到,那就是没有。
“以防万一,你还是出手试试的好。”楚锦却因为年秋雁的欺骗,变得更加谨慎起来,“光靠猜测是没有用的,除非你召唤无相蛇的时候,她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楚锦说完,素夫人却陷入长久的沉默。
退一万步来说,无相蛇真的在南宫岁体内,也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她和盛暃不一样。
盛暃拥有盛夫人的庇护,和南宫明的喜爱,才让素夫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拼命隐瞒,可换做是南宫岁——她又怕什么呢?
楚锦临走前扫了眼沉思的素夫人:“话我已经给你带到了,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不过我得提醒你,无相蛇的事最好别让盛夫人知道,那个女人若是知道了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素夫人回过神来,目送楚锦离开。
只要再等七天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去节外生枝,安静熬过这七天,一切就结束了。
楚锦则是发现素夫人没有要去试探虞岁的意思,心中不悦,素夫人的胆怯,让她认为是素夫人对虞岁的怜爱和心软。
于是她对同是农家术士,也修炼禁术幻兽的唐英秀说:“你去试试她,看看她如今到底是什么实力。”
唐英秀垂首领命,一只传音兽落在她肩膀,她神色微怔,接着对走在前边的楚锦说:“小姐,他们在城外发现闻人胥的踪迹了。”
楚锦停下脚步,冷笑发问:“在哪?”
第402章 第 402 章:这次的叛徒又是谁?
金甲军出城,靠着农家和方技家的九流术,在城外搜寻到不少踪迹,一步步逼近石月珍所在的位置。
入夜后,山中传来野兽的鸣叫,危险的气息悄然蔓延。
金甲军中负责追踪的方技术士站在林中溪水边预占,根据林中的五行之气追查,同是对站在旁边的古竣说:“人就在上边,下山的路都被我们堵住了,现在上去肯定就能找到人。”
古竣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带人上山去。
日光一点点暗下去,在天黑前,这一队金甲军翻过丛林,刚好看见前方亮着火光的山洞。
古竣朝跟在后边的钟离山看去,无声示意他是否要亲自过去看看。
钟离山也知道这山洞就是石月珍和苍殊的藏匿地点,但他又想起妹妹的嘱咐,心中犹豫了几分,最终还是选择不出手,而是对古竣道:“兵家重台这边只是辅助追查,捉拿这种事还是要你们金甲军才行。”
妹妹不可能无缘无故说那种话。
钟离山记得父亲提起过,他之所以去云车停靠点接应自己,也是因为妹妹请求的。
古竣见钟离山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认为他是不得已在避嫌,便带着人往山洞里走去。
这一队金甲军平均战力都是十一境,属于精锐队伍,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在进入山洞之前,就已经布置好站位,负责探查和防御,无声打着手势配合。
燃烧的火堆就在洞口几步远的位置。
古竣打头阵,单手压在剑柄上,洞口被火光照亮,里面却漆黑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像是有着千尺悬崖的深度。
然而这山洞并不深,在黑暗之中,古竣看见女人垂落在地的墨色长发和海蓝色的裙摆。
冰凉的风拂过他脸颊时,古竣就知不好,当即拔剑呵斥:“结阵!”
金光闪烁的瞬间,映照出女人身后无数惨白的鬼手,四周的空间都在变形扭曲,背对着金甲军的女人站在撕裂的空间中,抚摸着她的长发,轻轻吹出一口气。
站在她后方的光头男子指尖凝聚的黑色咒纹微微闪烁。
鬼道召神·狱火风女。
刹那间,天地塌陷,山石碎裂,飓风吹折刀剑,冰冷的气风将山洞里的金甲军全都吹飞了出去。
站在山顶悬崖上的公孙乞,神色冷淡地看向下方掀起的飓风,气风从山洞里往外迸发,将四周的树丛都连根拔起。
金甲军和青龙军同时吹响警惕和迎战的哨声。
公孙乞拔剑出鞘,朝着下方被火风吹出山洞的金甲军杀去。
剑意·天火流焰。
无数飞闪的赤影剑气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几乎覆盖了大半座山,将狱火风女的气风带向了更远的地方,随后爆燃,犹如星辰碎裂,天降流火焚烧万物。
有气风为引,燃烧的五行之气再次迸发气浪接着爆燃。
从山洞里摔飞出去的金甲军全都在惨叫之中葬身火海。
古竣挥剑斩破气风,将自己从火风之中救出,却已半身是血,神魂震荡,握剑的那只手满是烧伤的痕迹。
山林中升起滚烫的温度,流火不断坠落随即爆燃,古竣抬起满是血水的头颅,流淌着血水的眼眸中倒映着天幕之上的漫天流火,神色凝重。
“统领!”
“少爷!”
“撤退!结阵撤退!”
青龙军这边隔得远,还能在被狱火风女的气风波及之前,提前撤离。
金甲军可就遭殃了,眨眼间就在气风和流火之中死伤殆尽。
钟离山挥剑拦下带着流火而来的气风,护着人后撤的时候,看见烈火中提剑苟延残喘的古竣,停顿一瞬后,朝古竣赶去。
古竣在爆燃的烈火之中,火焰吞噬五行之气,让本就重伤的他有些难以抵挡。
数团气风朝着古竣所在的位置砸过来,他刚紧了紧握剑的手,就见一道身影带着剑光从烈火中杀进来,燃烧的金色护体之气与流火分明,却又相互映衬。
钟离山破开接连而来的气风,救下古竣,朝赶来支援的人喊:“先带古校尉离开!”
就当是还他上次救雀雀的。
钟离山朝着再次坠落的气风杀去。
流火飞坠,燃起狼烟,点亮夜幕。
等在府中的钟离雀刚沐浴出来,身上满是水气,一头湿发还未打理,神思就被案台上的烛火吸引。
那摇曳的火焰中闪烁着许多画面,吸引着少女一步步走近。
钟离雀漆黑的眼瞳倒映着跳动的火焰,从中窥见了那棵燃烧的神木巨树。
黑色的枝干燃起黑色的火焰,那些火焰张扬无比,化作无数流火飞溅在人间,钟离雀望着那黑色火焰落地的瞬间,化作在山巅飞坠的鲜红流火。
她看见站在悬崖上提剑的男人身影。
公孙乞猛地回头,钟离雀痛呼一声捂着被烈火灼烧的双眼蹲下身。
走在王府长廊下的虞岁突然停下脚步,蹙起眉头。
刚走出屋门口的韩子阳警惕地回头扫视空无一人的房间。
刚才怎么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三人神魂深处的异火晃荡,像是在提醒什么。
公孙乞望着被流火吞噬的山林,沉思刚才那一瞬间被窥视的感觉,难道是在青阳帝都里的那位方技家圣者?
当今三位方技家圣者,一个在太乙,第二个在南靖,第三个就是在青阳帝都的秦善。
有传闻说他是方技家圣者秦岐的后人,不过被秦善本人否认了。
如果是秦善……那就不能在这久待了。
公孙乞朝站在下方山洞口前的闻人胥看去,示意他撤离。
闻人胥双手掐诀,让狱火风女开路,气风掀飞了地面的一切,将万物卷起后撕碎,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山洞前。
钟离山冒着滚烫的气风和灼烧的火焰给其他人开路,握剑的手被烧得血肉模糊。
“少爷!”
留在下方的青龙军终于在钟离山抵挡不住前赶到,结阵后将人带走。
早就已经离开山中的苍殊回头望去,只见夜色中火光冲天,即使已经隔了挺远的距离,还是能感觉到带着滚烫气息的五行之气。
苍殊背上的石月珍短暂的苏醒,睁开眼遥遥望向那燃起火光的天幕,却来不及想太多就继续晕了过去。
蒋书兰将她的蟲眼化解的差不多,没有外界供给的力量,石月珍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清醒的时间很少。
“走吧。”在前边领路的胡桂说。
苍殊问:“医师怎么办?”
“他不和我们同路。”胡桂看向被绑起来丢在路边,正扭动着身子的医师说,“若是毫发无伤的回去,他也交不了差,会误以为是你们的同伙。”
苍殊这才垂下眼眸。
胡桂说:“如果你们没有要去的地方,我会将你们送到燕国去见少主,若是你们有想要去的地方,我也会想办法将你们送到。”
苍殊摇摇头,轻声说:“我们去找梅梅。”
从前太乙是他们的落脚点,短暂的停歇后,又到了离开的时候。
……
公孙乞得到胡桂传来的消息,人已经顺利转移走,他便收剑,准备离开,却见闻人胥还站在山脚没动。
他侧目看过去,闻人胥也朝他看来,那双眼带着笑意的打量:“多年不见,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你也一样。”公孙乞淡声道,“还不走?”
闻人胥转过脸,朝某个亮起火光的方向看去,那精致的长相,在火光的映衬下,变得更加妖魅。
“我在等一个二次犯错的人。”
公孙乞站在他后方,眼眸微动,随意地扫视四周:“听说你之前在玄魁替人卖命。”
“都是些熟人,也不算卖命。”闻人胥笑道,“你是来青阳帝都找人的?”
公孙乞也笑道:“看来你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谁。”
闻人胥说:“我其实很好奇,如果赵余乡提前发现了你的踪迹,是会再次藏起来,还是直接面对。”
公孙乞:“这种胆小怯懦之人,当然是藏起来。”
闻人胥看了看他,却道:“我答应过公主殿下,不插手你的事。”
“你觉得和赵余乡相关的事也算吗?”公孙乞似笑非笑道,“他还在燕国的时候,也没让东兰巽好过。”
“所以我只能对不起公主殿下了。”闻人胥也笑道,“你跟着这个人,就一定能找到赵余乡。”
公孙乞抬手接过闻人胥扔过来的卷轴,还未打开看,听风尺就响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先收起卷轴,接起听风尺传音:“还没走呢?”
公孙乞没答。
虞岁说:“该走啦,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等会想走可就麻烦了。”
“什么人?”公孙乞问。
虞岁:“抓玄魁的人。”
公孙乞朝闻人胥看去,闻人胥却看向山外,似乎有些惊讶:“我以为今晚来这里的只有金甲军。”
风中传回来的消息,青阳六殿下段风宁,带着御兰司的人出动,将这一片山地全部围住,为了抓捕还在庆阳的玄魁百寇。
楚锦带着玄魁的人来山中找闻人胥,却没想到遇上了带着御兰司队伍出动的段风宁。
前方大火焚山,燃着浓浓黑烟。
后方是成百上千的御兰司军队步步逼近。
今晚的农家传音兽遍地跑,穿着黑风袍遮掩身形的楚锦站在山脚,抬头朝满是火光的山林望去。
“小姐,段风宁出动了。”庚汉复上前提醒,“我们必须离开,否则……”
楚锦冷笑声,回头时目光生寒:“这次又是谁对外透露的消息?”
她的目光扫过庚汉复、魏灵姝和唐元,“告诉我,这次的叛徒又是谁?”
这三人没敢说话,而后边已经能听见马蹄声,还未见御兰司的身影,就看见冲出山林的箭光和尖锐声响,代表他们被发现了。
第403章 第 403 章:请钟离小姐帮忙找出藏在青阳的灭世者
夜色中,蓝翅寻香蜂鸟振翅飞出丛林,发出响亮的鸣叫,紧盯着庚汉复等人,随着蓝翅寻香蜂鸟传出的信号,大批御兰卫冲出林道。
庚汉复率先做出反应,哑声道:“先掩护小姐离开!”
他掐诀低声召唤,唐元配合他的掩护,手持神木签开始施展卦阵,准备将他们转移。
魏灵姝放出无数毒虫抵挡,试图拖延时间。
楚锦藏在黑风袍下的目光越过冲在最前方的御兰卫,落在后方马背上的白衣青年身上。
青阳六殿下,段风宁。
上次是他要古竣去追查玄魁踪迹,遇上钟离雀,这次又是他,在古竣出任务的时候找到玄魁的踪迹。
唐元将神木签抛起的瞬间,四周已经形成一道光障。
他双手飞速结印,神木签上飞闪过金色的山鸟树纹,一一对应眼前的景色和场地,将他们分裂出单独的元素,具象化为对应的字符咒纹呈现在唐元眼前。
天机卦阵·五拆。
唐元将五行拆解,将迎面而来的御兰卫九流术一一化解,同时更改地形,地面分出巨大的裂缝,带出一道不可逾越的深渊。
闻人胥观察到下方的战况,双手合十,气风随之往外散去。他对公孙乞说:“下边那位,就是你的目标之一。”
公孙乞随着闻人胥的目光指向望去,看见操控字灵的庚汉复,扬了扬眉。
确实是有些面熟。
狱火风女的气风将唐元卦阵内的字符咒纹掀飞绞碎,卦阵一破,被拦在地裂悬崖外的御兰卫便突破卦阵结界,冲进玄魁队伍之中。
楚锦猛地回头朝燃烧的山林望去,瞳孔中倒映出站在树冠上的那一抹白色人影。
闻、人、胥。
她心中咬牙切齿,看出闻人胥故意出手扰乱唐元的卦阵,想让她被御兰司抓住。
这个叛徒!
想让我被御兰司抓住,你做梦!
楚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却没有再盯着闻人胥,而是转身面向攻势迅猛的御兰卫。
黑风袍遮掩下的黑瞳泛着淡淡的金光,映照出一道字灵。
楚锦抬手挽弓,发光的箭矢对准最后方的段风宁,神色冷漠地射出一道带着雷光的长箭。
段风宁以为是惊雷箭,不慌不忙,那道闪光的长箭却在半空中时突然消失不见。
楚锦轻声吐息,与字灵共鸣:“覆羽。”
漆黑的夜空突然闪过金色的光芒,无数金色羽箭从天而降,将御兰卫接连射杀下马背,其中一支穿过数人,直指段风宁。
段风宁当即抽刀斩向金色覆羽箭,两相气风对阵,被逼下马。
“六殿下!”
旁侧的人见状,忙御风术回身去解救段风宁。
钟离山带着人下山来,正巧撞见御兰卫抓捕玄魁头目的一幕。御兰卫本是警惕敌人,见到青龙军和金甲军的装扮,转而高声宣告:“御兰卫抓捕玄魁中!”
古竣被一名金甲军扶着,闻言抬头,视线透过血水,望见被唐元等人护在后边的身影,虽然遮着黑风袍,什么都看不出,但他却知道那就是青葵。
她这时候来这里做什么?怎么还会被御兰司追击?
古竣还未想明白,在那短暂的时间里,握剑之手血肉模糊的钟离山已经再次聚气,目标紧盯着玄魁队伍护在最后方的那道人影。
他可忘不了自家妹妹的伤是怎么来的。
钟离山屏气凝神,集中所有注意力,朝着黑风袍人影所在的方位斩出一道神术剑意。那气势巍峨的金色剑影,与另一道从山中斩出的赤色剑影几乎重叠。
谁都没有想到,公孙乞和钟离山同时出剑,神术剑意和天火流焰毫无预兆地降临在楚锦等人上空,点炸四周的五行之气,将地面的人们全部击飞。
神术剑意目标明确,只攻击了楚锦一人,而天火流焰的目标是庚汉复,同时将冲上来的御兰卫也一同伤了个九成。
钟离山惊讶地朝山中望去,有些不明白使出天火流焰之人的用意。
公孙乞望着重伤与烈火中的庚汉复,等着御兰司的人将他擒获后才离去。
……
将军府内。
钟离雀的双眼像是在被火烤后又往里面滴蜡一般的疼,痛楚让她来不及细想从火中窥见的景象是什么意思,一行行血泪从她眼眶溢出,划过惨白的脸颊。
她忍着没再叫出声,等缓了一会后,才出声叫阿福,想要侍女进来扶她一把。
屋外灯影摇曳,却不见侍女阿福的身影。
屋门悄无声息地从外打开,走进来的人影高大,灰紫色的长衫显得低调优雅,男人面相瞧着还算年轻,却已是一头银发,他以玉冠束之,瞧着干净利落。一双浅灰色的眼瞳平静无波,看向蹲在地上的少女。
“阿福?”钟离雀感觉有人靠近,却没有听见阿福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在男人走近后,她的心脏没来由地一跳。
秦善朝少女伸出的手望去,将手中黑色的神木签递过去,语气温柔:“受伤了吗?”
钟离雀听到这声音愣在原地,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神木签时,陷入黑暗的视线变得清晰,即使闭着双眼,也能一点点看清四周的景色。
她不自觉地抓着神木签站起身,直到看清眼前的人,话里难掩震惊:“圣者大人……你、你怎么……”
本该在王宫内的方技家圣者,竟悄无声息地闯进了将军府小姐的闺房。
但秦善看起来并无恶意,也没有歉意,而是看向少女流下血泪的双眼,轻叹道:“能看见了么?”
钟离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望见秦善露出点点笑意的面容后,才惊觉似有毒蛇顺着背脊攀爬的凉意和危机感。
这位方技家的圣者才在此时到来,难道……
秦善将少女从地上牵起来,温声询问:“你从火光中看见了什么?”
两人手中的神木签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将钟离雀笼罩在秦善的卦阵范围内。
钟离雀怔怔地望着秦善,额头不断渗出汗意,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因为心慌。
——看见了什么?
——我要说什么?
秦善笑道:“不用担心,我不会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告诉陛下。”
他的话里带着长辈安抚小辈的意思,让人感到放松的同时也不自觉地依赖。
钟离雀喉间发渴,低声回答:“……火。”
——圣者怎么会出现在这?他是知道了什么才来的吗?
秦善伸手,温热的指腹擦过少女脸颊上的血泪痕迹,动作专注又温柔,他说:“我今夜于星海观景,发现你与神木的连接,看来你的方技家天赋颇高。”
“前些年,我偶尔也能感应到京中有人与神木共鸣的现象出现,直到今晚,我才确定那个人是你。”
——他怎么知道我心里在……
钟离雀心中震惊的话还未说完,秦善就笑道:“在这观心阵内,我大概能知晓你心中的想法。”
少女一听,急忙让自己冷静专注,别再胡思乱想。
很快她便心中静默,秦善看着钟离雀的目光不免带着几分赞扬。
“是异火吗?”秦善询问。
钟离雀摇头。
她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回事。
秦善又问:“可有看见什么人?”
钟离雀仍旧保持静默,不想暴露自己预占的事情。
秦善却从少女的沉默中知晓她的想法,回头环视屋内,招手间,被钟离雀藏在床头下的神木签飞出,落在男人手中。
秦善摊开手掌递到钟离雀眼前,看见少女脸上出现惊愕的表情。
“这已经是支死签了,若是没有它,也许你今晚因为反噬会伤得更重。”秦善垂眸看满是裂痕的神木签,轻声道,“这可算是你偷学方技九流术的证据?”
钟离雀闻言,浑身冰冷,当即就要跪下,却被秦善以神木签拦住。
屋外传来钟离辞冷沉的声音:“尊者,还请从小女屋中出来。”
听到父亲的声音,钟离雀心头却颤抖得更厉害了,她偷学九流术和预占的事情都被秦善发现了,若是他告诉陛下……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瞧着少女颤抖的双肩,秦善收回神木签,钟离雀眼前骤然一片漆黑,却听见男人在她耳畔低语:“不用害怕,我承诺过,不会告诉陛下。”
钟离雀被秦善牵着衣袖来到屋门前,站在屋外的钟离辞在门开的一瞬,看见女儿惨白的脸上流下的血泪痕迹,不禁皱起眉头,手掌已经握住剑柄。
“将军,我刚才与钟离小姐约定,今晚的事情绝不会对外说起,就算是陛下。”
秦善似乎没有察觉钟离辞的意图,那双浅灰色的眼瞳明亮又温和,他说:“今晚,钟离小姐察觉到了有关异火灭世者的踪迹,而灭世者,似乎正在帝都附近活动。”
钟离辞握剑的手一顿,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秦善将那支满是裂痕的神木签递给钟离辞:“这是钟离小姐的神木签,多亏它今夜护主,才没能让钟离小姐在预占中遭受更重的反噬。”
钟离辞望向钟离雀,钟离雀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觉此时父亲的注视,于是颤声道:“对不起……”
“既然与灭世者有关,尊者也不打算告诉陛下?”钟离辞伸手接过那支神木签,冷淡沉静的面容没有丝毫变化。
秦善望着钟离辞,即使在观心阵内,他也很难察觉出这个男人的心思。
“将军应该也不想我这么做。”秦善微微笑道,“我也不想伤害钟离小姐。”
钟离辞看着钟离雀,秦善倒是明白他此时的意思,解释道:“钟离小姐的眼睛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恢复。”
“你想要什么?”钟离辞转而看回秦善。
秦善说:“我想请钟离小姐帮忙,找出藏在青阳的灭世者。”
第404章 第 404 章:你最好别救他
南宫王府。
虞岁走在去见盛夫人的路上,方才在回廊的异样让她心中警惕,可直到她进入盛夫人的院落,也没有再遇见异常。
盛夫人坐在露天亭里,桌面放着一些账目册子,她平日都在这里整理商会中的账务,虞岁已经走进亭子里,她也没有抬头,手指轻快地拨动着算珠。
“姨娘。”虞岁低声招呼。
盛夫人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坐吧。”
虞岁却没有坐下,而是问道:“三哥还没从祖宅回来么?”
“他去得有些晚。”盛夫人淡声道。
她的冷淡并没有让虞岁感到什么不适应,盛夫人也没能如愿从少女身上看出从前的无措和小心翼翼。
虞岁随意地走动,来到亭子栏杆边,看向池中碧叶和游鱼,抓了一把鱼食撒下去,瞧着不慌不忙。
倒是盛夫人等不及,直接问:“你这次回来,如此明显地针对他,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以为姨娘你都知道了才叫我来的。”虞岁笑道。
盛夫人说:“我只是想不通,你们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虞岁转过身来,随手将剩下的鱼食全部洒下:“姨娘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通,如果我非要当南宫家的继承者,三哥和我之间还能有什么兄妹之情?”
她居高临下地审视坐在桌边的盛夫人,态度是白天面对盛暃时的傲慢。
盛夫人却在心里笑了,就凭你?
要说韩秉突然说自己想当南宫家的继承人,她还会提防几分,就算是苏枫,盛夫人也会思虑一下,唯独南宫岁,她是一点都不怕。
这个孩子怎么看都没有可能。
南宫王府里的夫人们知道的事情只多不少。
韩夫人是南宫明行动上的帮手和搭档,盛夫人在商会和南宫家生意的走势上,也能知道许多事情,两边也会互通情报。
就算是整日游玩的惠夫人,也会因为配合自己的家族,从而知道许多朝堂上的事。
她们都清楚,王府的郡主南宫岁,只是个小可怜,未来南宫家主的位置,绝不可能是她的。
“郡主,如今王爷还好好的,谈论继承者的事,或许还有些早了。”盛夫人淡笑道。
虞岁轻哼道:“姨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父亲私下偷偷教三哥名家之术。”
盛夫人气定神闲道:“那是王爷的决定,你我又能如何?”
虞岁:“难道你看不出,对我而言,三哥就是最大的威胁吗?”
盛夫人笑起来,像是对小辈的宠溺:“能被郡主你视作竞争对手,那就是他的荣幸了。”
“我母亲掌管着燕国六州命脉,无论如何,父亲都不会抛弃她。”虞岁说,“同理,父亲也不会因此越过我而选择三哥,姨娘,不如趁早死心吧。”
盛夫人这下看虞岁的目光真带了几分怜爱:“郡主,也许王爷不会抛弃素夫人,可素夫人是如何对你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虞岁不悦道:“我可不许你说我娘坏话,从前是我对她多有误会,这次在太乙我才发现,我娘为了我,甚至能早早地就对三哥动手,这些年她一直都在不动声色地为我铺路。”
盛夫人眼里的笑意淡了:“是么?素夫人都做了什么?”
“姨娘,我今夜来,就是劝你识相些,别再和我作对。”虞岁站在石桌对面,似笑非笑地看回盛夫人,“三哥这些年早就因为农家之术而废了,看他在太乙的表现就知道,这次回来已经让父亲彻底失望,而我才是那个对父亲最有用的人。”
“你好好考虑考虑。”
她转身欲走,盛夫人起身追问:“郡主!”
虞岁却没有停下。
她才不会傻到直接将素夫人对盛暃用幻兽的事告诉盛夫人,就算她说了,盛夫人也未必会信,要让盛夫人自己去查,一点点将真相找出来,才能最大程度地调动对方的愤怒。
等虞岁离开后,盛夫人立刻让人去跟在太乙那边联络,询问盛暃这一年在太乙发生了什么。
早在盛暃回来被罚跪当天,盛夫人就已经让人去查了,所以虞岁回来之前就给她设了套,将盛暃在冥湖的经历放出去。
今晚太乙的消息就传到了盛夫人耳朵里,知道了盛暃在冥湖暴走,将牧孟白打了个半死,疑似被农家幻兽影响。
“农家幻兽?”盛夫人不由得想起虞岁刚才的说辞,那可是农家禁术,素星这个女人……
倘若真的是素星,她绝不可能是为了郡主,反倒是她的大女儿楚锦——原来这女人装得一副清高模样,却早早布局,私下里给自己大女儿铺路!
“马上去将少爷叫回来。”盛夫人神色冷沉地往外走,“再去请宋医师过来确认,王爷现在在哪?”
侍女答:“王爷刚结束议会,还在厅内。”
盛夫人眼珠一转,又道:“素夫人的病情是什么时候加重的?”
侍女又道:“大概两个月前。”
这个时间点与盛暃在冥湖暴走的时间差不多。
盛夫人心中对虞岁的话已经信了三五分,一想到素星这些年装得无所谓,私下里却拿自己儿子开刀,她心中就燃起一股难以熄灭的怒火。
……
盛暃与苏枫还在祖宅中。
他们来得晚,虽然见过了南宫祖母,见过了惠夫人,却没有见到燕小川。
临走前,盛暃站在祖宅门前冷着脸问苏枫:“是你说燕小川在这的,他人呢?”
苏枫低头看听风尺:“我亲自把人送过来的,方才祖母也说了,府中有客人。”
盛暃转身要回去,被苏枫拦住:“燕小川不想见你,你非要祖母明说?”
老太太比前些年更加让人害怕了,苏枫才不想再回去一趟。
“燕小川为什么……”盛暃拧着眉,这会很多事都想不明白,苏枫抓着他往外走,“你等会回去直接问爹,你想知道什么他都告诉你的。”
两人走在回王府的路上,看见道上来往的金甲军和御兰司队伍。
“今晚有什么事发生么?”苏枫沉思道。
盛暃冷着脸:“又是抓玄魁?”
“御兰司都出动了,应该是。”苏枫的视线却随着一队青龙军转动。
说起玄魁,盛暃想起的却是在太乙外城抓玄魁的那天晚上,他和虞岁说起何时回家,当时的氛围还让他有些别扭,如今想起来,只觉得后悔拥有这段记忆。
在盛暃回忆往昔的时候,苏枫已经上去拦下了一队御兰卫询问。
“少爷!”
盛夫人派来的人找到盛暃,高声呼唤,“少爷!夫人要你立即回府!”
盛暃瞥眼看去:“什么事?”
侍卫上前答道:“小的不知,只是夫人有些急,还叫了宋医师。”
盛暃以为是盛夫人哪里不舒服,刚要回去,想起苏枫,这才抬头去找他人在哪。
“二哥!”盛暃朝苏枫喊道。
苏枫招了招手,示意知道了,隔着一段距离对他说:“你先回去吧,我跟着御兰卫去看看。”
兄弟二人在漆黑的官道上分开。
苏枫从认识的御兰卫那里得知,今晚御兰司在城外行动,抓到了两名逃脱的玄魁成员,正在追捕逃回了帝都的漏网之鱼。
于是苏枫主动揽活,说自己上次在城外也与玄魁交过手,所以可以帮忙抓捕,并有模有样地划出范围,让御兰卫增派人手去了南宫王府那一片。
庚汉复与魏灵姝被御兰司抓住,段风宁将两名玄魁主要成员带回帝都后,又对外宣布,玄魁百寇在今晚的行动中重伤,逃回了帝都。
玄魁的青阳百寇,是名医双修的九流术士,身中泰阿神术剑意,五行逆乱。
诸多消息对外公布,让本该入夜变得寂静的帝都热闹起来。
在南宫明还未知晓此事前,许多人和势力就已经展开行动。苏枫让王府那一片加强巡逻,让受伤的楚锦无法贸然靠近,更别提进入王府。
带着人在外巡逻的正是苏枫本人。
在回帝都之前,对楚锦来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南宫王府。
可如今她距离南宫王府就几条街道的距离,却因为御兰卫和兵家重台的巡逻搜查队伍变得困难重重。
快速通过巡逻队伍回王府的办法有,那就是求苏枫。
可楚锦宁愿死也不会求苏枫给她开路。
城中一处民舍中,楚锦满头是汗,浑身是血地坐在床边,她褪了半身衣裳,由唐英秀在旁为她处理伤势。
唐元则在屋外布下避占。
唐英秀今晚本是要去试探虞岁的,突然得知御兰卫行动的消息,便知道不好,离开王府去找楚锦等人,却还是慢了一步。
如今她接应到回帝都的楚锦,对方却已是重伤。
楚锦五行逆乱,身上还有被天火流焰灼烧的痕迹,唐英秀看着很是棘手。
“袁锡什么时候过来?”楚锦咬牙问道。
唐英秀说:“我已经通知他了,但如今城中到处都是巡逻队伍,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楚锦刚要开口,却因为逆乱的五行之气心口一痛,吐出一口血来,本欲持针给自己治疗,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唐英秀见后,转身对屋外的唐元说:“去把袁锡带过来。”
“留你一个人在这?”唐元头也不回地问道。
唐英秀冷静道:“只要你回来的够快,就不会有事。”
唐元这才离去。
袁锡今晚没有参加他们去外城的活动,接到消息的时候,也是要立即赶过去的,只不过刚开门,就被站在门外的年秋雁给拦下了。
“你……”袁锡还在惊讶,就被迎面而来的卦阵山纹给击飞回屋里去。
年秋雁关上门,对摔在地上捂着额头的袁锡说:“你都对他们说了什么?”
袁锡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笑道:“小姐问什么我就答什么,年秋雁,你要发火也该去找小姐吧!”
年秋雁也笑道:“我冲小姐发火做什么?”
“那你现在是做什么?”袁锡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身,“小姐现在被钟离家的泰阿神剑术重伤,五行逆乱,正等着我去帮忙,你要是拦着我坏了事,回头可就真的没人能救得了你了。”
年秋雁一双眼平静无波地盯着袁锡:“倘若今晚你去了,也没人能救得了你。”
“袁锡,我给你一次机会。”
袁锡怔了怔,随即捂着被撞的额头笑起来:“年秋雁,是我给你机会吧,你这些年在太乙做了那么多事,我可是一件都没往外说。”
他的笑容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就算你后来和郡主走得近,我也什么都没说。”
年秋雁微微眯起眼。
“既然你什么都没说,那小姐为什么知道冥湖的事?”
“小姐都问到我头上了,我当然得说点什么保命了。”袁锡耸了耸肩,“你应该也清楚,小姐要我又查一遍,本身就是在怀疑你,而我可不想被小姐当作是叛徒怀疑,闻人胥那件事后,她就变得看谁都是叛徒。”
“再说,你也确实不清白啊。”
年秋雁迎着袁锡的目光,听见对方说:“你只是心里想反,又没有那个胆子。”
袁锡眯着眼笑道:“我不一样,哪边赢面大,我就是哪边的人。”
年秋雁:“那你可要当一个眼光独到的墙头草才行,否则选错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袁锡翻着白眼道:“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说着就要往外走,被年秋雁抬手拦住。
“你真要拦我啊?我不用占卜都知道,等会唐元一定会来找我,你打算自投罗网?”袁锡不解地望着他。
年秋雁说:“你可以不用去。”
袁锡眼角轻抽:“难道你打算杀我不成?”
话音刚落,年秋雁的神木签就出现在袁锡眼前,他望着袁锡震惊的眼眸说:“换你五行逆乱就行了。”
“年秋雁你他*……”袁锡骂人的话还没说完,就因为五行逆乱而捂着 胸口蹲下身去。
年秋雁离开没多久,唐元就已经到了。
他一脚踹开屋门,只看见屋内因为五行逆乱晕过去的袁锡。
……
城中小楼,亭中的瞎眼青年把玩着神木签,漆黑眼窝朝着亭外的老者望去。
燕老收到消息,说:“庚汉复被御兰卫抓住了。”
山容将手中的神木签递出去说:“我有不好的预感。”
燕老抬头朝他看去:“难得。”
“你最好别救他。”山容说。
燕老问:“为何?”
山容摇摇头:“占不出,可我的感觉很不好。”
第405章 第 405 章:首先,我只是南宫王府的客人
唐元抓着袁锡的衣领把人弄醒,袁锡惨白着脸,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怎么回事?”他问。
袁锡说自己刚开门就被人袭击,剩下的什么也不知道。
唐元听后,更加坚信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有人有计谋的针对,而且对方还在暗处盯着他们所有人的动向。
可敌在暗他在明,现在不是寻找敌人的好时机,而是要先渡过眼前的难关。
“把你这里可以治五行逆乱的药拿出来。”唐元对袁锡吩咐,同时对其他玄魁成员宣布,要他们在城中寻找可以医治五行逆乱的医师,无论有什么手段都得把人带到小姐那去。
自从张相云对楚锦说过有关听风尺的怀疑后,玄魁的人们在出任务和传递消息的时候,都不会使用听风尺。
楚锦在城中民舍中忍痛给自己施针,却几度晕过去。
在她清醒的时候,唐英秀忍不住劝道:“小姐,不如还是告诉王爷……”
“闭嘴,”楚锦眼中血红,声色冷厉,“今晚的事,我绝不允许有任何人去找王爷。”
她不能再次让父王失望!
尤其是在南宫岁高调回府的对比下,更不能让自己输给南宫岁丢脸失去尊严和骄傲。
楚锦闭了闭眼,忍着五行逆乱的痛苦还要继续说道:“让钟离絮那边的人行动,把动静引到钟离家去。”
“御兰司的王洵如果不能解决今晚的事,那就让他的妻女一同给他陪葬。”
*
虞岁站在王府大门前,听着外边嘈杂的声音,看着搜查队伍接连而过。
侍卫拦着她,说是受王爷之命,还不能让郡主离开。
虞岁笑道:“我就在门口看看,不出去,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侍卫们面面相觑,见虞岁真的没有要闯出去的意思,这才稍稍退后。
虞岁在门口等了一会,看见又从家门口转了一圈的苏枫,朝对方招了招手:“二哥!”
苏枫从马背上下来,朝虞岁走去:“在这等什么?”
“爹不让我出去,我只好在门口看热闹了。”虞岁耸了耸肩。
苏枫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她没回来?”
“没呢。”虞岁笑眯着眼,“应该就等在这附近,想着要怎么回王府避难。”
苏枫说:“她中了钟离家的泰阿神剑术,需要医治,御兰卫已经去盯着许多家医馆和医师了。”
虞岁说:“人没那么好抓,但也能逼着她将手里的牌暴露的差不多。”
“祖母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她问。
苏枫摇摇头:“没看见燕小川,祖母还是老样子,看不出什么异常,我觉得燕小川可能已经被她送走了。”
虞岁垂眸思考一番后,说:“我改天找个时间亲自去一趟。”
苏枫扬眉问道:“你想好怎么解除紧闭了?”
虞岁跟他挥挥手,转身回去:“禁足多久这事是我说了算。”
*
韩子阳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王府郡主的院落,他走过回廊来到寝屋,却没能感应到有人在。
但是此刻他心中太过好奇,便施术进了屋中,摸黑打量一圈,还未看出什么来,就感觉到有人靠近。
韩子阳隐入黑暗之中,漆黑的眼瞳却浮现出点点金光,透过屋门看向外边。
哑妇孤身一人,端着食盘停在院中。她神色无异,沉默地将食盘放下,从衣袖中掏出陶瓷白瓶,将瓶子里的药倒入茶水中。
这是做什么?
韩子阳扬了扬眉。
哑妇将茶水摇匀后放下,端着食盘往屋中走去。
哑妇刚把食盘放下没一会,就听见外边传来少女的呼唤:“婆婆。”
虞岁从外边回来,神态轻松:“你还在忙吗?去休息吧,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了,今晚外边很热闹,但是我又不能出去。”
“婆婆,你替我去外面看看热闹,他们在外边抓玄魁通缉犯,你去看他们能不能抓到。”
哑妇回道:“好。”
虞岁进屋后看到桌上的食盘,又问已经往外走的哑妇:“这是给我的吗?”
“是的。”哑妇回身看向她,“趁热。”
“谢谢婆婆啦。”虞岁朝她笑弯眼道。
哑妇垂首退下,虞岁静静等着她离开后,才收敛了眼中的笑意,衣袖中的手指微动,金色的字灵蝶眨眼化作弯刀横在韩子阳脖颈前,被他一手抓住,身后的第二只字灵金蝶再次具象弯刀,将韩子阳从屏风后逼出。
虞岁看见从屏风后出来的男人惊讶道:“是你呀,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韩子阳这才感觉抓在手里的弯刀停下来,否则还真的要继续往前逼近划开他的手掌。
“你不是能知道有人在那后面的?”韩子阳将字灵金蝶甩开,无语地看回虞岁。
虞岁却很无辜:“我知道有人,可不知道是韩先生你啊。”
韩子阳听得眼角轻抽,火灵球共感里的小姑娘真诚又温柔,怎么现在却觉得她这么阴阳怪气呢。
虞岁比了个随意坐的手势,自己走到桌边端起茶壶给他倒了杯水,递给韩子阳示意赔罪。
韩子阳冷着脸道:“我可不敢喝,万一有毒。”
虞岁嗅了嗅茶杯后说:“我给你下毒做什么?你要是不放心,我先喝。”
见虞岁仰头就要喝,韩子阳伸手拦了一把:“刚才我看见那妇人往你的茶水里放了东西。”
“是么?”虞岁问,“放了什么?”
韩子阳一时答不上来,抢过她手中的茶杯闻了闻,一股清甜味。他抬眼去看虞岁,少女说:“甜浆,我喜欢喝甜茶。”
“……”
白担心一场。
韩子阳面无表情地将茶杯递给她。
虞岁喝了两口甜茶,笑道:“韩先生你这么怕我死?”
“你自己算算你死过几次了?”韩子阳在桌边坐下,“你的命好像比纸还脆,燕国的农家术士要你死,我看王府里想要你死的人也不少。”
虞岁双手捧着杯子,似有所觉地点点头:“是呀,他们可真不是些好东西,我都没想烧死他们,他们却要杀我。”
韩子阳以前对南宫王府的郡主一点兴趣都没有,直到发现南宫岁是灭世者后,这才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打听跟这位郡主有关的消息。
他问了韩秉许多,问得韩秉都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家小妹一见钟情,赶着要做王府的上门女婿。
“我也没空管你的死活了,阴阳怪在哪?”韩子阳说,“之前说好的,你们最近都不能触发火灵球,我有事要做。”
“不知道他完事没有。”虞岁将听风尺扔桌上,顺便吓唬韩子阳,“不过你可要小心,阴阳怪可是曾经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剑下亡魂无数,偏偏他和青阳有仇,尤其是和南宫家。”
韩子阳拧着眉看虞岁:“你是南宫王府的郡主,我只是王府的一个客人,不该是你要小心?”
虞岁说,“我也和王府有仇呀,我爹和我娘都要杀我,如果这都不算有仇,那什么才算?”
韩子阳听完一时间无法反驳。
他甚至想不到什么样的人有多么倒霉才会被自己的亲生父母算计性命。
“他是哪国的将军?”韩子阳在传音接通之前问道,“让我看看是否认识。”
虞岁说:“燕国大将军,公孙乞。”
韩子阳:“……”
这个疯批,他还真听说过。
韩子阳的师尊,是法家之地,韩氏的宗族长,长寿到约一百多岁的老尊者。因为法家之地的规矩,韩氏宗族长曾经选籍时,入的是燕国,也曾在燕国当过一段时间的首相,只不过在六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辞乡,回到法家之地不问世事。
宗族长对外说是不问世事,但韩子阳却觉得师尊虽然待在法家之地,没有对外走动,却仍能知晓天下事。
韩子阳偶尔也能看见燕国的人来找师尊,但他们谈了什么,自己也不清楚,每一个来找师尊的燕国人,最终都是神色落寞地离开。
他认为是燕国人想要请师尊出山去救燕国。
韩子阳也曾问过师尊,您看着如今式微,互相残杀的燕国是什么想法?
师尊哈哈笑道:“天各有命,子阳,你记住,我们法家才是能看到最后,知晓输赢的人。”
后来,有一名兵家术士闯进法家之地,蛮横无理地伤了其他人,要见韩氏宗族长。
那年韩子阳才六岁,看见一手持惊鸿剑,浑身是血的男人闯进了屋中,剑指他的师尊。
兵家术士的威压和剑光与鲜血,给幼年的韩子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师尊还告诉他,对方是个可怜人,而法家之地的人们对他有愧,如果命运让他们有再次相见的那天,那就能忍便忍吧。
如今回想起来,师尊似乎早在很久以前,就窥探到了未来会发生的事。
难道我被异火选中也在他老人家的预知内吗?
韩子阳刚一恍神,就被桌上亮光的听风尺唤醒,公孙乞的声音透过听风尺传出:“什么事?”
虞岁说:“杀人狂魔要跟你聊一聊。”
公孙乞:“说。”
韩子阳问道:“你真的是燕国那位大将军,公孙乞?”
公孙乞没什么表情地说:“已经不是了。”
韩子阳听完后,神情凝重,说:“首先,我只是南宫王府的客人。”
公孙乞:“?”
虞岁却没忍住,偏头扑哧笑出声。
韩子阳像是很认真地在和南宫王府划清界限,以免死在公孙乞剑下。
他说:“但我还不能离开南宫家,我要找出剩下的杀害我师尊的人,也要找到他家被绑走的孩子。”
“孩子?”虞岁若有所思地看过来,“你师尊是韩氏宗族长,听说是位一百多岁的老爷爷,竟然还有孩子?”
她那充满好奇和疑惑的双眼,暴露着某些无法言说的东西,却因为过分无辜和清澈,让韩子阳没法发火,无语片刻后解释:“是他不知道第几代的孙子。”
虞岁:“你不是吗?”
韩子阳面无表情:“我不是。”
“那你怎么会有天罚血脉?”虞岁讶然道,“你不是韩氏子弟?”
“可能是异火导致的。”韩子阳顿了顿,淡声道,“师尊对外说我是领养的,并非韩氏子弟,而是他的徒弟,所以我也在查我的身世。”
公孙乞这才开口道:“你是韩氏宗族长的徒弟?”
韩子阳说:“我是。”
公孙乞:“那就不是因为异火。”
作者有话说:
抱歉啦家人们最近想调回健康作息有些废精力,写完了我都定时十一点,当天没写完就放过自己延后到第二天,所以我依旧不是日更,也不稳定规律,因为不想频繁挂请假条,所以作话说一声o(╥﹏╥)o
第406章 第 406 章:你认他当爹
公孙乞说得太过果断又淡然,让人忍不住相信他说的就是对的。
韩子阳在短暂的惊讶后,问道:“你知道什么?”
公孙乞却问:“你觉醒了法家的天罚血脉,南宫明要你做什么?”
“破除六国不战誓约。”韩子阳倒是答得干脆,“我认为应该破除不战誓约,至少六国争斗会变得更加堂堂正正一些。”
公孙乞静默片刻,说:“破除不战誓约,不是只需要集齐浮屠塔碎片就可以?”
虞岁也盯着韩子阳,等着他的回答。
“解除誓约后,还需要制定新的规则。”韩子阳说,“王爷需要我在六国不战誓约解除后,快速平息巨大的混乱,在稳定中诞生新的世界。”
公孙乞情绪毫无起伏:“野心不小。”
“你答应了?”虞岁问。
韩子阳抬眼看虞岁:“我当然不能立马答应,得吊着他才行。”
虞岁又道:“你若是答应他,那青阳吞没的第一个就是燕国,你不是说宗族长曾经是燕国的首相吗?”
韩子阳却说:“天下分久必合,等到不战誓约解除,六国就是一国。”
公孙乞问:“所以你无所谓最终胜利的人是谁,只需要让天下归一?”
韩子阳转了转眼珠:“你们的意思是想让我帮燕国?”
虞岁举了举手:“我可没说。”
“我绝不允许是青阳。”公孙乞说,“如果你的立场是青阳,那我现在就来王府。”
韩子阳屈指敲了敲桌面:“我没有偏向哪家的立场,我再重复一遍,我只是南宫王府的客人!”
公孙乞问:“你选籍入的哪国?”
韩子阳神色顿了顿,低声说:“师尊说我并非法家之地的人,所以从头到尾没有让我选籍,也没说过我是哪国的人。”
无籍之人,却拥有法家之地血脉的天罚神术。
“南宫明没查过你的身世?”公孙乞又问。
韩子阳面色有几分奇怪:“我认为王爷是知道的,但我问起的时候,他并不愿意说,韩夫人应该也知道一些内情。”
“你对自己的父母完全没有印象吗?”虞岁问。
“没有。”韩子阳轻轻摇头。
自他有记忆起,就一直跟在师尊身边。
虞岁因此想起师兄,希望韩子阳不会是和师兄一样的情况才好。
“你既然说不是异火带来的天罚血脉,那你又知道些什么?”韩子阳开始反问公孙乞,“我已经回答过了,我只要天下归一,没有要偏帮哪一国。”
天下归一,这是师尊交给他的任务。韩子阳答应过师尊一定会做到。
虞岁听后却无声笑了笑,到头来所有人都有着同样的野心。
“你确实是韩氏血脉。”公孙乞淡声说,“你的父亲是韩氏宗族长最小的曾孙子,韩枭。”
韩子阳突然听见和自己父亲有关的消息,感觉有些恍然,一股不真实感油然而来。
“他……”
韩子阳话还没说完,公孙乞就继续道,“韩枭不学无术,风流成性,他的孩子没有七八个,也有十五六个。”
虞岁惊讶地看韩子阳:“你有这么多兄弟姐妹?”
韩子阳:“……”
无言以对。
公孙乞:“被韩家找回去的孩子只有十三个,听说还有不少流落在外的,但这些被认出身份的孩子后来都死了。”
“为什么?”韩子阳不解。
公孙乞:“因为你父亲娶了南靖的公主,与韩氏断绝关系,而南靖要求他只能拥有公主生下的孩子,其他孩子都必须死。”
韩子阳听着气笑了,而虞岁则惊讶道:“他父亲还活着?”
公孙乞的语调依旧平静:“应该在南靖忙着和公主继续生孩子。”
虞岁第一次听说活的种马,看着韩子阳的目光都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幻想猜测过无数次自己父母身世的韩子阳,此刻更是感到一阵眩晕,满脸都是荒唐二字,他噌地站起身,双手抵着桌面,盯着听风尺说:“如果是这样,那王爷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他是南靖的驸马,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南宫明也许根本就不知道,他也是吊着你。”公孙乞说,“你的身世是我当年去杀宗族长时,他为了保命而说的,他说这天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你的身世,否则你也不会活到现在。”
“韩枭与韩氏断绝关系后改头换面,连名字都变了,南靖那边也没什么人知道他就是法家之地韩氏的人。”
韩子阳气得一脚将椅子踹翻,屋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虞岁挑了挑眉,看着断腿的椅子没说话,转头去问公孙乞:“你怎么又要杀宗族长了?”
公孙乞没有回答。
当年他去韩家抢东西,想要复活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最后东西没抢到,却换来了一个秘密,但从前的他并不在乎这些事。
“你怎么只回答他不回答我?”少女控诉的声音从听风尺传来,公孙乞答非所问,“我夫人也是法家之地韩氏的人。”
虞岁愣了愣,抬头去看韩子阳:“那你们是亲戚?”
公孙乞立刻撇清关系:“我夫人和宗族长那一脉没有关系。”
韩子阳咬牙切齿:“我还不如是我师尊捡的!”
“一个不学无术风流成性的男人,总得有点东西,才能让南靖皇室想办法严格控制血脉吧。”虞岁想了想道,“还是说他父亲是全玄古大陆的第一美男子,才将那南靖公主迷得神魂颠倒,非他不嫁?”
公孙乞:“长得也就那样。”
虞岁打量韩子阳:“那你应该是长得像母亲。”
韩子阳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恨恨地朝虞岁扫去一眼,虞岁无辜道:“我夸你长得好看呢。”
公孙乞:“你说喜欢阿离,却夸别的男子长得好看?”
虞岁一怔:“那你别告诉师兄。”
公孙乞:“我会告诉他的。”
韩子阳气道:“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拿我打情骂俏?”
虞岁认真辟谣道:“你胡说什么,他是我师兄的舅舅,我刚才是在请求长辈帮忙的态度。”
韩子阳:“搞半天你俩才是亲戚!”
“你要是想跟他当亲戚也可以啊。”虞岁说,“你认他当爹,不比远在南靖忙着跟公主生孩子的亲爹好?”
原本韩子阳一口气憋在胸前,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结果听完虞岁这话,在这不上不下的一口气直接炸了。
他抬起一脚就要朝另一张椅子踹去,虞岁一拍桌子,五行之气散开,阻止了他这举动:“刚才坏掉的那张椅子你得修好了赔我。”
虞岁这一举动正合韩子阳的意,当场跟她拼起五行之气,屋中传来尖锐的气啸声。
公孙乞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传音那边的两人已经动起手来,仍旧不紧不慢地说道:“’天罚‘是法家韩氏一族独有的血脉力量,由血脉继承和觉醒,所以南靖荀氏需要韩氏的血脉。”
“韩枭虽然不学无术,但他的天赋并不差,甚至可以说很高,在韩氏独有的血脉和高天赋下,南靖荀氏与他合作也不奇怪。”
“只不过荀氏与韩枭合作,似乎还有别的原因,像是笃定韩枭的孩子一定会觉醒天罚之术。”
“荀氏?”虞岁散去五行之气,“南靖圣女荀之雅的父亲是韩枭吗?”
“也许是。”公孙乞说,“南靖的公主有很多,韩枭改头换面后,也不知道是娶的哪位公主。”
他可没关注韩枭的孩子们。
虞岁朝同样散去五行之气的韩子阳说:“在太乙学院的时候,荀之雅被怀疑拥有天罚血脉,如果她真的觉醒了天罚,那荀之雅就是你妹妹,但是怎么办,我好像把你妹妹也一起弄丢在无尽海了。”
韩子阳来之前是找韩秉补过功课的,知道太乙无尽海发生的事,南宫家要保护的少年和南靖的圣女一起失踪,生死不明。
但韩秉可没说这事是南宫王府那位人畜无害的郡主干的。
韩子阳冷笑道:“你就算把她弄死了,难道我还会找你的麻烦?”
虞岁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也就是说,现在可能有两个觉醒法家天罚的人。”公孙乞沉思道,“也许在南靖还有更多。”
“我爹应该不知道你的身世,但肯定在怀疑你与宗族长的关系。”虞岁也道,“他若是知道当年南靖皇室杀韩氏小孩的秘密,便能立刻猜到。”
公孙乞也问道:“南宫明是怎么知道你有天罚之术的?”
韩子阳眼角轻抽,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是我先联系韩夫人,让她告诉王爷的。”
虞岁:“你疯了?”
韩子阳才又闷声道:“师尊让我这么做的。”
虞岁眼里无声写着:那就是老爷子疯了。
韩子阳却不觉得师尊的决定有什么问题,只不过回忆起那时候的事情,就不可避免地想起韩莲,他已经发誓要把这个女人忘记。
他说:“师尊要我拿到青阳的浮屠塔碎片,我只能利用天罚之术来与王爷交好,并找到机会拿下青阳的碎片。”
“宗族长为什么要你拿到碎片?”虞岁蹙眉问道,“是因为异火,还是要你去破解不战誓约?”
“师尊要我拿碎片的时候,我还没有被异火选中,所以不是因为异火。”韩子阳刚说完,心中就升起疑问,真的不是吗?
师尊似乎也和南靖荀氏一样,早就预见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他知道韩莲有问题,却又待韩莲十分宽容,纵容韩莲杀了自己,似乎早就知晓自己死期将至。
“你见到了吗?”公孙乞问,“青阳的碎片。”
韩子阳摇摇头:“没有,王爷还没有提出要带我去看浮屠塔碎片。”
虞岁刚想说自己手里就有两片,却忽然抬头朝外边看去,韩子阳也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
有人来了。
虞岁朝韩子阳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往外走去,看见踏着月色进入院中的侍女。
“什么事?”虞岁站在门口问道。
侍女见状,忙原地停下,垂首道:“是婆婆要我回来告诉郡主,有不少金甲军来了王府,与二少爷在门口起了冲突。”
虞岁心中了然:“知道了,我等会就过去看看。”
侍女这才退下。
虞岁跟韩子阳说了声,便朝王府大门赶去。
等她到的时候,王府大门前已有不少人。南宫明带着曹岩和江尺等人站在门前,外出的韩秉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队金甲军。
负伤的古竣站在门外,与领着御兰卫巡逻的苏枫正在对峙中。
第407章 第 407 章:她不像你,也不像我
古竣故意拖着伤重的身体也不休息,看起来很想抓到百寇的样子,打着自己谁也信不过的借口,非要让苏枫交出这一片的巡逻权。
苏枫自然不肯,便与他争论起来。
金甲军刚在城外死了那么多人,其他人都憋着一口气,御兰卫则觉得金甲军是趁机来抢功的,他们在城外的损失也不少,因此两边火气都不小,争吵中险些就要动手打起来。
外边震天的吵闹声和争斗的五行之气,成功将府中的南宫明给唤了出来。
南宫明望着彼此揪着对方衣领的金甲军和御兰卫们,再看看争斗中心的苏枫和古竣,冷声问道:“你何时在御兰司任职了?”
苏枫一看到父亲出来,这才心道糟了,古竣就是要引起足够大的骚动闹到父亲那去,请他出面。
没等苏枫回答,南宫明又扫了眼其他金甲军,刚才还浑身戾气的金甲军们这会都安静了。
“今晚,无论是抓捕太乙的通缉犯,还是玄魁的漏网之鱼,你们一样也没有做到,却还有时间在这里争论吵闹。”
“若是让陛下知道,你们该如何?”
苏枫开口道:“爹……”
话还没说完,就被南宫明无视,他直言:“既然你们都不想有所作为,那我为了陛下和王府的安危,只能让王府的人去找了。”
“曹岩,带三部和六部的人出去,找到玄魁的人再回来。”
曹岩上前一步领命:“是。”
曹岩领命后,江尺等三部的人随之出动,早已听命在暗处等候的南宫术士们也跟着现身,南宫王府的人瞬间将金甲军和御兰卫都给包围了。
南宫明转身离去,却正好遇见来这边看热闹的虞岁。
“爹。”虞岁笑着打招呼。
看着她笑盈盈的模样,南宫明的眉头无意识地皱起。
漆黑的夜里,宽阔石道两旁的假山上牵着盛放的紫藤,藤上悬挂着几盏小夜灯,明暗层次感让两人身上都蒙了一层淡淡的模糊光晕,看不真切。
虞岁停在假山通道入口,抬眼看向停在前边几步远的男人。
“你是来帮你二哥的?”南宫明问。
“二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虞岁满脸无辜,“我被您禁足,大门都出不去呢。”
南宫明说:“那就回你的房间好好待着。”
“外边不是在抓玄魁吗?”虞岁却露出担忧的神色,“要是二哥不知道玄魁和我们家有关系,误抓了人怎么办?”
南宫明神色莫测道:“轮不到你操心这事,你在太乙的时候,也没有拦下任何事发生。”
“连圣者都无法做到的事,爹,你却对我要求如此高,是不是太高看我了。”虞岁瞧着毫无悔改之意。
“我对你的要求确实太高了些。”南宫明审视着她,忽然笑了笑,“你十境了?”
还在虞岁屋中的韩子阳通过听风尺,和公孙乞一起听着虞岁和南宫明的对话。
公孙乞低垂眼眸,她十境了?
韩子阳则在心中冷笑,你的爹娘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虞岁当没有听见,看向南宫明说:“在议事厅的时候,您不就已经试探出来了?”
南宫明:“短短一年不到,你就将光核境界炼至十境,这若是让旁人知晓,说不定都会夸你一句天才。”
他话说得不徐不疾,对于自己女儿成为天才这件事,没有半分喜悦,神色平平,目光中甚至带着几分深思。
“爹,你认为我的十境修为是息壤带来的吗?”虞岁忽然问道。
南宫明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认为常艮圣者对自己隐瞒了什么,重点也许在息壤上。
就算撬开南宫明的脑袋,他也不会想到有人能再生光核这件事。在已知的情报中,能够怀疑的就只有那半块息壤。
南宫明说:“按照常老的解释,息壤吸纳了你的五行之气,才让你无法诞生五行光核炼气,如今息壤被封印,你就进步神速。”
虞岁笑说:“这不正说明是残缺的息壤妨碍了我,证明您当年看错了,我本身就有很高的修行天赋?”
看错了?
南宫明平静道:“你的重点是我当初在你天赋的事上看走了眼?”
“这不是事实吗?”虞岁轻声道,“若是你从小就看出了我的天赋……”
“那真的是属于你的天赋吗?”南宫明却打断她道,“常老在修行上给了你什么?”
虞岁静静地望着他,心中却觉有趣。
南宫明开始不相信常艮圣者,甚至怀疑他。
从常艮圣者隐瞒梅良玉身世这件事后,南宫明便开始怀疑常老在自己女儿的事情上也有所隐瞒。
因为常艮圣者对梅良玉的师徒情,他对那个孩子的执念,倘若梅良玉要息壤,又或者是常艮圣者要拿息壤去讨好梅良玉——
多疑的智者和喜欢猜忌的小人,区别只在一念之间。
“他是我的师尊,在修行上自然会给很多东西,而且如今师尊想要和师兄对话,也得通过我才有机会,爹,你想探究我体内的息壤问题,不如直接去问师尊。”虞岁望着南宫明,最后一段话说得意味深长,引导他继续怀疑常艮圣者。
在南宫明眼中,这个得到力量后就变得狂妄自大的女儿,显然不如从前懦弱胆小的样子讨喜。
“岁岁,我曾教过你,该聪明的时候要聪明一点。”南宫明不觉得虞岁如今各种挑衅自己的行为是聪明。
“我还不够聪明吗?”虞岁疑惑地望着他,“在知道你要杀我将息壤给娘之后,我可是一直都在跟您展现我的价值。”
南宫明当然看出了这一点,却不屑一顾,反而说:“如果我要你死,那你无论如何都会死,不管你拥有什么价值,岁岁,你没搞清楚的一点,是选择权不在你手里。”
所以你不该在我面前过分狂妄自大,而是该继续小心翼翼,卑微可怜地祈求我不要杀你。
虞岁看似在向南宫明展示自己的价值,却处处挑衅,南宫明哪能容忍她是这种态度。
在这个南宫王府,在他的子女中,南宫明绝不允许有人能凌驾在他之上。
“看来是我想错了。”虞岁缓缓垂首,将自己隐入了假山下的黑暗之中,话里说得柔弱,心却是明了的。
她根本没想过南宫明会不杀自己。
因为她比其他孩子都要了解南宫明的行事作风,知晓他的独权欲,可是不巧,她也是这种人,喜欢一切都发生在自己眼下,在她的掌控之中,所以就别提将生死的权利交给他人。
拦在虞岁和南宫明之间的是生死权力的争夺,而非父亲和女儿的争斗。
父女情这种东西,谁都没有,也来不及有了。
“你想得也没错,至少我现在愿意给你机会。”南宫明微微抬头,仍旧从容不迫,高高在上地俯瞰少女。
——想要我要对你感激涕零吗?
虞岁低垂的目光在无声嘲笑,在南宫明走过去时侧身让开。
紫藤悬挂的夜灯光芒洒在凹凸不平的假山石上,南宫明走进假山通道中,两道人影都在暗处,犹如鬼魅。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王爷要杀她取息壤吗?”韩子阳以为虞岁听不见,跟公孙乞讨论道,“刚才那对话可一点不像是父亲跟女儿会说的话,谁家当爹的会对自己女儿用这种语气说话?”
公孙乞没回应。
他倒是从刚才的对话中,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南宫明对南宫岁的高高在上和漠视,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南宫岁倾注过名为“父女”的感情。
像他们这种人,对于讨厌的、不想要的东西,向来坚定又残忍。
难道只有素夫人不想要这个将息壤一分为二的女儿吗?南宫明也不想要。
“对南宫明来说,能掌握完全体的息壤自然是最好的。”公孙乞淡声道,“但是素星用半块息壤,也能助他稳住六州,反而没必要再给她完整的。”
“可素夫人的身体状态越来越不好了。”韩子阳却道,“上次还未开口就一直咯血,气虚体弱,像是撑不了多久的样子。”
公孙乞说:“他要想救素星,就得杀南宫岁。”
韩子阳怪笑起来:“喜欢生孩子的父亲,也比要杀孩子的父亲好一些。”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虞岁语气轻柔,“你的身世曝光后,你看看你爹杀不杀你?”
韩子阳:“……”
他满脸震惊地拿起听风尺:“你能听到?我不是在和阴阳怪传音吗?”
虞岁:“当然。”
公孙乞突然说:“听风尺像是她的宠物。”
虞岁:“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韩子阳将听风尺扔回桌上,像是在看什么怪物,警惕又好奇。
南宫岁能通过听风尺定位,他还能说服自己是因为在通信院数山那边有内应,但现在一个听风尺三个人一起传音就超过他的认知。
虞岁今晚本是要去找青葵的麻烦,可韩子阳的到来和公孙乞透露的情报,反而让她将青葵抛去脑后。
如今南宫明出手,王府四周都被南宫家的术士接手,青葵想要回来很容易。
虞岁走到王府大门,看着散去的金甲军,目光落在浑身是血的古竣身上。
他算是玄魁的人,还是南宫家的人?
……
公孙乞守在御兰司附近,等着有人来接应庚汉复。
他站在能够看见御兰司大楼的屋顶,凝神感应剑影的踪迹。
今晚被天火流焰击中的人,身上都留下了他的剑影印记,身中印记的庚汉复在御兰司中,剩下的其他人,散落在帝都中心的。
南宫王府那边有,钟离将军府也有。
钟离家?
公孙乞若有所思地朝将军府的位置看去,将留在钟离山身上的剑影撤除。
钟离山带着一身伤回府,第一时间去找父亲汇报情况,却不见父亲踪影,听留守在将军府的青龙军说,大将军带着小姐入宫去了。
玄魁曝出了钟离絮囤积兰毒的证据,但是钟离絮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帝都,说是去了边城养病。
钟离山认为父亲入宫,应该是为了处理污蔑造谣钟离家与玄魁兰毒有染的事。
“那我妹妹又为何入宫?”他蹙眉问道。
青龙军答:“小姐突发眼疾,将军带小姐入宫,去见秦尊者养伤。”
秦尊者?
方技家圣者秦善?
钟离山还未理清头绪,看见文阳岫躲在妹妹院子的屋檐下朝自己招手,他便走了过去。
“你知道什么?”钟离山直接问道。
“你先别急,有你爹在,这家里能出什么大事?你先告诉我,城外怎么样?我看外边到处都是巡逻队伍。”文阳岫搓了搓手,眉眼有些担心。
“人被救走了。”钟离山抬了抬自己满是血的手臂,“没看见我都伤成这样了?”
“我以为你是故意放水,怎么是真的受伤了啊?”文阳岫惊讶道,“来的人是谁?”
“没看清。”钟离山摇了摇头,“只知道是兵家和鬼道家的术士。”
“他们不会还在帝都吧?”
“不清楚,他们应该有实力能脱身。”钟离山却问道,“是梅梅找来的?这些人和玄魁有关系吗?”
“玄魁?当然没有!”文阳岫否认,却又顿了顿,迟疑地问钟离山,“你还不知道吗?”
钟离山感觉今晚的人都在跟自己打哑谜一样,尽管他很想知道梅良玉找来救走石月珍的是什么人,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冷静问道:“有什么是我该知道的?”
“梅梅的身世。”文阳岫叹气,“你父亲入宫前就有人来汇报,说青阳陛下已经知道了梅梅的身世,传大将军入宫谈话。”
文阳岫也算是跟着梅良玉认识钟离山好几年,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情深厚,也不想让二人的关系,在旁人各种猜忌和谣言之中变得越来越坏,于是选择留下来,亲自告诉钟离山。
钟离雀院子里种了不少花,檐角的夜灯吸引了几只萤虫,夜风带来的花香淡雅,冰凉的风拂过钟离山的脸颊。
无论是今晚的花、檐下的风、还是灯火萤虫,都伴随着文阳岫的讲述,让钟离山印象深刻。
……
南宫明和虞岁谈完后,就去了素夫人院里。
素夫人已经知道大女儿出事了,见到南宫明后,就算身体不适,也立即从椅子上站起身相迎。
“王爷,她……”
“急什么?”南宫明瞥了眼目露忧色的女人,“这次没有缺胳膊断腿。”
素夫人却听得脸色一白,她敏锐察觉到南宫明藏在平静话语后的不悦。
她还想追问,可南宫明却一言不发,在堂屋中落座后闭目休养。
素夫人几经犹豫,还是轻声开口:“今日,我和郡主见过面了。”
“太久没见她,激动得失手摔了碗?”南宫明淡声道。
素夫人心头颤了颤,站在南宫明身前,抿唇道:“既然你都知道她与我谈了什么,那王爷又是怎么想的?”
“想什么?”南宫明问得有些漫不经心,似乎没把母女二人见面后尖锐的谈话当一回事。
素夫人狠狠心,直接问道:“郡主已经知道我们对息壤的打算,你还是坚持从前的想法吗?”
南宫明没答。
屋中陷入长久又诡异的寂静,素夫人无法忍受他这般模棱两可的态度,语气加重:“王爷。”
南宫明缓缓睁开眼。
女人加重的语气中,却能听出颤抖的调子。
南宫明的眼中倒映出女人害怕的模样。
她的语气强硬,目光却在颤抖,衣袖中紧张地扣紧的手指,急切地渴望得到能够安抚自己的答案。
南宫岁面对自己时,也该是这副模样。
“她不像你。”南宫明盯着素夫人瞧,若有所思,“也不像我。”
“什么?”素夫人脸色惨白,以为这话的意思是在怀疑孩子的身世,刚刚气急要开口,却听南宫明淡声道,“所以她会死,你不会。”
素夫人如愿得到想要的答案,却没能得到想象中的放松和安心,反而有些茫然,和不敢相信,如此轻易地就得到了男人的承诺和肯定。
南宫明重新闭上眼,不再说话。
直到江尺领着受伤的楚锦回来,大女儿强撑着五行逆乱的痛楚站在屋中,满头冷汗,却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眸。
楚锦满脸都写着“我搞砸”了几个字,懊悔痛苦,却无能为力。
她已经做好了接受父亲谩骂和怒气的准备,可南宫明却闭目片刻,没有睁眼看她。
“这次又是因为闻人胥?”南宫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楚锦忍着挖心割肉的痛答道:“我听说闻人胥回来了,本意是打算去探探底,没想到御兰司会突袭,又遇上了……”
“玄魁是你证明自己实力的地方,我不会过多插手,所以,你在你自己的领域惹出的麻烦,我也不会过多干预。”南宫明没有听完她的解释,语气冷漠:“今日我让南宫家为你开路回府,明日你就得交出玄魁的人来弥补。”
楚锦唇色微白,几个瞬息后才答了句:“多谢父王。”
南宫明起身往外走去,从头到尾没有看楚锦一眼:“你可以是真的王府小姐,也可以是假的。”
如果玄魁百寇的身份暴露,那她就只能是假的王府小姐。
楚锦明白这话的意思,脸色瞬变。
走出素夫人院子的南宫明,对跟在身后的江尺说:“你带人去盯着郡主,及时汇报她的一举一动。”
江尺面不改色地答是,心头却啧了声,这任务有些棘手。
第408章 第 408 章: 你要拯救世界?
虞岁在回去的路上,听见韩子阳问公孙乞他的母亲是什么人。
公孙乞说不知道。
韩子阳听后沉默许久。
今晚从公孙乞嘴里得知自己的身世后,给了韩子阳不小的冲击,年少的时候他曾幻想过许多情况。
听见他人谈论自己是个野孩子,骂他没爹没娘的时候,韩子阳还会幻想有一天自己的父母会带着一族宗亲风风火火地赶到法家之地把自己接回去,狠狠地打那些嘴碎之人的脸。
十四岁入世历练之后,韩子阳又会想,我的父母会不会还在找我?他们是不是很后悔当初没有守护好自己的孩子,如果有一天再见到,他们一定会很激动,满脸是泪。
不要权势滔天、修为高深的父母也可以,就算他们是平凡普通的人我也想要知道他们长什么样,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会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自己。
韩子阳设想过很多很多,却从未想过小时候脑海中形象威猛高大的父亲,现实里是个只会跟女人睡觉生孩子沉迷酒肉情色的男人。
孩子?对那种人来说,这和随手扔了一件不要的衣服没什么区别。
少年时期的幻想在这一刻结束。
韩子阳看向从外面回来的少女,想起自己的所见所闻,莫名从虞岁身上找到了几分安慰。
至少我都没想过这世上会有南宫明和素星这样的父母,却让她给遇上了,那我这个孤儿当得也算幸运。
韩子阳的情绪又好起来了。
“椅子。”虞岁进屋说的第一句话,“记得修好赔我。”
韩子阳大方地弯腰捡起椅子,神色不屑道:“多大点事。”
虞岁奇怪地朝他看去,刚才不是还因为身世的问题情绪低落吗?
怎么忽然又像没事人一样了。
“现在你的身世问题已经解决了,浮屠塔碎片我也有,剩下的就是找回宗族长那不知道第几代的孙子?”虞岁在桌边坐下说道。
“你有碎片?”韩子阳惊讶地看回虞岁。
虞岁又朝桌上的听风尺扫了眼:“大将军给我的。”
公孙乞:“从太乙抢的。”
那你可真是了不起。韩子阳心中腹诽,又重新坐下,朝虞岁摊手:“借我看看?”
“浮屠塔碎片对携带异火的灭世者,有着某种奇怪的吸引力量。”虞岁却道,“还是等大将军在的时候再给你看看吧。”
韩子阳收回手,神色莫测地望着虞岁。
跟南宫明一样想吊着我是吧。
虞岁笑容娇憨地看回去,又和他说了水舟与异火的事,将梅良玉留给她的吸火冰给了韩子阳。
“既然他们已经找到了分辨灭世者的办法,接下来肯定会带着这个破石头走遍六国找人。”韩子阳握了握冰凉的石头,对它没什么好感。
虞岁却摇摇头:“师兄是因为知道我们的身份,才能得出肯定的结论,而水舟没有实验体,除非有第一个倒霉蛋被他们发现,否则他们都不能百分百笃定吸火冰石的测试。”
原本打量吸火冰石的韩子阳,听见“倒霉蛋”三个字时,下意识地抬头朝虞岁看去。
虞岁似乎没有察觉,继续说道:“现在吸火冰石对他们最大的作用,是可以抵御海火,也许未来也可以抵御异火。”
这么厉害?
韩子阳看吸火冰石的目光变了变,从看一块破石头变成了看奇兵异宝。
虞岁顺嘴就问道:“你被异火选中时,看见的天赐之梦是什么样?”
“什么天赐之梦?”韩子阳不解。
“你没有吗?”虞岁抬手比了比,“就是预言异火降世的一幕,世界都被异火烧了,隐约能看见五道模糊的人影。”
韩子阳蹙眉回忆,片刻后摇头:“我没有看见异火烧了大陆的景象。”
“没有?”虞岁愣住了,她对听风尺另一端的公孙乞说,“他说他没有看见。”
公孙乞:“也许每个人看见的不一样。”
“你究竟知道什么,却不肯告诉我?”虞岁皱起眉头。
公孙乞:“如果你想要剥离异火,那告诉了你也没用。”
“我已经放弃剥离异火了。”虞岁说,“你不是说只有灭世者看见的才是真正的天赐之梦吗?”
“那只是说来诈你的。”公孙乞没有情绪起伏道,“我想让你先说自己看到了什么。”
虞岁哑然。
公孙乞看向黑沉的天幕,低声道: “如果你真的想毁掉这个世界,让你的天赐之梦实现,我就告诉你。”
虞岁愣了愣,还没想明白公孙乞这话的意思,韩子阳突然说:“阴阳二气,我看见的应该是阴阳二气追逐流落人间的异火。”
韩子阳问虞岁:“现在阴阳二气不是在你这吗?”
虞岁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因为没想到韩子阳的天赐之梦和自己的天差地别。
韩子阳还在回忆,他琢磨道:“当时我在忙别的事,没有去记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印象最深的是地气上升,阳气下沉,阴阳交汇的时候……”
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不是阴阳二气在追逐异火。
这二者更像是同时诞生的。
在韩子阳的记忆中有着黑压压的天幕,日月同现,星辰伴随着彩霞,天地间景色瑰丽,光影灼灼。
地气上升,洪水滔天,阳气下沉,流火飞坠,二者带着强烈分明的色彩交汇之际,隐约可见到黑色的火焰冲出。
要想得出异火和阴阳二气出现的原因,可以有诸多猜测,韩子阳却不知道真相是哪一种。
他也不敢去问方技家的圣者。
“如果每个灭世者看见的都不一样,那说不定我们看到的窜起来就能……”韩子阳说到一半却顿住。
就能什么?
向世人解释?
消灭异火?
还是毁灭世界?
未知的猜测,那就是一切都有可能。
韩子阳又冷静下来,跟现在以及未来玄古大陆要发生的事情相比,去探究异火的存在意义不大。
“我不信随便一个灭世者就能毁灭世界,就算要毁掉全世界,也得五个聚在一起才行吧。”韩子阳说。
公孙乞却道:“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地气上升,阳气下沉,天地间的气无处不在,也许不是异火要去烧它们,而是让无处不在的五行之气自燃了。”
韩子阳愣了愣,深吸一口气道:“你不要吓唬我,难道我现在一个念头,就能把整个大陆都烧了?”
公孙乞没有回答。
在讨论异火的存在和能力中,韩子阳才逐渐意识到这份力量的特殊和强大。
当你自己拥有时,反而会觉得不真实。
“她不是有阴阳二气吗?”韩子阳看向沉默的虞岁。
“被阴阳家封印在冥湖的阴阳鱼,实力不及你在天赐之梦中看见的阴阳二气的千万分之一。”公孙乞低沉冷淡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却给人一种在引诱什么的感觉,“但用在对付异火之外的东西却足够了。”
“……所以你看到的,是异火毁灭玄古大陆的景象?”虞岁突然问道。
公孙乞:“你可以这么理解。”
虞岁说:“你不告诉我,难道是想要看见那一幕发生吗?”
公孙乞笑道:“你要拯救世界?”
虞岁却神情认真地问道:“是因为灭世者……或者说是我们之间有人放了异火才导致的毁灭吗?”
公孙乞没有给出答案:“我不是方技家圣者,预占不了未来,也不可能明了天赐之梦中的所有预示,你如果害怕自己因为异火而烧了这个世界,那就到死也别用异火。”
虞岁轻扯嘴角道:“你这话说得晚了些,下一次用异火,说不准会连我自己也一起烧了。”
韩子阳震惊道:“你们都用过异火了?”
虞岁点点头,语气轻飘飘道:“人生总是会有很多意外需要用到它。”
韩子阳刚要回话,二人却察觉外边有人靠近,来者的脚步和气息都不似哑妇和侍女那般。
江尺领着人来到王府郡主的院门前,身后跟着的乔元德和王劲两兄弟,两人苦着脸,低声问:“真要我们俩来跟着郡主啊?”
“我对帝都也不是很熟啊。”王劲摸了摸自己的头,“要是中途跟丢了怎么办?”
“记住,你俩是来保护郡主的,因为觊觎息壤的人太多,京中又多了不少燕国的农家术士,所以郡主在哪,你们就得在哪。”江尺回头,神色莫测地望着两人。
王劲点点头,脸色严肃:“记住了,头,你放心,这次咱们绝不会给你添乱。”
乔元德也收敛嘻嘻哈哈的神色,认真点头。
“该办正事的时候别含糊,郡主这边可要用点心。”江尺给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进去。
他们刚进院内,江尺就扬声喊道:“郡主!”
“我奉王爷的命令,给你带了两个贴身侍从来。”
虞岁往外走去,韩子阳识相地噤声,随她一起注意着外边的动静。
江尺还在外边说道:“他们分别隶属南宫三部,乔元德,鬼道家十二境,王劲,名家十二境,接下来将负责郡主在帝都的安全,昼夜不分地守护。”
虞岁推门出去,看见站在庭院中的江尺等人,目光轻慢地扫过乔元德和王劲二人。
“我父亲要你来的?”她问。
江尺解释道:“今晚发生的事,让王爷对郡主的安危很是在意,方才得知燕国的农家术士进入帝都,欲图谋害郡主抢夺息壤,所以从三部调了人来保护郡主。”
保护?更像是监视吧。
屋里的韩子阳在心中轻哼。
“是我父亲点名要这二人来保护我的?”虞岁笑问,瞧着喜怒难辨。
江尺没有明确回答:“王爷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三部。”
“南宫三部。”虞岁一步步朝他们走去,语调轻快,“你们几人在太乙的时候我就见过,也算知道你们的本事,既然是贴身守卫,自然是要女子来最妥当。”
她那带着淡淡笑意的目光落在边上低头沉默的阿静身上,话却是对江尺说的:“父亲这么在意我的生死安危,那可得多派点人手保护我才行,江统领,我要阿静也跟着我,你不会不同意吧?”
江尺同样笑着看回虞岁:“能被郡主选中是她的荣幸。”
“阿静。”江尺瞥眼朝穿着黑金狮面的女人望去。
阿静应声上前,朝虞岁垂首道:“阿静领命。”
在江尺以为任务完成的时候,虞岁却盯着阿静说:“我不喜欢看不见别人的脸,若是我不知道你的长相,混战中误杀了你可怎么办,将面具摘下来。”
乔元德和王劲听到这话,皆是眉毛一抽,下意识地朝江尺看了去。
这阿静的脸可不兴看啊。
江尺笑眯着眼上前道:“郡主,她若是死在你手里,那也是她有福,若是遇袭,也只有阿静保护郡主的份。”
虞岁抬头看回江尺,朝他露出一个笑:“我就是要看,你不同意吗?”
江尺叹道:“郡主,阿静的脸太过丑陋,我是怕脏了郡主的眼,让你夜里都无法安睡。”
虞岁看回阿静,狮面露出女人漆黑的眼瞳,还能够看见黑而卷翘的眼睫,靠近眼下的白皙肌肤,她说:“我瞧她是个美人,怎么会像江统领你说的那样。”
“你摘不摘?”话说到后面有些不耐烦了。
阿静的身子微僵,似乎也有些犹豫。
虞岁朝她走去,刚走了一步,江尺就淡声道:“阿静,你日后还要跟着郡主,别惹得郡主不高兴。”
阿静心头那点犹豫散去,缓缓抬手握住面具的一角。
乔元德和王劲眼中都露出不忍之色,彼此低头不去看。
狮面宽大厚重,瞧着威严凶恶,可女人的身形却是单薄的。
面具被女人皙白纤细的手指掀开些许,虞岁能看见女人白皙如瓷的肌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紫红发黑的刻痕,这些刻痕形成清晰明了的字句。
确实如江尺所说,污秽又丑陋。
在阿静垂眸解开面具露出半边侧脸时,虞岁就已眼疾手快地将她的面具压回去:“戴着吧,我不喜欢长得比我好看的人整天在我眼前晃悠。”
阿静低垂的眼眸一颤,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却没有抬头。
江尺眸中掠过讶色,却转瞬即逝。
乔元德和王劲更是大受震撼,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不管是谁,都只能守在我屋外,不可以进我的寝屋,听明白了吗?”虞岁收回压着阿静面具的手,冷声吩咐。
听见三人低头应声后,虞岁才对江尺说:“江统领,你该走了。”
她转身往屋中走去,没管南宫三部的人在用何种目光看向自己。
阿静跟着虞岁走到屋檐下才停住,乔元德和王劲随着江尺往外去,守在院外。
江尺走在回去的路上,想起虞岁方才压住阿静取下面具的动作和接下来说的话,陷入沉默。
第409章 第 409 章:那就收回岁岁南宫的姓氏
在虞岁进屋前,韩子阳已经拎着瘸腿的椅子离开,顺手还拿走了桌上的听风尺,给虞岁留下的信息是:我没听风尺用,你这个借我。
虞岁挥手散去他留在桌上的五行之气,往寝屋内走去。
外边已经快到夜半了。
刚才江尺三人那微妙的态度,显然都知道阿静脸上写了些什么,虞岁起初也以为那张脸只是长得难看,或者留了什么疤痕。
没想到面具之下是一张恶意满满的脸,充斥着某种高高在上的奴役和玩弄。
虞岁从机关盒里拿出新的听风尺,给韩子阳发去传文,提醒他听风尺的新作用。
公孙乞对一切都无所谓,隐约有要毁掉一切的趋势。
至于韩子阳……对异火也不是很在意,问什么答什么,有点小心思但不多,倒是对他师尊的任务很在乎。
韩子阳始终没提要去救人的事,看来是想要自己完成。
南宫明要江尺盯着她,江尺就先明面上派了人过来,阿静是江尺留的后手,打算留在暗处用,却被虞岁挑到明面上了。
在帝都办事之前,得先掌握在帝都的圣者动向。
虞岁将听风尺收起来,闭眼休息。
……
翌日,虞岁一直在屋中没有出去,膳食都是哑妇亲自带来放桌上。阿静等人守在外面,也不知道郡主在屋中做什么。
期间苏枫来过一趟,跟虞岁说起楚锦旧伤复发,闭门不出的事。
虞岁一身素衣,没有束发,柔顺的墨发披散在肩后,她盘腿坐在梨木宽椅上,落日晚霞透过格子木窗洒落在她白净的脸上,映照着她极黑的眼瞳越发澄澈。
“她也不敢出来。”虞岁挑着桌上的礼盒与请帖,头也没抬地对苏枫说,“三哥呢?”
苏枫不解:“你俩这次回来水火不容,怎么你现在却这么惦记他?”
虞岁翻看着请帖,轻声说:“我娘将她的幻兽分了一道藏在三哥身上,影响了他许多年,盛姨娘昨晚知道了这事,把三哥叫回来,让医师给他检查身体呢。”
苏枫端着茶杯凑到嘴边,听完这话,举杯的手顿了许久,不可置信地望着虞岁。
屋外的阿静也听见了虞岁故意透露的消息。
“什么时候的事?”苏枫神色凝重,“幻兽是农家禁术,三姨娘也会?她什么时候对盛暃动手的?这有什么影响?”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我也是在冥湖的时候才发现的。”虞岁叹气道,“应该是农家幻兽·无相蛇,所以才让三哥控制不住情绪,总是烦躁易怒,性子越来越冲动。在冥湖的时候最明显,他被无相蛇影响后,理智全失,差点把自己的好朋友给活活打死。”
苏枫一怔,又问:“那他对你做了什么?”
“虽然他当时也想把我给活活打死,但我没给他这个机会。”虞岁轻轻耸肩,一派无畏,“所以他只能骂我,骂得我很不开心。”
苏枫听完虞岁的解释陷入沉思,素夫人用幻兽对盛暃出手他是没想过的,几位姨娘虽然各有心思,但因着南宫明的存在,也不会对彼此的孩子下手。
如果素夫人真的这么做了,那盛姨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苏枫起身离开,出去帮虞岁打听消息。
阿静也将此消息传给了江尺。
江尺这会正跟着曹岩一起回王府,昨儿王爷的命令,除了盯着郡主,还有找出玄魁的人。
楚锦那边交了几个倒霉蛋,但他们还是要做做样子去抓捕。
这会顺利把人抓回来,以为今天就完事了,江尺却从阿静那边收到这么一个消息,扬眉问曹岩:“曹统领,这事你知道吗?”
他将手里的神木签递给曹岩,签面显示的正是阿静传回来的密文。
曹岩神色沉静地看完,淡声道:“王爷已经知道了。”
江尺惊讶道:“什么时候?”
曹岩说:“昨天。”
“那王爷什么都没说?”江尺不敢相信。
曹岩却没有回答,而是往前走着。
江尺自己琢磨了一会,王爷知道却没有说,那就是在等着两位夫人行动。
盛夫人昨晚已经叫来医师给三少爷检查,说明她也知道了,等医师那边确认后,盛夫人肯定会有所行动。
江尺刚想到这里,就看见对面路道上走过盛夫人一行人,走在最前边的盛夫人神色冷漠,气势汹汹,瞧着就像是要去找人问罪的模样。
曹岩也看到了,却很快收回视线,径直往南宫明所在的议事厅赶去。
素夫人不在自己的院里,虽然她最近一段时间也病怏怏的,却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女儿,在楚锦身边照看了一天一夜。
楚锦两次被钟离家的泰阿神剑术伤到,这一次五行逆乱也伤得不轻,昏睡一天没醒,给她用的药材都是极好的,又有人悉心照顾,所以还算恢复得好。
素夫人坐在床边闭目休养,忽听外边传来动静,不悦地皱起眉头。
阿纯在外急声喊道:“夫人!”
还没来得及说完后话,就被盛夫人身后跟着的侍女捂住嘴巴敲晕了。
素夫人刚站起身,要去门外看看,屋门就嘭地一声炸开,她怔怔地看着走来的盛夫人一行人,心头一沉,已经猜到这人为何而来。
盛夫人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所作所为都十分明显,她带来的人挟持了楚锦院内的人,让素夫人孤立无援,门外的医师和侍女们都低着头,不敢阻止。
“你这是何意?”素夫人镇定问道。
“她还没醒吗?”往屋内走去的盛夫人却不紧不慢地问道。
素夫人冷声道:“你若是来看望她的,那这阵势未免太过扰人了。”
盛夫人轻抬下巴,释放五行威压,五行之气在屋中逼近,让素夫人身形踉跄地退了两步。
“书婆!”盛夫人低声喊道。
跟在盛夫人后边的布衣妇人迈步走上前来,她刚有动作,素夫人就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书婆映照在地面的影子中,有一团黑影游动,从中扬起蛇形的头颅,发出吐信的声响。
书婆双手结印,无相蛇自她的影子中站立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床上昏睡的女人。
“你想做什么?!”素夫人急声发问,燃起护体之气拦在无相蛇身前。
“这农家禁术幻兽你可眼熟?幻兽虚影确实罕见,却并非只有你会。”盛夫人的长相不似素夫人的那般清冷秀丽,反而过分艳丽,冷着脸时气势更足,让人与之对视都胆战心惊。
“如果你想不起来,我就让这无相蛇也在你女儿体内待个几十年。”
素夫人也没那么容易就承认,硬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书婆,动手。”盛夫人也懒得跟她废话。
书婆听命,结印催动无相蛇,无相蛇转瞬消失在众人眼前,藏匿黑暗之中行动。素夫人见她是来真的,当即单手掐诀,一束紫光自她身后炸开。
双目通红的魅狐轻盈跳跃在素夫人身后,紫色的三条狐尾比它的身躯还要庞大,它神情凶恶地扫过书婆,轻嗅鼻子后再次跳跃,一爪子将从地面影子绕路来到床边的无相蛇抓起。
无相蛇扭身甩开魅狐的抓击,长身缠绕在床柱上。
魅狐身姿敏捷攀墙而走,狐尾一甩遮住了书婆等人的视线。
远在自己寝屋中的虞岁单手支着下巴,一手按住在桌上扭动的细小无相蛇,它漆黑的长身上满是红色的阴阳咒印。在少女纤长的手指朝着蛇头按下去时,无相蛇张大了嘴求饶。
魅狐刚将无相蛇踩在脚下,素夫人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脸色发白地跪倒在地,魅狐也随之消散。
书婆平声道:“夫人,她刚才被幻兽反噬了。”
话音刚落,无相蛇从床边的影子中一跃而起。
“盛萍!”素夫人急声呵斥,“你要胡搅蛮缠也冲我来,你对一个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孩子要做什么!”
可惜这话没能阻止盛夫人,无相蛇还是进入了楚锦体内。昏睡中的楚锦面目露出痛苦的一瞬,身子微微抽搐。
素夫人看见这幕心下一狠,也不管无相蛇此时在何处又发生了什么,她终于狠得下心割舍掉这道不受控制的幻兽虚影。
她双手结印,破碎的咒印在她胸口一闪而过,神魂深处,剩下的幻兽虚影们都目露凶光,蠢蠢欲动。
虞岁看着桌上痛苦扭曲着身子消失的无相蛇笑了笑。
素夫人在身体不好的时候割舍掉幻兽·无相蛇,无异于自断一臂,更让她这十多年的不舍坚持看起来像个笑话。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给了她巨大的打击,可她情急之下,还是愿意为了楚锦这么做。
“我儿当年不过稚子,你也舍得对他下手,现在轮到自己的女儿,反倒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盛夫人冷眼看着几乎昏死过去的素夫人。
素夫人虚弱地伏倒在地,气息几不可闻,仍旧咬死不知盛夫人在说什么:“你说我对你的孩子动手,他有过何种危机和伤害是我造成的?又有过什么损失?”
盛夫人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去:“郡主亲口所说,她也在冥湖亲眼所见,你的幻兽无相蛇在我儿体内,影响他的心绪,让他险些变成一个嗜杀的疯子。”
南宫岁?
素夫人不可置信地仰起头望向盛夫人。
对了,她也在太乙,也说自己去冥湖救盛暃,也就是说……无相蛇在她那?
盛夫人说:“郡主说你为了给她铺路,用无相蛇控制我儿,让他在太乙丑态百出,让王爷对他失望,这些都是你在幕后操控,郡主还对你的举动十分感动,认为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不可能!
素夫人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一点声响。
回想起南宫岁回来时面对自己的态度,还有知晓半块息壤的生死争夺,怎么还会说出这种话?
她是故意的!
素夫人想要解释,却只咳出一片血色。
盛夫人望着虚弱却对人露出可怜之色的素夫人,眸中闪过厌恶之色:“既有郡主证言,又有医师检查的证据,你若是想狡辩,那就放出你的幻兽无相蛇来证明。”
按照书婆给出的解释和猜测,盛夫人笃定幻兽无相蛇不在素夫人体内,她还没能召回自己的幻兽。
书婆适时上前为盛夫人解释:“夫人,方才素夫人似乎自毁了幻兽,神魂受损,所以此刻才如此虚弱。”
“自毁幻兽?”盛夫人嘲笑道,“你现在倒是舍得了,想要死无对证,却不知道还有郡主的证言。”
素夫人因为虞岁和盛夫人的对话,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
两位夫人打起来的消息很快传到南宫明耳里,他看上去却不慌不忙,喜怒难辨。
盛夫人气急,只得让她先出口气。素夫人犹豫摇摆不定,也该趁此机会看清事实做出改变。
南宫岁可以死,但因着常艮圣者的缘故,不能死在他手里。
以为常艮圣者会因为梅良玉而有多在乎你吗?蠢货,他更在意的显然是梅良玉和其他东西,而不是你。
南宫明对曹岩说:“让医师先过去。”
曹岩低头领命。
“郡主那边什么动静?”南宫明又看向江尺。
江尺说:“郡主一直待在屋内清点请帖和礼物,没有出去。”
祸水东引后装什么都不知道。
南宫明笑了笑,眼里却无甚笑意。
他不喜欢、也不想要一个不受控的棋子。
大约一刻钟后,南宫明才起身去看两位打起来的夫人。
素夫人晕死过去,盛夫人也没有拦王爷派过来的医师,亦没有离去,坐在堂屋内的桌边等着南宫明的到来。
外头日光已经暗去,院中各路夜灯被点亮,南宫明走进院里已是亥时,他身后跟了不少人,大半都是南宫家的老人。
盛夫人起身相迎,神色不卑不亢,低着头道:“王爷。”
“事情我都听说了。”南宫明走进屋中,随意地扫了眼,“现在气消冷静了?”
“王爷难道认为我不该生气?”盛夫人抬头朝男人看去,“他也是你的儿子。”
南宫明闻着屋子里的药味,淡声道:“所以我没有拦你。”
盛夫人刚要开口,屋中传来素夫人苏醒的咳嗽声,南宫明示意道:“你可听她解释过了?”
“面对事实,她要如何解释?”盛夫人冷声道,“您是想给她一个借口吗?”
南宫明的神色看不出是想如何,但盛夫人还是直接点出来,就算猜错了她也不怕。
“把无相蛇撤了吧。”南宫明说。
“不可能。”盛夫人冷静道,“无相蛇在盛暃提体内多少年,我就会让无相蛇在她女儿体内待多少年。”
“王爷,你该知道我睚眦必报的性子,不可能妥协。”
“既然你说盛暃也是我的孩子,那么这些事,只有你一个人能决定吗?”南宫明侧身看回盛夫人,语气平淡,可威压却不小,“你只知是无相蛇,却没法证明是谁的无相蛇。”
盛夫人眉间微蹙:“郡主亲口所说。”
南宫明笑了笑,朝院内站着的家族老人们看去,当年他宣布“南宫岁”的时候,这些人也在。
“既然她是为了郡主才下如此狠招,那就收回岁岁南宫的姓氏,撤除她继承人的权利,从今日起,她不再是南宫王府的郡主。”
南宫明看向怔住的盛夫人,低声道:“可如你所愿了?”
第410章 第 410 章:你和我之间
苏枫和盛暃两人刚一脚踏进院里,就听见南宫明宣布除去虞岁郡主的身份和权力,两人都愣住了。
“爹!”苏枫当即上前反对,“岁岁才刚回来!你怎么可以……”
“去将名册、宗祠里的名字都抹去。”南宫明却没理他,仍旧在对族中的老人们吩咐,“通知岁岁,明日一早去礼堂重刻她的名字。”
“爹!”苏枫欲要进屋,被曹岩等人拦住。
盛夫人注意到站在院门口没有往前的盛暃,这才低声道:“既然王爷已经作出决定,我也会退一步。”
她朝等候在一旁的书婆看去,书婆垂首领命,将无相蛇从楚锦体内撤走。
盛夫人转而朝南宫明垂首示意后,转身往外走去,对神色沉默站在院门口的儿子说:“走吧。”
盛暃因为医师的检查,从昨晚昏睡到今天,苏枫去找他的时候,盛暃才醒没多久。
知道自己这些年的情绪冲动,是因为素夫人的无相蛇附身后,盛暃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怀疑真假。
他也因为当时差点将牧孟白打死而后悔过,可理智与冲动总是无法同行,当他后悔的时候,另一种情绪会很快占据上风,让他感到愤怒不耐,从而不再去多想其他。
如果无相蛇主动去控制他还好,这样会很明显,也会很快被发现,可偏偏无相蛇在他体内藏起来,安安分分,最多就是放大了他的愤怒和不耐,引诱他在面对顾乾的时候,把所有负面情绪都发泄在与顾乾的争斗中,悄无声息地影响着他的一言一行。
盛暃醒来,听着人们神色凝重地和自己解释,却莫名觉得荒唐和好笑。
自己竟然被这种恶心的农家玩意附身了多年却一点都没察觉!
他问素夫人图什么,人们答,是在为郡主铺路,提前除掉最有竞争力的对手。
——素夫人会为了她做到这种程度?
为的不是南宫岁,是她的大女儿吧!
盛暃随着母亲走到一半,忽然停住,转身离去。
“你要去哪?”盛夫人惊讶问道。
盛暃却没有回答。
侍女上前跟盛夫人说:“夫人,看样子少爷是要去找郡主。”
盛夫人蹙眉看回去,侍女忙改口:“是去找二小姐。”
“去跟着他。”盛夫人对另一名九流术士吩咐,“别让他再出什么事了。”
……
王府的事务官们先盛暃一步到达虞岁这边,向虞岁传达了南宫明的命令。
虞岁看着眼前这帮年长的事务官们,神色严肃地说出收回南宫姓氏的时候,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南宫明能拿捏她的也就这点事了。
南宫姓氏在其他人看来,是荣耀和权力,确实很重要,可在虞岁这里却什么都不是。
为首宣告的事务官被虞岁笑得顿住,张着嘴顿了顿,一时间忘记要说什么。
郡主莫不是给气笑了?
其他人心中腹诽,面上不显。
这么一会功夫,虞岁眼泪都笑出来了,就连哑妇都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少女。
……这还真是第一次见郡主笑得这么开心。
“继续说。”虞岁忍着笑,朝事务官摆摆手。
事务官缓了缓神,轻咳一声继续道:“王爷要我们通知小姐,明日一早去礼堂重刻名字。”
“我不去。”虞岁一边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边说,“既然父亲收回了南宫的姓氏,那今后我姓什么叫什么名字,都是我说了算。”
事务官提醒她道:“二小姐,明日我们需要记录新的名字进名册宗祠里。”
“你回去告诉王爷,”虞岁笑道:“我不进南宫家的名册宗祠。”
事务官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其他人也不敢多言,只是心中都在想,郡主肯定是气疯了,所以才说出这种话。
不进南宫家的名册宗祠,这和说自己不是南宫家的血脉有什么区别?
事务官没法,只能回去复命。
他们没走多久,盛暃就来了,虞岁正在门口吩咐哑妇他们,将那些给王府郡主的请帖和礼物清理出去。
若不是阿静提醒,虞岁都没有注意到门外还站了这么一个人。
虞岁越过其他人朝门外的盛暃走去,惊讶道:“你这么着急来我这炫耀呀?”
盛暃:“……”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一张嘴就能把人气死!
等虞岁走近后,盛暃发现她眼睫上挂着的晶莹泪珠,神情一顿。
她这是哭过了?
盛暃霎时内心复杂。
“说吧。”虞岁好心情地等着盛暃开口。
盛暃深吸一口气,说:“我接下来的问话,你给我好好回答,这样我还能去父亲那帮你求情,让他改变主意。”
“为什么要改?”虞岁不解道,“我可是故意让姨娘去找她们麻烦才换来这个机会 。”
“……什么?”盛暃猝不及防被她话里的真相扇了一巴掌,“你故意的?”
“对呀,我将你被无相蛇附身的消息透露给姨娘,她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再去找我阿娘的麻烦。”虞岁很是高兴地与盛暃解释,“姨娘一心想要你当王府的继承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父亲想要平息姨娘的怒火,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姨娘的心思换个继承人。”
“姨娘带人过去打伤了我母亲,又逼着我母亲自毁幻兽,顺利除掉了附身在我这的无相蛇,这不挺好的吗?”
盛暃却觉得不可思议,他见过虞岁不可一世的模样,却没见过她笑得这般开心愉悦,嘴里说出的话却是惊人的刀。
“无相蛇为什么会在你这?它不是你母亲的幻兽虚影?”盛暃紧盯着虞岁,心中有些恼自己为何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冥湖濒死的时候,它转移到了我这。”虞岁说,“姨娘以为我母亲是故意放出无相蛇来对付你的,恰好相反,无相蛇是我娘控制不住的时候偷跑出去,她没能力收回,这才让无相蛇附身在你这多年,又因为你去了太乙,无法召回,所以无相蛇附身你这件事只是个意外。”
意外?
盛暃气极反笑:“你管这个叫意外,那你在冥湖的时候就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这话到后面因为气极而提高的音量,让守在远处的阿静等人都偏头看了过来。
“你在这冲我吼叫什么呢,我凭什么要告诉你?”虞岁不高兴道,“我们的关系有好到这种程度吗?”
盛暃冷着脸道:“你连最起码的感情都没有了?”
虞岁神色鄙夷地看回去:“当时指着我鼻子骂的人,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好,我就当你这段时间是因为无相蛇的缘故,所以才变得……”盛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虞岁不耐烦地打断,“别自欺欺人,无相蛇对我没有半分影响,我就是不喜欢你,讨厌你,想看你倒霉。”
虞岁直视着盛暃说:“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就像你曾在冥湖说过的那些话一样,有没有被无相蛇影响你自己知道。”
盛暃咬牙道:“它附身我多年,难道你真觉得我一点都没被它影响吗?”
“这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虞岁不以为意。
盛暃却非要在今晚要到一个答案:“你说你讨厌我,是因为你认为我要和你争继承人的位置?”
虞岁这才重新笑道:“你说这话的意思是要我恭喜你吗?”
盛暃却脸色难看道:“我还不至于要用这种手段来跟你抢。”
虞岁问:“三哥,不提用什么手段来抢,你敢承认自己想要这个位置吗?”
“有什么不敢承认的?”这次换盛暃直视她的眼眸,神色沉冷,却没有犹豫,“我确实想要这个位置。”
虞岁迎着盛暃冷静的目光,也许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头脑清醒。
想要变得优秀,强大,为的就是成为最厉害的人,站在最高的位置。
盛暃的理念如此,他不觉得有什么。尽管过去自己曾因为会和某个过于弱小的人竞争而于心不忍,可如今,盛暃发现他想象中的弱者,却有着锋利的爪牙,因此他也终于舍弃了那些犹豫和不忍。
今晚来找虞岁,反倒是盛暃不想再让从前的自己和虞岁继续耗下去。
他重新整理情绪,神色冷淡地对虞岁说:“从今日起,我和你之间的所有事,在我这就已经翻篇了,你和我之间,就像你刚来到王府的时候一样,不会再有任何变化。”
虞岁也冷淡道:“随你。”
两人几乎同时转身离去。
夜里背对背走向不同方向的两道身影,也在今晚彻底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盛暃若是对虞岁有过一次道歉,未来二人也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
王劲看着两位少爷小姐争吵后各自离去,摸着脑袋问乔元德:“你听见了多少?”
“不多。”乔元德也在摸脑袋,看起来很是苦恼,“但两人看起来像是谈崩了。”
“这事要汇报吗?”两人转头去问阿静。
阿静往院子里走去:“已经汇报了。”
江尺那边得知虞岁和盛暃吵了一架,两人不欢而散。他抬眼朝前看去,王爷还在素夫人屋中没有出来,其他人已经在忙着对外通知王府郡主变为王府二小姐的事。
虞岁没把盛暃的到来当回事,也没将南宫明的威胁和恐吓当回事。南宫明想要看见虞岁着急可怜地去求他,但就算虞岁跪下祈求,南宫明也不会改变主意。
“婆婆,你去我母亲那边看看。”虞岁打着哈欠往寝屋里面走去,“看她伤得怎么样。”
哑妇点头应是,却在抬头看向少女的背影时,目光生出犹豫。
江尺没有将虞岁和盛暃吵架的事告诉南宫明,南宫明倒是从事务官那里得知,虞岁说她不进南宫家的名册宗祠。
南宫明听笑了,说她是想要自立门户。
那孩子气急败坏后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没有人认为虞岁会不在意“南宫”这个姓氏,因为她在帝都生活的这些年,每一刻都在为了维护南宫家而努力。
在其他人眼中,南宫岁如此努力,就是为了让身为平术之人的自己配得上王府郡主的身份,坐得稳南宫家继承人的位置。
如今南宫明一句话就回收了她的一切,那些属于南宫郡主的身份荣誉,也随之从南宫岁身上消失。
南宫明不认为小女儿能接受自己十多年的努力可以就这样被抹去,他在等着虞岁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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