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第 411 章:他让我别和他争
第二天一早,住在王宫这一圈的人,几乎都知道了昨晚南宫王府的变故,得知王府郡主刚回来没两天,就被剥夺了继承人的位置。
不少人都在问这消息的真假,一听南宫王府连夜改了名册宗祠的记录,便知道这是来真的了。
不过这些是南宫家故意放出去的消息,像两位夫人动手,互相拿捏对方的孩子这种丑闻,王府是不会主动对外传播的。
但第二天这件事还是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甚至从王宫内围传到帝都外围。
这种世家大族的秘闻本就是帝都百姓们最爱听的,南宫家又在青阳声名赫赫,之前流落在外的王府千金一事,已经让众人议论一月有余,如今又有了新鲜事。
南宫明自视甚高,也不喜欢成为平民百姓饭后茶余谈论的笑点,所以一早得知事情发展,神情不悦,但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被青阳皇传入宫议事。
虞岁仍旧待在屋中没有出去,这时候出去对她而言也没好处。
她一个人在屋内调整山灵,帝都聪明人太多,谈正事都不带听风尺,还会设置屏蔽数山的阵法。
自从上次太乙联合六国升级改进数山后,帝都也多了许多屏蔽数山的结界。在太乙的时候,邹纤虽然察觉了数山的异常,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可其他圣者也察觉到了。
虞岁发现帝都有大大小小上百个屏蔽结界,有强有弱,范围有大有小。
防护较强的结界都在王宫内,以王宫为中心往外扩散。
虞岁传音问邹纤防护结界的事他知不知道,邹纤答:“你说的是断音结界,升级数山之前,六国就要求必须要有阻断数山的结界存在。”
“现在人们对通信院已经没多少信任了,不用你暴露,通信院内部往外泄露消息的事情也常有。”
虞岁倒是能理解,因为这种结界以前也有,只不过数量少,都集中在王宫内,这次却多了许多。
“你想探听王宫内的消息?”邹纤问。
虞岁说:“我做坏事之前,总得看看我打不过的人能不能发现。”
“如今在青阳的圣者,不算上你乌院长,也就三个,你在有二十四位圣者的太乙都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怕青阳的三个圣者?”邹纤嘲笑道。
虞岁可不认同:“太乙虽然有二十四位圣者,但大家各有心思,没有统一战线,连处决都得靠投票,再说我还有师尊当靠山,在青阳可不一样。”
青阳的圣者就算是出手把你误杀了,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
邹纤琢磨后点头道:“是这么个理,所以你要在青阳做什么坏事?”
虞岁却没回答,而是听风尺面问:“青阳王宫西殿有一处断音结界,甚至往地下参透了七八层,以前是没有的,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吗?”
邹纤说:“升级数山的时候我又没去,当然不知道,不过防护的这么重要的地方,要是没点宝贝肯定说不过去。”
虞岁心想,是放浮屠塔碎片的地方吗?
邹纤问她万象之法练得怎么样,虞岁说挂了。
邹纤望着断掉的传音界面陷入无言。
她这样总有一天要出事的吧。
算了,别死就行。
……
虞岁利用名家藏甲卷,将通过数山探测到的景具象成形,慢慢地将整个王宫的地形重组。青阳皇不会让任何人随身携带浮屠塔碎片保管,就算是三位亲信圣者也不可能。
这东西一定是放在王宫内的某一处。
三位青阳圣者,有两位常驻宫中,分别是方技家圣者,秦善;法家圣者,王静姝。
另一位阴阳家圣者唐庆,喜欢游于市井,行踪不定。
一般小事都用不上他们三位出面,三人也懒得插手,只有涉及陛下和青阳安危三者才会出动。
这么多年,虞岁从没见过阴阳家圣者唐庆。
方技家圣者秦善,虞岁在幼年时期倒是经常见。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南宫明带她入宫时,顺道去拜见方技家尊者,实则是请秦善帮忙看看她的天赋情况。
虞岁对秦善的第一印象倒是不坏。
这位方技家的圣者,待人温和有礼,没有站队某个家族或者势力,不插手帝都世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争斗。
虞岁还记得秦善帮自己测试天赋,两次之后依旧是平术之人,连南宫明都失望了,他却只是笑了笑,将桌上的糖果递给了看起来懵懂怯弱的孩子。
可她那时候的五行光核还不敢往十三境术士身边放,更别提圣者,所以后来也很少探知到和秦善有关的消息。
法家圣者王静姝,常常跟在青阳皇身边,如今青阳刑水司的最高主司长。
听说王静姝当年和万桂月同属青阳法家强者,两人一直都在被比较谁强谁弱,但后来万桂月被太乙地核之力选中,去做了太乙的二十四圣,而王静姝没被地核之力选上,因此十分忌讳有人提起这事,并非常讨厌万桂月。
王静姝行事作风狠辣,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又隶属刑水司,可以光明正大地插手许多事务,因此也被人私下称作是鬼见愁。
虞岁每次见她,都是在宫中的各种宴会上,远远地看见陛下身旁跟着一名神色威严肃穆的红袍女子。
唐庆和秦善的立场难说,但王静姝的立场肯定是青阳段氏那边的。
西殿那边又是王静姝居住看守的地方。
现在的情况,她也不好寻理由入宫去,除非宫里的人主动叫她。
虞岁正寻思着如何利用六殿下段风宁,忽然收到邹纤发来的传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青阳的阴阳家圣者唐庆,暗恋你乌院长多年,还没敢告诉她。”
还有这种事?
虞岁一下来精神了:“他都没说过,你怎么知道?”
邹纤:“他没跟乌院长说,跟我说了。”
“为什么?”虞岁纳闷,他喜欢乌怀薇,跟邹纤说有什么用?
邹纤:“他让我别和他争。”
虞岁:“……”
“这话不应该和卫院长说吗?和你说了有什么用。”
邹纤也是个办事喜欢拱火的:“是啊,我也叫他去和卫惜真说,他还真去了。”
虞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唐庆不自信,还是说他太自信了。
“然后呢?”
邹纤:“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反正我没再见过唐庆往太乙跑。”
怕是被卫惜真伤了心。
虞岁得知这个小八卦后,心中有了想法,起身对守在外边的阿静和哑妇说:“把我被剥夺继承权后整日哭泣的消息放出去吧。”
“就说我哭得眼睛发红发肿,吃不下睡不好,神情憔悴,伤心得要死。”
阿静和哑妇闻言,都抬头朝她看去,眼前这张脸明艳精致,漂亮的不像话,哪来的伤心二字?
虞岁却没跟他们解释,摆摆手道:“快去。”
她瞥了眼阿静道:“阿静,反正你就是来我这边打听消息的,也知道该怎么把消息扩散出去吧?”
阿静犹豫了一下,只点头,没有回话。
虞岁不出门,不见人,外边的人也不知道她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态,听哑妇等人说虞岁在屋中哭得双眼通红,吃不下睡不好之后,人们都十分唏嘘。
中午苏枫和韩秉赶过来见她,也被虞岁拒绝了,让人拦着不准进来。
韩秉垂眸沉思,苏枫叹气道:“也不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还是真的伤心了,爹这次做的也太过分了。”
他也知道父亲是要震慑看起来无法无天的岁岁,可也不必用这种办法。
本来以前因为平术之人,岁岁遭遇的非议就不少,如今晋升九流术士,可才回来没两天,就被剥夺继承人的权利,那些看热闹的人不得叫得更欢了。
“你看爹那边是什么态度?”苏枫问韩秉。
韩秉摇摇头:“改不了了。”
苏枫拧着眉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他真的打算为了姨娘而牺牲岁岁,所以才如此狠心收回了继承权?”
韩秉没说话。
苏枫瞪他:“哥,你倒是说啊!”
“别多想。”韩秉沉声道,他跟哑妇吩咐,如果虞岁要见人了,立刻派人来通知他,随后便离开了。
以前人们不知道息壤一分为二的消息,南宫家也藏着消息。
如今燕满风死了,青阳如果明面上宣布要攻打燕国,需要息壤彻底拿下燕国六州,那就会让息壤归一。
到时候,拥有一半息壤的两个人的生死,可就真的不是她们自己说了算。
让苏枫感到后怕的,是如果局势要岁岁死,那么她的死亡还会冠以为了青阳而荣耀牺牲的名头,如果你不愿意去死,那就是不愿意为了青阳效力,再加上她和梅良玉的关系,里面的说法可就变得更多,让人更加恶心了。
如今宫里怕是也知道了王府发生的事,陛下的想法,也会影响岁岁和四姨娘之间的事。
今日陛下召父亲入宫议事,估计也会提及此事,试探看看父亲的想法。
苏枫思来想去,决定再去一趟南宫祖宅,找母亲问问看祖母的想法。
等到晚上,南宫明还没有回来,王府却来了一位客人。
红绫环绕腰间的红衣女子立在南宫王府大门前,眉眼冷淡,目光审视地扫过守卫,径直往里面走去。见守卫要拦,乌怀薇都懒得挥手,腕间的星铃一响,守卫便被气浪击退。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王府!”后边跟上来的守卫厉声呵斥。
乌怀薇冷眼问道:“你们郡主住哪?”
守卫厉声道:“休要放肆!将她拿下!”
第二波持械的守卫刚冲上去,就被出现在乌怀薇身前的黑衣人单手拦住,男人往外推出一掌,无形的气浪将每个试图往前的王府守卫束缚,无法动弹,连呼吸都变得厚重缓慢。
男人身形魁梧,一头墨发披散着没有整理,回头时,窥见那火金色的眼瞳,配合张扬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立在阳光下的雄狮。
“我都让你等等我了,你一个人过来,肯定会被误会的。”男人望着乌怀薇,高大威严的身姿,吐露的话语却温柔。
乌怀薇看都没看唐庆一眼,径直往里走去。
得知王府大门这边传来动荡,韩夫人和其他人来得很快,看见跟在乌怀薇身旁的黑衣男子,神色微变,上前道:“尊者。”
王府的管事当即对其他守卫呵斥道:“还不快退下!”
韩夫人极快地打量了眼乌怀薇,随即对唐庆说:“不知是尊者到访,出了些误会,还望见谅。”
唐庆收手,淡声道:“我来此,是为了带她见一见王府的郡主。”
“这位是来自太乙的阴阳家圣者,乌怀薇。”
慢一步而来的盛夫人听见这话,都随其他人一起朝乌怀薇看去。
太乙的圣者,来找南宫岁做什么?
韩夫人笑道:“尊者怕是有所不知,岁岁如今已不是王府的郡主,但她这会正在院内未出,我这就带你们去见她。”
乌怀薇不轻不重地哼了声:“你们南宫王府,除了南宫岁有资格当继承人以外,还有谁能比得过她?”
韩夫人从容不迫道:“继承人的事是王爷说了算,我们也暂且不知。”
乌怀薇往里走去,话也说得不客气了:“看样子南宫明是年纪上来了,开始老眼昏花,看不清好歹,才会做出如此糊涂又愚蠢的决定。”
听她如此直白的骂南宫明老糊涂,其他人皆是惶恐地低下头去,恨不得当自己没听见。
就连韩夫人和盛夫人都脸色一僵,抿着唇没敢回话。若是旁人,她俩直接动手教训都有可能,可说这话的是太乙的圣者,就只能装作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连青阳的圣者,都没心思替南宫明辩解,而是一心哄着走在前边的人,低声下气地说:“别生气,这种人不值得,别坏了你来帝都的兴致。”
韩夫人无言望着凑上前去哄乌怀薇的唐庆,给亲信递了个眼神,示意去通知还在宫里的王爷,一边上去领路。
第412章 第 412 章:南宫岁可是我当下的得意门生
412、
韩夫人带着乌怀薇和唐庆来到了虞岁的院子。
哑妇上前迎接,被问二小姐在做什么时,阿静答:“二小姐正在屋内哭,要我们谁也不准去打扰。”
“来自太乙的圣者到访,怎么能……”韩夫人话还没说完,乌怀薇已经往屋中走去,并警告道,“谁也别进来。”
唐庆点着头,转过身望着韩夫人他们,话却是对乌怀薇说:“你放心吧,有我看着,谁也进不去。”
韩夫人对此无言。
乌怀薇进屋绕过屏风,就看见坐在桌案前把玩听风尺的少女,她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笑盈盈地起身相迎:“乌院长!”
瞧着明艳动人,哪里有半分哭得伤心欲绝的模样。
乌怀薇板着脸道:“你耍我。”
虞岁装作不知:“什么?”
“你不是在家里伤心得两眼通红吗?”乌怀薇打量着她。
“我知道二师尊你肯定舍不得我被欺负,但是我被父亲软禁在家里出不去,找不到你,只能故意这样说,让你过来看看我。”虞岁见乌怀薇问话,便低着头委屈道,“我如今在帝都,靠得住的人只有二师尊你了。”
乌怀薇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被这一句“二师尊”给听舒服了。
“你出了这种事,横竖我都会过来一趟,只不过中途被其他事耽误了一会。”乌怀薇瞪她一眼,红绫飞过来点了点虞岁的额头。
虞岁脑门上挨了一下,哎呀一声捂着额头:“我也不是不伤心的,我这么多年为了让自己配得上郡主这个位置有多么努力,父亲他一句话就全否定了,我以为我成为九流术士回来,会风风光光的,可他却一点都看不起我。”
在乌怀薇面前,虞岁使劲扮演委屈的小女孩。
乌怀薇听了也很是生气,直接骂道:“你父亲是老糊涂了,他连素星是燕国人都能接受,却不能接受她对别的孩子用下作手段,何况出事了问责也是问罪素星,牵连你做什么。”
“现在大家都知道半块息壤的事了,我父亲还问我,愿不愿意为了母亲去死。”虞岁低着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闷,“就连母亲也这么问我,愿不愿意。”
乌怀薇这会的心情,堪比虞岁知道唐庆暗恋乌怀薇多年。
“他们当真这么说?”乌怀薇问。
虞岁应声点头。
乌怀薇看着平日里活泼的小姑娘,这会闷声低落地快哭出来,心里也有些不痛快。虽然她也不敢说自己对虞岁多好,多在乎,何况这还是别人的家事,乌怀薇向来不管这些的。
可真看着小姑娘低落的模样,乌怀薇就忍不住。
“对自己的孩子也能做到这种程度,是我太小看他们了,他怎么不去逼素星,反而来逼你?”乌怀薇细想之下,露出鄙夷的神色,“素星的胆子倒是变得越来越小了,现在又不是当年她背叛燕国的时候了?”
换了别的正常父母,都会一门心思去找如何分离息壤,让两个人都活下来的办法。
这南宫明倒是省事,就等着素星和虞岁其中死一个。
虞岁装作天真的模样:“父亲知道我体内有阴鱼,应该会重新考虑吧,再多给我一些时间,说不定我能找到谁都不用死的办法。”
“他知道了?”乌怀薇扬了扬眉,转而又看虞岁,“顾乾在无尽海出事,你应该也知道了?”
虞岁点点头:“我事后还在无尽海找了顾哥哥许久,也没有发现一点线索。”
她小小声道:“虽然我答应了您去杀顾哥哥抢阳鱼,但是现在这情况……我实在是没办法。”
乌怀薇反过来安慰她道:“计划赶不上变化,要不是你师兄……”
她说到一半顿住,及时改口:“常老这个老顽固,弄出一连串破事来,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来青阳找人。”
“您找谁呀?”虞岁问。
“燕小川。”乌怀薇淡声道,“他师尊死了,我答应过穆永安,得帮忙照看这个孩子。”
“我听说他就在祖宅那边,由祖母看着。”虞岁说,“你要是找他,我这就带你过去看看。”
乌怀薇去找唐庆,就是怕青阳和燕国两边的问题,导致燕小川也死在帝都。
找个认识的人,好歹能保着燕小川活着离开青阳帝都。
如今得知燕小川就在南宫家老宅,不禁皱起眉头。
这情况看起来……倒像是她多虑了。
乌怀薇以为燕小川是来青阳寻仇的,以为南宫明把人扣着不让走了。
她看了看虞岁,说:“行,那你就带我过去看看,你也别在这王府待着了,谁知道哪天你那无情无义的父母就要对你下杀手,我还在青阳的时候,你就跟着我。”
“可以吗?”虞岁眼巴巴地问。
乌怀薇朝她招招手:“有什么不可以?你是我徒弟,徒弟跟着师傅,天经地义!”
虞岁怔了怔:“您不是最怕那些麻烦事的吗?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跟您学……”
“常老的心都跟着他大徒弟跑了,这会管不了这些。”乌怀薇摆摆手,示意她别废话,跟着往外走。
乌怀薇把虞岁放在身边,既可以防止她被南宫明和素星下杀手,又可以看着阴鱼,省得阴阳双鱼全都丢了。
何况这阴鱼都送到南宫明面前了,他会不想要吗?
虞岁就赌乌怀薇不会放任阴鱼落在其他人手里,尤其是南宫明,所以肯定会带她离开王府。
乌怀薇带着虞岁来到外面,扬首便对唐庆说:“走吧。”
“好。”唐庆转过身来,也没有多问。
两人带着虞岁往外走,韩夫人想要叫住虞岁,虞岁却先转身对哑妇说:“婆婆,麻烦你先在府中帮我照看母亲了。”
“对了,这些是我父亲安排的贴身侍从,怕我在帝都被那些想要偷抢息壤的燕国术士杀了,所以要他们随时随地跟着我。”虞岁指着阿静等人对乌怀薇说,“您看怎么解决?”
乌怀薇回头,神色睥睨地扫视阿静等人:“如今你有两位圣者看护,还要这些连十三境都不是的护卫干什么?”
虞岁对阿静道:“到时候王爷问起,你就这么回答吧。”
阿静哪敢说不是,只得点头应声。
唐庆和乌怀薇要走,韩夫人是不会拦的,只不过他们要带走虞岁,这就有些难办了。
韩夫人保持从容,对唐庆说:“尊者,您许久未露面,既然今儿赶巧,不妨等王爷回来叙一叙,王爷应该有许多话要跟您说。”
“不了,没时间。”唐庆头也不回道。
韩夫人欲言又止,一行人来到王府大门前,刚巧与回来的南宫明遇上。
曹岩和江尺走在前边,发现假山通道里走出来的一行人都有些惊讶。
“王爷,是二小姐和大夫人,不过还有两位看起来……”江尺还未说完,曹岩就低声道,“是唐尊者。”
南宫明从宫中回来,本有些疲乏,听曹岩说完,不由打起精神,却见唐庆和乌怀薇走在一起。
“王爷。”韩夫人高声喊住他,“你今日不在府中,尊者到访,现在正要离开。”
她疾步上前,简单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尊者带了太乙的圣者拜访,要带岁岁离开。”
虞岁站在乌怀薇身旁,隔着人群和南宫明对望,她嘴角微弯,似笑非笑。
南宫明倒是没想到她与乌怀薇有什么关系,他藏着心思,面上带笑地看向唐庆:“尊者,许久不见,你这是打算带小女去哪?”
唐庆看向乌怀薇身旁的虞岁,这才低声问她:“你要把他的女儿也一起带走?”
乌怀薇语气玩味:“南宫岁是我的徒弟,师尊带着徒弟出去修行,还要他人同意吗?”
这下在场的人都是一怔,惊讶地望向乌怀薇和虞岁。
他们都知道虞岁是常艮圣者的徒弟,却从未听说她和阴阳家的乌怀薇有什么关系。
人们眼中的讶色藏不住,南宫明在惊讶之余,心思也飞快转动,不动声色地打量乌怀薇与虞岁之间。
她刚才的从容果然是因为乌怀薇。
唐庆像看不到其他人一样,只顾着问乌怀薇:“你何时收了徒弟?”
“当然是在太乙的时候,难道你以为我刚临时才想起收徒的?”乌怀薇这话说给南宫明他们听的,“南宫岁可是我当下的得意门生,是这世上第一个学会我逆星反极之术的徒弟。”
她神色傲慢地看向愣住的南宫明等人,你这个瞎眼的东西,放着宝贝聪明女儿不要,一心偏向素星,看来在男人心里,最终还是自己的女人更重要。
乌怀薇眼中隐隐露出的鄙夷之色,让南宫明神色微沉,他上前淡声问道:“岁岁入太乙,师承常艮圣者,何时又入了阴阳家门下?”
“爹,女儿阴阳家的天赋太好,拦不住二师尊想收徒的心呀。”虞岁故作谦虚苦恼的模样,对南宫明说,“当时乌院长要收我为徒,教我逆星之术,还差点和师尊打起来,太乙的圣者们都赶过来劝架,最后我拜托乌院长私下教我,这才平息。”
“天赋好的宝贝,看得出来的人自然是争着抢着要的,看不出来的人,也只能怪他们眼睛不好,错失了。”乌怀薇跟虞岁一唱一和,阴阳怪气,“王爷,我这徒弟精贵,是我挑了好多年,才从这么多人中选出的唯一一个,放在王府有些可惜了,所以我要她今日起跟着我,继续精进修为。”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乌怀薇这话里话外意有所指,其他人却不敢去深想。
深想就会发现乌怀薇句句都在说南宫明瞎眼看不出蒙尘的宝贝。
南宫明瞧着喜怒难辨,脸上仍旧挂着淡笑,从容优雅:“岁岁既然能得到乌院长的青睐,是她的福气。”
可熟知南宫明的人却知道,他已经开始不悦了。若是当真为此事高兴,夸的可不止这一句。
“听说她刚回来没多久,就被王爷你剥夺了继承权,那真是可惜。”乌怀薇显然是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南宫明只道:“家事难断。”
乌怀薇意味不明地轻哼声,对虞岁说:“走吧。”
虞岁却站在原地没动,一脸为难:“二师尊,我忘记告诉你了,我正在被父亲禁足,没他的命令,我不能离开王府。”
南宫明也想不到他天真自大的小女儿,会在此时耍这种低级的手段,可偏偏低级却有效。
虞岁这话一说完,乌怀薇和唐庆两人都回头去看南宫明。
“爹,我能和二师尊他们走吗?”虞岁看向南宫明叹气。
这一声叹气不知为何,竟让南宫明第一次对小女儿产生了火大的情绪。
他淡声道:“当然。”
虞岁望着他,脸上扬起笑意,当着众人的面朝王府大门外走去。
南宫明望着虞岁跟上乌怀薇,与她低声说笑往外走远,那轻快明媚的模样,竟是从未见过。
剥夺南宫姓氏,收回继承权对她来说,似乎一点影响也没有。
南宫明站在原地,看了王府门外许久。
韩夫人和曹岩等人谁也不敢上前打扰。
第413章 第 413 章:我愿意和南宫家一起拿下燕国
夜风萧萧,明月如钩。
南宫明在许久之后敛了神色,转身往府中走去,淡声吩咐:“去把年秋雁和袁锡抓过来。”
“让还在太乙的人重新盘查,从岁岁到太乙那天开始,任何细节都必须再报一遍。”
“现在就把跟着她回来的太乙管事叫过来。”
“继续找石月珍的踪迹,盯着还在太乙的人,从中找到和梅良玉有关的消息。如果岁岁有和他们接触,也一并查了。”
南宫明瞥了眼曹岩:“夫人之前派去太乙的人是不是还有活口?”
“他叫卫仁,还在太乙学院。”曹岩说,“卫仁之前卷入玄魁的事情,险些被张相云杀害,本应毁去光核,可如今看上去并无异常。”
南宫明冷声道:“把他带过来。”
“是。”
江尺跟在曹岩身后一起往前走着,听着王爷一连串的吩咐下来,似乎从刚才开始,王爷看待二小姐的目光才变了。
从看一个死物,变成看一个“人”。
“江尺。”
江尺:“在。”
南宫明说:“继续盯着岁岁。”
“是。”江尺低头,他宁愿去太乙抓人。
……
出了南宫王府,虞岁便带着乌怀薇和唐庆去了南宫祖宅。
到祖宅大门前,虞岁还未提出来意,门前的人就笑着将他们迎了进去。
南宫祖母亲自出来相迎,老人家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出行,抬眼朝站在小道中央的三人望去。她的视线掠过唐庆时,低垂眼眸示意,随后扫向乌怀薇与虞岁。
那平静淡漠的目光,看不出半分情绪。
虞岁低声道:“祖母。”
南宫祖母才开口,跟侍女吩咐:“去给二小姐收拾好房间。”
虞岁说:“祖母,我只是带尊者和院长来找人,不留宿。”
“是么?”南宫祖母脸上仍旧没什么变化,“找何人?”
“燕小川。”虞岁看向南宫祖母,“我在太乙学院认识的名家师兄。”
“你来晚了一步。”南宫祖母说,“这位客人在晌午时,已经和你三哥一起离开了。”
盛暃?
虞岁一怔。
对了,燕小川和盛暃认识的时间很久,他们之间也有很多话可说。
“是三哥来找的人吗?”虞岁问。
南宫祖母没答话,身旁的侍女恭声道:“三少爷与燕公子谈了没多久,燕公子就随他离开了。”
虞岁没想到燕小川会和盛暃离开。这两人之间能谈什么?
“你可知道他们去哪了?”虞岁问侍女。
侍女摇头表示不知。
乌怀薇懒声道:“那就去找,如果还在王府,那就再回去一趟。”
虞岁点头应声,朝南宫祖母行礼退走,却被祖母叫住:“如今越来越多的人知晓息壤的事,你打算如何?”
“祖母认为我该如何?”虞岁将问题抛回去。
乌怀薇冷哼道:“一帮人非要在这个问题上为难一个小姑娘,你们既然想要息壤,就明说自己想要。”
“息壤归一是必然。”南宫祖母不受影响,语调依旧平静沉缓,“如果可以,这事需要安静的进行,而非引起太大争端。”
虞岁怔怔地望着南宫祖母。
这是要我安静去死,不要弄出太多动静导致事情变得麻烦吗?
乌怀薇却已经听烦了这些话,张口就道:“老……”
“哎。”唐庆却伸手拦了一把,压低声音对乌怀薇道,“她是南宫家的祖母,老前辈,三分薄面还是要给的。”
乌怀薇刚要瞪回去,却听南宫祖母对虞岁说:“你想要陛下插手这件事吗?”
唐庆和乌怀薇同时朝南宫祖母望去,边上的其他人都低垂着头,当个瞎子聋子。
虞岁站在小道中央,两旁的紫藤垂落,像是一张张紫色的幕帘,夜灯昏黄的光芒在花瀑之后若隐若现。
少女怔愣的目光逐渐染上点点笑意,藏着几分玩味地看回南宫祖母:“我想要陛下出手,这样对我而言就会变得更容易。”
南宫祖母似乎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回答,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的少女。
虞岁说:“祖母,从前这件事,只有父亲一个人在做决定,但陛下出手后,能做决定的人就不再是他了。”
要放弃女儿,选择夫人的是南宫明,可不是其他人。
在权衡利弊之下,青阳皇绝对不会选择素夫人。
南宫明是青阳皇的得力手下,亲信,却也是他会防备的对手。
要一个全心全意被南宫明掌控的棋子,还是选一个和南宫明有隔阂,可以被自己掌控的棋子?
夜空中传来飞鹰鸣叫,唐庆抬头望去,那红色的飞鹰朝着他的位置急速降落,停留在他伸出的手背上,飞鹰张嘴传出低沉的男声:“陛下宣召,请尊者和来自太乙的尊者,以及南宫二小姐入宫参宴。”
唐庆抬了抬手,将红鹰挥走,扭头对乌怀薇说:“陛下宣召,你要去吗?”
“去也无妨。”乌怀薇则看向虞岁,“正好可以看看陛下是什么想法。”
虞岁笑了笑,对南宫祖母垂首道:“祖母,那我就先走了,您保重身体。”
最后一句话说得耐人寻味。
南宫祖母缓缓蹙起眉头。
这孩子……是变了?
还是终于露出藏了多年的模样?
南宫祖母要虞岁安静解决,因为无论死的人是虞岁,还是素夫人,她都可以接受,她要的只是息壤。若是引起太多争端和麻烦,反而会拖延时间,所以她是想告诉虞岁,如果你有能力和决心,你可以找我合作。
不过那孩子说得没错,让陛下出手,反而会更快解决因息壤而引起的争斗。
因为那毫无悬念,而她也不想再等了。
南宫祖母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南宫明的人。
她知道无论如何,南宫明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无关感情,他只是不想输给任何人。
……
红鹰传召,飞落在南宫老宅的消息,在短时间内就传遍各处。从宫中飞出的红鹰,没有隐藏自己的踪迹,那鸣叫声如同金铎巨响,人们纷纷抬头往天上看去。
很快,南宫明就得知了虞岁和两位圣者一起被传召入宫的消息。
男人坐在素夫人的床边,神色冷淡。素夫人脸色惨白地低头喝药,听到这个消息,很是不解地抬起头,哑声发问:“陛下见她做什么?”
“陛下得知她是乌怀薇的徒弟,想见上一面。”南宫明淡声说。
“什么?”素夫人还不知道这消息,不可置信地望着南宫明,“她和乌怀薇……为什么是乌怀薇的徒弟?何时?”
“何时?你不觉得现在问这些都太晚了吗?”南宫明听笑了,叹气道,“素素,所以你当时要动手,怎么就不干脆利落一点?反而落了个活口在岁岁手里。”
素星下意识地攥紧被褥,心中惶惶不安,脑子也一片混乱。
这些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的思考变得缓慢和慎重。
“活口?卫仁吗?他是……”素夫人还未说完,南宫明就道,“过几天卫仁就会来这,到时候你亲自审问这个叛徒。”
叛徒。
素夫人被这个词激得一颤,突然握住了南宫明的手腕:“陛下的意思……”
“再等等看吧。”南宫明垂眸看她搭过来的手,“先喝药。”
素夫人喝了一碗药后,低声说:“无相蛇在岁岁那,我确定。”
“你不是已经将其毁去了吗?”南宫明冷淡低沉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低垂脑袋的素夫人没能看见他此时的神色。
“她一开始就知道幻兽的事,也许是卫仁说的,所以她故意把这些事告诉了盛萍,让盛萍误会,她……”素夫人抬头,想和南宫明诉说小女儿的伪装做出了多么恶劣的事情,却看见男人平静冷淡的神色,瞬间哑声。
南宫明的目光像是在问:你才发现吗?你能想明白的事情难道我会不知道吗?
“你的无相蛇确实在盛暃体内多年,对他有所影响,在他的母亲看来,这怎么算是误会?”南宫明拿过帕子,帮女人擦拭嘴角的药渣。
“我并非有意!”素夫人再次辩解,“是无相蛇偷跑出去藏在了他体内,我才……”
南宫明突然抓住她搭在腕上的手,冷声问:“那你当时为何不说?”
素夫人脸色白了白:“我以为我能应付。”
“这么多年的时间,你还这么以为?”南宫明笑道,“你若是早些说,就不会给岁岁机会,让她逼你自废幻兽虚影。”
那双带着淡笑,瞧着优雅,却藏着深深傲慢的黑瞳,此刻如扬首的蛇,带着冷怒审判他的猎物。
“她本是平术之人,谁能想到她能有今天!”素夫人也恼了,她挣扎道,“你不让她去太乙,她就不会有获得这些机会的力量!”
“你让她获得力量后又无法控制她,不是吗?!”
“我要控制她很简单,只需要告诉岁岁把息壤给她就可以。”南宫明冷眼看着素夫人,“你呢?”
素夫人停止挣扎,沉默片刻,轻声道:“你非要这样吗?”
“我要你做所有决定之前都得告诉我,不得有隐瞒我的事,是你没做到。”南宫明甩开她的手站起身。
“王爷!”素夫人再次主动抓住了他,随后低头咳嗽起来,因为激动争吵而红润的脸色,此刻又急速转白。
“她不会再听你的,现在的岁岁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素夫人在咳嗽中急声道,想要说服南宫明,“你最该知道一个人拥有力量后会变成什么样,她不再受控,拥有自己的想法,反而会处处阻碍我们!”
“常艮圣者已经答应了你,那么拿下燕国对你来讲是易如反掌的事,你难道要让岁岁毁掉多年的谋划吗?”
素夫人收紧了抓着南宫明衣袖的五指,深吸一口气,神态坚定道:“从前是我不对,但现在开始,我与你的目标一致。”
“我不会再想着离开和逃避,我愿意和南宫家一起拿下燕国。”
南宫明盯着女人极黑的眼瞳瞧了瞧,俯下身问道:“那你还有隐瞒我的事吗?”
素夫人想到了哑妇。
那是她最后的保障了,如果陛下的选择和南宫明不一样,那她只能提前动手。
而南宫明的想法对她来说也是变数。
素夫人摇摇头,轻声说:“没有。”
第414章 第 414 章:宴会
虞岁在入宫的这段路上,遭到了唐庆的无视。唐庆只和乌怀薇说话,眼里只看得到这个人,还想要乌怀薇也和自己一样。
当乌怀薇扭头和虞岁说话时,唐庆瞧着依旧在笑,但虞岁却觉得对方扫过自己的目光变得冷淡。
虞岁心中了然,便提及了更多和唐庆有关的问题,让唐庆参与进来,和乌怀薇有了更多的互动。
这一路不长不短,虞岁却见识到唐庆是个小心眼的人。
青阳皇设宴,宴会不大,却极其奢华。虞岁一行人刚入宫门,就被一队金甲军护送,前往天裕楼。天裕楼在王宫西边,临湖高楼居多。
青阳王宫中有一处绿沙湖。占地面积颇大,整个王宫的西边宫殿,几乎都围绕着绿沙湖;高楼矮楼互相交错着,层次分明,湖中有一道双廊玉桥,横穿整个湖面。黑色的屋檐与白色的桥梁,从高空往下看去,整个绿沙湖和宫殿建筑的布局,就像是一道流动的阴阳八卦图。
“两位尊者,二小姐,这边请。”孙公公等候在山石门前,看见虞岁一行人很是高兴地招呼。
“孙公公。”唐庆招呼道,孙公公立马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来,“尊者,难为您还记得小的。”
唐庆只是笑了笑,随意问道:“这次宴会,陛下可还邀请了别的人?”
孙公公随着他往里走,笑着答:“人不多,就陛下和王后娘娘,还有另外两位尊者。”
“陛下说您许久不见,今晚其他尊者又都有空,便叫上一起热闹热闹。”
虞岁跟在后边,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眼,神色若有所思。
所有通道看起来都是花丛拥簇的假山石通道,顶上没有封完,而是碎石相接,月光与悬挂的灯光都能照射在通道中的石壁上,形成新的影画。
虞岁知道整个王宫西边都是依着绿沙湖而建,此刻走的是绿沙湖的艮门,空气中都是雨后泥土青草的气味。
夜里的灯影从上空照在赤青色的砂石墙壁上,像是坠落的金光。
虞岁藏在耳里的扶桑珠传来山灵的声音:“你即将进入绿沙湖断音结界,进入结界后将与数山失去联系。”
她抬头看了看走在前边的唐庆与乌怀薇两人,伸手轻轻扒拉了下耳边的鬓发。
“秦尊者!”孙公公尖细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充满惊喜,“这可真是巧了,两位正好在这边遇上。”
假山通道出口外的小石子路上,站着一名银发男子,他双手背负,神色自然,瞧见唐庆的时候,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确实很巧。”唐庆走上前去,笑着跟秦善打招呼。
虞岁却觉得他这话,就跟看自己的目光一样,一下就冷淡了。
乌怀薇落在后边,跟虞岁说:“听说秦善也曾跟你看过天赋,他也是个瞎眼的东西。”
在和唐庆交流的秦善抬了抬头,唐庆低咳一声,刚想转移目标,就听秦善笑道:“当年看的时候,确实没能看出来二小姐有如此天赋。”
秦善的目光扫过来,虞岁不由自主地挺直腰背,目光相对时,礼貌地垂首致意。
秦善说:“二小姐如今封印残缺的息壤后,五行充盈,脱胎换骨。”
“现在才来说这些未免太晚了。”乌怀薇冷嗤道,目光无声嘲笑秦善说这些话来事后挽回面子。
秦善却不见恼怒,仍旧保持温和有礼的态度。
“走吧。”秦善说。
唐庆跟上去对秦善说:“她惯来是这样,你也别多计较。”
秦善只笑了笑,没有答话。
虞岁在后边低声和乌怀薇说:“您要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等会我就假装……”
乌怀薇不轻不重地哼了声:“瞎担心什么。”
虞岁眨了眨眼:“您不是急着要去找燕小川吗?我怕耽误了您。”
“不急这一会。”乌怀薇对她现在的处境不是很放心,“要是我一不留神,你也像穆永安一样……”
算了,不想那些晦气的事。
乌怀薇压低声音对虞岁说:“我先看看你们青阳陛下的意思。”
虞岁点点头。
一行人在夜色中走上绿沙湖的双廊玉桥,水面闪烁着青幽之色,偶尔闪烁着悬灯倒影,虞岁走过廊桥,看见对面的廊桥上走过许多盛着空盘的侍女,和他们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双廊玉桥终点,是一处露天的圆形宴台。虞岁远远地就听见丝竹弦乐声,看见一脸冷淡地坐在案台后的金袍青年。
那张脸和小时候看见的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傲慢。
太子一眼就看中了人群中的虞岁,当年那个柔弱可欺的小女孩长大了,虽然漂亮,却让他喜欢不起来。之前父皇透露出要他娶南宫岁的意思,他说日后南宫王府的继承人还不知道是谁。
这不,南宫明果然取消了她的继承人身份。
可太子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聪明远见高兴多久,就传来南宫岁和乌怀薇的师徒关系。
这蠢丫头到底何德何能,竟然能有如此机遇?连尚阳当初想当乌怀薇的亲传徒弟都没能做到,南宫岁又为何能做到?
太子老远就盯着虞岁瞧。
乌怀薇的红绫一闪来到二人身前遮住视线,她偏头对虞岁说:“那小子一直盯着你瞧,是喜欢你?”
“那是太子殿下,”虞岁小声回道,“他可讨厌我了。”
“为何?”乌怀薇不解。
虞岁说:“当年他看我是平术之人,纵容他人用九流术欺负我落水,后来被我大哥报复,所以一直很讨厌我和大哥。”
乌怀薇露出嫌弃之色。
走在前边的秦善却笑道:“陛下似乎有意给太子殿下指婚。”
唐庆惊讶道:“谁?”
秦善说:“二小姐。”
乌怀薇和虞岁都是一惊。
唐庆回头看了看乌怀薇,乌怀薇说:“那可不行。”
按照虞岁刚才那番话,这两人要是成婚还得了?太子这种人可配不上自己的徒弟。
秦善点着头说:“你既然回来了,不如劝一劝陛下。”
他扫了眼唐庆,似乎是要借唐庆的口来说服青阳皇改变主意。
唐庆却懂青阳皇的心思。
南宫岁本身没能力,但只要她是南宫明的女儿,与太子成婚后,南宫家未来的家主,就只能是她。只要太子控制了南宫岁,那就等于拿下了整个南宫家。
南宫明先一步收回了虞岁继承人的权利,让青阳皇有些恼。
可很快,南宫岁在他眼里又有了新的筹码。
“你为何不看好陛下的这个想法?”唐庆低声询问秦善。
秦善说:“怨偶相对,有何好的?”
“你占卜过了?”唐庆说,“感情的事难说。”
秦善看他一眼,那浅灰色的眼眸掠过笑意,却像是无声的嘲笑。
唐庆似乎没有察觉。
“你没听说吗?常老的徒弟梅良玉,是燕国长公主的孩子,也是二小姐的师兄,在太乙学院时,二人的关系十分亲密。”秦善说,“长孙院长特地向我提起这事,意思很明显,若非要促成这婚事,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唐庆了然,点点头。
红绫从虞岁身前掠过后,他们就已经来到宴台。
孙公公扬声禀告:“陛下,两位尊者和二小姐到了。”
虞岁抬眼望去,最高的宴台上,青阳皇背对着他们,站在王后的桌前,俯身为王后身前的杯中倾倒酒水,闻言不慌不忙地侧过身来,朝台下的人们看去。
“陛下。”唐庆率先出列,为乌怀薇省去寒暄,“我和乌院长替您将南宫二小姐带来了。”
虞岁刚从乌怀薇身后走出来,就听一个沉沉的男声响起:“尊者,你是不是忘记了,她已经不姓南宫了。”
乌怀薇不想跟小辈一般见识,只觉得太子这话一出,就证明了虞岁说得没错。
唐庆面不改色道:“是南宫家的二小姐。”
谁都没有去计较太多,刻意延长这个小插曲。
虞岁笑着上前跟青阳皇行礼:“见过陛下。”
青阳皇朗声笑道:“上次见的时候,你还是平术之人,如今回来,可是大名鼎鼎的九流术士了!”他神色自然,语气也温和,“岁岁,来,和你师尊一起落座。”
虞岁退去案台后,听见青阳皇感叹:“你第一次入宫,孤见到你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一转眼,当年的小孩就长大了。”
“当年尚阳一直想拜在乌院长门下,跟孤和王后又哭又闹,后来因为星海不到三千星辰,这才作罢。”
青阳皇看向虞岁,笑问:“你一定是三千星辰,才能得到乌院长厚爱。”
乌怀薇余光扫向虞岁,她若是不想暴露,自己就出面化解。
“陛下说的是,”虞岁却在众人的目光下大方承认,“若不是有三千星辰,我也没法入二师尊的眼。”
乌怀薇抿唇,你那何止是三千星辰,真说出来了,我怕这陛下都不肯放你出宫了。
“果真如此!”青阳皇看起来很是满意,大笑着朝虞岁的方向举杯,虞岁也只能举杯回应。
“陛下!”宴台外围传来孙公公的传话声,“王尊者到了!”
青阳皇朝外比了一个招手的动作。
虞岁侧目朝外望去,先入眼的是一袭红衣,眉眼冷肃的女子。
王静姝和万桂月是两种极端,万桂月身体病弱,像是身处暴雨之中脆弱又带毒的花,看起来娇弱,实则杀人无形,而王静姝更像是一根稳健的绿枝,任由风雨摧残也不为所动。
“陛下。”
王静姝开口嗓音沉稳,目光冷淡地扫过唐庆和秦善一行人,在太子欲要开口前,又看回青阳皇:“来的路上遇见六殿下,说是来汇报近日城外玄魁一事,我便带着他一起来了。”
虞岁转了转眼珠,瞧见想要开口训斥段风宁的太子悄悄闭嘴,不敢反驳王静姝。
站在台上的青阳皇提着酒壶,姿态放松,闻言也只是点点头,算是应允了。
段风宁得到传唤,这才从外走进来。他目视前方,没有看向两旁宴台上的客人们,到王静姝身旁后低垂着头,恭敬道:“父皇。”
青阳皇挥挥手道:“今晚设宴是为了南宫二小姐,不谈公事,等过后你再来找孤,坐吧。”
“是。”段风宁半分心思都不敢泄露,规规矩矩地应声后退去一旁落座。
虞岁看着段风宁入座,去了和太子之间隔两个桌案的位置,刚巧坐在她的对面。
段风宁一坐下,太子的冷哼声就响起:“你一来就坐在南宫家二小姐的对面,看来是想仔细打量她,你可真是喜欢她。”
“太子殿下若是喜欢这个位置,我与你换就是。”段风宁轻轻笑道。
“放肆,你想与我更换位置?”太子看向段风宁的目光忽然犀利起来,“你也配?”
段风宁却没被他的言外之意吓唬,依旧用玩笑语调道:“殿下,那你总不能让南宫二小姐换位置吧?”
说完,他余光扫向对面的虞岁,却发现少女正和乌怀薇低声交谈,不知说了什么,笑弯了眉眼,明艳夺人,让段风宁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青阳皇招呼完王静姝落座,外边又传来孙公公的通报声:“陛下!钟离大将军到!”
“让他进来!”青阳皇朗声道,看起来很是高兴。
虞岁不知钟离辞也会到场,歪头看回去时,见到跟在钟离辞身后进来的钟离山,眉眼微扬。钟离山抬头与虞岁目光相撞,两人都在一瞬间明白,今晚怕是逃不过跟梅良玉有关的问话了。
第415章 第 415 章:“灭世者最好远离方技家术士”
“陛下。”
钟离辞带着钟离山行礼,青阳皇招手笑道:“来来来,人都到齐了。”
他示意这两人落座,钟离辞走去对面前,朝旁边三位圣者眼神示意了一下,钟离山则看向乌怀薇,垂首致意。
虞岁看着钟离父子坐在对面,大将军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怒难辨,钟离山则半只手都缠着白色药布,在父亲身旁正襟危坐。
“钟离将军,你儿子和南宫家的二小姐,同在太乙学院修行,应该早就知晓她是乌院长徒弟一事,怎么也不早些告诉孤?”青阳皇朝钟离辞笑问。
钟离辞开口道:“臣也是刚刚才知晓。”
钟离山说:“陛下,就算在太乙学院,也没人知晓这事。”
太子冷哼声:“你们同在一个学院修行试炼,怎么会不知道?”
虞岁接话道:“陛下,是我告诉乌院长,如果我没能学会逆星之术,就算不得是她的徒弟,免得说出去给人丢脸。”
“好!”青阳皇很是赞扬地扫了眼虞岁,“你如此争气,王爷倒是糊涂。”
他叹气,说起南宫明来:“今早我问王爷,他才说出了真相,对王爷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孤也能理解王爷的难处。”
虞岁见状,也露出苦恼难过的模样,低垂着脑袋,闷声说:“我在太乙勤学苦练,也是不想让父亲失望,可父亲既然做出如此决定,便自有他的道理。”
两人都在打哑谜,没有说清楚究竟是在谈息壤,还是王府继承人的位置。
青阳皇摇摇头,道:“今时不同往日,王爷的想法也该变了。孤今日问起继承人这事,王爷对你也表达了担忧,说起你与梅良玉的关系,也许这才是王爷生气的原因。”
虞岁就知道他会提起这事,南宫明有没有说过这事都存疑,但青阳皇肯定要找借口问。
“当年王爷和将军前往燕国六州,一举拿下六州高原和出云城,是两家合作的一大功绩。”青阳皇朝钟离辞看去,赞叹道,“若是没有王爷的计谋和大将军的带兵能力,这事都没法成。”
虞岁不动声色地看向对面的钟离辞。
当年南宫明带人围杀燕国长公主,拿下燕国六州,钟离一族多多少少都是出了力的,甚至可以说是两族合作共同完成的。
钟离山低垂着头,看不出是何表情。
“但谁能想到,梅良玉竟然是长公主的孩子,还被常艮圣者收养,如今梅良玉得知真相,便与常艮圣者决裂,回了燕国。”青阳皇接着叹气,看向乌怀薇,“乌院长,你是太乙的圣者,可知道这事?”
乌怀薇答:“确有此事。”
青阳皇的神色看上去有些可惜,他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水声不轻不重地在宴台上响起:“岁岁,听王爷说,你十分爱慕梅良玉,甚至不惜与王爷翻脸,王爷这才气急,更改了继承人。”
“如今你知晓梅良玉的真实身份,心意还是不变吗?”
青阳皇的问话不含半分威压,甚至语气和蔼,像是长辈关心小辈一般,可随着他问话结束,宴台上霎时变得寂静无比。
人们都朝虞岁看去,等着她的回答。
太子带着审视和幸灾乐祸之意,可谓是情绪意图表露最明显的。
虞岁见状,露出委屈的神色,起身对青阳皇道:“陛下,我喜欢师兄之前,并不知道他的身世,我师尊常艮圣者也从未与我提起过这些。”
“当时事情发生的突然,我不愿意相信,师兄毁掉鬼道圣堂时,我也未曾亲眼见过,所以我仍旧不相信那些事都是我师兄做的。”
虞岁似乎鼓起勇气抬起头,朝青阳皇望去,少女满脸坚定,谈话中更是表露出自己的一片痴心不改:“师兄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这莫名的身世,他在太乙生活了十多年,不一定会接受从前的记忆,还请陛下给我一个说服师兄的机会,我一定会让师兄忘记过去的一切,只活在当下。”
太子听后,不客气地嗤笑出声,看虞岁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
这下父皇可不会再想让他娶南宫岁了吧。
青阳皇像是被虞岁这番话惊讶到了,拎着酒壶缓缓坐回椅子上,王后侧过身子,轻声在他耳畔低语。
王静姝则是拧了拧眉头,目光审视地朝虞岁打量。秦善笑而不语,垂首喝茶,唐庆则神色微怔,似乎想到了自己,余光转而扫向乌怀薇。
乌怀薇和钟离山算半个知情人,两人对虞岁这番话都感到惊讶不已,投向虞岁的目光在惊讶中还带着几分复杂。
这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是要昭告全天下你喜欢梅良玉呢?
你还要让青阳皇给你们机会,你能说服梅良玉吗?
钟离山还是第一次听虞岁承认她喜欢梅良玉,心中还有些疑惑这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要说梅良玉喜欢南宫岁,那钟离山不会否认,可要说南宫岁喜欢梅良玉……真的假的?
她说这番话是认真的?
“你倒是坦诚。”青阳皇忽然笑起来,举起酒杯投向钟离辞那边,“钟离山,听说你在太乙那些年与梅良玉情同手足,你认为,梅良玉有可能被她说服吗?”
虞岁才去太乙一年不到,可钟离山已经在太乙学院修行好些年了,论对梅良玉的了解,确实是钟离山更有说服力。
钟离山闻言起身,神色是一贯的沉稳坚毅。
“如果是旁人,那他一定不会听,但如果是南宫岁的话,说不定有用。”钟离山开始睁眼说瞎话。
乌怀薇听了都想笑。
就梅良玉那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臭脾气,她敢打赌,就算是虞岁开口,那小子也不会听。
“你为何如此笃定?”青阳皇再问。
钟离山顺着虞岁的话答道:“梅良玉对她向来特殊,两人又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妹关系,比旁人都要亲近。如果连南宫岁都不能说服梅良玉,那就没有人可以了。”
“你的意思是,梅良玉也很喜欢她?”青阳皇话里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
钟离山垂首答道:“是。”
青阳皇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大笑道:“原来这梅良玉是个见色忘义之人,以岁岁的姿色,定能说到做到,那孤就信你一回!”
虞岁好像完全不懂青阳皇的言下之意,脸上露出欣然之色,脆声道谢。
太子见她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心中连骂蠢货,收回视线懒得再看。
“你就喜欢这种货色?”太子扬首喝酒时,嘴上还不忘损一损身旁的段风宁。
段风宁心中想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让太子觉得他喜欢南宫岁。
他当作没听见,不想在今晚的宴会上节外生枝。
宴会散场前,王后对虞岁柔声道:“你如此懂事,王爷心中应该也有些后悔,我也好些年没见过你母亲,听说她最近身体病弱,我也很是担心,改日我便与你一同前往王府看望。”
“我替母亲谢过娘娘。”虞岁垂首道。
随后没一会王后便起身和青阳皇一起离开,段风宁收敛神色,跟上青阳皇等人。
太子瞧他着急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却又怕他真能绝地翻盘,做出什么事来入了父皇的眼,于是也跟了上去。
另一边,秦善率先起身离去,青阳皇一走,唐庆也懒得再管其他,扭头对乌怀薇说:“你是要再去外边转转,还是在我殿内歇息下?”
“歇了吧。”乌怀薇起身,目光却看向虞岁,“你随我一起。”
乌怀薇对青阳皇最后的话颇为不满,什么叫做见色忘义,颇有姿色,说些话来让人觉得恶心。
她斜了眼若无其事跟在自己身侧的小姑娘,装,继续装。
原来青阳帝都的人都还拿她当傻子看。
唐庆居住的朝月殿在北边,和秦善的观星殿隔着两道宫墙御路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因为唐庆常年不在朝月殿内,导致殿内冷清的不行,一些小角落里都有了蜘蛛网。
唐庆跟乌怀薇说:“我不在这住,其他人也不敢进来,无人打扫,所以才显得到处都灰扑扑的。”
话音刚落,他屏息御气,金色的五行之气自他周身散开,发出微小的声响,砰的一声,灰尘尽散,整座宫殿犹如被大雨冲刷,洗去尘灰焕然一新。
虞岁站在屋前望见这一幕,瞥眼看向之前还有蛛网的柜子角落,如今已是干干净净,连刚进屋的潮湿霉味都消失不见。
唐庆这控气的能力,在虞岁认识的圣者当中能排前三。
“你看,这就干净了。”唐庆朝乌怀薇笑道。
乌怀薇对此没太大的反应,她看向站在屋门前的虞岁说:“你要休息了吗?”
虞岁点点头说:“今天有些累了。”
“那就歇着吧。”乌怀薇一抬下巴,转身往外走,唐庆紧随其后。
虞岁等两人走远后才关上门往里走去:“山灵。”
没有回答。
朝月殿也在断音结界里,虞岁在桌边坐下,拿出听风尺点开,她得想办法解决这个结界。
……
虞岁在宫中参宴的时候,其他人在外面也没有闲着。
黑胡子好不容易回来青阳帝都,还没过两天好日子,就听说郡主被王爷收回南宫姓氏的消息,顿时眼前一黑,心中焦灼。夫人得知后也是跟他一起发愁,问他这下怎么办。
郡主可是给了他们不少好处,可如今王府和南宫一族还是王爷在当家做主啊。
若是让王爷得知他收了郡主的钱也不行,王爷肯定会将他认作是郡主的人,说不定会把他一起除掉。
黑胡子正发愁时,一块听风尺从天而降,他吓得一个激灵,起身警觉:“谁?!”
却不见人影。
韩子阳受虞岁所托,给他扔完东西就走了,黑胡子半点都没有察觉到。
落在桌上的听风尺传来虞岁的声音:“黑掌柜。”
“郡主?!”黑胡子又被吓一跳,来到桌前,“您在王府如何?我可有什么办法能帮到您?”
“接下来我父亲一定会唤你过去,再次盘问我在太乙的事情,到时候你如实回答就行。”
“如实回答吗?”黑胡子有些惊讶。
虞岁说:“你就从我在太乙海边被农家术士追杀,师兄救了我开始说起。”
“您是指……您与梅良玉之间的事如实回答吗?”黑胡子似乎听明白了。
虞岁笑道:“是呀,比起别的琐事,我父亲更想听这些。”
这话无形间减少了黑胡子的压力,他仔细回想一番,发现确实有不少能说的。
“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就算我不再是王府的郡主。”
黑胡子听完虞岁的交代,这才稳下心来,等着王府召见。
这天晚上,黑胡子被叫去王府,进屋后才发现不止自己一个人,袁锡比他早到,站在边上摸着自己的脖子,苦兮兮地跟南宫明说:“王爷,我在太乙的时候和郡主,不对,是和二小姐都没什么交集,知道的也不多,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偷学了阴阳家的九流术。”
“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南宫明坐在屋中主位,神色冷漠地看着他。
袁锡转而摸着脑袋说:“有一些,当时看着没问题,但仔细想想,说不定有二小姐的一份。”
“就拿张相云来说,有天他在学院里身受重伤,却没说是被谁打的。”
袁锡说了一个不负责的猜测:“张相云因为洛伏的裁决,认为二小姐没有尽全力,所以去找二小姐,反而被二小姐打了一顿,反正后来我也没见张相云再去找二小姐麻烦。”
“那时候她才几境的修为?”南宫明问。
“那是在百家夜行之前,也是二小姐一夜升八境前,这么一想,说不定那会二小姐就已经在藏拙了,否则怎么会一夜生八境?”袁锡力求自己的猜测听起来十分合理,“她在太乙和梅良玉走得最近,张相云又老是说梅良玉是二小姐的狗,什么都愿意为她做,在修行上肯定给了二小姐很多帮助,才让她突飞猛进。”
袁锡又道:“但是在洛伏裁决前,梅良玉和二小姐大吵一架,洛伏兰毒发作可以算是梅良玉设计的,他想让洛伏死,二小姐却要去参加法家裁决救人,二人肯定有了分歧。”
南宫明淡声道:“是么?”
按照袁锡的猜测,是梅良玉和岁岁吵架做戏给旁人看的可能性更大。
黑胡子在旁边听得心中猛猛鼓掌,好!多说点和梅良玉有关的,我看王爷就爱听这个!
到时候他再开口,就证明了梅良玉与郡主的关系确实好,转移王爷的注意力。
“王爷,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啊,我也没有证据。”袁锡给自己找了补丁,“张相云是被梅良玉打得也很有可能,后来有段时间,二小姐在医馆药浴的时候,遇见品行不良的弟子试图偷窥不成,反而伤了一只眼睛。”
南宫明问:“她做的?”
袁锡摊手叹道:“没有证据,也没人敢说是二小姐做的,毕竟他们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那弟子是用的瞳术·三重目,很难发现,只是刚巧他偷窥二小姐前就被人伤了眼睛。”
“在那之后不久,二小姐就是学院里一夜连升八境的鬼道家天才弟子了!”
听到这,南宫明可以肯定虞岁是在藏拙了。
可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却又不得而知。是在去太乙前,还是在太乙后?
如果是去太乙之前呢?
南宫明思及此,眸光一寸寸冷下去。
不可能,如果是去太乙之前,过去十多年里,她曾许多次命悬一线,难道她每一次都能忍到被人救?
不是去太乙之前,那就是去太乙之后,她得到常艮圣者的帮助,这才得以修行。
如果袁锡说的是真的,那岁岁如今回来表现得狂妄自满,就并非是她真实的想法,这仍旧是“藏拙”的表现。
袁锡想了想说:“二小姐刚来太乙的时候十分勤奋,每一家的课都去听,与兵家的李金霜关系也不错,听说李金霜为了二小姐还穿回了女装,在学院里引起不小的风波。”
黑胡子适时开口道:“确有此事,郡主,不对,李金霜的衣服都是二小姐亲自挑选的。”
南宫明这才抬眼看向黑胡子,神色难以捉摸:“岁岁出入外城的频率如何?”
“郡主……”黑胡子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继续道,“二小姐只有刚来太乙的时候,来外城频繁些,大都是亲自挑选衣服首饰,不仅是给李金霜买,还常给顾少爷和梅良玉买。”
南宫明听到这沉默片刻。
给顾乾买还能理解,给梅良玉买?
黑胡子在南宫明的沉默中继续道:“当时二小姐来外城,遇上农家术士追杀,命悬一线时被梅良玉救下,二小姐对此很是感激,常常给梅良玉买东西,从吃的到穿的都有。”
还经常买。
南宫明神色冷淡。
黑胡子说:“有一次梅良玉在外城受伤,还是二小姐带他回去的。”
“你说这事我可就想起来了!”袁锡一拍手掌道,“是顾乾和魏坤带人在城外截杀梅良玉的时候吧?听说梅良玉是被二小姐在路上救走的。”
袁锡又开始猜想了:“王爷,现在想来,说不定二小姐就是故意等在那里救梅良玉!”
黑胡子也跟着起哄道:“二小姐对梅良玉一开始就很有好感,也曾叫我打听过梅良玉的身世,但我只能查出他在太乙的事迹。”
“当时外城帮派混战,其中一家要杀梅良玉,二小姐听说后,也是亲自来到外城帮忙解围镇压。”
“年秋雁也在,他知道的比我更清楚!”
南宫明朝边上的曹岩看去,曹岩低声说:“年秋雁还没有找到。”
“年秋雁肯定有问题,他隐瞒了二小姐在冥湖,导致夫人不知道无相蛇转移的事,还有玄魁一事,他莫名其妙地把银河水藏起来拖延时间,让欧如双被发现。”
袁锡准备将所有奇怪的事都推给年秋雁和虞岁,尽管什么证据都没有,嘴上却越来越强硬坚定:“年秋雁和梅良玉等人交情很深,他不敢被梅良玉发现自己玄魁的身份,只能和二小姐商量,年秋雁还能避占,所以我们才都没有察觉到。”
楚锦早就对年秋雁有所怀疑,也曾和南宫明说过,但南宫明未曾想到年秋雁会和小女儿有合作。
“王爷,二小姐暴露自己一夜升八境,还是为了在百家夜行中帮受伤的梅良玉,可见二小姐用情至深呐!”
“他们还一起去了无间山渊。”袁锡唏嘘道,“年秋雁知道的细节肯定比我们还多,王爷,得赶紧把年秋雁抓回来才行!”
南宫明听得面无表情,太乙教习和圣者们传消息回来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是袁锡和黑胡子说的也是实话,前者使劲说虞岁和梅良玉在学院的互动多么高调,并甩锅给年秋雁,黑胡子使劲说虞岁给梅良玉买了什么,强调这二人有多么的情深。
一晚上谈下来,袁锡的猜测全对,自己却浑然不知,黑胡子负责搅混水,南宫明越听越沉默,最后反而怀疑岁岁喜欢梅良玉的事情是真是假。
从前都是虞岁在揣摩南宫明的心思,从现在开始,轮到南宫明猜测自己小女儿的想法了。
可当他真的在意,认真揣测虞岁的想法时,才发现捉摸不透,真假难辨。
……
虞岁是阴阳家圣者乌怀薇的徒弟,并且入住王宫朝月殿的消息传得很快。
青阳帝都的人们都在对南宫王府最近发生的事情议论纷纷,也有人想要见虞岁,但虞岁在朝月殿待着不出去,乌怀薇来问她,虞岁就答自己在静坐炼气。
倒是乌怀薇隔日又去了一趟南宫王府,去找燕小川,却没找到人。
盛暃说燕小川已经离开了帝都,如果她要找人,那就去城外找。
乌怀薇问他燕小川去哪了,盛暃说他也不知道。
无论怎么问,盛暃都说不知道,乌怀薇这脾气也不会忍,还真的去了城外找人。
她要去,唐庆自然是跟着的。
于是朝月殿就只剩下了虞岁一个人。
公孙乞还在盯着御兰司的动静,等着人来救庚汉复;韩子阳专心找人,大家各有各的事情做,除非出现与异火有关的情况,他们才会彼此联系。
虞岁白天被王后传唤,叫去闲聊了一上午,说的都是些在太乙修行的事,还问起了尚阳公主。
下午她回朝月殿的路上,看见秦善居住的观星殿,从外边看,观星殿森严宏大,殿外无人值守,一般人却无法轻易入内。
那里面应该也和朝月殿一样,没人伺候。
刚这么想,就见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两名提着食盒的宫女。
虞岁:“……”
两名宫女见到虞岁,似乎有些惊讶。
“我是住在朝月殿的客人。”虞岁轻声说,“秦尊者在里面吗?”
宫女们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谁,俯身行礼后答:“尊者正在用膳。”
虞岁说:“若我想进去见尊者,能请你们通报一声吗?”
宫女摇摇头,目露为难之色:“二小姐,我们也只是被尊者叫来送膳的,平日里没有尊者的传唤,谁也进不去。”
“尊者每日都会叫你们送膳吗?”虞岁又问。
宫女说:“只有今日。”
另一名宫女唯恐说太多卷入是非,低着头行礼后便拉着同伴离去。
只有今日?今日有什么特别的吗?
虞岁观察过,北边的断音结界,都是以圣者居住的宫殿为中心往外扩散,这结界阵眼很有可能就在朝月殿和观星殿内。
但她在朝月殿内没有发现,也许唐庆长年不在宫内,所以放置阵眼不安全,还是选择有秦善坐镇的观星殿更合适。
正巧今天唐庆和乌怀薇都不在,虞岁打算晚些时候潜入朝观星殿内看看。
等到日落时分,虞岁才穿上黑风袍来到观星殿的宫墙下,开启天目观察笼罩整个观星殿的结界。
虽然她现在没法从异火中诞生新的光核,但仍旧能使用兵家、名家、道家和阴阳家的九流术。虞岁猜测,不靠光核也能使用这几家的术,可能与她之前频繁使用这几家的九流术有关,也可能是她本身就拥有这几家的天赋。
利用天目看破这观星殿的结界走势后,虞岁掐诀寻出破绽,御风术翻墙进去,她来到宫墙内,闪身隐入廊道树影之中。
虞岁还记着“灭世者最好远离方技家术士”的话,何况这里住着的还是方技家圣者,所以她也没有想其他,只顾着找出断音结界的阵眼。
因为断音结界干扰,所以山灵没有测出观星殿的地图,虞岁此时拿着听风尺,正好亲自测量绘制。
观星殿内布局精致,让人感觉殿内的每一处山石花草,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一样舒适。普通人眼中看见的是精致的山石林道,虞岁看见的却是天地倒悬的星阵,地面星辰流动,走错一步的话就可能被困在其中。
她寻着断音结界来到西南角,看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楼,写着谷风楼,此地五行之气充盈,地面星辰固定不变,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吸纳天地之气。
虞岁在外边转了一圈后,御风术从天窗潜伏,来到谷风楼的最高层,屋内挂着许多画像,都是星图。一开始她还以为这些星图有什么玄机,是什么古籍孤本,走近之后才发现,这些都是秦善制作记录的星图。
画纸右下角有写着每一张星图的时间,最早的是在十六年前。秦善夜里观星后,记录了一些有趣的,或者有疑点的星象图。
虞岁的目光从一张张星图画像看过去,转而去了下一层,屋中仍旧是秦善记录的星图画像,铺满了整个墙壁,屋中用画架排列。
她停在其中一张星图前,垂眸看去,在右下角的日期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兑虎,岁中凶神,鬼道,兵解?
这星图记录,当晚西方七宿大亮后渐灭,白虎凶神显威,带来了某种灾厄或者劫难,应劫之人是鬼道家的某位术士,兵解,肉身损坏,神魂分离,也许已经死了。
可如果写的是兵解,又是鬼道家,那更像是……鬼道化神。
有人在这一年到达鬼道化神境?
从秦善写兵解二字的笔迹可知,他也有所犹豫和不确定,此人究竟是直接死了,还是完成了鬼道化神。
如果是鬼道化神,那这人是谁?
这世界上还有除了师尊以外的人到达鬼道化神境界吗?
虞岁又确认了一眼时间,是在十年前。
她正惊讶着,忽听下边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秦善温和的说话声:“谷风楼是我收藏星图记录的地方,每天晚上的星象都有记载。观星知象,意为星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等你眼睛恢复后,可以先从记录星象开始。”
虞岁闪身隐入墙角画架之后,借着黑风袍和瞬隐符融入黑暗之中,目露讶色。
——他在和谁说话?
秦善的身影从门口走过,窗外日落辉芒挥洒,光影将门框切割成两半,身着鹅黄长裙的少女走进耀眼辉光之中,停驻在门口,蒙着白纱的双目朝屋中望去。
虽然受伤的双目只能感受到浓稠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钟离雀却能感觉到屋中堆积了许多东西。
“我从没画过星星。”钟离雀说。
虞岁听到这声音愣住。
……雀雀?
秦善停下脚步,回头朝少女看去:“我看过你的画作,十分精妙。”
钟离雀有些不好意思:“那只是我闲暇时自娱自乐。”
“你常年作画,点墨落笔时,亦是引气具象的修炼,在你不知觉间,这项修炼已经进行了十多年。”秦善的语气始终温和,“若我没猜错,你作画这事,是你父亲教的。”
钟离雀被他说得愣住。
本想反驳,却在话涌上喉头时顿住,因为他说得没错,最开始学作画,是父亲教她的。
有时候父亲教兄长泰阿剑术的时候,她因为无法修行,不能学剑,只能在旁作画消磨时间,年幼的钟离雀不知,许多时候,她的画都伴随着泰阿神剑术的气。
女孩眼中所记录的剑术走势,都化作了点墨落笔时的黑白走线。
“我……我也很喜欢作画。”钟离雀低下头去,闷声说道。
“大将军用心良苦,至少现在还无人能发现。”秦善笑道。
钟离雀心说你不就知道了吗?
秦善说:“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他人,所以等于不知道。”
“哪有这种说法……尊者,可不可以不要对我施展观心阵了?”钟离雀露出苦恼的神色,“您这样,我很怕我心中乱想,说一些惹您生气动怒的话来。”
比如骂你。
秦善说:“好。”
钟离雀刚要摸索着往前跟上他,秦善却道:“你在门口时,可有感受到什么?”
“这里面似乎有很多东西。”钟离雀说,她静心感受,“堆积的很满,有淡淡的墨香。”
秦善说:“不要靠你的五官去判断,而是去感受五行之气给你带来的信息。”
钟离雀屏息照做。
“往前走。”秦善来到钟离雀身后,轻声说,“感受四周五行之气的变化,去回应它们,或者,去驯服它们,让它们告诉你,前方有什么,你又该如何走过去。”
钟离雀在黑暗之中迈步,一开始还会与画架磕碰,渐渐地,便能完全避开所有遮挡物。
“木架。”
少女轻声说道,缓缓伸出手,准确朝着画架的位置摸去。
“没错。”秦善笑道。
钟离雀见自己说对了,也有些高兴,继续游走在画架之中。
虞岁看着逐渐走近的少女,之前模糊的音色也变得清晰,她望见了熟悉的面庞。
她的眼睛怎么受伤了?
秦善为何会教她修行?
钟离辞知道吗?不,只有得到了钟离辞的允许后,秦善才能把人带走。
秦善对她的能力知道多少?是因为察觉到预占的能力了吗?
他教雀雀修行,又想得到什么?钟离辞为什么允许秦善对雀雀教学?
虞岁无声凝视着走近的少女。
钟离雀说:“画纸,两张?”
秦善说:“少了。”
“四张?”
“没错。”
“这边是窗户?”
“对。”
钟离雀走过去,伸手推窗,天边最后一缕日落霞光来不及照进屋中就消失了,黑夜降临,整座王宫的夜灯在这瞬间齐齐点亮。
“这里是桌台,往前是石墙,挂满了画,前面有许多木架……还有人?”钟离雀的声音从最开始的笃定到最后变得迟疑。
而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秦善和虞岁同时出手。
晚风从钟离雀身旁的窗户流泻而进,虞岁燃起护体之气,瞬影来到窗口欲要离开,秦善却抢先一步布下卦阵,无数金色的箭矢从窗口飞射而进,几乎与虞岁贴脸的距离,避无可避。
钟离雀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黑暗之中,她能感受到五行之气的涌动与碰撞,和鲜血喷洒的声响和气味。
血花在钟离雀身旁炸开,箭矢破除虞岁的护体之气,穿透她的肩膀,撞倒数排画架,将她钉回墙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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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名:《公主的野望》
作者名:匹萨娘子
元朔十九年,天京城破。
南北两宫,火焰相接;长乐宫廷,尽为焦土。
千里勤王的青隽节度使从太监床下找到大夏最后一名皇子,心满意足地带着新帝回青州号令诸侯了。
回想这天京一日游,青隽节度使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找到传说中用和氏璧打造的传国玉玺。
千里之外,白鹿观里。
客居修行的姬萦听闻噩耗,立誓为枉死的百姓报仇。
她高高兴兴地挖出后院歪脖子树下的传国玉玺。
本文又名《角逐奥斯卡金奖的公主》、《扛鼎的霸道公主》、《不走寻常路的公主》
第416章 第 416 章:按照圣者境界来
钟离雀看不见两人交手的场面,只能感受到针锋相对的两股五行之气,她下意识地后退想躲开,刚往后退步时,秦善就已出现在她身前。
整座谷风楼都被卦阵包围,一道道金色的屏障犹如冲天而起的巨剑。
秦善看向前方,眼中倒映着黑色的剑灵身影,燃烧的白色烟雾和灼热的气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千钧一发之际,虞岁放出了剑灵厌厌,以它抵挡卦阵中的贴脸万箭。
此刻剑灵厌厌持剑横拦在虞岁身前,手腕上的赤焰晶花掉落,点燃了屋中的画纸。
秦善惊讶地望着剑灵,这力量和形态都罕见,印象中只有公孙乞的剑灵与之相似。
虞岁忍着痛,提气将箭矢从左肩震出,护体之气和厌厌为她卸掉了大部分力量,可她的左手和右腿也因为伤重暂时废了。
脖颈和脸颊耳廓也有多处伤,黑风袍下的虞岁已是鲜血淋淋。
秦善出手就是杀招,一击可以秒杀十三境,因为对方看见了钟离雀,所以不能活口。
以虞岁对五行之气的控制,只要没有暴露自己的行气,她有自信不会被秦善发现。
可钟离雀在感应五行之气的时候,无意识地使用了预占。
秦善引导她感应行气,也是为了让她能够更加自由顺利地从五行之气中使用预占的能力。
钟离雀看见了屋中角落里有人,却不知道那人是谁。
小姑娘这会有些被吓倒了,烈火灼热的气息让钟离雀感到恐惧。
虞岁不能在这里被秦善抓到。
秦善拿起坠在腰间的神木签前,虞岁已经对剑灵厌厌开口道:“剑啸。”
那道燃烧的黑色驼背身影,突然仰起头颅朝着秦善发出怒吼声,它挺起腰背后,显得身形更加巨大。
厌厌将手中长剑插入地下,随着虞岁的五行之气共鸣,引起山崩地裂之势。
秦善单手将钟离雀护在身后,神色稍显认真,指尖按压在神木签上,闪过一个“山”字。
这人重伤状态下还能破他的山阵不成?
虞岁单手掐诀聚气,目光扫过被秦善护在身后的钟离雀。
若是动静太大,很可能会引来金甲军和王静姝,到时候他们发现钟离雀在这可就麻烦了。
巧的是秦善也不想这事发生,所以还分了点心思去稳住观星殿的结界,免得让外边的人察觉自己出手的动静。
秦善私下里教钟离雀九流术修行,在青阳皇眼里已是犯了死罪,就算他是青阳圣者也拦不住陛下的杀心。
钟离雀感觉气风盘旋在她耳边,有山崩海啸之势,那剑啸声仿佛要穿透她的头颅,碾碎一切,即使被秦善护在身后,她也忍不住抬手捂住耳朵。
秦善的观心阵刚刚施展,身后的镇山阵就被剑啸破碎,虞岁借着爆燃的气风冲出窗口,慢一步的剑灵则被破碎的镇山阵撕成碎片。
她还未离去太远,地面星阵开始快速变幻拦路,可虞岁丝毫不受影响,双目识破变幻的星阵身形迅捷,不受丝毫影响。
“在这待着别动。”秦善对钟离雀吩咐,随后追上去。
钟离雀却反手抓住了对方,拧着眉头道:“我……我觉得……追上去的话,不太好。”
“我先去看看。”秦善拂去她的手,朝黑影追去。
钟离雀脚下有一道红色的光圈,隔绝了屋中燃烧的烈火和带有攻击性的五行之气,随着秦善离去,屋中的火焰也随之消失。
少女蒙着白纱的双眼朝窗外的方向望去,她的心跳很快,明白秦善为何一定要追上去。
因为对方看见了她,若是闹到陛下那去……钟离雀深吸一口气,重新凝神聚气,试图预占接下来的发展,可无论她如何强求,都无法看见任何画面。
*
虞岁重新燃起护体之气,疾行离开观星殿,心中庆幸秦善的能力强在观星占卜,而非卦阵杀人。
这一整座宫殿里到处都是星阵,想困住任何一名十三境术士都足够了,可这些对虞岁来说是她最熟悉的东西,破解根本没有难度,此刻只要她的御风术速度快过秦善就行。
然而秦善更快一些。
秦善站在宫墙之上,拦在虞岁的前方,神色从容,观心阵自他为中心散开,手中的神木签闪光,飞出一道金色的莲花纹落在虞岁身后,同时掐碎了一颗红色丹药。
虞岁瞬间动弹不得,鼻间飘过淡淡的莲花香味,却让她感到头晕目眩,神志不清。
秦善的厉害之处除了观星占卜,还有丹药一术。
“你的剑灵颇为奇特,与公孙乞的剑灵惊鸿十分相似,你可认识他?”秦善瞬影靠近虞岁,靠着观心阵猜测她心中所想。
这丹药配合秦善的山花卦阵,可发挥最大效果,就算是圣者,也能被控一会。
虞岁眼皮轻颤,秦善的身形出现重影,一切都好像放慢了无数倍,耳边的声音好似来自天边,威严神圣,掌控她的世界,迫使她在心中做出回应:
——认识。
秦善又问:“你与公孙乞是何关系?”
是什么关系?
提起公孙乞,虞岁第一时间想起的不是异火,而是梅良玉。
但这种状态只是短暂的一瞬,因为体内的断血蛊虫吸收了丹药的力量后,自她神魂中舒展成一朵血色小花。虞岁神智恢复清明,看清秦善朝她伸出的手,就快要揭开她的黑风袍。
秦善对于虞岁的忽然清醒感到诧异,伸出去的手当即收回,剑灵厌厌二次出现,抽刀横斩杀向秦善。
虞岁掐诀,以气焚毁定住她的山花卦阵,在又一次爆燃的剑风中瞬影闪身离开观星殿。
剑灵逼退秦善,给了虞岁离开的机会后就消失,她这时候没法分出多余的五行之气去维持剑灵的形态。
但秦善也没有放弃,紧随其后追逐。
虞岁这时候不可能往朝月殿方向跑,那太明显了,只能尽可能地往其他方向,拉开与秦善的距离。
好在两人都在极力避开被宫中禁军发现,到目前为止还只是虞岁和秦善两人之间的交手。
虞岁凭借着从数山那里了解的宫中地图,行动迅速敏捷,让秦善再次惊讶,这人对宫中的地形十分熟悉。
等她离开断音结界范围后,虞岁便道:“山灵,调动宫中巡逻路线。”
“正在更改禁军队伍巡逻命令。”
“更改成功。”
“西北、东北两方队伍距离你最近,预计在前廊尽头相遇。”
“根据目前的速度,他们将在秦善追上你时到达。”
虞岁听完山灵的预估后,再次提速,提前经过前廊尽头,留下一道字灵在柱子上。随后而来的两队禁军巡逻队伍即将交汇时,留在柱子上的字灵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引起两队注意,厉声呵斥:“什么人?!”
追逐而上时,恰巧发现追逐而来的秦善。
“尊者。”最先注意到秦善的人立即停下脚步,垂首行礼。
秦善不得不停下来,他并未解释,而是反问:“你们应当只在朱凤殿巡逻,为何会到这里来?”
禁军队伍恭声回答:“今日上头吩咐扩大巡逻范围,从朱凤殿到千唐殿。”
这也在那人的计划内吗?
秦善略一沉思后问:“是谁吩咐的?”
禁军队伍答:“金甲军校尉,古竣。”
秦善记下后,不再多说,继续朝虞岁离开的方向追逐。
纵使虞岁施技拦了他一会,可虞岁始终没能跑出秦善的卦阵范围。
秦善的卦阵之大,足以覆盖半个王宫,他追上虞岁只是时间问题。
虞岁也发现了这一点,她往宫外的方向逃跑,正沉思时,忽然收到传音,韩子阳问她:“你是青阳帝都的活地图,那你知不知道铜塘在哪?”
那是燕老的地盘。
“你去这里做什么?”虞岁忍不住咳嗽起来。
“我不是在找人吗?”韩子阳答完,听见虞岁的虚弱咳嗽声,立马警觉起来,“你又怎么了?你不是在宫里吗?”
虞岁还没回答,另一道传音又被山灵接了起来,公孙乞问她:“铜塘在哪?”
“……”
怎么一个个都来问这个了?虞岁心有不好的预感。
三人的传音被山灵连接在一起,韩子阳听见公孙乞的声音,惊讶道:“你怎么也在找这个地方?”
公孙乞闻言,眉头微蹙,他不知道虞岁和韩子阳在传音,又听韩子阳这话,余光扫了眼还在后方争吵的司徒瑾和阿泉两人。
这两人查出了铜塘这个名字,却不知道在哪,正拿着青阳的地图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着。
等他们从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地名中找到铜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还不如直接问青阳的活地图。
公孙乞难得主动打给虞岁。
可惜时机不对。
虞岁说:“我很想亲自带你们去铜塘看看,但我现在脱不开身,秦善正追着我跑。”
“你真厉害,几天不见,你就跑宫里去被圣者追着跑。”韩子阳打心里对她感到佩服。
虞岁想起跟在秦善身边的钟离雀,却道:“也许是我多疑了,我刚回帝都那天晚上,曾有一瞬间感到被人窥视的异样,不知道你们是否也有所觉?”
这种异样来自于被九流术的窥探,所以才让虞岁记忆深刻。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让她没时间去深思追查,如今再次想起,竟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如果秦善知道钟离雀的预占能力……那他的目标就是异火。
“你回帝都那天……”韩子阳说到一半顿住,神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他记起来了,那天晚上,他也曾短暂地感觉到被人窥探。
公孙乞也记得,他当时就怀疑是在青阳帝都的秦善,以为是自己动用力量才被秦善窥探到他的行踪,可现在听虞岁这话的意思,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见鬼,还真有过。”韩子阳低声喃道。
公孙乞也道:“秦善观星占卜之术能达到窥探灭世者的地步了?”
虞岁心道,也许窥探到灭世者的人不是秦善,而是钟离雀,但她不可能这时候将钟离雀暴露给这二人知道。
“至少他正在为此努力,在他的观心阵内,他看到我的剑灵后,问我是否认识你,你曾和秦善交过手?”虞岁问道。
“算是。”公孙乞低垂眼眸,沉思后道,“你在他的卦阵范围内?”
虞岁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下,回头朝森严的夜色望去,低声说:“我会想办法离开他的卦阵范围。”
“那就行,明日夜里,我要去铜塘。”公孙乞说,“在那之前秦善不会找你麻烦。”
韩子阳说:“你有什么办法?”
公孙乞却道:“你既然拥有法家天罚血脉,那就做好善后,别让秦善占卜到今晚发生的事。”
韩子阳嘀咕:“我也要去铜塘。”
公孙乞收起听风尺,转身对还在争吵的两人说:“我需要防爆结界。”
阿泉头也不抬地问:“几境啊?”
公孙乞说:“按照圣者境界来。”
“你这是要去杀谁?”阿泉和司徒瑾惊讶回头,“是要杀进宫里去吗?”
公孙乞却道:“连同传送结界一起布置。”
阿泉和司徒瑾互看一眼,都觉得今晚会有大事发生,得打起精神来。
……
宫墙内外都无比森严,守卫重重。
虞岁捂着受伤的肩膀闭上眼,调动天目治愈的同时,让神魂光核飞速运转,目前残留的每一丝五行之气,都随之释放。
干燥的空气变得湿润清冷,小雨淅淅沥沥,染湿地面墙砖,将如影随形的卦阵化解。
雨中山火的点滴红色星火化作雨伞展开,带着宫墙下的少女一起消失,没能引起宫墙内外的守卫半分动静。
当秦善赶到此处,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被雨水浸湿的地面,刚刚落地就感到脚下传来刺痛,让他燃起护体之气,却连护体之气也一起腐蚀,只得连连后撤。
他蹙眉打量着被湿润的地面和宫墙,这一片发生了什么?
对方竟能化解他的卦阵藏起来,还对宫中地形如此熟悉,若非常年居住宫中,或者与宫中有密切接触的人,难以做到。
秦善握住神木签,当即占卜,许久之后,他垂眸看向手中的神木签,神色凝重。
……
此时正是夜里最热闹的时候,靠近王宫这一圈的地界却早已噤声,喧闹声也传不出那高而厚的院墙。
南宫祖宅内寂静一片,灯火却依旧明亮。
老夫人歇得早,侍女们做事都轻手轻脚,生怕扰了老夫人的睡意。
等侍女们熄灯退下后,屋中只剩漆黑一片。
公孙乞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门口,屋中的老夫人才忽地睁开眼。
第417章 第 417 章:将公孙乞找出来
南宫祖母起身拽过外衣披上,目光沉冷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她刚要张口叫人,门窗就被剑风斩破,红色的剑影划破黑暗,朝着她命门杀来。
南宫祖母双手掐诀,身前黑色的咒印散开,犹如万花筒将猛烈的剑影绞碎。双方都燃起护体之气,两股五行之气拼死厮杀,轰的一声将房屋点燃,结实厚重的房梁坍塌砸下,溅起无数星火将南宫祖母吞没。
万花咒印承受不住力量接连破碎,双方爆气后化作一条冲天火龙。南宫祖母冲出火海,御风术跃至半空,破除星火后,老人家才看见化作火海的老宅,到处都被天降流火点燃,侍女们早已被强横的剑气了结,浑身是血地躺倒在火海中。
房屋崩塌发出巨响,南宫祖母向来淡漠冷静的脸上出现暴怒之色。
“公孙乞!”她望着火海中持剑的男人,怒喝道,“夜半偷袭,你竟也行如此卑鄙之事!”
“你当年同贺氏一族夜袭我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公孙乞抬眼望向那怒极的老妇人,“南宫家上下那副要皮不要脸的作风,原来是跟你学的。”
“你……”南宫祖母张口欲要呵斥,神魂却是一震,抬手捂住胸口,看见腕上的剑伤,眸光一颤。
剑影火毒?
又是这一招!当年她中此招,体内光核的五行之气被冻结,伤处皮肤反复溃烂三月余!
南宫祖母深吸一口气,忙御气抵挡火毒入侵神魂,不知何时到她身后的剑灵惊鸿却正挥剑下斩。
“鬼道·纵目!”南宫祖母没有回头,眉间出现一道黑色的细缝,猛地睁开一只黑色的竖瞳,连带着她的双目也同步化作极黑发亮的竖瞳,将映照的一切五行之气吸纳其中。
剑灵惊鸿瞬间消失在她身后。
覆盖整个老宅的火海之气,都朝着南宫祖母的鬼道三眼纵目中涌去,公孙乞施展的天火流焰正在被她瓦解。
两人同时闪身,交手互动过快,肉眼难以捕捉,只能看见数道红色剑气残影,和接连爆发的五行之气掀起白烟。
阿泉立在结界阵眼中心,听着里边传来的爆炸声,心跳也随之变得急促。
“你的传送结界稳定吧?可别到时候出岔子,不然咱们三都得交代在这了。”阿泉朝司徒瑾望去,“你知道的吧,如果因为你的传送结界出问题让我们被青阳圣者抓到,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他这话说得无比悲伤。
司徒瑾听后很是无语,指了指他颤抖着结印的双手:“先稳住防爆结界吧,你的防爆结界要是先出问题,都用不上我的传送结界就玩完了。”
阿泉:“你也看出来我压力很大是吗?那你还不帮我稳定一下!”
“他*的也没人说南宫家的老太太是圣者境界啊!”阿泉拼了老命攥紧双手结印的手势,满头是汗地稳着结界,开始骂骂咧咧,“说什么帮人转移注意力,我看他就是趁机来找南宫家报私仇来的!他是终于找到机会来杀人了!”
司徒瑾打开机关盒在里面掏啊掏:“他来青阳本就是奔着报仇来的。”
说着他从机关盒里拿出三个贴满紫符封印的长盒立在地上,阿泉问:“这是什么?”
“专门针对鬼道家的风雷柱。”司徒瑾说着,动手撕开盒子上的紫符,言谈之间不经意地露出骄傲之意,“改良升级版,对标圣者境界。”
“司徒家还偷偷改良风雷柱?哇!”阿泉做出夸张地表情,“你们还真是对鬼道家恨得深沉!”
司徒瑾朝阿泉伸出一只手,做出优雅礼貌的姿态:“你可别胡说,我们对百家九流术都保持同样的尊重,没有喜恶之分,做这么些只是为了一句话。”
“什么话?”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司徒瑾打开三根风雷柱,黑色的圆柱上露出恶鬼之相,在开启风雷柱阵时化形飞向天地间,无数黑色的风雷柱随之从地面升起,高过房梁,将南宫祖母的鬼道·狭目镇压,切断了源源不断朝南宫祖母飞去的五行之气。
在风雷柱阵内,南宫祖母施展不出任何鬼道家的九流术,也限制了鬼道家最简单也是最核心的控魂和定魄之术。
司徒家对风雷柱改良的结果,对鬼道家的致命程度还要加上一项:防鬼道化神。
在此风雷柱阵内,无法飞升鬼道化神,也无法使用。
南宫祖母的纵目忽然失效,打了她一个猝不及防,还未看清升起的风雷柱阵,公孙乞手中长剑就已穿胸而过,将她击飞摔到其中一根风雷柱上。
南宫祖母口吐鲜血,生命力一瞬间消失大半,奄奄一息,视线穿越火海,不敢相信地望向持剑的人。
她本就伤重未愈,无法发挥全部实力,但若非机关家的风雷柱阵,南宫祖母也不至于如此快落败。
公孙乞神色冷淡,剑指南宫祖母。南宫祖母挣扎道:“你若是……想从我这里知晓贺氏一族的消息……那就是……做梦!”
“贺家的走狗。”公孙乞只是淡笑一瞬,旋即剑光一闪。
喷血的头颅从躯干分离的瞬间,南宫老宅上空出现好几道身影,秦善来得最快,他正巧看见下方公孙乞挥剑斩首的一幕。
“走!”阿泉大喊一声,司徒瑾在秦善俯冲下来的瞬间启动传送阵。
秦善随即跟上传送阵的方向,身影消失在火海之中。
风雷柱阵消失后,南宫老宅已被大火吞噬。
王静姝瞬影落地来到南宫祖母斩首的尸身前,神色凝重。公孙乞何时来到青阳帝都?他正在被六国通缉,一进入青阳帝都就会被发现的,是谁帮他在帝都掩藏身份的?
“尊者!这里有风雷柱阵的痕迹!”跟着她来的刑水司副司长高苍喊道。
高苍话音刚落,旁侧的大火忽地朝他袭来。王静姝招手截断这星火化作灰烬,窥见其中的红色剑影,沉声道:“是公孙乞的留下的剑影火毒,小心,他还藏了后手在这里,若是被这火毒缠上,会冰封你光核的五行之气,让你伤处反复溃烂,痛苦不堪。”
高苍拍着胸脯吁了口气,道了声好险。
王静姝转眼看向蹲在南宫祖母身前检查的白衣女子:“浅夏,如何?”
“看样子南宫祖母也中了火毒,身上的剑伤干净利落,在被砍头前,光核已经因为火毒冰封而碎了。”王浅夏起身道,“可我看南宫祖母的神魂光核……已到御气不转的境界,也就是说她已是鬼道圣者境界。”
“圣者境界?”高苍惊讶道,“为何从前不说?”
王静姝却仍旧冷静,似乎早已猜到此事,开口说:“老人家有伤在身,这些年都在静养,今日不幸遭受偷袭,所以才……”
“老夫人!”南宫家的人在此刻赶到,喊声惊惧交加。
王静姝回身望去,看见南宫明带着人从火海中走来,男人向来温雅的神色在此刻变得沉冷,摇曳的火光中,将他线条冷硬的面容衬得森冷无比。
在南宫明快要走近时,周边的火势突然暴起,犹如狂风席卷成火龙状一口朝南宫明咬去。
“王爷!”
“家主!”
呼声四起,南宫明脚步一顿,侧身单手掐诀,金色的字灵自他身后四散飞去,化作无数黑色的飞鸟撕碎火龙,咬断潜藏在火龙中的红色剑影。
南宫明抬头,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破碎的剑影,那刺目的红光宛如在他眼中炸开的血色,点燃怒火。
他缓缓垂首,看清倒在地上,尸首分离的南宫祖母。
秦善在此时回来,神色不妙。
王静姝问:“找到人了吗?”
秦善摇摇头:“在南门城外失去踪迹。”
“可以确定是公孙乞。”王静姝说,“这是他的惊鸿剑影。”
“我看见了。”秦善说完,抬眼扫向一言不发的南宫明,“他这次的行动配合机关家的防爆结界,让我们无法第一时间察觉,而公孙乞的兵占之术似乎又精进了不少,才让人没有发现这次的行动。”
南宫明面无表情地朝他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地听不出喜怒:“是他的兵占之术精进了,还是你们的能力退步了,才让公孙乞能悄无声息地进了帝都?”
曹岩等人在后边低着头,王爷当着众人的面驳了两位圣者的面子,却无人敢说什么。
王静姝只是皱了皱眉,纵然不悦,却也难以否认。
秦善也没有说什么,他这些天注意力都在钟离雀身上,没能注意星象,确实有些疏忽。
“送老夫人入棺。”南宫明回头对身后的一众人说,“将公孙乞找出来。”
“是!”
南宫明又看向两位圣者:“刑水司没能及时发现这名通缉犯,属于重大失误,难道就没有一点行动?”
王静姝压着脾气说:“已经让人去查了,无论是王宫内还是城外,只要与公孙乞有关的人物,都会被带到刑水司,由我亲自审问。”
南宫明视线掠过秦善,秦善却是一脸“请你节哀”的惋惜表情。
他知道今晚偷闯观星殿的人与公孙乞有关,却不能暴露这个线索,否则就会暴露钟离雀,给钟离一族带去危机的同时,也让自己陷入两难之地。
南宫明心中或许会对秦善生出怀疑,可秦善认为,当下他也来不及深思这些疑惑。
南宫老宅的大火在两位圣者的出手下很快熄灭,可余火却在短时间内蔓延整个帝都。
深夜时分,青阳皇被叫醒,得知了南宫祖母被公孙乞夜袭杀害的事大怒,于是又叫醒了许多原本已经睡下的人。
南宫祖母的尸首入棺后抬回了王府,南宫明站在棺前,沉默地望着母亲的逐渐变得僵硬的尸体,残留的剑影火毒,正在从她的伤口处往外溃烂,要让她死后全身上下也没有丝毫完好的皮肤。
可南宫明只是看着,并未有所动作。
王府上下都提着一颗心,不敢去打扰他,就连曹岩也退至门口守候,大堂内就只有南宫明一人。
韩夫人与韩秉最先赶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急色,却被曹岩拦在门外,望见南宫明此时的模样,这二人也不敢贸然进去。
韩秉回头望去,韩夫人则目露担心地望着棺边的男人。
“苏枫在哪?”韩秉问,“二姨娘也在老宅陪着祖母,她现在何处?”
曹岩说:“并未在老宅发现二夫人的踪迹,二少爷还在老宅寻找。”
韩秉听得心中一沉。老宅被烧毁严重,里面的人也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剑气所杀。
二姨娘若是还没被找到,怕是凶多吉少。
没多久,盛夫人和盛暃二人也来了。盛暃还不敢相信今晚收到的噩耗,直到他闻到堂内的血腥味,还有父亲沉默不语的身影。
祖母虽然从未表达对谁的偏爱,却也从未给过孩子们冷脸或是不堪的一面。
盛暃要进屋去,依旧被曹岩拦住,他冷声道:“让开!”
盛夫人却在此时朝他摇了摇头,无声将盛暃拉走。
今晚连素夫人都来了,楚锦走在最前边,素夫人在哑妇的搀扶下缓步走来,看着停放在大堂内的棺椁浑身发冷。
公孙乞何时来的青阳?
他是来寻仇的吗?
先杀南宫祖母,接下来是谁?
我吗?
素夫人不敢深想,但却觉得死亡逼近,惶恐时间不多了。
人们被拦在大堂门口,不敢在南宫明发话前进去。
楚锦站在门外说:“父王,我已经让人去找公孙乞的下落了,而我也查明,他第一次出现在青阳是在城外,出手阻拦了金甲军去抓捕太乙的通缉犯。”
南宫明这才有所反应,冷眼朝屋外看去。
楚锦沉声说:“那日他没有施展剑影火毒,估计就是怕提前暴露身份,但这惊鸿剑影却是一模一样。”
换做以前,盛暃高低要怼她一句你哪来的消息,现在却只是沉默。
他脑海里甚至想到了另一个人。
公孙乞是梅良玉的舅舅,他来青阳帝都找南宫家复仇,南宫岁真的不知道吗?
“御兰司疏忽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吗?”南宫明看回母亲,他的眼眸中倒映着逐渐溃烂生蛆的尸体,吐露的话语带了明显的杀意。
韩秉接话道:“我立即去一趟御兰司。”
南宫明却道:“让六殿下来这见我。”
第418章 第 418 章:随我入宫,去接岁岁回来
南宫祖母夜袭被害一事,让南宫明将怒火发泄到了许多人身上。
首先是看守老宅的人,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公孙乞,及时破除防爆结界,导致救援来迟的人,大部分都给南宫祖母陪葬去了。
接着是掌管御兰司的六殿下,在城外的时候没能认出公孙乞,让公孙乞悄无声息地潜藏数日。
南宫明借别人之手到青阳皇那边戳穿,惹得青阳皇震怒,将段风宁大骂一顿再将他革职。
至于王静姝和秦善,这俩除了没有发现公孙乞外,也没有别的不对劲,还有个唐庆更不管事。
唐庆痴恋乌怀薇这事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他会陪着乌怀薇去城外,但为何偏偏是今日?
南宫明问起站在屋门口的盛暃:“是你让燕小川走的?”
盛暃低着头道:“是。”
燕小川从来到青阳帝都开始,就一直受制南宫家,行动不便,但他之前也确实不想见盛暃。
盛暃找到燕小川,与他谈过后,帮他躲避其他九流术士,助他顺利离开了帝都。
乌怀薇来问时,盛暃故意告诉她,也是为了让乌怀薇过去震慑那些试图伤害燕小川的人。
盛暃也做好了被父亲问罪的准备,可他不想是在这种情况下,祖母刚死,儿子还干了违逆自己的蠢事,这让盛暃心里也不好受起来。
南宫明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并未说别的。
倒是楚锦骂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找燕小川花了多少时间和人力?你凭什么轻易将他放走!”
盛暃这会都没心思跟她辩两句,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楚锦骂完盛暃,又对韩秉说:“他做蠢事你就一点都没有拦着吗?”
“我不知道这件事。”韩秉说。
楚锦冷笑道:“盛暃不清楚燕小川的作用,你还不清楚吗?在燕小川进王府的时候你就该盯着他!”
韩秉看了盛暃一眼:“他不是傻子。”
盛暃忍无可忍,对楚锦说:“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残废发号施令了?你这一身伤站我面前,我都怕说话大声点就把你震碎了,出来见人之前,先把你自己的狐狸尾巴藏好点,不然我怕二哥哪天真带了御兰司的人进府,你连躲都不知道往哪里躲。”
楚锦心头一颤,这蠢货是怎么知道的?是盛夫人告诉他的?
盛暃却只是目光冷冷地扫过楚锦。
韩夫人开口制止二人前,素夫人捂着嘴咳嗽起来,血水顺着她指缝溢出,侍女们惊呼道:“夫人!”
“你伤重就先回去吧。”韩夫人转而对她说。
素夫人还未开口答应,一直沉默的南宫明忽然说:“你过来。”
人们听后齐齐朝屋内看去,素夫人脸色愈白,拂开哑妇的手,迈步往堂屋内走去。
素夫人来到南宫明身旁,近距离看清躺在棺椁中的南宫祖母,看着她头颅与身躯的裂缝,以及不断溃烂的伤口,呼吸一滞,衣袖下的五指止不住地颤抖。
“你觉得值吗?”南宫明问她。
素夫人下意识地朝身边的男人望去,他的神色看起来喜怒难辨,只是比从前冷了许多。
“我不知道。”素夫人低声答。
“不知道?”南宫明笑了。
素夫人晕了一瞬,伸手抓住棺口稳住身子,满头是汗,极黑的眼瞳倒影着棺材内那具尸体的伤与血,颤声说:“如果她没有受伤……是不是就不会……”
南宫明说:“是。”
“她是鬼道圣者,如果一早就给她息壤治愈,说不定还能让她领悟鬼道化神境界。”
素夫人咬住苍白的下唇。
南宫明继续说:“她不会在今晚如此狼狈地死在公孙乞手里。”
素夫人对南宫祖母的感情很复杂,当年在燕国,她也曾和祖母联手合作过。南宫祖母对她和南宫明之间的事,向来睁只眼闭只眼,全然相信南宫明的选择,也没有对素夫人露出过任何不满或是挑剔什么。
甚至在素夫人生下楚锦前提醒过她,后路难退。
得到息壤后,你仍旧要继续参与那些危险至极的纷争,远没有结束的那天。
可素夫人不想长久的陷入争斗中,时时刻刻去做一把锋利的刀,她只想拿到息壤便去过安静平和的日子。
素夫人的野心在得到息壤就结束了,可南宫明的野心却不只是拿到息壤。
非要说的话,素夫人对南宫祖母是有几分敬重的,看着老人家如此惨烈的死状,心头也有悲意。
“……你是后悔了吗?”素夫人垂着头,不敢去看南宫明,低声道,“如果从前没有犹豫,早早地将岁岁除掉,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那时候我也会用息壤助她治愈,岁岁这些年的价值和老夫人相比,值得吗?”
她终于明白南宫明那句话的意思。
和老夫人的命相比,别的都不值得。
上一代南宫家主福薄,娶了三任妻子,却只有一个孩子。前两任妻子都死于敌手,唯有第三任妻子,聪慧坚韧,不仅能照顾好前任的孩子,还能照顾好自己。
上代家主临终前,赐妻子南宫姓氏,掌管南宫一族。
于是南宫祖母一边悉心教养南宫明,一边打理南宫一族,为了一族数代人的目标继续努力。
她与南宫明非亲生血缘,却倾尽全力。
不管如今的南宫王爷多么强大,在他三五岁的年纪,也不过是个需要抬头仰视大人的小孩,是大人眼中屈膝踢去一脚就能滚出老远的孩子。
南宫祖母一步步带着他长大,让他成为高高在上俯视他人的存在,她对南宫明来说,是亦师亦母,心存敬重、亲近、和竞争。
南宫明一点点从南宫祖母手中将家族权力争夺接管,逐渐压过她在族中的威望,让人们开始毫不犹豫地听命于他,而非一次次去看老夫人的脸色。
南宫祖母在教导南宫明的同时,也亲自下场做他的对手。
二人之间没有普通母子的温情,也都不是热情如火的性子,在外人看来,他们不像是母子,更像是合作者,可只有南宫明和南宫祖母知道,对方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值不值得这个问题,南宫明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对素夫人说:“半个月内养好伤。”
素夫人眼皮一颤,又听他说:“带着息壤出发六州。”
南宫明转身往外走去,眉眼间流泻出些许戾气。素夫人惊讶地看向他的背影,抓着棺口的五指却松了松,因为公孙乞而惧怕颤抖的心跳也终于变得平稳。
一个时辰后,外间传来汇报:“王爷!三夫人没死!三少爷已经把人找到了。”
南宫明听后神色不变,对曹岩说:“随我入宫,去接岁岁回来。”
*
虞岁逃出王宫后,既不可回王府,也因为韩子阳和公孙乞的二人不能去找燕老,偌大帝都内,她竟无处可去。
但她也没有太多感怀的时间,因伤势过重,打劫了几家医馆后,便找了一处无人的荒废老宅治伤。
天目凝视下,五行之气流失缓慢,等虞岁修养期间,利用天目锁住五行之气修复,再以星海加速时间。
她闭目靠墙沉思钟离雀和秦善的关系,也在思考韩子阳和公孙乞去铜塘的问题,还未想出个结果来,就听山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南宫祖母死了。”
虞岁睁开眼,神色茫然。
“……谁?”
山灵:“公孙乞带着两名机关家术士,夜袭南宫老宅杀了老夫人。”
“秦善已到南宫老宅。”
“王静姝已到南宫老宅。”
“南宫明已到南宫老宅。”
“……”
山灵接连汇报南宫老宅那边的动静,虞岁大脑内却嗡嗡作响。
公孙乞的办法就是去杀了祖母?
他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让秦善没时间精力去追击自己,虞岁能理解,然而这样的选择是去杀了南宫祖母……也对,他和南宫家之间本就有血海深仇,公孙乞这次来青阳帝都,就是奔着杀人来的。
杀赵余乡是杀,杀南宫家的人也是杀。
这疯批,估计很高兴自己给了他机会和理由去杀祖母。
虞岁忍不住牵动嘴角,无声苦笑。
南宫祖母一死,南宫明可就更加坚定要她死了。
需要息壤的人没等到息壤,南宫明现在怕是气得想见面的瞬间就把虞岁的脖子给拧断。
公孙乞杀了南宫祖母,自己痛快了,却把南宫家的矛盾又激化了。
没多久,虞岁就接到韩子阳的传音:“他杀你祖母这事,有跟你说过吗?”
虞岁:“没有。”
韩子阳犹豫道:“那你……”
虞岁不答反问:“你去铜塘做什么?你要找的人在铜塘吗?”
韩子阳点点头,反应过来她看不见后才说:“前几天无意间抓了几个流氓地痞,在他们家发现了阿寅的玉花手串。这几个人说他们是在河里捡的,我又沿着那条河找了半天,终于打听到,之前有来自燕国的商队经过这一片,有人看见他们往河里扔了不少东西,却不知道扔的是什么。”
“他们不认识商队的人,只听说这商队会在铜塘镇休整中转。”
虞岁听完后陷入沉默。
她脑子里闪过许多记忆,燕老如何运营自己手里的组织,她不管,知道的也不多,但隐约能猜到一些。
老家伙抓了韩家子弟,是误抓还是有意为之?
“说起来公孙乞又是为什么要去铜塘?”韩子阳疑惑道,“那边也有他的仇人?”
“你知道赵余乡吗?”虞岁问。
“燕国前相,知道。”韩子阳说,“那可是他的头号大仇人,赵余乡在铜塘吗?”
虞岁说:“不知道,等你们去了铜塘找找看,不过祖母一死,帝都严戒,上到圣者,下到守城兵马,民间暗探,全都在抓人,就怕明天你们连屋门都出不了。”
韩子阳冷哼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可不关我的事。”
他只要不在南宫明面前露馅就行了。
虞岁又道:“祖母死了,王府肯定会叫我回去,我这时候根本脱不开身,到时我把路线告诉你,你自己去。”
韩子阳:“行。”
虞岁犹豫了一瞬是否要联系燕老,可燕老这些天也并未联系她。燕老向来少说多做,就算他为虞岁做了什么,也不会说出来。
最终,虞岁还是在并不知晓燕老是否是赵余乡的情况下,给他发去传文:帝都近日风云瞬变,少出门,多保重。
她换了身衣裳,将染血的旧衣焚毁,趁着夜色正乱时,重新回去王宫。
虞岁有预感,接下来南宫明可真的要对她出手了。
第419章 第 419 章:三哥,出门在外小心些
419、
虞岁回到王宫的时候,南宫明还没有动身,秦善也没有回宫,她避开了所有巡逻的禁军队伍,顺利回到朝月殿。
乌怀薇与唐庆也没有回来。
殿内空无一人,她调整气息后,看向观星殿的方向,雀雀估计会因为今晚的事担惊受怕一阵。
钟离雀听秦善的话,一个人在谷风楼待着不动。她鼻息间是血腥味和焚烧过后的焦味,钟离雀扶着窗框站好,感受着夜里的凉风吹进来,让她的体温逐渐下降,头脑却因此越发冷静。
她已经做好准备,如果夜闯观星殿的人没有被秦善抓到,将来暴露她偷学九流术的事被陛下知晓,她得自己承担后果去死,绝不能牵连钟离一族。
秦善回来时,楼道里发出声响,钟离雀听得出这是秦善的脚步声,因此没有慌乱。
他进屋后,看见蹲在窗下的少女,脸色有些许发白,估计是吓的。
秦善顿了顿,对钟离雀说:“没事了。”
钟离雀问:“人抓到了吗?”
“没有。”秦善如实回答。
钟离雀抓着衣袖的手紧了紧,心头莫名有几分失望,她还以为秦善不会失手。
没想到竟是夜闯观星殿的人还要技高一筹。
“今晚还发生了一件大事。”秦善将南宫祖母被夜袭杀害的事告诉了钟离雀。
钟离雀震惊地捂住嘴:“公孙乞……他是燕国的战神将军,听说早些年已经去世了,怎么还……”
“夜闯观星殿的人,与公孙乞有着很深的关系,他们的剑灵都十分相似,你是否可以预占公孙乞的位置?”秦善询问。
“我、我试试。”钟离雀稳下心神来,“但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公孙乞这个人钟离雀倒是听过的,敌国将军,若是夜闯观星殿的人与公孙乞是一伙的,那对方肯定会找机会借此伤害钟离家。
钟离雀不愿意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秦善将神木签递给钟离雀,目光略带鼓励地望着她。
得到神木签的钟离雀,视线得以看见些许模糊的光影,她垂眸盯着漆黑的签面。
这一次不再是用神机术的力量,而是用方技家的九流术来进行占卜。
钟离雀施展的是最简单的观星占位,在秦善的教导下,在签面给出的信息中寻找着心中的答案。
“明晚,无南郊。”钟离雀低声呢喃。
秦善却盯着签面的字文陷入沉思。
他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以示安抚:“别担心,你害怕的事情绝不会发生。”
钟离雀低声问:“我父亲知道这事么?”
秦善道:“没来得及告诉大将军。”
钟离雀:“还请尊者告知他一声。”
秦善点点头,见少女忧愁的面容,温声问:“可还有什么顾虑,一并说吧。”
钟离雀顿了顿,有些难以开口。南宫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知道岁岁此时如何,她有些担心。
自从被带进宫中后,钟离雀就一直在学九流术,无从得知外边都发生了什么。
此时她连虞岁被收回南宫姓氏的事都不知晓。
“南宫家除了今晚发生的事,可还有别的?”钟离雀轻声问。
秦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少女,耐心与她说起来。
钟离雀得知虞岁不再是南宫王府的郡主,神色又是惊讶又是愤怒,秦善就算没有开观心阵,也能看出她此时的所想。
“岁岁……南宫郡主她这会也在宫里吗?”钟离雀忍不住问。
“你想见她?”秦善笑道。
钟离雀低着头没有回答,心中有些纠结。她既担心虞岁,又怕虞岁牵连进自己的麻烦中。
秦善却道:“你在这里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就算你们私交甚好,此时也应该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
钟离雀闷闷点头,神色难掩担忧。
秦善此刻若是开启观心阵,便能知晓听风尺的秘密,可惜他以为这是两个小女孩之间,碍于家族偏见而私藏起来的友谊,所以无意窥探。
有了钟离雀给出的占卜结果,秦善在安抚她后,便开始着手明晚的计划,转而去与王静姝商量此事。
晚些时候,再亲自去了一趟将军府,告知钟离辞今晚在观星殿发生的事。
秦善先夸了钟离雀的天赋和悟性,再告知自己没能追到人一事。
钟离辞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没有答话。
秦善敛了几分笑意,再次真诚又认真道:“我已数次占卜,此人此事不会对她造成丝毫影响。”
钟离辞说:“如果世间的占卜都是准的,那异火预言就是既定命运,又何须浪费精力去逆天改命。”
秦善轻轻摇头:“我知你这会心中不满,但我也说到做到,公孙乞一事,你有何打算?”
钟离辞:“陛下已经下令,全城搜捕,当即斩杀。”
秦善:“你亲自去?”
“若真的是他,当由我去。”钟离辞说这话时,想起儿子从城外带回来的剑伤。
尽管公孙乞收回了钟离山体内的剑影火毒,但钟离辞还是看出来了,却没有向任何人透露。
……
宫中来人时,唐庆和乌怀薇也还没有回来。
南宫明亲自带人来到朝月殿大门前,为了尊重唐庆,就连通报声都来自大殿外边,没人进去。
虞岁出来时,最先看见神色冷淡的南宫明。她与南宫祖母相处的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每年有几次重大节日的时候会一起过家宴。老太太每年都会给孩子们送节日礼物,同样的,孩子们也会在每年的寿宴上给她老人家送礼。
光是每年要送的礼物都够虞岁头疼许久。
她出来时也只是低着头,瞧着有些许忧愁烦闷的模样。南宫明要是想看她为了南宫祖母大哭特哭,伤心欲绝的模样可就是痴心妄想了。
不知是不是丧母的原因,南宫明并未对虞岁阴阳怪气什么,只看了她一眼就道:“走吧。”
虞岁扬起脸对他说:“爹,节哀。”
南宫明头也没回地往前走。
虞岁跟在后边,随他出宫回到王府。
在南宫明入宫时,府中的两位夫人已经在着手操办丧事了。素夫人那身体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回房休养,惠夫人最是伤心,哭着跪倒在灵堂前,泪眼汪汪地望着棺椁里的老夫人。
惠夫人哭着后悔自己为何几天前要离开老宅。
南宫明虽然罚她去老宅照看老夫人,不许离京,可老夫人对惠夫人向来溺爱,惠夫人腻烦了想出去玩,她都睁只眼闭只眼地放人。
惠夫人早在几个月前,就和不少姐妹约好了要去城外赏枫,如今日子就要到了,自己却被禁足,她便去求老夫人。老夫人心软放她离去,没想到才走两天,老宅就出了这种大事。
她在堂内哭得不能自已,苏枫却在边上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去烧焦的老宅里翻找尸骨的时候,有多么着急痛苦,生怕翻出来的一具尸体被认出是自家母亲。他急得双手颤抖的时候,瞧见乘坐马车急忙赶回来的母亲时,心头是又好气又好笑,可见母亲哭着问他祖母何在时,苏枫也是鼻尖一酸。
楚锦不想当闲人,又想着如何讨好父亲,这才刚恢复没多久,就带人出去找公孙乞。苏枫刚陪着惠夫人回来,在了解情况,只剩下韩秉和盛暃忙着料理府中诸事。
外间通报王爷回来了,人们都停下手里的事往外看去。
虞岁抬眼打量随处可见的白绫,给精致气派的南宫王府增添了不少哀愁与凄色,一路走去,边上朝他们行礼的人却带着几分惶恐和小心翼翼。
南宫明走在前边,淡声问她:“公孙乞的行动你可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虞岁疑惑地抬头望去。
南宫明没答话,虞岁又道:“爹,就算你怀疑我,我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害死祖母对我有什么好处?进宫之前,祖母才提点过我要速战速决。”
她倒是故意将南宫祖母要站在自己这边的信息传递出去了。
虞岁漫不经心地扫向灵堂那边:“残杀亲人骨肉这种大逆不道,又有违人性的事,我可做不来。”
除非有人先一步要我的命。
“王爷。”韩夫人最先迎上前来,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跟在后边的虞岁,对南宫明低声说,“那剑影火毒有些难以处理。”
虞岁刚走上前来,就拧着鼻子后退:“怎么这么臭?”韩夫人却听得眼角一抽。
她话这么说,目光却看向灵堂内。
苏枫和韩秉听了虞岁这话,快步走来,在南宫明发火前将虞岁带去一旁,只有盛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祖母身中剑影火毒,就算死后,尸体也会被毒气腐蚀,反复溃烂,有恶臭味难止。”韩秉低声和虞岁解释,要她小心别在父亲面前说了不该说的。
虞岁神色无辜道:“没得解吗?”
韩秉摇摇头。
苏枫说:“只能用别的味道压下去。”
话音刚落,虞岁就看见侍女们带着大量的白色花草在灵堂进行摆放,那花味清新馥郁,让腐烂恶臭的气味有所减缓。
虞岁在韩秉的带领下,进灵堂烧香跪拜,望着老人家的牌位和棺椁,她心中毫无波澜。
跪拜结束后,哑妇上前来带她回去换衣。待她重新来到灵堂前时,天已经快亮了。
盛暃站在路边,望着重新回来的少女,在她走过身旁时低声问:“你知道公孙乞这次的行动吗?”
虞岁没理他径直往前走,被盛暃拦下,这才抬眼望去。盛暃的目光锐利,不像是询问,更像是肯定。
人们对虞岁和梅良玉之间的关系,看法分为好几派。一派认为虞岁恋爱脑,另一派认为梅良玉恋爱脑,盛暃属于后者。在青阳帝都的其他人,认为南宫郡主对梅良玉痴情不移时,盛暃倒是觉得梅良玉对虞岁十分迁就,要什么给什么。
所以梅良玉很可能将公孙乞的存在和下落都告诉了她。
她早就知道公孙乞会来到青阳帝都。
虞岁刚回青阳帝都,公孙乞就在外城出手,这难道是巧合?
反正在如今的盛暃眼里不是。
现在无论发生什么,盛暃第一个怀疑的目标都会是虞岁。
“如果我和公孙乞有联系,还能得知他的行动,那么我让他杀的第一个人会是你。”虞岁轻轻踮脚凑近盛暃耳畔说,“三哥,出门在外小心些,如果你在青阳帝都遇到公孙乞来杀你了,那就证明你的猜测是对的。”
第420章 第 420 章:王爷,贺先生到了
南宫王府办丧事,整个青阳帝都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清晨时,就连青阳皇和王后都亲自到场,王府上下所有人都出来迎接。
这二位并没有停留多久,却展现了皇室对此事的看重。
王后倒是顺带看望了受伤的素夫人,牵着对方纤弱清瘦的手说:“昨日我还在和岁岁说何时来王府看看你,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了意外。”
她柔声安慰素夫人道:“如今帝都不太平,你可得快些将身子养好,多多帮衬王爷才是。”
素夫人低声应和,下床恭送王后离去。
等人离开后,她才低声吩咐哑妇:“现在岁岁回来了,你可抓紧机会。”
哑妇点点头。
素夫人的心情十分复杂,却比虞岁刚回来那天要轻松不少。接下来她只求万事顺利,只要成功拿回另一半息壤,那么所有事情都将好起来。
“去看着岁岁吧。”素夫人说。
哑妇这才退下,去找虞岁。
虞岁和兄长们一起守在灵堂,接待来来往往的客人。从前她是王府郡主,南宫明不在的时候,明面上郡主最大,许多事情都要虞岁亲自到场。即使南宫明在,虞岁的身份也是在场的人里第二不容忽视的存在。
可如今她不再是南宫王府的郡主,也就懒得去应付那些场面功夫,继续维护南宫王府的尊严和面子。
有的人一时还改不过口,见到虞岁就叫一声郡主,然后在其他人有意无意看过来的目光中急忙改口唤一声二小姐。
有不少看热闹的人,却没能从虞岁脸上看见任何恼怒的情绪,她始终笑盈盈地面向所有人。
人们都知道南宫祖母去世,王爷心情不佳,也没人敢这时候在王府闹事,自找麻烦。
比起嘲笑虞岁从郡主变成二小姐这件事,更多的人是想看看这位由平术之人,摇身一变成为两位圣者徒弟的少女,如今是何模样。
晚些时候,司祭要写祭祀名字,轮到虞岁这里的时候犯难了,因为收回了南宫姓氏后,虞岁并没有去宗祠里选择新的名字,因此司祭们在正式文书上不知道该写什么才好。
司祭直接去问了虞岁写什么。
虞岁可不想南宫家的宗祠里还记着自己的名字,她随意道:“就写个岁字吧。”
司祭面露犹豫之色,恰巧苏枫这时喊她:“岁岁!过来一趟。”
虞岁便转身离开了。
司祭见族中少爷们都如此称呼二小姐,最终只提笔写了一个岁字,呈上去给南宫明过目时,司仪心中忐忑,开始后悔就算前边不写南宫,也该给随母姓写上去,可南宫明只是目光漠然地扫过那个“岁”字,什么都没说。
虞岁虽然用天目紧急修复了伤势,穿戴好没让人看出端倪,却还是不宜久站久跪。她望着在灵堂内神色憔悴难过的惠夫人,忙碌的韩夫人与盛夫人,以及沉默不语的素夫人,垂着眸子悄悄打哈欠。
韩秉、苏枫二人在结束必要的祭拜仪式后,就带人出去满城寻找公孙乞,剩下虞岁和盛暃在王府相看相厌。楚锦因为伤势未愈,最终还是留在府中,选择让玄魁的其他人去找公孙乞。
自从虞岁让盛暃出门小心后,盛暃便再也没同她说过一句话,只是如今的气氛和小时候的赌气冷战完全不同。
虞岁安安静静地站在屋中守灵堂,谁都看不出这人还在私下偷回听风尺传文。
她让山灵指引韩子阳和公孙乞去铜塘,燕老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连她的传文也没有回复。
燕老知晓虞岁和听风尺的秘密,所以也知道该如何摆脱她的监控。恰巧此时虞岁无法动用五行光核,也就不清楚燕老如今有何动作。
韩子阳和公孙乞还在去铜塘的路上,两人都得想尽办法摆脱监控和追查自己的人,所以花了不少时间,路上该避让的就避让,该等的时候就等。
虞岁此刻在忙里偷闲抽空回梅良玉的传文,虽然她说过,只要数山能够覆盖的地方,山灵都能捕捉到他的行踪,自己也就知晓他是否安好,但梅良玉还是坚持自己手动发传文报平安。
他也是在忙里偷闲,抽空给远在青阳帝都的人回复自己途中的所行所见。
“山灵已经会拟声术?”梅良玉问她,“它刚才用你的声音在读传文。”
“对呀,吸收名家九流术后,它进化的很快,”虞岁回复,“只要遵循以气具象的规则,那么数山里吸纳到的五行之气,都可以被山灵炼化,再以另一种形态具象。”
从前讨论修行和五行之气相关的话题,都是梅良玉在说,虞岁在认真听,如今倒是换成虞岁解释,而梅良玉恍然大悟。
“在数山通信范围内,使用听风尺传音,声音也会被记录在数山中,所以它可以根据数山里早已保存的字符咒文快速掌握声音和语气。”
梅良玉理解后就开始夸虞岁,说以后百家九流术又多了一家数山九流,数山流的开山祖师就是她虞岁。
虞岁说好啊,我当数山九流的祖师,你当我数山九流的第一大弟子。
梅良玉笑骂她要倒反天罡乱辈分。
虞岁没告诉师兄,公孙乞杀了南宫祖母的事,也没说发生在观星殿的事,只和梅良玉聊那些轻松愉快的话题。
梅良玉也没向她诉说任何烦恼或者困难。
两人偶尔的交谈,就像是互相在短暂的休息,结束后,又要去对付各自的难题与麻烦。
……
青阳帝都最边缘的北交界地区,共有三十六街,八十七坊,没有太多高楼,却是山地高低错落的布局,房屋密集,住在这里的人也鱼龙混杂。因为居住这里的人与其他地区对比极端,后被称作南北三十六街。
最初,这南北三十六街,住的是那些从兵家重台三狱出来的犯人,有落魄的贵族,也有背了许多人命的罗刹术士。
后来,大批外来罗刹术士涌入,让这里成为了罗刹术士们集会交流情报的地方。许多年前,刑水司多次派人来围剿,可敢来这里的罗刹术士,大多都是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根本不怕,反倒仗着三十六街人多,让刑水司吃了不少亏,次次无功而返。
渐渐地,这也成为那些亡命之徒聚集的地方,只要他们不去祸乱别的街区,刑水司也对这里的混乱睁只眼闭只眼。
但这南北三十六街的乱,还有不少大家士族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原因。为世家大族办事的九流术士,退休后的去处也多是南北三十六街,区别只是不用再出远门去打打杀杀,只需要在这里养老探听消息。
刑水司想要在南北三十六街拨乱反正,重立规矩,可更多的人不想要规矩,更想要有一个可以肆意混乱的地方,所以两边常有来往,却没个结果。
刑水司那边推断,公孙乞的藏身之处很有可能是在三十六街内,因此从昨晚开始,就加派人手,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南北三十六街围了起来。
钟离雀占卜出来的无南郊,就在南北三十六街内,是铜塘的别名。
在三十六街里生活的人,称这个地方为无南郊,但他们对外不说街区里的名字,而是说别名,以防外边的人进来寻仇。
这里有个职位叫做守街人,专门盯着每日进出南北三十六街人。他们不现身,只在暗处,街口看似无人,随意进出,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哪哪都藏着人。
山灵将南北三十六街的信息整合发给了公孙乞几人,司徒瑾和阿泉看了半天,最后总结:确实像赵余乡这种人呆的地方。
“这街区里一个名字,对外又是另一个名字,难怪我翻遍地图都找不到。”阿泉感叹,“现在地方知道了,但是我们怕是不好进去。”
他偷眼瞧身边的公孙乞,试图劝说这位哥安分两天,等风头过去。
司徒瑾却盯着前方黑漆漆的街道问:“你说,南宫祖母死了,我们要是真的躲这街区里不出来,南宫明会不会带人把整个三十六区都掀了?”
阿泉瞅他一眼,说:“还不明白吗?在那之前,是我们为了找人先把三十六区给掀翻了。”
司徒瑾看了眼公孙乞,心想也有道理。
公孙乞身穿黑风袍,裹在深沉的黑色中,看不清表情,他打量前边的队伍,都是身穿金袍的刑水司卫队。
甩掉秦善花了点时间,来的时候,王静姝已经带人拦住了进去的路口。
一直等到晚上,王静姝才被召回宫去,留在这里的是副司长之一,高苍。
王浅夏已经带人进街区里挨家挨户找人了,只不过三十六街的人并不配合,他们当这些刑水司卫队不存在一样,依旧我行我素,各玩各的。
“我看黑风袍是不行的,这地上有一条法家的光明线看见了吗?专防这些隐匿式的奇兵异宝,一过去就会被发现。”司徒瑾说,“要不咱们装成进去抓人的刑水司卫队怎么样?”
阿泉摇头道:“我观察一天了,进街区里找人的,都是他们的固定队伍,就算是南宫家的人,也得认脸才行。”
“那怎么办?”司徒瑾转了转自己的狐狸眼,“总不能打进去,那太招摇,很快就能把四面八方的人都引过来。”
再等下去,说不定王静姝又回来了,多等等,来的圣者就更多了。
阿泉纳闷道:“要说赵余乡真在这里面,那胆子也挺大,刑水司的人就算掀不翻这三十六街,也天天在里面巡逻,他是一点都不怕自己被认出来?”
两人正发愁如何绕过刑水司的人进去时,公孙乞收到韩子阳的传音,问他:“你进街区了吗?”
公孙乞反问:“你进去了?”
韩子阳:“刚进来。”
公孙乞问:“怎么进去的?”
“走地下通道啊,还挺快,也没有被发现,暂时很安全。”韩子阳回答的语气很是轻松。
公孙乞沉默片刻,问:“你怎么找到的入口?”
韩子阳故意道:“直接问活地图啊,我问她怎么绕过刑水司的人进去不被发现,她就说了,怎么,她没告诉你吗?”
公孙乞没有回答。
韩子阳又自顾自地接下去道:“哦,我想起来了,南宫岁说这条路被街区里的人称作狗洞,她不确定你堂堂燕国大将军,愿不愿意放下身段钻狗洞进去。”
“燕国的大将军已经死了。”公孙乞神色平静地问,“入口在哪?”
司徒瑾和阿泉疑惑地朝他看过来,无声询问,你在跟谁说话?
韩子阳跟他说了,公孙乞又道:“不清楚路线,你再回来一趟。”
“那我还得再回去?多麻烦。”韩子阳不太乐意。
公孙乞说:“那就让刑水司的人过去找你。”
韩子阳:“……”
他心里骂骂咧咧,迈步往回走,去接这位愿意低头走“狗洞”的大将军。
韩子阳:“先说好,我只带你进三十六街,进来之后咱俩各走各的,现在跟你走一起太危险了。”
公孙乞说:“不需要你和我一起走,你只需要把避占做好就行。”
他挂断传音后,阿泉问:“谁啊?”
“一位法家术士。”公孙乞面色平静道,“你可以称呼他为狗王,因为等会他要带我们走狗洞进三十六街。”
阿泉和司徒瑾目光感叹地望着公孙乞,不愧是你啊大将军,结交的能人异士都这么奇葩。狗王钻狗洞,一时间竟无法反驳,甚至觉得有理有据。
他们按照韩子阳说的,来到荒郊野外的丛林中,这边的树丛高大,枝叶散开足以遮天蔽日。
灌木丛又多又密,一脑袋扎进去,就算是白天,你也只能看见漆黑一片。
三人从走到灌木丛的尽头,刚巧看见韩子阳拎着火灯从树洞中走出来。
火光照亮漆黑的洞口,也照亮青年桀骜不驯的面庞,韩子阳一身黑衣劲装,显得干净又精神,那一身正气,更像是来惩奸除恶的刑水司卫队,而不是来屠人满门的杀人狂魔。
韩子阳拎起火灯往前递了递,朝这穿着黑风袍,一根头发丝都看不清的三人扬了扬下巴。
阿泉率先摘下帽子,上前热情招呼:“狗王?幸会幸会。”
他热情伸出去的手被韩子阳无情地挡开,皮笑肉不笑道:“你他妈称呼谁呢?”
司徒瑾本想跟着上去客气两句的,这么一听,立即当作什么都没看见,重新把帽子戴起来了。
阿泉心想这人不开口一身正气,开口却匪气十足,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果断往后一指:“当然是咱们公孙大将军这么称呼的!”
韩子阳怒视公孙乞,有一种本该属于秘密的称呼被人曝光的感觉,刚要批评两句,公孙乞已经越过他往前去:“走吧,赶时间。”
阿泉跟司徒瑾紧随其后。
韩子阳心道看在小时候的份上,忍了。
……
入夜后,来南宫王府的客人少了一些,但这些夜里来的客人,却让人不敢怠慢。
由季家祖母为首,几乎带着全家大小都来了。南宫明见到季家祖母,向这位长辈垂首致意,随后为她清场,让她单独在灵堂祭拜叙旧。
季家祖母脸上带着明显的伤感之意,平日里威严十足的妇人,这会那股精气神似乎也折了大半,眼角带着泪花,闭目时溢出眼眶。
季家祖母的三个儿子也都在场,如今大儿子掌家,是宫中御医之首,又称季首席。
季家祖母独自一人在灵堂,跟去世的人说着遗憾的话,其他人都等在外边,季首席低声跟南宫明道了句节哀,两人相识已久,也没有说那些场面话。
剩下两个季家兄弟也各自上前,随着兄长一起说些安慰话。
季家的小辈们在最后边,祖母没有结束叙旧前,他们还不能进灵堂祭拜,只能各找乐子。在远离大人视线的角落,他们不约而同地朝虞岁的方向看去。
几个人挤眉弄眼,无声打着哑谜,互相撺掇去当第一个开口找虞岁试探的人。
没等这几人选出个第一来,曹岩却从外间过来对南宫明说:“王爷,贺先生到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往南宫明看去。
南宫明本就沉冷的面容,因这话又添了几分肃色。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以后我把定时的点改成21:00了【ps不是日更的意思】
41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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