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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440

    第431章 第 431 章:为什么会为了她而背叛我?


    无人知晓虞岁和梅良玉在屋里谈了什么,过了许久后,虞岁叫韩子阳和公孙乞进来,告诉了他们贺氏三族和三教使者的事。


    韩子阳震惊贺氏还有这样的背景:“他们不是研究神机术的家族吗?”


    公孙乞则问道:“你认识赵余乡?”


    司徒瑾纳闷道:“这个三族是很常见的姓氏,六国各地都有,总不能全都是他们家的啊。”


    阿泉则琢磨道:“等等,赵余乡是贺氏三族的人,赵太后也是?那我也认识不少姓赵、姜、纪的人,难道他们都这么牛?”


    公孙乞追问虞岁:“赵余乡在哪?”


    韩子阳也追问:“好吧,就算他们各自阵营不同,互相斗法,但赵余乡的目的是什么?潜伏在青阳帝都就是为了对付南宫家?但是他又跟南宫家的女儿合作?可贺家不是在帮南宫家吗?”


    公孙乞:“赵余乡和你是什么关系?”


    大家各说各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重点。


    虞岁晃了晃手里的听风尺:“师兄,你知道燕老说的这事吗?”


    梅良玉说:“我们都知道有贺氏的存在,这不是什么秘密,但我们只知道贺氏是研究神机术的隐世家族,也许对神机术有隐瞒,没想过会是赵余乡说的那种存在。”


    贺氏一直没有将自己藏起来,反而光明正大地在世间活动。


    “赵氏也是燕国的大家族,存在已久,分支有不少,家族起起落落,何况赵余乡与太后并非同出一脉。”


    所以谁都不知道。


    “你之前不是骂南宫祖母是贺氏的走狗吗?”阿泉问公孙乞,“那你知道贺氏的背景吗?”


    公孙乞看了他一眼:“当年她和贺家人围杀我时,对贺家人唯命是从,难道我骂错了?”


    阿泉恍然大悟,司徒瑾也道:“不知道这事前,贺氏和阴阳家的邹氏、法家之地的韩氏一样,只是拥有特殊力量的隐世大族而已,他们会因为亲疏有别而出手掺和别人的恩恩怨怨也不会觉得奇怪。”


    “只是他说的万乘之国,真的假的?我得回去问问祖母,但我觉得祖母他们应该也不知道,不然的话肯定有针对的计划。”


    司徒瑾琢磨道:“按照赵余乡的说法,三族向世间传术,族人只多不少,而且这么长的时间,历历代代传下来,恐怕十个人里有八个都有他们的血脉,这还争什么?自家人打自家人。”


    “一个村的家族都有党派之分。”阿泉提醒道。


    司徒瑾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人丁兴旺成这样,可谁都不知道这秘密,说明这秘密只存在一小圈人内,为什么?”


    公孙乞没什么表情道:“说明你猜错了,不是他们人多,而是人少了。”


    司徒瑾摸着下巴点点头,继续说:“没错,我不信这种秘密能瞒多死,尤其是三族子弟遍布天下的前提下,所以只可能是真正的三族子弟很少,其他都是普通人,正常世家,就像韩先生和我们机关家一样。”


    “三族子弟的数量少到不足以对抗六国,只能在某些时刻出手干预一下走向。”司徒瑾看向虞岁,“而他们说的贺氏,以研究神机术的名声立足,九流界对他们向来有几分尊重,多少都会给点面子,但实际和他们有关的消息很少。”


    “我祖母之前提起贺氏,还是他们出手帮南宫明杀……人。”司徒瑾可不敢当着公孙乞和梅良玉的面说是杀公孙羲。


    “那南宫明是怎么知道的?”阿泉对此纳闷不已,“难道他的机缘运气真的无敌?”


    “南宫明不一定知道。”司徒瑾却说,“也许他和我们一样,也只知道贺氏是研究神机术的隐世家族,光是神机术和贺氏展现出来的强大力量,就足够他拉拢贺氏了。”


    阿泉和司徒瑾的脑子倒是活泛起来,各种猜测,司徒瑾还问虞岁,是否能够把这消息告诉机关家。


    虞岁说:“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赵余乡如今被贺氏的人带走,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公孙乞还在执着刚才的问题:“你和赵余乡的关系很好?”


    虞岁没回答,其他人这会都不敢搭话。


    “关系好又如何,你要杀了我吗?”虞岁仰脸笑问公孙乞。


    梅良玉警告道:“舅舅。”


    公孙乞看起来也没有要发疯的意思,而是问:“你是如何认识他的?”


    虞岁将小时候看见乞丐燕老,给了他金叶子的事又说了一遍。


    司徒瑾劝道:“那会她才几岁啊,她还是个孩子。”


    阿泉也跟着道:“对啊,她就是太善良了,金叶子救乞丐,是赵余乡最后还骗了她,她也不知道那乞丐就是赵余乡啊。”


    韩子阳也跟了两嘴:“你总不能迁怒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吧。”


    公孙乞这会注意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想起明月青之前说过,十八年前的共感就在的灭世者。


    那个人毫无疑问是虞岁。


    眼前的少女,降生这个世界时就被异火选中了。


    她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就已经承受了死亡的共感,不仅如此,幼年时期还经历了第二次死亡共感,那会南宫岁还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却能憋着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被发现?


    她还遇见了赵余乡,背着自己父母,跟家族的敌人来往,互相合作,并且一直藏好身份,从最弱小无能的年纪到现在,都没被人发现灭世者身份。


    之前公孙乞只注意到虞岁的剑灵透露出的不详气息,直到刚才,他才肯多花点心思去想得更深。


    虞岁似乎不怕公孙乞要杀她,就安安静静地等着,还会跟听风尺那边的梅良玉说别着急。


    公孙乞看了虞岁许久,久到韩子阳他们都以为劝不动,两人真的要动手时,他却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对司徒瑾说:“走吧。”


    “好、好。”司徒瑾点点头,反应过来才问,“去哪?”


    “去南宫王府。”公孙乞说,“问南宫明,贺家把赵余乡带去哪了。”


    “现在?!”司徒瑾绷着脸道,“我们才从龙中鱼里出来没多久!”


    “你让孩子歇会吧!”阿泉苦着脸道,“我们结阵也要花时间的,再等等呗哥!”


    公孙乞:“等多久?”


    阿泉:“等到晌午吧!”


    公孙乞:“再等下去阿离都到帝都了。”


    阿泉说:“他过来正好,到时候咱们的结界更结实,跑路更顺利。”


    韩子阳:“你们不要当着我的面密谋计划,我不想听。”


    公孙乞又问虞岁:“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去抢息壤。”虞岁说,“但我要养一养,光核力量得恢复到九成以上。”


    公孙乞回头让阿泉和司徒瑾出去,两个年轻人瞪眼看回去,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转身离开。


    韩子阳刚想问我要不要也出去,就听公孙乞对虞岁说:“你用了异火的力量?”


    虞岁点头:“是。”


    韩子阳一听就觉得这两人都没少用异火的力量,他怀疑地打量两人,却看不出公孙乞身上哪里像是被烧焦的模样。


    “手已经被烧了?”公孙乞又问,他也在打量虞岁缠着绷带的左手。


    虞岁抬起左手问他:“还能长回去吗?”


    公孙乞:“可以。”


    虞岁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但是骨骼变不回去。”公孙乞又道。


    虞岁目光奇怪道:“可我的骨头已经被烧焦了,那以后我的手不就变得很脆,干不了重活。”


    公孙乞:“如果骨头变脆了,最好不要跟人近身格斗,或者让变脆的骨头承受超过极限的力量,会断掉。”


    虞岁说:“你也是吗?”


    公孙乞:“差不多。”


    虞岁愣了愣,这相当于把自己的弱点说出来了。


    韩子阳冷不丁地问道:“你有骨头断掉了吗?”


    公孙乞瞥去一眼:“还没有。”说完又问虞岁:“谁会让你干重活?”


    虞岁:“……”


    梅良玉:“你总不能是在说我。”


    “在精神力量强于异火的前提下使用异火,也得做好会被烧毁躯体的准备,也就是说,要用就一开始就用,等你身体虚弱,气力耗竭时使用异火,也许就真的会被烧死。”


    公孙乞将自己的经验告诉她:“异火最先烧的是光核,当光核里的气耗尽后,才会蔓延到躯体,从血肉开始损坏。”


    “那光核不会被烧毁吗?”韩子阳问。


    “会,”公孙乞说,“但异火优先烧五行之气,当光核气竭,那么躯体血肉储存的气会比光核更多,所以异火转而会从躯体血肉烧到光核。”


    “异火烧宿主五行之气的速度已经是最慢的了。”


    这话让虞岁也感到震惊。


    就那个速度,还是最慢的吗?


    韩子阳忍不住问:“你被烧过几次了?”


    公孙乞没有回答,而是说:“所以无论如何,使用异火的力量就是燃烧自己,但这只是用异火强化九流术的形态,如果只是单纯的释放异火——”


    那么它不会以九流术的形态出现,而是以纯粹的火焰吞噬天地,威力和速度都不可估量。


    “单纯的释放异火会怎么样?”韩子阳追问。


    虞岁对此也说不准,因为她每一次动用异火,都是以九流术的形态出现的。


    “你试过就知道了。”公孙乞漠然道。


    虞岁有些好奇地问他:“你怎么主动跟我说这么多话?”


    公孙乞:“因为我刚刚才把你当人看。”


    虞岁愣住。


    在这之前,少女在公孙乞眼里,是南宫明和素星的女儿,是梅良玉的软肋,是被异火选中的倒霉蛋。


    是一个身份符号。


    公孙乞垂眸打量这个奇怪的孩子:“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拥有异火的?”


    虞岁迎着他的目光,隐约猜到了公孙乞转变态度的原因。


    因为十八年前那次死亡共感时公孙乞也在。


    “第一次共感的时候,”虞岁轻声答,“他说自己会被烧死。”


    一个十八年前刚降世几个月的婴儿,能记住那次共感吗?


    韩子阳不清楚虞岁第一次共感是在什么时候,他还回忆了一下,自己第一次死亡共感时可没听见这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公孙乞缓声问道。


    虞岁拿着听风尺,填字诀打出两个字,将尺面转向公孙乞:“我说过,你可以叫我小虞。”


    公孙乞和韩子阳同时朝虞岁手中的听风尺看去,眼里倒映出两个字:虞岁。


    ……


    天色渐亮,雨势不停。金铎声再次响起,宣告接下来的雷雨依旧。


    从昨晚钟离辞重伤的消息传出后,兵家重台出手,青龙军包围整个南北三十六街。


    龙中鱼破阵时,引发爆炸冲击,在附近的刑水司卫队全灭,钟离辞和公孙乞失踪,此消息引得青阳皇震怒,加派人手进入三十六街。


    不久后,重伤的钟离辞在铜塘废墟中找到,大将军身受重伤的消息也重新传回宫内。


    青阳皇冷着脸,沉思不语。


    王静姝脸色却更加难看,忽然间她刑水司就成了人手牺牲最多的,接连损失两名亲信,让她开口道:“陛下,我亲自去一趟三十六街。”


    青阳皇却问:“孤传南宫明进宫,让他说说他女儿是玄魁百寇的事,为何王府那边却没有动静?”


    话音刚落,就见金甲军上前跪地禀告:“陛下,王爷说玄魁百寇一事他并不知情,但他会抓到楚锦,给陛下一个交代。”


    青阳皇语气森森:“孤要他进宫亲自向孤解释,他人呢?”


    “王爷说王府丧事有诸多宾客,事后会……”还未说完,青阳皇就摔杯,侍卫也当即噤声。


    青阳皇又问王静姝:“楚锦可抓到了?”


    王静姝顿住:“还未。”


    见青阳皇脸色不妙,另一名刑水司副司长急忙出列道:“陛下,六殿下险些就要抓住楚锦,却在关键时刻被人救走,疑似……”


    “六殿下的人在抓玄魁百寇的时候,三十六街里的人在干什么?在旁边看着吗?!”青阳皇大怒。


    他不能直接说王静姝,只能对着其他人骂。


    人们等青阳皇骂完后才开口道:“陛下,如今大将军重伤,王府也乱成一团,还是让王司长过去……”


    没等秦善说完,侍卫低声道:“三十六街如今已经被青龙军围起来了。”


    青阳皇沉默许久,敛了情绪,道:“叫南宫明过来,若是他不听,以后都不用来了。”


    侍卫应声退下,快马加鞭赶往南宫王府。


    “麻烦你去一趟三十六街了。”青阳皇又对王静姝道。


    王静姝无声垂首,转身离去。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后,青阳皇才问秦善:“他家的小女儿如何?”


    秦善摇摇头,轻声道:“南宫岁也消失在街区里,恐怕这就是王爷在忙的事。”


    “她还没死?”青阳皇有些意外。


    秦善:“据我所知,目前死的是都是追杀她的人,不过她在昨晚一战后就消失踪迹了。”


    他说得也没错,南宫明确实在忙这事。


    既然要舍弃一个女儿,那就得保剩下的那一个。


    青葵玄魁百寇的身份被曝,她就不能在青阳帝都继续待下去,事发之后,南宫明让贺源将青葵救走。


    南宫明在府中等待着另一个好消息传回来,一整晚过去,等到的却是南宫六部全部阵亡,而虞岁消失的消息。


    随后不久,曹岩带着哑妇过来,向南宫明告知哑妇外出求人救虞岁的消息。


    南宫明冷眼看着跪在门外的老妇人,许久之后说:“她是你一手养到大的孩子,你不忍心?”


    哑妇跪地磕头,没有回应。


    没能得到回答,南宫明也没心思管这种小事:“带她去跟自己的主子说。”


    曹岩将哑妇带到素夫人院里,得知哑妇所为的素夫人坐在床边怔住,女人才养好没一会的气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素夫人缓缓朝外走去,哑妇跪在暴雨之中,见她出来,朝她伏地不起。


    “起来。”素夫人哑声道,“婆婆,你跟我说实话,那噬心散,你究竟有没有给岁岁吃?”


    伏在地面的妇人缓缓摇头。


    素夫人抓着门框五指用力,指尖泛白,她不敢置信地望着跪在雨中的老人。


    “我十四岁认识你,你陪了我多少年?我能抛弃师兄,却没能抛弃你,我带着你一起离开燕国,将你视作是最亲近信任的人,你为什么……为什么……”


    素夫人险些哽咽地说不完整,她心中的震怒和悲意来得急,情绪起伏过大,令她一瞬间红了眼眶。


    “为什么会为了她而背叛我?”


    素夫人不敢相信地望着哑妇。


    老妇人从雨中抬起头,第一次用如此悲伤的目光看回素夫人:


    “那个孩子,已经很可怜了。”


    “她是我养大的孩子,在你们都看不见她的时候,只有我看到了。”


    “她可怜?”素夫人眼中流下泪来,“婆婆,难道在你眼里我就不可怜吗?!”


    哑妇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响,她隔着雨幕和女人对望片刻,重新伏下身去,她留给素夫人的,只有一句无声的道歉。


    第432章 第 432 章:连你也对她心软了吗?


    南宫明将处置哑妇的权利交给了素夫人,他则去处置那两个试图反抗自己的儿子。


    他对让人暗中去支援的韩秉说:“你是想看着岁岁死,还是想让我死?”


    韩秉无法回答,低着头沉默。


    南宫明只道:“想明白了就让你手底下的人都回来。”


    韩秉许久之后才开口说:“是。”


    南宫明神色漠然地看向另一名满脸不服气的儿子,苏枫在他开口前就道:“你不用问我这个问题,我既不会让你死,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岁岁死。”


    “好,”南宫明点点头,眼中露出几分嘲弄之色,“你有另一个选择,要么选岁岁,要么选钟离雀。”


    “父亲——”韩秉还未说完,南宫明就继续道,“你看样子是想成为第二个岁岁,苏枫,我平日里已经给够你自由,就算你心里想着钟离家的孩子,我也没有阻止,因为我知道你应该拥护的家族姓什么。”


    他直视着苏枫震惊的眼眸,神色和语气都是前所未有的冷酷:“你既想要我纵容你,又想要反抗我,苏枫,现在是你做选择的时候,你可以去救岁岁,但从此以后,你和钟离雀就绝无可能。”


    苏枫眼神震颤,压着愤怒和悲意:“爹,你非要如此吗?!”


    “你上次已经对我证明了你对钟离雀的用情至深,这次又想在我这表现出兄妹情深吗?”南宫明却目光冰冷。


    “我与岁岁从小一起长大,难道我就该这么看着她去死吗?”苏枫的愤怒冲破了对父亲的畏惧,“岁岁又做错了什么?她必须死的理由难道不荒唐吗?”


    “你们一直都说息壤在她身上,说了整整十多年,现在又说只有一半,想要复原息壤她就必须死,还打着为青阳大义的名义,爹,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牺牲岁岁?!”


    苏枫怒声质问:“为什么岁岁非死不可?又为什么非得是南宫家要杀她!”


    南宫明说:“因为她的存在息壤才一分为二,所以她命该如此。”


    苏枫冷笑道:“这个理由我接受不了!”


    一直没出声的盛暃看了看两位兄长,开口道:“难道不能有不杀她也能复原息壤的办法吗?”


    南宫明对他此时的发言感到好笑:“你若是有这种办法可以说出来试试。”


    盛暃抿唇,没有回话。


    “你若是想去救岁岁,现在就可以去。”南宫明对苏枫说,“这次去了之后,就再也别回来。”


    苏枫能从父亲身上感觉到,这一次赶他离开的话是认真的,不同于上一次,只要他服软认错,就可以再次获得原谅。


    对父亲,苏枫尊敬又畏惧,骄傲又无奈,父亲在他的人生中,有着许多意义,给过他许多东西,也教会他许多。


    可在兄妹之间,虞岁给予苏枫的记忆也有很多,他幼年懵懂无知,善妒小气,那陌生的妹妹总是跟在他们兄弟三人身后,安安静静,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他以为这个新来的妹妹会抢走父亲,可后来发现不会,他以为这个新来的妹妹作为继承人会踩在自己头上,可妹妹没有。


    苏枫自以为一切令他讨厌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反而在妹妹主动向他们请教骑马射箭的时候,三人都欣然答应,从此他们之间,再也不是见面也当作陌生人不说话的关系。


    后来他变得成熟稳重,明白了许多小时候不明白的事,也在此刻才知道,为何当初会觉得妹妹总是在害怕。


    若她早早就知道,父母最终会抛弃她,家族会杀死她,怎么可能会不怕。


    大哥和三弟去了太乙,在青阳只剩下他和虞岁,因为忤逆父亲,苏枫常常被骂被嫌弃,但他不觉得有什么,偶尔被父亲骂完,两人偷偷走在后面互相交递眼神安抚,会让苏枫稍稍好受些,他从虞岁这里得到了许多安慰,就连母亲也未曾给过。


    那是家人之间能够给予的力量和美好。


    韩秉见苏枫转身要走,一把抓住人:“苏枫!”


    盛暃也惊讶地看向苏枫,低声提醒道:“二哥,爹这次不像是在跟你开玩笑。”


    “哥,别拦着我。”苏枫拂开韩秉的手,神色是无比的冷静,“你们都知道我喜欢钟离雀,现在你们也可以知道,我不会看着岁岁就这样去死而什么都不做。”


    苏枫最后看向南宫明,呼吸重了几分,语调也沉了下去:“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这次就做好失望到底的准备。”


    南宫明望着这个孩子决绝地转身走入黎明的暴雨之中,本就冷漠的神色,逐渐添了几分冰霜。


    在苏枫心中,妹妹竟然比父亲更重要。


    “爹,二哥只是一时糊涂,他和岁岁相处的时间比我们都久,所以才没法接受。”盛暃试图跟苏枫说说好话,南宫明却无声冷笑,不再理会。


    曹岩从外边进来,跟南宫明说了入宫的事,陛下的忍耐也到了极限,他不得不从愤怒中抽身过去应付。


    南宫明沉默片刻,对韩秉说:“我入宫一趟,府中的事务你看着办。”


    说完又扫了盛暃一眼:“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那个弱小无害的岁岁早就不在了,一直追在你们身后喊你们哥哥,用羡慕的目光注视着你们的妹妹也不在了。”


    盛暃神色微妙,劝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变得艰涩。


    “一直以来,她藏着自己的心思,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那么这些年,岁岁都是以何种心情看待你们的?”


    “是把你们当作敬爱的兄长,还是在看傻子的笑话?”


    盛暃一点点将求情阻拦的话吞了回去,韩秉低着头,也没有再反驳南宫明半句。


    曹岩撑着伞,护着南宫明走进雨幕中。


    他低声同南宫明说:“街区的人仍旧没有找到二小姐,九部的三位说他们优先找公孙乞,若是遇见二小姐,他们定会出手。”


    南宫明神色喜怒难辨:“老了,不肯听话,也不中用了。”


    贺源没告诉南宫明,他们带走的人是赵余乡,也没有跟南宫明透露虞岁和赵余乡的关系,以及她拥有的力量。


    曹岩又道:“这次换了新的贺家使者,对顾乾不怎么上心,以为他真的死了。”


    “还是那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南宫明想起下落不明的顾乾,眼底深处又蒙上一层晦暗,“新的使者看起来并非有意和我们结盟,我们必须比所有人都先找到顾乾。”


    南宫明也有自信,如果顾乾真的没死,那么他一定会回来找自己。


    曹岩顿了顿,低声道:“二小姐那边,需不需要我过去一趟?”


    南宫明脚步一顿,漆黑的眼珠动了动:“连你也对她心软了吗?”


    曹岩垂下头去:“属下绝无此意。”


    南宫明却道:“我差点忘记了,岁岁也是你看着长大的。”


    “王府的每个孩子都是属下看着长大的,但属下忠于的人只有王爷。”曹岩低声道,“只是属下认为,派出去的人似乎都没法完成王爷交代的事情。”


    南宫明继续往前走,无甚表情地说:“若是岁岁没死在三十六街,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也许……会回来找夫人。”曹岩说。


    “那就是最后的机会。”南宫明说,“你就守在王府吧。”


    他坐上去王宫的马车,回想起秦善说过的占卜,缓缓闭上眼。


    最后再信这个人一次。


    ……


    天上连打三声惊雷,清晨时分,天幕依旧灰蒙蒙一片,不见半点光亮,只有厚重云层中的电闪雷鸣。


    虞岁站在窗边,看见外边暴雨清刷长街。


    她一手搭在窗前,聚气凝神,一直以来,她可以时时刻刻、随意地窥探藏在神魂深处的异火,却很少能窥见那残缺的息壤。


    许多时候,它都像不存在一样,就连和自己争夺五行之气也是悄无声息。这半块息壤,似乎只是将她当作一个暂时躲藏的地方,将自己深深地藏起来。


    按照乌怀薇的说法,她是五行相生,自生五行之气,而息壤也是,可以让五行之气生生不息,永不枯竭。但息壤也不会嫌五行之气过多,有多少五行之气它就要多少。


    虞岁小时候不懂,后来才明白,她观测异火就是在观测神魂,她用天目无数次拆解数山就是在强化神机术的力量,只有息壤,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琢磨透。


    似乎只有触发异火的力量时,那半块息壤才会有点动静,但自从被师尊封印后,虞岁就再也没有感受到它的存在。


    她在被封印的前提下,杀了素星,还能让息壤复原吗?


    韩子阳敲门进来,问道:“不是说要回王府吗?公孙乞要动身了。”


    虞岁回头看他,神色若有所思。


    “你的天罚,能破掉我师尊的封印吗?”虞岁问道。


    “不知道,试试?”韩子阳问。


    虞岁朝他伸出手:“你试试。”


    韩子阳:“可我若是破掉封印,到时候你不是又变成平术之人了?”


    虞岁沉思后道:“天罚的更改规则,是在现有的规则上改变吗?”


    “可以这么理解。”韩子阳说,“在已知的条件下,改变气具象出的规则,但在那之前我得先摸透这些五行之气的走向。”


    “像之前帮你们避占,在已知方技家占卜的手段下,引导气的走向,做出不同的答案,那么秦善能够占卜出来的答案,都是我给的。”韩子阳说,“不过我掌握的不是很熟练,以圣者的级别,估计最后会发现端倪。”


    虞岁看着他许久不说话,韩子阳拧起眉头,狐疑道:“你总不会想让我用天罚帮你更改息壤的规则?”


    “你能怎么改?”虞岁问。


    “前提是有以气具象的规则,现在你们这个情况,该怎么算?”韩子阳伸手指了指她,“息壤一分为二是事实。”


    虞岁伸着手说:“让它出来。”


    韩子阳扬了扬眉,似乎没明白:“出来?”


    “它依附在我体内,是为了获取五行之气,你可以更改它不需要五行之气的规则吗?”虞岁问。


    韩子阳:“那是本能,天罚不太能做到。”


    说着,他还是伸手试了试。


    虞岁同时使用天目,窥见屋内凭空出现无形的气流动,或快或慢,它们在不断地摧毁和重建,反反复复,这些气流就算是天目也难以捕捉完毕。


    韩子阳接连变换好几个手诀,最终摇头:“不行。”


    “那解除封印呢?”虞岁又问,“只是试试,不用现在就解开。”


    韩子阳再次深呼吸,聚气凝神开始帮她试探。


    虞岁能感觉有力量在窥探她,但她没有阻止,顺着这股力量,最终找到潜藏在神魂深处的那半块息壤。


    那清澈纯粹,隐约泛着莹润光芒,像一小块半月牙的鹅卵石的形态。


    可它瞧着又是流动性的,似一汪清水,宛如膨胀的银白弯月。


    它被困在原地,似乎感应到虞岁的注视,那月牙动了动,仿佛还想要躲去更深处。


    “多给我点时间可以。”韩子阳最终说。


    虞岁:“那就麻烦你在我拿到另一半的时候帮我解除封印。”


    韩子阳心想,那我怕是也得从青阳跑路了。


    两人刚刚谈完往外走,来到楼下,发现司徒瑾和阿泉还在。


    “你们还没走?”韩子阳问。


    阿泉往外边抬了抬下巴,又比了个嘘的手势。


    虞岁往外望去,发现公孙乞一个人站在街墙下,抬头望着高出院墙的那棵常青树。


    这一幕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她正要询问,发现公孙乞忽然朝着左手边望去,张嘴有说有笑,还伸手朝虚空扶了一把,好像身边有人似的。


    “他……”韩子阳怔住,“他在和谁说话?”


    司徒瑾小声说:“他精神状态不好,时好时坏,现在不巧犯病了。”


    忽然间,他们听见公孙乞大笑起来,开怀明朗,与往日游离世界之外的沉默和冷淡完全不同。


    此刻雨中的公孙乞,看起来是那么轻松愉快,和虞岁认识的他判若两人。


    暴雨盖过了男人的声音,他们无从听见公孙乞都说了什么,只知道此刻他的看起来仿佛回到了从前无比幸福的某一刻。


    虞岁望着这一幕,眸光轻颤。


    公孙乞真的有清醒过吗?


    她不想自己也像公孙乞一样,失去一切后变得疯疯癫癫,只能靠着从前的回忆而活。


    ……


    虞岁没有等公孙乞,先一步去了南宫王府。


    她光明正大地通过青龙军离开了南北三十六街,人们看见她浑身染血的衣裳纷纷沉默,青龙军的统领只抬手比了个手势,无声放行。


    钟离山得知虞岁从街区浑身是血的出来后询问:“她去了哪?”


    “看样子是往王府方向回去了。”


    人们都在猜虞岁要去哪,可却没人能在暴雨中盯着她,很快虞岁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南宫二小姐离开街区,往王府方向赶回去的消息朝各方传递。


    苏枫还被南宫家的其他人拦在路上,忽然得知虞岁回来了,下意识地问她在哪,拿出听风尺发传音也无人回应。


    韩秉得知消息沉默许久,还是盛暃开口道:“她回来可不会当作无事发生。”


    曹岩说:“夫人那边已经被重重包围着。”


    盛暃没有说话,他往灵堂的方向瞧去,其他王府女眷们几乎都在,只有四姨娘还在自己的院中。


    片刻后,盛暃说:“岁岁要回家,你们也没有理由拦她,若是见到她,就放她进来。”


    曹岩有些许意外地朝盛暃看去。


    盛暃迎着大哥看过来的目光,冷静道:“就像爹说的,息壤是她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不管是岁岁还是姨娘,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彻底解决。”


    “二哥说不想岁岁死,怎么不见他去杀了姨娘?”


    “盛暃。”韩秉不赞同地呵斥,盛暃却神色冷漠道:“难道我说的不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吗?”


    “你对岁岁有怨,但你真能看着她死?”韩秉问。


    盛暃却笑了:“相同的话你不如问问她,她能看着我去死,我为何不能?”


    “大哥,同样的问题你也问问你自己。”盛暃说,“我看你好像也还没有想清楚。”


    韩秉皱起眉头:“你和岁岁在太乙究竟怎么了?”


    “没什么。”盛暃淡声道。


    韩秉见他无动于衷,转而对其他人说:“现在起王府不见客,让前来吊唁的宾客离开,别让无关人员靠近王府。”


    说完看见盛暃离开,又问:“你去哪?”


    盛暃头也不回地说:“去给祖母上香,把你们忘记的份一起补上。”


    韩秉:“……”


    盛暃走进灵堂,从旁侧取来香柱,神色平静地借火点燃,朝着灵位跪拜。


    雷声闷响,电光飞闪。


    素夫人站在门前,沉默地望着这嚣张的雨势,院中的花草经过连夜暴雨狂风摧折已经倒下大半。少了哑妇的清理,冲刷的水流中满是花草枝叶。


    平日里耐心处理这些花草的人,也倒在积水和残叶堆中。


    虞岁一脚刚踏入院里,就看见地面积水里混杂的血色。


    她往前走去,一直到哑妇身前才停下。虞岁弯下腰,伸手碰了碰妇人青黑交错的脸,指尖传来的温度冰冷。


    哑妇吃下了噬心散,七窍流血而亡。


    虞岁神色认真地打量着哑妇的模样,耐心地将她脸上的残叶花枝拂去。


    素夫人望着她的动作,低声说:“是你害死了她。”


    “恶人先告状。”虞岁轻声说完,拾起一片残叶直起身,看向素夫人。


    两人那相似的极黑眼瞳对上时,双方都燃起护体之气,同时出手。


    乌云层叠中惊雷炸响,地面突然爆发的五行之气轰动,引得人们纷纷抬头望去。盛暃手里拿着香柱,也回头望去。


    第433章 第 433 章:血雨狂舞


    守在素夫人院落这一圈的人还在震惊虞岁是怎么进来的,突然爆发的气浪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撤身后退拉开距离。


    御风术跃至高空,才得以看见院落中两股杀意腾腾的五行之气厮杀时迸发的劲风,绞杀着四周的一切,高大的花树和墙体都随之断裂。


    天上出现了数道云纹圈,法阵笼罩整个院落,处于法阵中心的素夫人,获得了充盈的五行之气,从天地间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她。


    “道家的混元五行阵,大手笔啊。”耳里的扶桑珠传来阿泉的声音,“小心些,我看这法阵的的定阵紫符起码有两百年的威力,可以给她提供源源不绝的五行之气,能撑两个时辰,在阵内你无法将外部的气转化,抢不过她。”


    在素夫人的院落四周,有七张紫符连接成线形成如此庞大的法阵,瞧着十分坚固稳定。


    司徒瑾三人在稍远的小楼屋顶上,用着机关家的观测镜远远打量着虞岁。


    司徒瑾则拿着观测镜往相反的位置看去:“灵堂这边的人往你那过去了。”


    韩子阳说:“帮她拦一下。”


    阿泉甩出一幅黑色的卷轴展开,双手结印,卷轴上的字符咒文疯涌而出在空中形成结界。


    赶往素夫人小院的曹岩等人,被突然降落的一道道黑色法门拦下。


    曹岩和韩秉同时抬头望去,盛暃第一时间吩咐:“去找藏在附近的机关家术士。”


    阿泉说:“我还是第一次用天书结界,按道理来说,圣者境界以下都过不去。”


    司徒瑾:“天书结界的话,不是非道家圣者都进不去吗?”


    “我都说了我第一次用,不熟练啊。”阿泉稳着掐诀,神色认真,“还有,别跟我说话,小心我岔了气。”


    司徒瑾打量他一圈,慕容家给他的宝贝还挺多。


    韩子阳既要注意着虞岁,又要注意在南宫王府里似闲人乱逛的公孙乞。


    不知道这老哥现在是清醒的还是不清醒。


    公孙乞看样子真的只是来找南宫明问话的,此时此刻,从他身上看不出半分杀意。


    进王府之前,虞岁跟公孙乞说了,南宫明进宫去了,不在王府。


    可公孙乞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们也拿公孙乞没办法,公孙乞要发疯,也没人拦得住,只能任由公孙乞自己行动,只不过所有人都得分心看着他点。


    此时此刻,司徒瑾和阿泉都在心里祈祷梅良玉快点到,快点到青阳看好他的疯子舅舅。


    除了祈祷梅良玉快点好,两人也祈祷虞岁顺利拿回息壤,离开南宫王府这个是非之地。


    此刻,素夫人周身萦绕着四道黑色的影子,它们庞大的犹如高楼矗立,压迫感十足。


    那是她剩下的四道幻兽虚影,无论是沉睡修养的魅狐、残龙,还是受伤未愈的寅虎、通猴,此刻都在混元五行阵的注视中,短暂地恢复了力量。


    在此时,虞岁才从这长年病弱的女人身上,感受到了超越正常十三境大师的威压和气息。


    黑色的影子竖立站起,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站在暴雨中的白衣少女。


    通猴转着手中的长棍,发出嗡嗡声响。寅虎站在虞岁身后,露出尖锐的爪牙。


    虞岁看都没看它们一眼,平静无波的眼眸扫向被魅狐和残龙护在身后的素夫人。


    素夫人缓缓抬起手,目光像是在透过手掌看见了从前:“你的存在让我失去了很多东西,我在力量最强盛的时候,因为你而变得虚弱,当年,我以为只要再忍一忍就好,这一忍,却是十八年。”


    “可我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你会站在我面前,由我亲自动手。”


    素夫人面无表情地诉说着她的愤怒。


    虞岁却笑着问:“你一开始不就想过要亲手杀了我吗?”


    素夫人拧起眉头,却听虞岁说:“在罗山之巅时,你差点就能掐死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暴雨被法阵和结界隔绝,却没能断掉天上的雷声,伴随着惊雷炸响,记忆闪回,素夫人满脸错愕和震惊。


    少女的声音轻柔又充满讽刺:“你的双手已经掐住了那个孩子的脖子,只再用力一点就能了解她,结束后来的一切。”


    素夫人的五指轻轻颤抖:“你怎么会……”


    “我这些年一直很好奇,你当时停下,是因为害怕吓到另一个女儿吗?”虞岁语气随意地问道,“青葵无意闯进来,让你收手,但你后来为何没有动手?”


    “你怎么会记得这件事!”素夫人突然扬声发问,无言的恐惧突然降临。


    一个才降生几个月的婴儿,怎么会记得这些事?就算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婴儿都不会知道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


    又怎么会记得青葵的闯入打断了她!


    素夫人突然发现事情朝着自己不知道的方向失控而去。


    “你也有很多次机会,无论是在罗山之巅,还是刚回王府的时候。”


    虞岁却没有理会逐渐陷入恐惧之中的素夫人,继续说着。


    “因为息壤分裂的异变,你知道自己逃不过南宫家的追捕,所以让青葵假死离开,最终却还是被南宫家发现。”


    “你带着我被接回王府,被南宫明用青葵威胁,你为了自己的大女儿才对南宫明妥协,难道这也是我的错了?”


    虞岁笑着朝前走去,她凝视着素夫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缓慢。


    少女的声音带着素夫人回忆起了曾经的一幕幕:


    “南宫明和你说,要对外公布息壤在我身上的消息,把你藏起来,免去农家的人找你的麻烦,将目标转向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是费劲杀一个十三境大师,还是杀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婴儿更容易?你应该也知道答案。”


    “你为什么……”素夫人不可置信地望着虞岁,“为什么会记得这些?”


    那都是南宫明和她私下里两个人说的话,怎么会……不,不是两个人,当时还是一岁幼儿的南宫岁也在。


    可一岁的孩子懂什么?


    还是一岁的南宫岁连路都走不稳,话也说不利索,识人都不会的幼儿,怎么会——


    “这要问你们呀。”虞岁笑道,神色玩味,“为什么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话。”


    素夫人张了张嘴,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子里形成:“这些年的所有……你全都记得?”


    虞岁微笑道:“不敢忘。”


    轰隆一声,雷声的嗡鸣让素夫人的心彻底跌入谷底。


    “南宫明要拿孩子当诱饵的事我不敢忘,你数次凝视着我,恨不得我立刻去死的事也不敢忘。”


    虞岁再次问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后来为何不动手?”


    素夫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接踵而来的回忆配合虞岁刚才的话,带来的震撼让素夫人感到几分无助。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


    如果她什么都记得,什么都明白,那这些年他们的一言一行在这个孩子眼中算什么?


    她究竟是以何种心态和目光在注视着他们?


    虞岁看了她一会,讶然道:“母亲,你不会是在害怕吧?”


    这一声母亲唤醒了素夫人,她下意识地否认:“我不是你母亲!”


    素夫人此时看虞岁的目光,已然是在看一头怪物。


    “你到底是谁?”素夫人哑声发问,“为什么会……”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与素夫人的震惊、愤怒和无助相比,虞岁表现得却太过淡然自若。


    望着眼前陌生的少女,素夫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一直都被这个怪物骗了。


    “为何没有早点杀你?这是我最后悔的事情!”素夫人眼中重燃杀意,“若早知道你是个怪物,我对你就不会有半点犹豫和心软!”


    “我不该有任何顾忌!”


    “我杀的不是我的孩子,而是一个不知名的怪物!”


    对素夫人来说,她不想成为亲手杀死女儿的坏人,虞岁也不想成为杀了亲生母亲的坏人。


    那个人可以死,并且心中期盼着这个人早点死,却又不愿意是由自己动手。


    不想成为“坏人”。


    如此简单。


    虞岁的坦白,让素夫人有了充分的理由。


    我杀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占据女儿身体的怪物。


    于是放下了一切顾忌,心安理得,将杀意变得正确。


    虞岁扬首看了看被法阵隔绝在外的暴雨,粲然一笑:“你我互相厌恶、憎恨,这是我觉得最公平的时刻。”


    素夫人只想让她死,她双手掐诀,通猴爆喝一声,朝着虞岁甩棍而去,魅狐扬首对上虞岁的双眸,紫色的眼瞳魅惑着她的心神。


    虞岁却朝前伸出手,去接即将从天而降的暴雨。


    院落外的人们这会总算搞清楚拦在前方的结界是什么,韩秉回头大喊:“拿碎云神枪来!”


    很快就有三个人抬着一杆全身镀金的锋利长枪上来,那长枪上雕刻着黑金色的咒纹,威严神圣。


    曹岩抢先一步单手接过长枪,划破手指以血解封碎云神枪的封印,用尽全力朝着院落中射杀投掷。


    韩秉慢了一步没抓住曹岩,震惊地望向碎云神枪飞去的方向。


    这件神兵利器,一枪威力足以诛杀圣者。


    韩秉要破的是天书结界,曹岩投掷的目标却是虞岁。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碎云神枪从曹岩手中射杀出去,犹如一道急速飞坠的金色烈阳,光芒大盛,令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偏头避开,直视的人们眼中只剩下一片金光,什么都看不见。


    阿泉猝不及防被击飞,韩子阳转身抓住他,被金光折射盲眼的司徒瑾听见了结界破碎的声音,心底一紧。


    那道急速射杀而出的金光,一路轻松碾碎所有结界,直到将要刺入虞岁后胸时,被从天而降的暴雨将它绞碎。


    虞岁望向对面的女人,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憎恨,一点点变得震惊、恐惧。


    那双极黑美丽的瞳眸,倒映出四道幻兽虚影被暴雨腐蚀尖叫着破碎的一幕。


    那是她无法理解的九流术现象,素夫人带着震惊和恐惧,迎接了落在衣肩上的红色雨滴。


    她抬起手,看着被雨滴洞穿的双手,血水长流。


    金光散去,人们只见天地间血雨狂舞!


    曹岩震惊地望着腐蚀一切五行之气和生命的血雨,急忙拦住要往前的韩秉和盛暃:“后撤!”


    “别过去!”


    他一手带一个,将两位少爷带离原地,方才还站着的位置已经被血雨腐蚀漆黑一片,跑慢的人们在惨叫和血水中化作一具具焦尸。


    在素夫人院落附近的人们,无一幸免。


    盛暃和韩秉不敢相信地望着接连融化在血雨中的人们,那庞大又危险的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虞岁已经用尽全力在控制鬼道召神的范围,她望着身躯被血雨洞穿,捂着咽喉缓缓跪倒在地,仍旧不可置信望着自己的素夫人,迈步走上前去。


    素夫人虽然在风暴的最中心,却在虞岁的控制下受到的影响最小,因为虞岁怕异火一起把息壤也给烧了。


    在虞岁走到素夫人身前的这一瞬间,二人都看见了对方体内蠢蠢欲动的莹白光芒。


    第434章 第 434 章:是你们唤我出来的


    韩子阳虽然早有准备,但亲眼目睹血雨狂舞的场景,还是感到了一丝震撼和恐惧。


    他所在的位置是跟虞岁提前说好的,虞岁也告诉过韩子阳,如果看情况不对,她没能控制好,就让韩子阳立刻带着司徒瑾等人传送走。


    不是后撤拉开距离,而是直接传送离开。


    因为虞岁也不知道失控后波及的范围有多大。


    阿泉和司徒瑾这会正齐声感叹虞岁这一招的威力,丝毫不知道致命的危险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是她的鬼道召神吗?”阿泉回头问司徒瑾,“这是召来了哪路神仙?”


    司徒瑾:“我不知道!”


    阿泉:“你不是对鬼道家颇有研究吗?”


    司徒瑾:“……”


    他对鬼道家很熟悉,对南宫岁可不熟悉!这种一夜连升八境的鬼道家天才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内。


    眼前这血雨的威力,恐怕圣者来了也得脱层皮。


    “注意周围!”韩子阳聚精会神地盯着虞岁那边的动静,“别让人在关键时刻打断了。”


    阿泉重新施展结界,视线扫过还在急速后撤的曹岩等人,心想他们一时半会也不敢过去。


    血雨飞舞,几乎将虞岁的白衣染成了红裙,给素夫人渡气的混元五行阵也在血雨中毁灭。


    虞岁朝素夫人伸出手,扶住她跪地的肩膀,不让她倒下。


    雨停了。


    自素夫人体内溢出的莹白光芒,全都涌向了虞岁,却带着罗山之巅上足以致命的寒气一起。


    虞岁在察觉到这些致命的寒气时皱起眉头,身形微晃,刚要收回手时,素夫人却拼着最后一口气抓住了她的手腕。


    少女被她这一抓跪倒在地,却迎着素夫人看过来的狠毒目光笑了起来:


    “但凡你们在我小时候多注意一点,就能知道,我根本不怕罗山之巅的寒气。”


    虞岁反手抓着素夫人的手,在她震惊又痛苦的目光中一点点用力。


    素夫人终于受不住,微微张嘴发出痛苦地哀嚎。


    “婆婆知道,却从来没告诉过你。”虞岁轻声说。


    最后这句话给了素夫人致命一击。


    自以为最信任的人,却早早地就已经背叛了她。


    素夫人发疯似地朝虞岁扑去,却在快要触碰到的瞬间化作一具焦尸。


    虞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神色惨白地回头望去,韩子阳便道:“走了。”


    司徒瑾和阿泉同时开启传送法阵,将虞岁和公孙乞从南宫王府带走。


    在他们离开南宫王府的下一刻,三道身影御风术从空中急掠而来。


    乌怀薇带着两名圣者落地南宫王府,神色凝重地望着被血色掩盖的院落。


    “这里发生了什么?”后一步来的唐庆环视四周,目光凌厉。


    只有跟在乌怀薇身后的卫惜真没说话,沉默地打量着那些焦尸。


    “尊者!”有人喊打。


    唐庆往稍远的地方看去,以气御音,全王府的人都能听见他问:“南宫岁在哪?”


    曹岩刚刚落地站稳,就听见唐庆的喊声,眉头微松:“尊者回来了。”


    韩秉和盛暃齐齐往素夫人院里赶去。


    “这不会是素星吧?”乌怀薇盯着屋檐下的焦尸看。


    卫惜真御风术落地,踩在淌水的地面,蹲身打量了会素夫人的尸体,低声说:“鬼道召神。”


    乌怀薇怔住,回头望去,却不见虞岁的身影。


    难道她刚才——


    “还有机关家结界的痕迹。”卫惜真说,“如果这具尸体是素星,那我们就来迟了,息壤离体,她体内的罗山寒气会随着半块息壤一起融入到南宫岁体内。”


    乌怀薇听到这里,转而骂唐庆:“我都说不追了,你非要继续追下去,结果落进卦阵里出不来害我回来迟了!要是我徒弟因此死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去太乙求学!”


    唐庆被骂得不敢吱声。


    他也不敢说自己去太乙的目的并非是求学。


    倒是卫惜真神色淡淡,也没看被骂的唐庆,认真打量四周。


    唐庆看他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憋着一口气,沉声问:“卫惜真,你为何会来青阳?”


    “得知息壤寒毒的消息,过来告诉乌院长。”卫惜真头也不回道,“可惜来得不巧。”


    他本来是要回太乙的,半路收到邹纤的消息,说乌怀薇在青阳帝都恐怕会有麻烦,让他过来一趟,于是卫惜真转道青阳,解救了被困在卦阵里的两人。


    乌怀薇也猜到是青阳皇那边的想法,急着回来找虞岁,却还是慢了一步。


    王府的人这会赶过来,阿纯哭着朝素夫人的尸体跑去,嚎道:“夫人!”


    曹岩这会也顾不得几位圣者的存在,连声吩咐:“你入宫去找王爷!”


    “二小姐拿走了息壤,但身中寒毒,这会一定还在城内!”


    “通知外边的人,点燃寻寒香找到二小姐!”


    苏枫本来打算这辈子都不回王府的,这会急忙赶回来,看着院落中骇人的场景,再听着曹岩的吩咐,回过神来问道:“什么叫做拿走息壤身中寒毒?!”


    韩秉和盛暃都看了过来。


    曹岩沉声解释:“夫人和二小姐都曾在罗山之巅久待,两人皆受到山寒入体未解,尤其是二小姐,幼年寒气入体,医家圣者周先生并未将她体内寒气完全化解。”


    “如果二小姐真的回来对夫人下杀手还成功了……那么夫人体内的寒毒将同息壤一起渡给二小姐,那足以让二小姐死于山寒。”


    “所以二小姐若是杀了夫人,那她也活不了。”


    曹岩这番话说完,其他人脸色都是一变。


    苏枫当场就要往外走,乌怀薇也正要离开去找人时,人们忽然感觉大地一颤。


    暴雨如注的天,灰蒙阴沉,却有红色的流光飞闪。


    “那是什么?”有人惊声问道。


    人们随之抬头望去,遥远的天边闪烁着黑色的光芒,直冲云霄,那红色的流光眨眼就坠落在黑光之上。


    地面的颤动让受伤的人们险些站不稳摔倒在地,卫惜真神色凝重地望向黑光的方向,说出了一句让众人惊骇不已的话:“异火。”


    “什么?”乌怀薇怔住。


    卫惜真凝视着黑光的方向说:“烧起来了。”


    那冲天的黑光,点亮整个玄古大陆,无论身在何处,都能瞧见那异常的光芒和震颤的大地。


    天地间的五行之气在无形中颤抖。


    就连要急着去找虞岁的苏枫都定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那爆发黑光的方向,脑子里还在回响卫惜真说的异火二字。


    王宫内大殿内,青阳皇等人急忙冲出大殿朝着天外望去,眼中倒映出那飞坠的红色流光和冲天的黑光,彼此都觉不可思议。


    “那是什么?”


    青阳皇颤声发问。


    南宫明没能回答,他望着那黑光,似燃烧的火焰,也似飞舞的灰烬,那不知名的景象,却轻而易举地勾起他心中的恐惧。


    秦善脸色瞬变,当即闪身离去,赶往观星殿。


    因为暴雨停歇和地面颤动而从家中出来的人们,却听见金铎的响声,人们抬头望去,望见天边那笼笼黑光,纷纷询问那是什么东西。


    钟离山扶着重伤的钟离辞走出屋门,一齐望向天边。


    观星殿内,站在窗边的钟离雀因为眼伤,看不见天边的黑光,却突然窥见大片黑火,听见人们在黑火中的最后一瞬的惨叫哭嚎。


    黑色的灰烬飞舞在天地间,似冬日大雪,盖过千山万水,淹没无数城池,最终停在海上。


    海面燃烧的船只和火焰似狰狞的恶鬼跳着舞欢呼高颂。


    钟离雀浑身是汗,身体虚软地跪倒在地,被一只手扶住,耳边传来秦善略带几分急切的声音:“你看见了什么?”


    “周国……被黑色的火焰烧毁了。”


    钟离雀说完虚弱地晕了过去。


    秦善听后,震惊当场。


    在距离周国遥远的太乙,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往天幕看去,一双双惊讶或是震惊恐惧的眼睛里倒映着黑色的光芒。


    有人不解,有人惶恐。


    水舟的圣者们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孙衡几乎第一时间就追逐天上流星飞坠的方向而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机关家的家主们即使身处云上天宫,也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颤感。


    “这好像是计划之外的变故。”慕容家主坐在轮椅上,喃喃自语。


    司徒祖母沉默许久才道:“是异火。”


    雪山之上,与常艮圣者周旋许久的道家师兄弟两人都顿住,朝着周国的方向望去,就连那漫天的墨气也静止。


    行于山野间的贺源几人也停下脚步,年轻小辈们满眼惊讶,不明所以,而贺源却神色凝重。


    梅良玉刚刚踏入青阳帝都淌水的街道,他回身朝远处的天幕望去,眼中倒映着冲天的黑光。


    那光芒让他想起最后见到高天昊的一幕。


    他缓缓抬起手,能感受到不止脚下的地面在震颤,天地间无处不在的五行之气也在颤动。


    但人们不得人知,五行之气是在兴奋、还是在恐惧。


    那黑光逐渐吞噬一切,本是晌午,天幕却变得漆黑一片。


    青阳帝都的一处荒宅里,司徒瑾和阿泉都来不及去看虞岁的状态和她带回来的尸体,他们都被远处的光芒吸引,即使和燃烧的国度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却在此刻感到震撼和恐惧。


    在这二人沉浸诡异迹象时,虞岁三人却回到了屋中。


    三人都感受到神魂深处那簇安静的火焰此刻疯狂摇曳,他们感受到烈火焚身的痛楚,也从那摇曳的火焰中窥见海面上飞舞的漫天灰烬。


    他们看见在那黑色的火焰和灰烬中,站在小船上的男人身躯半燃,而他另一半没有燃烧的身躯,只剩下焦黑的骨头。


    明月青剩下的那只眼睛中是飘摇的火光,他说:“是你们唤我出来的。”


    “你疯了吗?!”韩子阳惊声质问。


    虞岁和公孙乞沉默不语。


    他们看得不是明月青,而是男人身后的灰烬火海。


    明月青不轻不重地哼笑声,转过身去,只剩下突然暴起的黑火吞噬了他们的视线。


    第435章 第 435 章:你可以告诉他们,是我


    435、


    韩子阳也看见了那覆盖之广的灰烬和火焰,心中隐约猜到异火烧毁的范围之大。他觉得明月青疯了,骂完后才一个激灵,回头望着后边两个不说话的“疯子”,扬声问:“你们怎么不说话?!”


    虞岁靠墙倒下,神色虚弱地抬头;“你若是再不帮我解除封印,我就没机会说话了。”


    韩子阳怔住,忙上前看她,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息壤没有相融,在吞噬我的五行之气呢。”虞岁仰脸笑道,“你觉得我现在有空去关心明月青烧了多少人吗?”


    韩子阳上前帮她查探体内行气脉络,随后掐诀聚气开始解除常艮圣者的封印。


    “看门。”韩子阳神色严肃地对公孙乞说。


    公孙乞走到门边,突然说了句:“刚才不是火灵球共感。”


    韩子阳凝神聚气处理眼前的棘手问题:“我现在可没精力讨论这个。”


    “你看到了吗?”虞岁则问,“明月青全身骨头几乎都被烧成焦炭了,但只有光核那一块还是好的,仍旧是燃烧状态。”


    公孙乞说:“不知道他在哪,但那个燃烧范围不会是几座城池那么简单。”


    现在除了钟离雀和秦善,其他人都不知道这次异火烧毁的范围多大,他们只知道异火在某个地方烧起来了。


    “异火燃烧只是一瞬间的事,所以我们能看见的只有烧毁后的灰烬。”虞岁偏头朝外边望去。


    当人们看见黑光的时候,异火已经烧完了。


    韩子阳还是没忍住插话问道:“他怎么可能一瞬间烧毁这么大面积?不是说用异火的话也会烧死自己吗?”


    “他为什么没死,值得研究,但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吧,现在天地间的五行之气也在颤抖。”公孙乞说,“灭世者比其他人对五行之气的感知更精妙和容易。”


    “五行之气是无处不在的,而灭世者一念之意就能点燃它们。”虞岁说,“换句话来说,五行之气就是异火,异火就是五行之气。”


    韩子阳顿住:“是这么理解的吗?”


    虞岁:“我是这么理解的。”


    公孙乞没接话,因为他认为天地间不只是有五行之气。


    他们刚才看见明月青,不是通过火灵球,而是因为天地间颤动的五行之气,通过这些五行之气看见了异火。


    在那瞬间,天地间的五行之气似乎都产生了某种共鸣。


    韩子阳晃了晃脑袋,不能再分心去想异火和明月青的事,他专心眼前虚弱的虞岁,通过天罚更改她体内针对息壤的封印。


    虞岁确实从素夫人体内拿回了另一半息壤,但被封印的息壤没能和另一半融合,也就是说她能逃过罗山之巅的寒毒,也逃不过无法融合的息壤带来的吞噬。


    南宫明肯定想到了这点,所以如果虞岁找上素夫人,那么他就做好了两个都失去的准备,只要息壤能合二为一。


    可惜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虞岁这边。


    南宫明到现在还不知道韩子阳和小女儿的关系,他最近忙得都没精力注意韩子阳的动向,就算知道韩子阳帮虞岁解除了封印,也永远不会明白韩子阳为何会偏帮小女儿。


    天边的黑光异象在民间引发了越来越多的猜想,青阳皇派出不少人前去探听,就连在三十六街抓公孙乞的王静姝也被召回来。


    这会没人在乎公孙乞和虞岁逃去了哪里,他们都被天边的异常景象吸引。


    秦善回到大殿,告知青阳皇那是异火燃烧的景象后,在场陷入一片死寂。


    在旁边候着的金甲军们虽然低着头沉默,可眼中都露出不可思议地神色。


    “那个方向……是周国吗?”南宫明问。


    秦善点点头,神色罕见地凝重:“陛下,也许这次异火烧毁的,是整个周国。”


    “荒唐!”青阳皇忽地转身,对其怒目而视,“你的意思是就这短暂的时间,异火就烧毁了整个周国?!”


    绝无可能!


    人们不会理解异火有如此威力。


    “陛下,按照我们对异火的了解,当我们看见黑光的时候,异火已经烧完了,”秦善语气晦涩,“我们看见的……只是异火燃烧后的灰烬。”


    这话更是将大殿的气氛压死,就连细微的呼吸声都没了。


    青阳皇的脸色无比难看,之前他对异火其实不怎么在乎,南宫明联合六国去说服水舟研究异火,他也觉得这不过是拉拢六国的其他圣者,从不同的渠道了解自己的敌人。


    上次丹国的意外,虽然让他有所警惕,但那次的损失对青阳皇来说,还不足以畏惧异火灭国。


    毕竟那被预言吹得恐怖至极,足以灭世的异火,在丹国连一座城池的损失都没有,不少人都认为预言是夸大其词。


    谁知几个月后的今天,异火突然就烧毁了一个国家。


    “你不是和水舟有合作吗?”青阳皇转而看向南宫明,态度比之前好了许多,“孤记得你之前还提过,说水舟已经找到分辨灭世者的办法,和可以阻挡异火的东西,那都是什么?你与孤仔细说说!”


    南宫明虽然点头,可心中这会却没了底。


    毕竟水舟给他的说法,一直都是“可能”有用。


    青阳皇听完南宫明的叙述,面无表情,握着茶杯的手却微微收紧,随后沉声道:“你去水舟打听清楚,如今周国那边……水舟的人不可能毫无动静。”


    南宫明点头应声,临走前却看了一眼秦善:“秦尊者,你是提前占卜到了吗?”


    秦善摇摇头:“若是我能提前占卜,也就能提前知晓拥有异火的灭世者是谁了。”


    “那你怎么知道异火烧毁了整个周国?”王静姝开口质问,“若非占卜知晓,你岂不是让陛下受惊一场。”


    秦善却道:“若是消息传回来并非烧毁周国,我愿向陛下请罪。”


    青阳皇:“孤第一次不想让你的预言成真。”


    南宫明告退后,没一会秦善也追了出来。殿外长阶淌水,湿漉漉的,秦善还未追上南宫明,南宫明就被殿外的人告知了王府中发生的事。


    更是看见唐庆带着乌怀薇和卫惜真从下方走来。


    前后两拨人都在朝南宫明靠近,而南宫明听着身边人的汇报,神色一点点变得冰冷。


    “……如今二小姐不知所踪,三位少爷都已带人出去追捕。”


    南宫明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就算拿回了另一半息壤,但身中罗山之巅的寒毒,就算侥幸让她在寒毒中活下来,也会因为没有解除封印,息壤无法融合,被吸取五行之气而死。


    南宫明不相信在这种双重保险下,虞岁要怎么活。


    她必死无疑,所以一定要找到她死在哪里。


    在唐庆快要走近时,南宫明回头看向先一步到达的秦善,冷声问:“你的占卜看起来是一点都不准了。”


    秦善被他这么说,也不见恼色,而是平静道:“有人暗中干扰我的占卜,我这次出来正是要告诉你,你身边可有法家天罚血脉者?”


    南宫明听得眉头一跳,不知道为何会与韩子阳扯上关系。


    “看来是灯下黑。”秦善说,“他两次干扰我的占卜,却不知这两次是否都为了同一个人。”


    “如果是……那么老夫人的死,或许也和你家二小姐脱不了关系。”


    南宫明有那么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仿佛天南地北的事被联系在一起,差点也和青阳皇说出了相同的话:


    荒唐!


    这会唐庆走过来,对秦善介绍卫惜真:“这是水舟的人,法家的卫惜真。”


    秦善朝卫惜真笑了笑:“久仰,卫院长这次是因为异火来的吗?陛下这会正想和水舟的圣者聊聊。”


    “我也是刚到,知道的不多。”卫惜真淡声说。


    乌怀薇冷眼对南宫明说:“你害死了自己的夫人和女儿,却连息壤的碎片都没能得到,现在满意了?”


    南宫明这会根本不想和乌怀薇多说一句话,他神色漠然地转身离开,谁也没理。


    他着急回到王府,在一众人恐惧颤抖的目光下直奔素夫人所在的院子。


    院子路道边摆放着一具具被腐蚀的焦尸,南宫明拧着眉头一一扫过那些尸体。


    “王爷。”


    人们朝着男人低头行礼,南宫明听见阿纯哭泣的声音,抬头望去,瞧见她跪在一具焦尸旁侧,哭得满眼通红。


    南宫明走到这具焦尸身前停下,沉默地盯视着。


    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做到他们说的那种程度?在同一时间,破除混元五行阵,阻止碎云神枪,还秒杀了力量回到全盛时期的素星。


    眼前这具焦尸真的是素星吗?


    南宫明心底不愿相信。


    他不相信靠着自己苟延残喘活了十多年的女人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死了。


    他也不相信今日血洗王府的人是自己的小女儿。


    那个孩子……凭什么?


    凭什么将他的计划弄得一团糟?


    南宫明第一次如此憎恶后悔二字,也深深陷入后悔二字中。


    后悔没能早些杀了小女儿。


    他深深吸口气,背过身去,开口时嗓音低哑,却带着沉怒之意:“让人去找韩子阳。”


    在场的罗刹术士纷纷领命离去。


    韩夫人她们在远处,不敢靠近,只沉默地望着他。


    南宫明在素夫人的尸体前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去联系水舟的圣者。


    异火的突发打破了所有人的计划,让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哀悼任何人的离世。


    ……


    金铎再响,风雨欲来。


    暴雨在短暂地停歇后,再次卷土重来。


    连日的暴雨和黑沉的天幕,让人察觉不出时间的流逝。


    梅良玉来到这座山上的废弃小院时,正看见暴雨中的少女拿着铁锹在一棵海棠树下挖着土。褐色的土壤在旁边堆出一个小山丘。


    虞岁察觉到有人过来,抬头望去:“师兄?”


    梅良玉手里拿着香烛纸钱,来之前虞岁拜托他在城里买的。


    看见梅良玉,虞岁这才笑了。


    梅良玉看着浑身湿透却好似浑然不觉的人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时施展八卦生术撑起一片小天地隔绝了暴雨。


    他走到虞岁身前,单手扣住她后脑,垂首二人额头相抵。虞岁松了一身的劲,得以放松,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子。


    “这是婆婆。”虞岁垂眸朝脚边的尸体看去,“在罗山之巅时,就是她照看着我,婆婆抚养我长大,我也想送她最后一程。”


    梅良玉随着她的视线低头望去。


    “其实她把我养得很好。”虞岁喃喃自语。


    梅良玉拿过她手里的铁锹:“去给婆婆收拾一下。”


    虞岁蹲下身去,抓着衣袖给哑妇擦拭脸上的血迹。


    因为毒发太过痛苦,哑妇五指无意识地抓在地上,挤满了污泥。虞岁托着她的手,每根手指都细心清理着。


    在屋子里躲雨的公孙乞等人,望着院子里挖坑和清理尸体的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南宫家已经在找你了。”司徒瑾打破沉默,对韩子阳说,“看样子你也被发现了,咱们得趁他们被异火吸引的时候赶紧离开帝都。”


    韩子阳看了看在榻上睡着的韩寅,他本来也计划找到韩寅后就离开的,只不过以后还得躲着南宫家和青阳的人。


    “自从上次离开南宫老宅后,传送阵就出不了城了,试图出城就会立马被发现。”阿泉往梅良玉的方向歪了歪头,“得靠他帮忙,不走传送阵,开地缝出去更安全。”


    “地缝?”韩子阳皱起眉头,“挖地道?得挖到什么时候?”


    阿泉解释:“我说的地缝是他更改地形的一种称呼,就像一张完整的地图上,他徒手给你重新建造了一条新的、无人知晓的道路。”


    韩子阳愣住:“机关家还有这种能力?”


    阿泉哼哼两声道:“集机关家千万大乘之术才能有,哎,不过也是看天赋,就算得到了千机之心,也没几个人能用得出它的力量。”


    司徒瑾摸着下巴说:“说不定我……”


    阿泉:“你可以那我也一定可以。”


    商量完离开的计划,他们又看向遥远的天幕,那黑光仍旧不散。


    “看得人心里怪难受的。”阿泉轻声道,“如果真的是异火烧出来的,那也太残忍了,是什么变态疯子才会做出这种事来。”


    韩子阳和公孙乞不说话。


    “祈祷自己不会遇上这种会发疯的灭世者吧。”司徒瑾抬手揉了揉脸,神色疲惫道,“不然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韩子阳抬头望着天花板。


    “他们能查出来吗?到底是哪个疯子。”阿泉往窗外看,“水舟的人这会肯定全都出动了,按照孙老的作风,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


    说完又问司徒瑾:“你说咱们那吸火冰石对上异火真的有用吗?”


    “不知道,目前只是对海火有用,真正的异火谁也没见过,遇见的都死了。”司徒瑾摇摇头,“这次水舟肯定会带着吸火冰石过去测试。”


    韩子阳说:“祈祷它有用吧。”


    “那咱们还是回去一趟知道的更多。”阿泉问公孙乞,“哥你要不要也回一趟机关家?”


    一直靠墙站着,双手抱胸的公孙乞闻言只是动了动眼珠,并未答话。


    又是一阵沉默后,韩子阳突然说:“回吧。”


    他对公孙乞说:“我也想去看一看。”


    公孙乞目光缓慢地移过去,从这个年轻人眼里看出了对异火的执着。


    似乎从现在开始,韩子阳才意识到异火的危险。明月青用异火焚烧周国后,接下来这片大陆,对待异火预言,和灭世者的态度绝对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此刻对韩子阳来说,没有比异火更重要的事了。


    见公孙乞不回答,韩子阳拼命给他使眼色:“赵余乡一时半会是找不到的,你也没有接下来的计划,不如先去机关家,看看水舟是什么情况,再一边找赵余乡。”


    他在动脑子思考如何说服公孙乞,公孙乞却说:“可以。”


    就这么答应了?


    韩子阳反而有些不敢相信。


    “那就这么说定了!”阿泉拍掌决定。在外面颠沛流离提心吊胆的日子他受够了!


    “他们俩怎么办?”司徒瑾指了指院子里的虞岁和梅良玉,“南宫家肯定不会放过南宫岁,燕国那边也不会放过梅良玉,他俩就是逃到天涯海角都有人追过去。”


    “跑了总比呆在原地等人来抓好啊。”阿泉却道,“梅良玉有千机之心,南宫岁如今有息壤,他俩要是在一起,这世上还真没几个人抓得住,放心吧。”


    韩子阳倒是觉得虞岁跟他们一起走比较好,互相帮衬、信息共享,才有可能避免被水舟发现。


    于是他对公孙乞说:“你是长辈,你说说看,他俩怎么走?”


    公孙乞闭目说:“只有你拿我当长辈孝顺。”


    韩子阳:“……”


    算了,这也是个疯子,他还要跟个疯子一起走,他才有病。


    屋子里的人们已经商量好接下来的行程去向,却不敢去打扰外边的两人。


    梅良玉挖好坑,和虞岁一起将哑妇下葬,两人点燃香烛纸钱祭拜,一起蹲守在坟前,看着手中丢出去的纸钱被火焰吞噬。


    安静中,梅良玉忽然说:“我从舅舅那听到你死了的时候很后悔。”


    不只是后悔,甚至失去理智。


    虞岁歪头看过去,安抚道:“师兄,我以后不会跟你分开了。”


    梅良玉却摇摇头,看回前边燃烧的纸钱:“你和我一样,都想着会有以后,可世事无常,生死一瞬。”


    “我不想和婆婆一样,要等到死了以后才能得到你的怜惜,让你伤心难过,感受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虞岁怔住。


    梅良玉看回她,那双漆黑的眼瞳深邃而冷静。


    “师妹,不是你让我放下一切,”梅良玉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是我想带你走。”


    我失去了父母、阿姐和兄长,也失去了师尊、舅舅,凭什么要我再失去你?


    这世上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从未停止。


    当预言成真的时候,不过是又一场轮回。


    他不想在这场轮回中和虞岁再次走散。


    虞岁没有答话,却抓住了他的手。


    ……


    七日后,周国被异火烧毁,成为一片黑色的废墟,这消息陆陆续续地传向玄古大陆的每一个地方。


    最早到周国的人们甚至不敢跨过永原海,那湛蓝海域的对面,是一片飞舞着灰烬的黑色海洋。


    青阳皇得知此事后,将自己关在屋中一天未出。


    水舟向各国皇城优先发放吸火冰石,以吸火冰石测试五行之气来寻找灭世者。


    因为异火预言和灭世者的灭国行为,导致人人自危。


    钟离雀仍旧被关在观星殿,秦善没有告诉她钟离辞重伤的消息,钟离辞也要秦善不必告诉女儿。


    秦善会将外界的消息带回来,告知钟离雀异火和灭世者的消息,以及水舟的研究。


    他曾带着钟离雀偷偷出宫,去看刑水司带着吸火冰石寻找灭世者,人们争先抢后地要测试,以此来证明自己并非灭世者。


    钟离雀看见平民们陷入痛苦和恐惧,看着人们互相猜忌,扭打诅咒,世界仿佛在一瞬间陷入了极端混沌之中。


    秦善对她说:“即使是方技圣者,我也无法做到占卜出灭世者的身份,但你不一样,你天赋异禀,在占卜一术上,有着远胜圣者的力量。”


    他将神木签放在钟离雀手中,低声说:“你是被神木选中的人。”


    秦善对眼中蓄满泪水的钟离雀说:“也许只有你,才能结束这灭世的预言带来的混乱与痛苦。”


    钟离雀因而拜秦善为师,潜心修行方技九流术,为了占卜出灭世者,结束预言而努力。


    这天晚上,钟离雀在夜半醒来,看见一盏烛火点亮幽暗的床帐,手持蜡烛的少女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岁岁?!”钟离雀小声惊呼着坐起身。


    烛光照亮少女明媚的半张脸,虞岁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钟离雀激动地伸手抱住了她。


    “你怎么会在这?”钟离雀惊讶又高兴。


    “小声些,我偷偷来的。”虞岁拍了拍她的背,“秦尊者还在楼上观星呢。”


    钟离雀这才抽身,她捂住嘴巴,压低声音道:“岁岁,我昨天拜秦尊者为师了,他要教我方技九流术。”


    “是么?”坐在床边的少女只歪了歪头,笑道,“他发现了你的占卜能力,却没有告诉陛下吗?”


    钟离雀点点头,“师尊和我父亲似乎关系不错,他不想为难钟离家,只想找到灭世者。”


    说到这里,她又担心起来:“你最近没事吧?师尊不告诉我你的消息,他说要等我学成以后,有自保能力再让我离开观星殿。”


    虞岁摇摇头:“秦尊者确实是钟离家的助力,他和大将军的关系很好,也不会为难你,还愿意冒险教你九流术。”


    钟离雀蹙眉看她:“你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已经没事了。”虞岁笑道。


    “那就是有事!”钟离雀忙下床来,从她手中接过蜡烛,仔细打量眼前的人,“是不是王爷他们又为难你了?不然你怎么会突然从太乙回来,还有楚锦她……”


    “嘘。”虞岁伸手压住她的唇,又伸手指了指楼上,她将钟离雀带到桌案边,借火点亮桌前,是一幅未完成的画卷。


    “我今晚来,是想要你帮我完成一幅画。”虞岁朝桌案的画卷轻扬下巴,“我的画工完全比不上你,只胡乱画了点草稿起势。”


    “你冒险过来就是为了找我画画?”钟离雀纳闷道。


    “当然不止是画画,”虞岁在桌边坐下,屈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她也坐。


    钟离雀将手中蜡烛放下,也随她坐下,端详画卷后说:“你想画帝都城吗?”


    虞岁点点头:“我给你研墨。”


    钟离雀说:“你真的没事吗?这段时间外面发生的事我都不知道。”


    虞岁轻声哼道:“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她看起来轻松愉悦,身上也不见伤,钟离雀听她再次保证没事,这才放心了些。


    “那你还要回去太乙吗?”钟离雀拿起画笔。


    “也许过段时间会回去。”虞岁说,“现在太乙的圣者和教习们都往外跑,去周国帮忙抓灭世者。”


    钟离雀听她提起灭世者,也皱起眉头,很是苦恼:“昨天师尊带我偷偷出宫去,看见满街的人都在抢着拿石头测试,以此来证明自己不是灭世者。”


    “若是灭世者真的能用异火烧毁一个国家,那太危险了,我看见……”钟离雀语气都变得低落,“那天我看见了,看见那些燃烧的黑火,也听到那一瞬间人们死前的哀嚎,那简直……就像是人间炼狱。”


    “这次是周国,那下一次又是哪?万一哪天变成了青阳……”


    她都不敢想。


    钟离雀不想要青阳被异火烧掉,她不想父母兄长和虞岁死于异火。


    虞岁没想到钟离雀也看见了明月青释放异火的那一幕,目光怔了怔。


    “所以……岁岁,我想好好学方技九流,想要找出所有灭世者。”钟离雀侧身看向虞岁,神色认真。


    “我也想保护你们。”


    虞岁点点头:“好,可是你的眼睛是不是受过伤?”


    “你这都能发现吗?”钟离雀惊讶地伸手摸了摸眉骨,“我的眼睛也是最近才恢复的,之前无意间窥探到占卜的画面被反噬了。”


    “是占卜到灭世者有关吗?”


    “应该是的,可我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连男女都分不清。”


    “……那太危险了。”虞岁说,“万一下次没法恢复……”


    “可我至少还能窥见模糊的轮廓,总比什么都做不到好。”钟离雀却摇摇头,“师尊说是因为我太弱的缘故,若是我再强一些,就不会每次都被反噬。”


    “以前我总是在想,如果我也和哥哥一样厉害就好了,这样就不会让父亲担心,也可以更好的保护母亲,可以打倒那些说你坏话的人……”


    钟离雀说着,忽然扑哧笑起来:“可我又太害怕了,害怕自己若是真的偷学了九流术,会连累你们,害死所有人。”


    “可是岁岁,从昨天尊者说要收我为徒,教我九流术开始,我就一直在想,原来只需要这么简单啊。”


    钟离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感叹:“对他们来说,我的担心、害怕、犹豫都不值一提,学九流术,我梦想了十多年,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事,在尊者那里,却只需要简单的一两句话就可以做到。”


    虞岁:“你可是方技家的天才,那些九流术对你来说都是小菜一碟,你眨眨眼就学会了。”


    钟离雀:“你才是鬼道家的天才!我哥说太乙的弟子们都这么叫你的。”


    “我那是靠作弊得来的。”虞岁将一颗扶桑珠塞进钟离雀耳里,“你被带走的太突然,连扶桑珠也没有拿。”


    钟离雀点点头:“我好几次想回去拿,可师尊不放我回去。”


    “他怕你回去后,大将军就不放人了,他还得靠你帮忙找灭世者。”虞岁笑道,“给你看个新玩意,它叫山灵。”


    她将听风尺放桌上,尺面反光映照出通信院内的三座大数山,引来钟离雀惊艳的目光。


    “以后就算秦尊者不教你,你也可以问山灵要各家九流术,我把太乙那边的方技九流术也偷过来了,保证比秦尊主教的还要仔细,种类更多,毕竟秦尊者只擅长占卜和丹药。”


    钟离雀惊奇地打量着,听见耳里传来的山灵声音差点吓一跳,虞岁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两人都是一惊,随后忍不住笑。


    “先画画。”虞岁指了指画卷。


    钟离雀提笔:“你弄出这么个大家伙,还要我专心画画。”


    她好几次往那几座数山望去。


    虞岁教她如何使用山灵:“我之所以来迟了,是这几天都偷偷在王宫里放置听风尺,以后就算你没带听风尺在断音结界内,只要扶桑珠在,就能和山灵联系。”


    她教完钟离雀如何使用山灵后,又从机关盒里拿出一串金色吊坠递给钟离雀。


    “这是避心锁,有它在,你就不用怕尊者的观心阵了。”


    虞岁拿着吊坠起身,给仍旧在画画的钟离雀戴在脖子上:“以后等你变得越来越强,就算不靠避心锁,他的观心阵也无法窥探你的想法。”


    钟离雀带着几分笑意说:“我一定会努力修炼到那天!”


    虞岁也随着她笑:“这就当是我提前给你的生辰礼物啦!”


    钟离雀画下最后一笔,侧身抬头问站在身后的人:“画完了,你看看?”


    虞岁垂眸望着画卷上的繁华都城,街巷人来人往的繁华,王宫高墙威严神圣。


    “真漂亮。”她伸手轻轻按压在画卷上,“可我曾经却想将它们全都烧毁。”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少女指尖闪烁火光,画纸上浮现出一簇簇燃烧的火焰,犹如放飞的千盏万盏灯火,点燃了帝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钟离雀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晃动密集的火焰,她张了张嘴,却在一瞬间因为太过震惊而失声。


    “我曾经想烧了南宫王府,也想烧了国院、王宫,还有整个青阳。”虞岁盯着燃烧的画卷,“后来有一段时间,我为自己的毁灭欲找了借口。”


    “你想保护钟离家,而我想保护你,所以我告诉自己,我不可以使用异火烧毁青阳,哪怕再痛苦也不可以。”


    “我卑劣地让你成为我的枷锁和借口,直到最近,我才放过自己,也放过你。”


    虞岁朝满眼震惊,不知为何泪水盈满眼眶的钟离雀笑了笑:“你在我心里,不再是一个束缚我的借口,只是我想守护的好友。”


    “岁岁——”钟离雀霍然起身,她朝虞岁伸出手,却没能抓住。


    外边传来金铎的响声,暴雨伴随着惊雷一起降临,天幕再次变暗,星辰隐入云海。


    暴风席卷而来,吹动屋中的帷幔,扬起两人的衣发。


    虞岁站在桌角抬头看向钟离雀,轻声说:“雀雀,我不能向你保证,我不会做出像周国灭亡一样的事来,我最后能给你的,是我的名字。”


    “当他们要你给出灭世者的名字时——”


    “你可以告诉他们,是我。”


    外边惊雷炸响,雷光闪烁,短暂地照亮了天幕,当钟离雀走到桌角时,却只剩夜风带来的雨丝。


    钟离雀回头望向桌案,那些燃烧的火焰,被永远地封印在了画中。


    第436章 第 436 章:是村里的天才回来了


    山中青绿一望无际,烈日当头,正是蝉鸣欢快时分。在丛林小道上,十一二岁的少年少女们结伴踩着溪涧下山回家,这五人身上都背着牛皮书囊,走在最前面的余光仰头,朝落在最后面的少女喊道:“赵湘!走快点,不然等咱们到的时候,教习都关门了!”


    赵湘穿着一身灰布衣,到处都是缝补的痕迹,衣裳的颜色显脏,却衬得女孩肤色偏白。她的牛皮书囊挂在胸前,衣袖和裤腿都高高卷起,露出瘦得皮包骨的手脚。


    “催什么催!”女孩个头看着又小又瘦,脾气却不小,抬头眉目一横地朝余光扫去,“我又不怕教习关门,这天气这么热,我才不想去学!”


    余光被她这么一凶也没有恼,反而很认真地劝道:“你娘才不会同意的,她跟你爹可是花了不少钱才让你有机会去归一堂的,你不能让他们的钱打水漂啊,你等会,站着别动,我过来牵着你走。”


    山路崎岖,水流多,即使是烈烈夏日,这山里的路也到处都是苔藓,容易打滑,山中更是闷热,孩子们脸上全是汗水。


    赵湘停在陡峭的溪涧中,把手伸给余光,嘴里还在抱怨:“热死了,我还不如在家里跟着我爹学打猎,至少还能抓到兔子,走这一趟光受苦了。”


    余光说:“还能学习读书认字啊!”


    赵湘:“我又不想学!”


    “你不想去太乙吗?”余光回头看她,“成就九流术士,就可以替家里赚很多钱!还能去很远的地方!”


    女孩臭着一张脸道:“那是天才才能办到的事,你是天才吗?”


    余光:“天才就是从读书认字开始的!”


    两人为此争论不休,一路走一路吵,渐渐落后其他人。


    归一堂在响水村的山脚,是一对年轻夫妻举办的学堂,只教学半天,从晌午过后到申时结束。两人都十分守时,到点开门和闭门,绝不多留。


    但他们只教读书认字,学费收的十分便宜,所有学生加起来给的,都不够他们翻修归一堂这个荒院子花的钱多。


    响水村以山为界,分为上山村民和下山村民。归一堂在山下,山上的孩子想要来学习,在夏季里正巧要顶着烈日赶路才行。


    因为响水村前些年出了几个九流天才,去了遥远的太乙学院修行,家中也得到了不少奖赏,好几户人家得以搬去繁华的镇上。


    其他人便对自己的孩子也寄予厚望,一边对外说自家村子受天地灵气庇佑,专门养育天才,另一边暗地里祈祷这个天才就是自家孩子。


    有人夸耀自家孩子是个天才时,不知是谁说了句天才竟然不识字后,人们就纷纷送孩子去学堂读书识字。


    仅有的两家学堂收费过高,不少人家舍不得,得知归一堂的学费非常低,但是挑学生,人们又立马把目标投向归一堂。


    本来无人问津的归一堂,突然就学子满堂了。


    但最后留下来的人也不多,就只有十一人。因为另外两家学堂叫来了九流术士当老师,除了教你读书认字,还教你了解九流术法。


    归一堂靠着溪河而建,周边全是杨柳树,河中还能看见潜水的鸭子。余光和赵湘气喘吁吁地跑到学堂大门前,看见门没有关,彼此都擦擦额头的汗,又往里面赶。


    穿过檐廊后,二人轻手轻脚地从后门进去,刚进屋,就看见坐在屋内摇椅上的绿裙女子。


    那和山色融为一体的青绿,却似冰凉溪水般温柔明媚。


    女人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把玩着闪闪发光的蝴蝶金钗,那精致和贵气的做工与样式,让赵湘看直了眼,心里直呼好漂亮。


    余光却在看见虞岁的时候松了口气,还好是小鱼教习,不是公孙教习,不然也不会给他们留门,还当作没看见他们一样,换了公孙教习,肯定得挨骂。


    两人刚在座位上坐下,就听前边传来女人懒洋洋的声音:“今天先抄写第三十二页的字词。”


    两孩子赶紧翻书找到她说的那一页。


    柳荫覆盖水面,群鸭聚集乘凉,不多时,屋中传来的朗读声让鸭子们甩了甩头。


    申时刚到,虞岁就将手中的书卷放下,从躺椅上起身,看向也在收拾桌面的孩子们:“到这个月底,学堂授课就结束了,学堂也会关闭,你们今天回去,记得和家中大人说一声。”


    学生们惊讶问道:“小鱼教习要关闭学堂吗?”


    “是呀。”


    “为什么?!”


    虞岁没有解释,只是笑道:“记得回去告诉你们爹娘,最后五天的教学也都认真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说完她率先往外走去。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只有赵湘举手欢呼出声,再熬五天就结束了!


    她高高兴兴地回到家,跟父母说了这事。猎户出身,不识字的爹娘听完都在发愁,归一堂要是不开了,那他们去哪找便宜的学堂让闺女学习?


    赵湘可不管这些,接下来的五天课程她倒是很积极,因为知道马上就要结束,自己可以在炎炎烈日时躲在家中不出来,免受山林闷热盛夏日晒的苦。


    归一堂关闭这天,赵湘和余光等人在两位教习的目送下离开,其他人虽然有不舍,但也都是些孩子,爱玩的年纪,彼此约着去山里摘野果,玩到很晚。


    天色暗下来后,山路更不好走。


    但赵湘从小生活在这山中,快到家里这段路她摸瞎都认得,可刚进院里,她就看见倒在血泊中的爹娘,手里的野果撒了一地,小姑娘惊声尖叫着跑上去,被从屋里走出来的人一拳掀飞,失去意识晕倒在地。


    这人口喘粗气,双目充血,看起来神志不清,当男人迈步往前时,跟着赵湘的五行光核一闪,将男人割喉倒在屋门口。


    刚走到家门口的虞岁突然回头,朝坐在院子花架下淬炼机关模具的梅良玉说:“师兄,赵湘的爹娘被人杀害了,凶手看起来像是兰毒发作。”


    她每次都会在教习结束后,放出五行光核看着那些孩子安全回到家。响水村又穷苦又偏远,山路难走,又会有野兽出没,孩子们好几次遇见危险都是五行光核暗中帮忙化解。


    “兰毒?”梅良玉将手里的东西一放,从花架下走出来,“是响水村的人吗?”


    “没在响水村见过。”虞岁摇摇头,他们也才在响水村生活三个月。


    今晚本是要收拾东西离开的。


    “你要去看看吗?”梅良玉问。


    虞岁往里走去,伸着懒腰往花架下的长椅一躺,整个人都懒洋洋地:“我已经让附近的邻居都过去了,赵湘伤得不重,只是晕过去了。”


    兰毒的事就交给御兰司吧。


    她翻了个身,趴在长椅上,朝梅良玉招招手,要他过来:“用不上我们过去凑热闹,你继续呀,我不玩听风尺以后,只能看你打铁解闷了。”


    “……”梅良玉无语地走过去,“我跟你说过的,那不叫打铁,是冶炼锻造,我开创的以气锻刀的独家秘法。”


    虞岁笑道:“锻刀那就是打铁呀。”


    梅良玉斜瞥她一眼,从长椅边走过时顺手将薄毯给她盖上:“夜里冷了。”又以冰凉的手轻掐她后颈,让虞岁被凉得缩了缩脖子。


    虞岁裹着薄毯,问他:“我们今晚就走吗?还是明天一早?”


    “这把刀做完还要点时间,明天一早走吧。”梅良玉在工作台边坐下,台上放着五把长刀,刀身雪亮,弧口锋利,一看就是上品。


    梅良玉拿起第六把正在制作的长刀,肉眼看上去只能看见光秃秃的刀柄,他屈指轻弹青褐色的刀柄,却发出刀刃嗡鸣声响。


    “能看见刀身吗?”梅良玉递到虞岁身前问。


    虞岁端详了一会,摇头:“看不见。”


    梅良玉:“你上手摸摸看。”


    虞岁伸出手,却在无形中摸到锋利的刀刃口,她惊讶地坐起身,从梅良玉手里接过刀柄打量:“用天目就能看见。”


    梅良玉背靠着工作台,闻言轻哼声:“除了天目,别的都不行。”


    “但是刀身只有这么短,算是短刀吧?”虞岁比了比长刀的距离,抬头看梅良玉。


    梅良玉说:“等锻造完就有了。”


    虞岁将刀柄还给他,突然问道:“师兄,你不是用天地同调锻造的吧?”


    梅良玉面无表情道:“我疯了才用天地同调来锻刀。”


    虞岁心想,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确实挺疯的。


    梅良玉一眼看穿她的想法:“我疯得过你吗?用息壤强行炼化阴阳双鱼,导致自己伤了大半年,半点冷风都吹不得。”


    “区区冷风而已。”虞岁却一脸骄傲。


    梅良玉朝她脖子伸出手,虞岁立马就躲:“师兄,你手太冷了。”


    “区区冷风。”梅良玉冷笑道。


    “那是因为有你在身边兜底,我才敢强行炼化的,虽然现在我怕冷,但是好歹炼化成功了呀!”虞岁神色乖巧地看回去。


    梅良玉双手交叠抱胸,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但很快虞岁就变了脸色:“当时我也说了,不准你用天地同调救我,你那段时间使用天地同调的次数,不知道要折多少寿,最后也养了两个月才好起来,不然我们俩都成了病秧子。”


    这话一说,梅良玉刚交叠的手又散开了,装模作样地拿着刀柄转过身去。


    虞岁还想趁机说他两句,花架边缘的瓜藤忽然接连掉了几个甜瓜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咚咚声响。


    两人都看了过去。


    虞岁起身去捡落在地上的白瓜,嘴上抱怨:“这才牵藤五天,怎么这瓜都这么大了。”


    梅良玉:“你不仅用息壤种瓜,还用九州星海加速时间,明天一早这甜瓜都老了。”


    “息壤折磨我这么多年,如今要它赔偿我几个甜瓜算什么?”虞岁哼声,捧着甜瓜去边上的水井里清洗。


    梅良玉眼里划过笑意,没说话,拎着小锤子在肉眼看不见的刀刃上敲敲打打。


    虞岁将切好的甜瓜放桌上,拿着一片递到梅良玉嘴边,他也没看,顺着虞岁递过来的咬了一口。


    “甜吗?”


    “太甜了。”


    梅良玉不喜欢甜食,虞岁不听他的,自己咬了一口,说:“刚刚好。”


    虞岁吃饱喝足,惬意地躺回长椅上,听着梅良玉锻刀的叮当声响闭目,再开口时话里带了倦意:“师兄,接下来我们去城里逛逛,乡味吃腻了,也想吃点山珍海味。”


    梅良玉问她:“你的踏青地图还有多少没去的?”


    “多着呢。”虞岁说,“那我们这次往海边走,我想吃蟹黄饭!”


    “行。”梅良玉停下手里的活,拿出她制定的地图看着,在上边标注,确认路线。


    两人聊着接下来的去向,虞岁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梅良玉听没了声音,回头望去,看见她单手枕着脑袋睡着的模样。


    梅良玉放下地图,就这样安静地看了她许久。


    天色微微亮,就有人往山脚的小院子赶来,长椅上的虞岁睁开眼起身,看见梅良玉站在院门口,跟响水村的村长交谈着,身边还跟着浑身是血的赵湘。


    那小姑娘擦着眼泪,无声哭着,没有说话,却满脸凶相。


    虞岁没有过去,却能听见他们的谈话。


    老村长在跟梅良玉卖惨,说这孩子的父母昨晚遭神志不清的毒人杀害,镇上来了人在挨家挨户地搜查,说是还逃了一个同伙。


    这会家家户户都忙不过来,老村长希望他们夫妻能帮忙照顾一下赵湘。


    虞岁和梅良玉也能猜到老村长为何要这么做。赵湘家和村中邻里关系不好,小孩脾气也古怪,所以其他人都不愿意收留赵湘,也觉得她家中死了人不吉利。


    老村长便想到归一堂的两人,既年轻,又低价开学堂,一看就是个热心肠的善良人。听说他们要走了,老村长还想借赵湘把二人留下来,继续低价教学。


    梅良玉正在拒绝老村长的提议。


    “我们已经收拾好东西,马上就要走了。”他说,“御兰司既然已经在搜查了,那就……”


    “他们都是一伙的!”赵湘突然恨声打断他,“御兰司根本就没有派人去追!他还叮嘱那个人要藏好别被发现了!”


    老村长吓得两眼一黑,忙抓着赵湘道:“赵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没有乱说!”赵湘挣开老村长的手,朝着虞岁的方向跪下,带着哭腔喊道,“小鱼教习!我之前看见你出手教训山匪,你是九流术士,我求求你,帮我爹娘报仇!”


    老村长震惊地朝虞岁看去,他们不是普通人吗?!


    梅良玉一手搭在院门上,似笑非笑地朝虞岁望去,像是无声在说你怎么被个小孩子发现了。


    虞岁抬头望了望天,忽地一笑,朝赵湘招了招手。


    赵湘急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梅良玉顺手拦住了也要进去的老村长,说:“小孩吓倒了,说了些疯言疯语,既然是村长所托,我们就帮忙照看一段时间,等到御兰司那边结案。”


    老村长听他说话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失神,等他点头应声时,早已经忘记赵湘说虞岁是九流术士这番话,只连连感激愿意收留赵湘的两人。


    虞岁看着走到身前又跪下的赵湘,也没叫人起来,而是打量着问道:“你还和谁说我是九流术士?”


    “我没有说!”赵湘有点着急,怕她不信自己,“我连我阿娘都没有说!我、我刚才是诈你,我看见的时候你已经把他们打倒了。”


    “你连教习都骗呢。”虞岁装作伤心的样子,“那我又怎么相信你刚才说的话不是为了报复御兰司撒的谎。”


    赵湘又急又气,噌地站起身,瞪着一双哭红的眼望着虞岁:“我真的没有骗你小鱼教习!我昨晚、我躲在草垛后面,听见御兰司的人用听风尺给另一个人报信,说要去山里抓他,让他带着东西赶紧跑!”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没说,但他们都是毒人,那肯定是要他带着兰毒赶紧跑!”赵湘恨恨道,“村长说,杀我爹娘的人就是兰毒发作,神志不清,发狂之下才……”


    小女孩说着说着已是泪流满面,发红的眼中满是复仇的怒火。


    小小年纪,要是一直被仇恨所困就完了。


    “小鱼教习,我真的没有骗你!”赵湘又给虞岁跪下。


    虞岁站起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啦好啦,我逗你玩的。”


    赵湘被她突然的变脸噎住,情绪都卡了一会,才磕头道:“小鱼教习,求你教我九流术,我要杀了那个毒虫给我爹娘报仇!只要你愿意教我,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我什么都愿意做!”


    “平日里连字都不想认,还想学九流术,就算我给你九流秘法,你看得懂上面的字吗?”虞岁不客气地嘲笑她。


    赵湘被她说得心中满是悔恨,接连又嗑了几个头,额头红了一大片:“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写字!绝不再偷懒!”


    “那你先去将昨日的诗词全部抄一遍。”


    “好!我这就去……现在?”赵湘不可思议地仰起头,“小鱼教习,我现在要……”


    “你刚还说要给我当牛做马,什么都愿意做。”虞岁屈指点了点桌案,“让你抄写几篇诗词就不乐意啦,那你走好了。”


    “我写!”赵湘立马站起身,“我这就写!”


    虞岁点点头:“我晚上回来的时候,你若是全都写完了,那我就帮你报仇,但凡少一个字,报仇的事你就自己想办法啦。”


    说完也不再看她,朝门外的梅良玉走去。


    “小鱼教习!你们、你们去哪?!”赵湘追问,却没人回答。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又去桌边洗干净手,这才回到桌边坐下,强迫自己按照虞岁说的去做。


    赵湘心烦意乱,下笔十分暴躁,写出来的完全是鬼画符,时间一点点过去,越往后,她倒是慢慢静下心来,下笔的模样也算看得出写的是个什么东西。


    等到入夜后,虞岁和梅良玉才慢悠悠地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不少东西。


    赵湘一晚上没睡,又受了惊吓,还抄了一天的书,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手也酸痛不已,却不敢停下来。她见到虞岁回来,忙把最后两个字写完,立马站起身大声喊:“小鱼教习!我抄写完了!”


    她拿着厚厚的一塌纸往虞岁跑去,结果绊了一跤摔倒在地,纸张全都洒了。


    赵湘这才觉得委屈,边哭边捡。


    虞岁朝她递去一袋热乎乎的葱油饼:“吃吧。”


    赵湘愣了一下,接过去立马大口吃起来。


    “我们去帮你打听清楚啦,昨晚杀了你爹娘的毒人是外地来的,不知道姓名,只听说外号叫瘸子,跟他一起行动的人叫瞎子。他们昨晚在山里跟人交易,但是瘸子毒发,神志不清,发狂之下杀了你爹娘。”


    “瞎子没有等到来交易的人,又见瘸子惹了麻烦,所以先一步跑了。”


    赵湘瞪圆了眼,花了点时间理清楚后问:“他在哪?!我要杀了他给我爹娘报仇!”


    “瞎子在哪还不清楚,但昨晚要跟他们做交易的人,是在上山村的王伯。”


    响水村里的九流术士,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还都是些境界不深的老东西,人也都在那两家学堂当教习先生。


    这位王伯就是其中之一。


    赵湘不敢相信:“王老伯自己都是九流术士,为什么还要买兰毒吃!那不是害自己发疯吗?”


    她只知道兰毒是会让人发疯的东西,不清楚兰毒的具体效果。


    人们都说当今圣上就是吃兰毒把自己吃疯了,所以这三年才杀了许多人,无心政事,由相王代管,导致各州内乱。


    赵湘吞咽食物的同时又道:“连圣上都是吃兰毒疯了,王老伯为什么还……”


    虞岁突然扑哧笑起来。


    赵湘疑惑地抬头看去。


    虞岁说:“圣上不是吃兰毒疯的,是被异火吓疯的。”


    赵湘一听异火,吓得一激灵,忙又道:“我用圣石测过了,我不是灭世者!”


    三年前水舟发放的吸火冰石,被宣布可以抵挡异火焚烧,大肆以吸火冰石铺路、建造房屋城墙后,就被人们称作圣石。


    “你当然不是啦。”虞岁招招手,洒了满地的纸张一下就飞回桌上叠得整整齐齐。


    赵湘看得双眼发直。


    “我去王老伯那问过了,他说瞎子是名家十境术士,但他能靠着神机·没土躲起来,最长可以在地下躲一年不出来。”


    虞岁在桌边坐下,翻看赵湘抄写的成果:“瞎子就是靠着他的神机术,才能将不少兰毒藏起来。”


    “一个月后,有大人物约定好要跟他在山里交易,到时候瞎子才会出来,你才有报仇的机会。”


    赵湘问:“是什么大人物?”


    “我要是知道的话会告诉你的。”虞岁说,“吃饱了就去洗个澡休息吧,你睡……”


    虞岁抬头望后边的房屋看去,梅良玉正巧从里面开窗,听见她的话扬了扬眉。


    “……睡屋里,我们睡亭子。”虞岁跟梅良玉说。


    这屋里就一张床。


    赵湘不好意思道:“没关系的!我可以睡外面!”


    “好,那你睡外面。”虞岁一口答应,又扭头跟梅良玉说,“我们睡屋里。”


    梅良玉听完就转身去收拾屋子。


    赵湘也撑不住了,听完虞岁的话,吃饱喝足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就倒在地上睡着了。


    虞岁凑过去碰了碰她的额头,发现这孩子还有些发烧,又给她喂了药。


    她带着自己的薄毯回了屋里,给赵湘留下了新买的。


    虞岁裹着薄毯倒在梅良玉重新铺好的床榻上,放松地滚了一圈,听见梅良玉问:“你真要教她九流术?”


    “她好像也有点天赋,不知道跟哪一家有缘分,明天测一测。”虞岁说到这里又坐起身来,“师兄,她现在就像是被反派捡到传授绝学的孩子,日后长大出去闯荡江湖,别人看见她使出的招数,都会震惊地问上一句你师尊是谁?你和某某反派是什么关系?”


    梅良玉:“每次提起这种事你都像个说书人。”


    虞岁摸了摸脸颊,在梅良玉伸手过来抱住她后,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躺下,继续说:“难道我的名声还不够坏吗?偷家国异宝,弑母,连祖母的死都算在我头上了,已经是人见人骂的绝世坏种。”


    “你的名声也很坏,他们都骂你见色忘义。”


    梅良玉:“随他们怎么说。”


    虞岁把头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道:“他们骂的是南宫岁和梅良玉,可不是我们小鱼教习和公孙教习。”


    梅良玉被她逗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


    虞岁帮着将赵湘爹娘下葬,等处理完丧事后,赵湘才跟着虞岁二人修行。这天一早,赵湘起来换了虞岁给的新衣裳,又帮忙做了早饭。


    虞岁醒来看见一桌子菜时还懵了懵,问梅良玉:“你做的?”


    梅良玉说:“你徒弟。”


    赵湘噗通就朝虞岁跪下:“师尊!”


    “起来吃饭,叫什么师尊,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我只是教你识字的小鱼教习。”虞岁伸手拉她起来时,替她测了天赋。


    不是什么绝世天才,只能算是小有慧根,学点体术加持就更好了。


    赵湘因为常年吃不好,体格瘦小,力气却很大,虞岁让她吃完饭就去练字,下午就练兵家体术,晚上带她感知天地行气。


    小女孩为了复仇吃苦耐劳,白天顶着烈日,晚上裹着冷风,坚持不懈地练习虞岁给的招式。


    这天半夜下了暴雨,虞岁听见雨声醒了,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去,推开窗缝往外一看,发现赵湘还在练招。


    她安静地看了会,回头看向不知道何时也坐起身的梅良玉。


    梅良玉顿了顿,问:“触景生情了?”


    他以为虞岁会感叹,如果小时候也有人这样教她九流术就好了。


    这两年师妹像个说书人,天马行空的事和话也比以前多得多。


    虞岁摇摇头:“才不是,我只是想到她刚来那几天还一直哭,突然就想起以前——”


    梅良玉:“以前什么?”


    “以前听文阳家两兄弟说师兄你小时候被欺负了也会哭,就想着……”


    “想都别想。”梅良玉木着脸说完,就倒回床上,随手一挥,“我睡里面,你睡外面。”


    虞岁慢吞吞地朝床边走去:“你让我睡外边,不怕我掉地上去吗?”


    梅良玉等她躺下后,又把人捞到里面去。


    响水村有两大姓,一个是赵姓,另一个是凌姓,上下两个村落都有分布。


    赵湘这边的远房表叔,见孩子在虞岁这边学习,也不常回去,就将许多杂物放在了没人住的房子里。


    有天晚上赵湘回去拿东西,发现远房表叔带着一家老小和朋友在自己家里吃喝玩乐,其乐融融十分热闹,气得破口大骂,将他们的东西连拉带扯地往外扔。


    虞岁和梅良玉就在旁边看着,没动手也没说话。倒是远房表叔扯着嗓子嚎,要虞岁管管她的学生。


    “她还小,你当长辈的让着点就行了。”虞岁笑道。


    远房表叔这下连她一起骂,赵湘更生气了,“不准你骂小鱼教习!”挥着带有五行之气的一拳就往男人脸上砸去。


    这一拳震惊全场,吵闹劝架的亲戚们全都呆住了,等人们反应过来后,纷纷朝着晕倒在地的远房表叔跑去。


    人们发现赵湘可以修行九流术后,对她的态度大变,不敢再随意欺负这个孤女。


    赵湘对外边凶巴巴地表示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守住家,等人走完后,就跪在地上跟虞岁哭,可怜巴巴地说自己有多害怕。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虞岁侧头悄悄跟梅良玉说:“这可不是我教的吧?”


    梅良玉打趣道:“这下真的会有人问她师承何处了。”


    之后虞岁和梅良玉也在赵家住下,赵湘家本就有些偏,和其他人隔得远。赵湘修炼的时候,梅良玉和虞岁就帮她放风,让那些想来偷看或者探听消息的人进不来看不见。


    赵湘练到后面,苦于没有对练的人,也就不清楚自己身手极限。


    虞岁想了想,对梅良玉说:“师兄,你那道家纸傀不是能变小人吗?你变一个会剑术的纸傀给她。”


    她认为梅良玉千机之心的能力,堪比某科技打印,只要有五行之气,就能徒手造物。


    别人使的九流术是道家纸人,但虞岁觉得梅良玉使出来的就跟机关家灵傀一样,所以叫它纸傀。


    梅良玉单手捏着一张白纸:“那你记得给它名家赐福。”


    虞岁问:“赐福什么?”


    梅良玉说:“赐福死亡,削弱力量,不然纸傀能一剑把她从山上抽到山下。”


    “你命令纸傀降低实力呀!”


    “最低实力就是这样了。”


    虞岁没办法,对赵湘来说,面对十三境大师出手的纸傀,就像是刚踏进九流世界的新手和满级圣者对战。


    赵湘听见两人的对话,鼓起勇气说:“小鱼教习,我可以的!我一定不会给你丢脸!”


    虞岁和梅良玉闻言,神色莫测地朝她望去。


    “真的吗?你有信心吗?”


    “有!”赵湘重重点头,“我相信我这段时间的进步,绝不会被一剑就从山上打到山下!”


    “她说她有信心。”虞岁转头去看梅良玉,梅良玉耸了耸肩,抬起手中的纸片,聚气化形。


    虞岁也配合地掐诀,聚气凝形化字,赐福死亡给纸傀。


    赵湘睁大了眼望着那一片残缺轻薄的白纸,忽地变作一个拥有四肢的立体纸人,手中还拿着一把木剑。


    好厉害!


    她心中惊叹时,听见虞岁说:“你先和它试一招。”赵湘立马收敛心思,全心应付,“好!”等她握紧手中锋利的长剑冲上去,只见那纸傀木剑一抬,就把人抽晕飞出去。


    虞岁招手聚风拦下飞出去的赵湘,和梅良玉无言以对。


    赵湘夜里迷迷糊糊时,隐约听见两人在旁边讨论:


    “这最低实力也有些太夸张了。”


    “还得往下再压一压,师兄,你对五行之气的掌控还不够精准。”


    “哎,都怪我们现在变得太厉害啦。”


    “要对每一丝每一缕的五行之气控制得更精准才行,做到控气如呼吸,是不是就可以到圣者境界了?”


    “随意控制气具象的强弱,强弱界限由自己决定,也就快了。”


    “那我们再试试纸傀。”


    “……”


    赵湘不敢醒,她怕自己的师尊是圣者这个美梦破碎。


    虞岁在教赵湘这件事里找到了新的乐趣,拉着梅良玉一起修行控气,将控气精准到丝丝缕缕。


    这两人在赵湘心中的形象也变得越来越高深莫测。


    直到一个月后,到了瞎子跟人交易兰毒的时间。


    这天晚上,赵湘早早地就准备好,她握着手中的弯刀,就等着虞岁报点。赵湘严阵以待,虞岁跟梅良玉却显得很是放松,两人在路上跟赵湘讲神机术。


    “等会你要是杀了瞎子,那他的神机·没土就是你的了。”虞岁说,“以后你也能像他一样,在地下藏个一年半载也没问题。”


    梅良玉:“正好,遇上打不过的就用神机·没土逃跑。”


    赵湘扬声道:“我才不会轻易逃跑!要打就打到底!”


    梅良玉:“那你去和纸傀打?”


    赵湘:“……等我长大以后一定!”


    三人往漆黑崎岖的山林深处走去,走到一半时,虞岁忽然回头往后看去:“有人来了。”


    对方用御风术赶路,速度很快。


    梅良玉单手掐诀,将三人身影隐入黑暗中。


    赵湘捂着嘴巴大气不敢出,随着月色晃出云层,上坡的窄小山道中,一道身影飞闪而来,他背着的人浑身是血,气息虚弱,瞧着是受了重伤。


    他根本没注意到林道中躲藏的三人,只着急地继续往前赶路。


    赵湘见对方御风术眨眼就不见身影,大气不敢出,好一会才悄声问虞岁:“是瞎子吗?”


    虞岁摇摇头说:“是村里的天才回来了。”


    “天才?”赵湘疑惑片刻,惊讶道,“是去太乙的那几个天才吗?”


    第437章 第 437 章:两支返魂香


    虞岁刚来响水村的时候,就听说这个村在前些年出过不少天才,这些天才被外出游历的太乙教习发现,最终都被送往太乙学院修行。


    好几户人家因此大富大贵,举家搬去镇上或者城里,过上了富裕的生活。


    虞岁也从中听见了不少耳熟的名字,比如万棋、蒲恒、凌简等人。


    两人之所以在响水村停留许久,除了养伤外,就是想看看这偏远穷苦的村子有什么特别,能养出这么多高天赋的术士。


    响水村这座山中五行之气充盈,山中万物自然生长,日积月累,倒是个适合滋养五行之气缺失的地方。


    万棋他们就像是山中日月精华养出来的人参精,不仅是万里挑一,也是时间到了。


    “他们去了太乙好多年了,四五年前我还见他们回来过。”赵湘跟在虞岁身后,努力回忆之前的事,“我记得有一年阿恒哥哥回来,还给我家送来了从太乙带回的糕点,叫什么名字来着……反正很好吃!”


    “这几年就不见他们回来过了。”


    虞岁问:“你说的阿恒哥哥是叫蒲恒吗?”


    赵湘:“就是他!小鱼教习,你也认识阿恒哥哥吗?”


    “认识呀,村里的人们不是老提起他吗?说他是响水村的天才、骄傲。”虞岁笑道,“刚才过去的人就是你的阿恒哥哥。”


    “什么?”赵湘彻底呆住,“怎么会是阿恒哥哥?我、我什么都没看清!”


    虞岁说:“他一身的血,你怎么会没看见?”


    刚才万棋背着重伤的蒲恒御风术疾行,看起来像是在逃命一样。


    “我真的没看清!”赵湘举手发誓,忽然脑子一转,“可是小鱼教习,你怎么认得阿恒哥哥长什么样?”


    虞岁:“我刚才说啦,我认识他。”


    赵湘满脑袋问号,直觉却让她不敢多问。


    进入深山区,能听见夜里不知名的虫鸣和野兽警告的声响,就算是白天,在响水村生活几十年的老村民都不敢往山里走这么深。


    瞎子约定的地方在东南山角的一棵银杏树下,这一片倒着不少巨大的枯树,倒在地上比成年人还要高一个头。它们像是一排排高大的树墙遮挡视线,需要人们翻越这些横倒的枯树遗体,才能赶往古银杏树下。


    赵湘手里抓着匕首,扒拉着枯树遗体往上爬。


    她的御风术还用的不熟练。


    虞岁等她爬上来后,将手中的黑风袍递过去让她穿上。“这是什么?”赵湘抓着斗篷问,“面料冰冰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


    “黑风袍,可以让别人看不清你长什么模样。”虞岁往前边看去,“毕竟今晚会有大人物来。”


    赵湘把自己裹在黑风袍里,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她才不管今晚要来什么大人物,她只想着为爹娘报仇雪恨。


    三人在距离古银杏树不远的地方藏起来,没多久,在不同的方向就有身影疾行靠近。


    那道身影直接御风术翻过枯树遗体,来到古银杏树下。万棋将受伤的蒲恒放下,急匆匆走到银杏树前蹲下,单手掐诀按在地面,将接头的暗号传送到地下去。


    金色的字符咒文在地面一闪,朝地下沉去,随之滴落在地面的,还有万棋的冷汗。


    赵湘不敢相信地望着这一幕。


    怎么会是他们!


    赵湘在响水村长大,也曾见过蒲恒和万棋。尤其是蒲恒,听说他小时候在山上迷路,是被进山打猎的赵父救出来的,从此以后,蒲恒逢年过节都会来赵家送礼帮忙感谢。


    在赵湘记忆里,万棋和蒲恒是很好的朋友,两人常常在一起出没,蒲恒来赵家帮忙的时候,万棋大部分时间也在。


    赵湘在巨大的震惊中,小心翼翼地去看虞岁和梅良玉的脸色,却见这二人神色平平,喜怒难辨。


    发现赵湘偷看,虞岁还似笑非笑地看回去。


    赵湘想告诉她蒲恒和万棋的关系,但又想起虞岁之前说她认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要开口时,虞岁却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赵湘立马闭嘴。


    地面传来震动,万棋忽地回身望去,看见土里钻出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他只探出半个脑袋,那双眼睛像是在垃圾堆里探寻食物的老鼠。瞎子打量着万棋:“你们就是从太乙来的贵客?”


    “钱也给了,暗号也给了,你难道不想交东西?”万棋喘着气问道。


    他看起来又累又急。


    瞎子不明所以地笑了两声:“怎么会不给货,那边那位看起来可是很需要这批货。”


    万棋往倒在一旁的蒲恒看了眼,刚朝瞎子转回头,就听见女孩愤怒地骂道:“你们这帮毒老鼠!去死!”


    他神情一凛,却见黑影从旁侧一闪,往地里的人头就扑了过去。弯刀雪亮的光芒令万棋往后撤拉开距离。


    梅良玉问虞岁:“你没告诉她怎么掩盖声音?”


    虞岁耸肩:“忘了。”


    瞎子本想遁入地里,却被赵湘这一刀给强制打出地面,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大怒:“你带了什么人过来?!”


    万棋:“我?!是你吧!”


    这声音一听就是个没什么威胁的小姑娘,跟他有什么关系?


    “还我爹娘命来!”赵湘凶狠出招,杀意明显。


    瞎子一听这话,便想起一个月前瘸子发疯杀的那户人家,大惊:“你这死丫头怎么会在这!”


    他记得那户人家唯一活下来的女孩是个平术之人,哪来的胆子找他报仇!再说了,这孩子的爹娘又不是他杀的!


    赵湘只学了一个月,这身手连入门都不算,连瞎子的衣角都摸不到,然而瞎子不知为何,对上这孩子时,自己的身体笨重如山,甚至在不知觉间就被封了五行之气!半招九流术都用不出!


    “你是什么人?!”瞎子惊恐发问,却被赵湘一刀刺中,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万棋也不知道瞎子为什么被明显新手都不如的小丫头压着打,甚至被按在地上疯狂补刀,连连惨叫。


    “臭丫头!你爹娘又不是我杀的!你找我报什么仇!”


    “姑奶奶算我求求你了!我跟你赔礼道歉!”


    “祖宗!你爹娘真不是我杀的!”


    瞎子发现求赵湘没用,这丫头发疯地往他身体里戳刀子,于是一边惨叫一边冲万棋喊:“快把这疯丫头拉走!我给你货!你旁边的人再不给药就要死了!难道你要看着我们一起死吗?!”


    万棋这才打算上前干预,却被一道气风拦住。


    他猛地回头,却不见出手的人在哪。


    瞎子悲嚎:“你还愣在那干什么?!”


    万棋则问:“你都招惹了些什么人?”


    “还有谁?!”瞎子悲嚎,没等万棋出手,赵湘就飞扑过来一刀扎进他的喉咙,那双细小的眼睛瞪得老大,喉咙冒血直直朝地上倒去。


    “等等,别死!”万棋冲上前去,“你先把货……”


    赵湘一把掀开斗篷帽子,愤怒地望着万棋:“你们竟然和这些该死的毒虫合作!”


    万棋看见赵湘愣住:“赵湘?你怎么……”


    “他们因为兰毒发疯,杀了我爹娘,我没想到阿恒哥哥和你竟然要找这些毒虫买药!”赵湘气急,一双眼发红地瞪着万棋,“你这样对得起你……”


    “赵湘!不是你想的那样!”万棋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我不知道瞎子杀了你爹娘的事,他确实该死,但蒲恒现在因为兰毒发作也快死了,他还不能死。”


    “阿恒哥哥为什么也……”赵湘愣住,握着弯刀的手都在发抖,气得发抖,她怒声道,“你们这些毒虫都该死!”


    小姑娘因为仇恨杀疯了,举起刀就朝蒲恒扑过去,万棋闪身上前拦下,抓住赵湘拿刀的手,话却是对四周看不见的人影说:“别操控一个无辜的小姑娘,躲在她身后不出来!如果是万桂月让你来杀我的,没必要这么复杂,直接出来动手!”


    虞岁听完这话,大概能猜到。


    丹国被机关家掌控,王室几乎都死光了,只剩一个被异火吓疯的傀儡君主。蒲恒回国参政的美梦破碎,不知怎么搭上了万桂月这条线。


    估计是知晓了万桂月是前玄魁百寇的身份,以此威胁,反被万桂月追杀。


    至于万棋又为什么非要救蒲恒——


    虞岁不感兴趣。


    现在万棋想要用兰毒救蒲恒,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说服赵湘帮忙,用神机·没土去地下把兰毒拿出来。第二个选择是杀了赵湘,自己继承神机·没土去拿药。


    “你放开我!没有人操控我,我还不能给我爹娘报仇了吗?如果这帮毒人不是来山上给你们卖药,我爹娘就不会死!”赵湘恨声骂道。


    万棋低声问她:“谁教你的九流术?”


    “我才不会告诉你!”赵湘用力挣脱,这次十分轻松就挣开了万棋的束缚,而万棋则感到一股气重重地砸向自己,让他不得不放手。


    “教你九流术的人也在这里对不对?”万棋举起双手面向赵湘,“赵湘,人命关天,不算蒲恒,也有人等着兰毒去救命。”


    赵湘:“你骗我!兰毒怎么可能救人!”


    万棋知道赵湘可能做不了主,但他也不会做出杀了赵湘夺神机术这种事,在劝说赵湘无果后,便扬声道:“我只需要两支返魂香!剩下的兰毒你们全都可以带走!”


    赵湘认为万棋也是一个沉迷兰毒的毒虫,又急又气,挥刀的动作忽然停下,双眸燃起一簇金光,逐渐失去意识。


    “赵湘?”万棋心中警觉,却见赵湘突然没入土中不见身影。


    躲在幕后的究竟是谁?


    万棋凝神感应四周,释放的五行之气扩大范围,却没能发现异常。


    “你把赵湘怎么……”万棋还没说完,就见赵湘用神机术出来,将手里的两支返魂香扔了出去。


    万棋伸手接住,看赵湘双眼恢复焦点。


    赵湘看清万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自己的手,不可思议道:“你是怎么拿到兰毒的?”


    万棋却只觉得毛骨悚然,这是鬼道家的天机·摄灵,还是道家的天机·符咒?又或者是阴阳家或者名家的天机术?他一时间分辨不出,却能肯定赵湘刚才被人控制神识,做出了违背她本意的事来。


    “谢了!”万棋拿着东西立马带着蒲恒离开。


    赵湘要追,却被虞岁唤了回去。


    “他们拿着兰毒跑了!”赵湘急道。


    虞岁说:“这地下还有很多兰毒,你打算怎么办?”


    赵湘瞪着眼睛说:“当然是把它们全都交给御兰司!”


    “御兰司问你兰毒哪来的,你怎么回答?”


    赵湘:“我从瞎子那里抢过来的!”


    “那他们就知道你有神机·没土,到时候偷偷杀你抢神机术怎么办?”


    “那我就杀回去!”小姑娘扬了扬手里的弯刀,今晚一战让她信心倍增,觉得自己无敌厉害。


    虞岁却道:“今晚要是没有纸傀帮你抓着瞎子,你早就死了。”


    赵湘的信心直接破碎。


    “我就知道是小鱼教习你在帮我!”但很快赵湘就转而高兴起来,还好有人帮她。


    虞岁朝她笑道:“那你接下来,去叫蒲恒将剩下的兰毒交给御兰司。”


    “为什么?”赵湘不懂。


    “刚才那人不是说他们有苦衷吗?那就看看,他们是真的只要两支返魂香,还是全都想要。”


    赵湘点头:“好!如果他全都想要,那我就……我就将他交给御兰司!可是御兰司也有他们的同伙,这怎么办?”


    “那就把御兰司的同伙也除掉。”


    赵湘连连点头。她本就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孩子,平日里也爱玩爱野,胆子大,向往刺激冒险的生活。


    今晚杀了瞎子报仇,她的心跳快如擂鼓,全身都感到刺激无比,虽然被愤怒驱使朝万棋动手,但虞岁接下来这番话,让赵湘一颗心又躁动兴奋起来。


    万棋带着蒲恒离开没多远,就给他点燃返魂香,喂奄奄一息的蒲恒吃下兰毒。


    蒲恒五指抽搐着攥紧自己的衣服,沉浸在五行之气的充盈感中,身体快速修复的同时也极度依赖返魂香的力量。


    香柱燃完,万棋见蒲恒停止抽搐,逐渐恢复气色和生命力后,这才松了口气。


    万棋就地而坐,对着睁开眼缓过神来的蒲恒问:“你是真的不给我留活路,非要把我卷进这些糟心事才甘心吗?”


    蒲恒咳嗽着,喉咙干涸,他一只眼受伤,满是血色,缓缓看向万棋:“你拿到兰毒了?”


    “按照你给的暗号,我见到人了,也拿到了返魂香,但是……”万棋顿住,没有直接告诉蒲恒,而是说,“为什么要在响水村做交易?”


    “足够偏僻。”蒲恒有气无力道,“附近的御兰司也不干正事,不会被发现。”


    万棋说:“玄魁的人提前到的响水村,卖药的时候,其中一人毒发,乱中杀了赵湘的爹娘。”


    蒲恒怔住,似不敢相信地望着万棋。


    “不……”


    “给我兰毒的是赵湘。”万棋直接打断蒲恒,“有人在暗中帮她,刚才她当着我的面杀了瞎子,用神机·没土拿到的返魂香。”


    这对蒲恒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哪怕异火把瞎子烧死了都比是赵湘杀的人更有说服力。


    “不是万桂月的人,但是兰毒这事赵湘也知道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万棋问,“我不想再帮你掺和这些破事,你就当还在太乙的时候一样,我们互不认识,我也不会再回响水村。”


    “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完全不一样。”


    蒲恒怔怔地望着他:“我以为……你只是在忍,而不是真的变了,你以前最是疾恶如仇,不会隐忍,而是直接出面和那些人硬碰硬,所以才会被慕时炎……”


    万棋却说:“人就是会变的。”


    蒲恒沉默,再开口时语气晦涩:“在太乙的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再忍一忍,我们不能一起被慕时炎针对,如果我……”


    “以前的事不用再提,已经结束了。”万棋站起身,神色平静道,“我为我的自不量力付出了代价,你也因为隐忍漠视得到了惩罚,今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你继续想办法出人头地,去做你的人上人,我只想要安安分分的和家里人过普通日子。”


    蒲恒却笑了起来,他背靠着倒在地上的枯树遗体,笑得越来越大声,眼中满是充满讽刺的笑意:“在天赋开窍之前,我以为成为九流术士,就成为了人上人,得到了一切,可去了太乙才发现,这世上多得是九流术士也没法做到的事!”


    “人人羡慕的九流术士,也不过是众生蝼蚁之一。你不往上爬,被踩死在脚下的人就是你!”


    万棋仍旧沉默,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虞岁通过五行光核注意到万棋离开时,没有将最后一支返魂香给蒲恒。


    那他是给谁拿的?


    在赵湘下地去搬运兰毒时,虞岁将自己听到的告诉梅良玉:“原来他们是理念不合,兄弟反目,我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梅良玉说:“慕时炎当初在太乙外面找万棋的麻烦,害他姐姐断了一条腿,他后来才妥协。”


    “蒲恒当时假意给慕时炎当狗,最后收集证据告诉了乌院长,不仅让乌院长狠狠教训了一番慕时炎,也让蒲恒成立青云会扬名,获得不少信任。”


    “既然他和蒲恒彻底闹翻了,那最后一支返魂香是给谁的?”虞岁问梅良玉,“跟过去看看吗?”


    梅良玉一扬下巴,示意她想去就去。


    按照万棋的话来猜,他不住响水村,而是带着家人搬去了城里,五行光核没法离那么远,虞岁想要知道第二支返魂香给了谁,就得亲自跟上去。


    等赵湘江兰毒都搬出来后,她累得气喘吁吁,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大箱子瞪圆了眼:“这么多兰毒得害死多少人啊!”


    虞岁递给赵湘一个火把:“按照火把指引的方向,你就可以找到蒲恒。”


    赵湘接过火把愣住:“小鱼教习不一起去吗?”


    “我只说会帮你报仇,可没说会帮你处理兰毒。”虞岁朝赵湘眨了眨眼,“接下来的事你要自己想办法。”


    赵湘连忙从地上起来:“要是阿恒哥哥想独吞兰毒杀了我怎么办!”


    虞岁笑盈盈道:“那你在死前大喊一声小鱼教习,我就帮你报仇。”


    赵湘挽留不住要走的虞岁,但她也不怕,反正自己如今没了爹娘,一个人了无牵挂。


    她带着兰毒去找蒲恒,蒲恒还在原地休息,没多久就看见一个裹着黑风袍的小姑娘,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拖着个大箱子爬上枯树遗体,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蒲恒借着月光打量,恍惚中才反应过来万棋之前说的是真的。


    “赵湘……你怎么……”蒲恒话还没说完,赵湘就开口道,“阿恒哥哥,在我爹娘死以后,我最讨厌的便是跟兰毒有关的毒人们,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也会成为毒人,但只要你将剩下的兰毒交给御兰司,我就相信你,替你保密。”


    赵湘说:“万棋说你是有苦衷的,所以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相信你。”


    她按照虞岁教的话,一字一句地说给蒲恒听:“但是你得告诉我,你怎么中的兰毒,又为什么和瞎子在村里交易,万棋说的万桂月又是谁,是他的亲戚吗?”


    蒲恒笑道:“不如你先告诉我,躲在幕后帮你的是谁?”


    赵湘拧着火把对准箱子,威胁道:“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当着你的面把这些兰毒全都烧了!”


    蒲恒怕她意气用事,真把兰毒烧了,那他们两个都得死在这。


    “好,我告诉你。”蒲恒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坐起身,语气低沉,“他说的万桂月,是太乙的二十四圣之一,法家圣者,也是玄魁的前太乙百寇,做兰毒生意的幕后主使。”


    “上一个太乙百寇失踪后,万桂月在两年前重新接手玄魁的生意。我与她做了交易,帮她在外运货,她给我想要的。”


    他说这些不是说给赵湘听的,而是躲在赵湘幕后的人。


    蒲恒以为那幕后之人也在附近,却不知那两人早就已经跟着万棋下山去了。


    第438章 第 438 章:他俩真没死?


    响水村附近有三个小镇,镇外有一座响山城,是这一片最繁华热闹的地方。万棋早在前几年就带着姐姐和弟弟住进了城中,靠的还是当初虞岁给他的一笔巨款。


    万棋父母死得早,两兄弟靠阿姐万芙拉扯长大。万芙因为瘸腿,身体多病弱,平时在家做绣工赚钱,去年刚成亲,夫家对她极好,万棋两兄弟对姐夫一家考察两年多,这才同意这门亲事。


    弟弟万书虽然是平术之人,但也跟着万棋学医,平日里在万棋买下的小医馆里当学童帮手。


    万棋是从太乙学院归来的弟子,城中有不少人都愿意来他这里求医问诊,生意很好。


    他两年前离开太乙学院后,就一直居住在响山城,过着平淡安稳的生活。


    三年前,异火焚毁周国,震惊整个大陆。大家都以为死期将至,水舟出现力挽狂澜,联合剩下五国接连实施各种政策稳住人心。


    人们也从水舟给出的圣石中获得了安全感,逐渐恢复日常。


    万棋早在异火焚周之前就已经是活一天是一天的心态,所以异火带来的灭世恐慌对他来说影响不大,他心中唯一牵挂的就是阿姐万芙。


    平淡安稳的日子在前两天被打破,万棋收到两名伤者,都是些熟面孔。他本来是不想掺和麻烦事,但其中一位又让他没办法忽视。


    万棋在辰时赶回城中,绕过七拐八拐的巷子,避开街坊四邻,偷偷回到自己的小医馆。


    医馆这两天都是闭馆状态,他绕过一楼大堂去后院,上了二楼,来到隔间内,看见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神色惨白,高烧不退的男人。


    虞岁通过五行光核看见床上的刑春时愣了愣,对梅良玉说:“是刑春。”


    站在小楼下的梅良玉抬了抬眼皮,目光朝二楼的某间屋子望去。


    “还有孔师姐。”虞岁又道。


    刑春床边坐着一名红衣女子,她虽然不像刑春那样伤得昏迷不醒,却也是五行逆乱刚好,脸色微白,体力虚弱。


    看见万棋风尘仆仆地回来,孔依依问:“你找到治他的办法了吗?”


    万棋点点头,朝刑春走去,孔依依却警惕道:“你和蒲恒一起去的?”


    “你怎么……”他还没说完,孔依依就道,“我看见了,蒲恒受伤来找你帮忙,你们一起出城去的。”


    “我只是和他一起回了趟村子,蒲恒的事跟我没关系。”万棋解释道。


    孔依依却拧起眉头,语气很轻,神色却严肃:“你知道蒲恒和玄魁有关系吗?”


    “……昨晚刚知道。”万棋撒谎。


    孔依依却看穿了他:“你找到的办法是用兰毒吗?”


    万棋被她这么一说,藏在衣袖里的返魂香不敢拿出来,额头也不自觉地冒出冷汗。


    他舔了舔干涸的唇,试图说服孔依依:“再拖下去,噬心蚁就会潜入他的神魂光核,到时候就真的没法救了,返魂香可以让噬心蚁失去行动力沉睡,至少不会马上就死。”


    孔依依起身道:“用兰毒压制噬心蚁跟让他死了有什么区别?难道你要让他以后一辈子都依靠兰毒吗?”


    “兰毒有什么副作用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但是现在不用返魂香我也没有办法!”万棋也急了,“难道就这样看着他去死吗?”


    他的五行相克只能救自己,救不了别人。


    孔依依看了眼刑春毫无血色的脸,心一狠,伸出手道:“噬心蚁不是嗜血吗?拿我的血喂养,至少可以缓一段时间。”


    万棋:“你疯了吧?你知道要多少血才能让噬心蚁停下来吗?你我加一起两个人都不够!”


    就在他们争吵时,刑春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两人同时往床上看去,场景忽地一变,二人竟出现在了一楼的房间。


    “谁?”孔依依戒备道。


    万棋心脏狂跳,瞬间想到躲在赵湘背后的人。


    竟然跟到这里来了吗?!


    两人急忙往楼上跑,可赶到二楼打开房门依旧不见刑春的身影。


    梅良玉将万棋和孔依依传走,刚要朝刑春伸出手渡气,就被虞岁一巴掌把手拍了回去。虞岁斜睨他一眼,梅良玉好笑道:“我不用天地同调。”


    虞岁没理他,将手搭在刑春腕上,御气催着他体内的噬心蚁,用阴阳挪移将噬心蚁渡到自己体内,让息壤化解。


    刑春吐出大片黑血,痛苦至极的神色一闪而过后又晕了过去,却比之前好多了。


    虞岁却发现刑春体内还有吞噬五行之气的蟲眼。


    梅良玉见虞岁面露讶然之色,问道:“怎么了?”


    “他体内有蟲眼,但不可能是月珍姐姐留下的。”虞岁看回梅良玉,“他们是跟有虺虫之渊的人交过手吗?”


    梅良玉则回头去看屋外:“那得问问还醒着的人了。”


    万棋和孔依依两人像是在鬼打墙,不断地在二楼打开房间,不知道第多少次打开房间时,终于看见了刑春,却见地上一滩黑血,吓得两人急忙跑上前去。


    “春儿!”孔依依以为刑春死了,眼眶一下就红了。


    万棋当即抓起刑春的手腕,却怔住:“他没死。”


    孔依依那一口气还没落回去:“他怎么样?”


    “……他好了,”万棋神色古怪道,“噬心蚁消失了。”


    “什么叫噬心蚁消失了?”孔依依感觉万棋说话像是在打哑谜,气得瞪圆了眼。


    “你在这看着,我出去一趟!”万棋直接从窗户翻身跳下去找人。


    孔依依也反应过来刚才是有人出手将她和万棋支开,拧着眉环视四周,却不见异样。


    这会街巷里往来的人变多,万棋出来也寻不到可疑的身影,他打量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后背满是冷汗。


    到底是什么人?


    上一次出现这种疑似被盯着一举一动的惊悚感,还是在太乙的时候。


    万棋冷不防地想起南宫岁,当年她回青阳帝都后就不见踪迹,有人说她因为杀了素夫人,抢夺息壤时中了寒毒死了,也有人说她是藏起来了。


    反正万棋觉得南宫岁不像是那么容易死的人,可这几年又确实没听过和她有关的消息。


    总不会是南宫岁或者梅良玉吧?


    能出手救刑春,却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年秋雁吗?


    因为孔依依在所以不敢露面,怕被孔依依一剑砍成八段?


    年秋雁是玄魁成员的事在两年前被曝了出来,他的师尊,方技家的圣者长孙紫亲自公布,并将年秋雁逐出师门,对外放言,太乙方技家弟子,见年秋雁可当场斩杀。


    可年秋雁占卜厉害,却没能力解噬心蚁的毒才对。


    返魂香吗?


    不是,噬心蚁不是因为兰毒而沉睡,而是直接从刑春体内消失了。


    万棋思来想去,往回走的时候,左右警惕地看了看,小小地叫了声:“南宫岁?”


    这话一出,梅良玉不由朝虞岁看去。


    虞岁直接解释:“他是被我吓的。”


    万棋摸了摸脑袋,又小声叫道:“梅良玉?”


    虞岁和梅良玉对视一眼:“他其实是方技家的术士吧。”


    一猜一个准。


    万棋见没动静,觉得刚才的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很是尴尬地跑回后院小楼,跟孔依依说没找到人。


    他将昨晚在响水村的事告诉了孔依依,猜测刚才出手救刑春的人,和操控赵湘的人是一样的。


    孔依依让他先看看刑春,确认刑春没事后才松了口气,轻掐着眉心,神色疲惫道:“不管是谁,只要对我们没坏心就行,我得顺着线索去找黑城堡的人,月珍已经被抓走快五天了,我怕如果去迟了……”


    万棋抬头看了眼虚弱的孔依依,劝道:“你也先休息休息吧,不然他还没醒,你又累垮了。”


    孔依依也想休息,但时间急迫,让她没法安心停下来休养。


    她转身去柜子上翻找出补气养魂的药,一口气连喝三五瓶。


    万棋:“别喝那么多!很贵……不是,很伤内体!”


    孔依依随手就甩出几张大额钱票给他,万棋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无言以对。


    虞岁从孔依依的话里大概推断出目前的情况:


    石月珍被黑城堡抓了快五天,黑城堡大概率就是她小时候遇见的培育虺虫之渊的神秘组织。


    按照石月珍的说法,当年雪山崩塌,把第一代黑城堡埋了,但这个组织没有收手,这些年肯定是换了地方,还在继续培育虺虫之渊。


    这组织应该是从太乙那边的通缉令,得知了石月珍是当年活下来的孩子,于是针对石月珍有所行动。


    孔依依和刑春也许是和石月珍在一起行动,为了阻止石月珍被抓,跟黑城堡的人交手后受伤。


    苍殊不在这里,看样子是跟石月珍一起被抓走了。


    “你打算怎么找?”万棋起身去给孔依依配药,免得她真把自己吃死了,“响山城的人可不少,你又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年纪,长相,家中情况,想要在这里找人,恐怕三五个月都不一定能找出来。”


    孔依依捧着药瓶在桌边坐下,回忆着石月珍说的线索:“男的,右手臂上有红色蜘蛛印记,雪山崩塌后的幸存者,不是丹国人,作假更改籍贯,隐姓埋名来到了响山城。”


    万棋说:“可以从籍贯造假查,户仪部里帮忙作假的人肯定知道。”


    “籍贯作假的人只多不少,你说黑城堡里做事的人,隐姓埋名来偏远山城的定居,是为什么?”孔依依问。


    万棋想了想:“响山城地理位置足够偏僻?它和其他城区离得很远,东边全是山村,西边全是荒地,去下一个城镇御风术最快也要半个月的路程。”


    “不像是因为偏僻。”孔依依抬头问万棋,“你在城中的通信院有熟人吗?”


    万棋摇头:“没有。”


    要是能直接进通信院从数山里面找,可比他们威胁户仪部的人要快得多,因为户仪部也会将整理好的籍贯信息存入数山中。


    “但是我认识的人应该有,他经常来我这针灸,关系还不错,我帮你问问看。” 万棋拿出听风尺联系对方。


    梅良玉听到这,问虞岁:“你把山灵给出去真不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虞岁眨巴着眼道,“我逍遥自在的时候,山灵一直发提醒才讨厌。”


    “何况我把它分别给了雀雀、邹院长和薛木石,光是山灵都够雀雀研究个三五年,让她没空去理会灭世者。”


    虞岁将灭世者的身份告诉钟离雀,也是笃定钟离雀会心软,不敢继续占卜灭世者,害怕暴露她。


    钟离雀如果继续占卜,会被天目或者其他人的异火反噬受伤,韩子阳他们也迟早会发现钟离雀的窥探,到时候肯定会对钟离雀先下手,虞岁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钟离雀也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占卜出灭世者身份的人,虞岁利用两人的感情阻止她查下去,对彼此都好。


    如果未来某天,钟离雀真的得靠给出虞岁的名字来保命,那虞岁也欣然接受。


    “邹院长在太乙,通信院一旦有什么改革,他会最先知道,也会帮忙处理掩盖对山灵不利的发展。”


    “薛木石可以靠山灵跟公孙乞他们联系,互帮互助。”


    “我们两个……没了山灵好像没什么变化。”虞岁看向梅良玉,“除了你不能再玩你的文字消消乐。”


    梅良玉:“……”


    万棋托人帮忙问能不能在户仪部查点东西,对方很快就答应了。


    等他挂了传音,发现孔依依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万棋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我这两年还是攒了点人脉的。”


    孔依依:“我什么都没说。”


    万棋:“你看起来就像是在疑惑这小子哪来的能耐啊!”


    孔依依透过万棋不知在看什么,语气很轻:“我只是突然觉得,像你这样也挺好。”


    “什么叫像我这样?”万棋摸着脑袋说,“我有在认真赚钱养活自己,太乙学院的弟子学成归来还不是得花钱买东西吃饭。”


    孔依依听后笑了笑,扭头看回刑春,笑意又收敛了些:“他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万棋看着昏迷不醒的刑春,也陷入了沉默。


    关于刑春的事万棋多少听说一些。


    刑春虽然与家中闹矛盾,却不代表他不爱自己的家人,如今却变得无家可归了。


    拥有的时候总以为是束缚,失去以后才意识到那也是自己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孔依依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虞岁看了眼梅良玉,伸手牵住他的衣角,把人带走了。虞岁带着梅良玉去城中吃了个早膳,等着万棋的帮手回信。


    快下午的时候,对方说联系了通信院的人,问他们有没有具体的信息。孔依依说了要找的人大概来到响山城的时间,对方回复可能需要个两三天的时间。


    虽然没办法,但也只能等了。


    万棋要她少安勿躁,正好也养养身体。


    入夜后,刑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见守在床边的万棋,怔住:“我这是死了吗?”


    万棋站起来道:“没死,还活着。”


    他伸手探了探刑春的脉象,吁了口气:“恢复的挺好,但是别动用五行之气,免得给蟲眼的主人送去更多力量,加速消耗自己。”


    刑春叹气,顽强地撑着手坐起身:“怎么又没死。”


    万棋指了指趴在桌边睡着了的孔依依:“这话你可别让她听见,她都要放血帮你压制噬心蚁了。”


    “不仅要放她的血,还要放我的血。”


    “你们放了?”刑春震惊道。


    万棋:“当然没有,就算把我俩的血放干都没用。”


    刑春这才松了口气,又问:“那我怎么活过来的?”


    万棋将有神秘人出现的事告诉刑春,他听后一言不发,重新抓过被子躺了回去。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希望出现的名字。


    万棋嘱咐刑春记得吃药后,也离开了。


    这天虞岁重新拿起听风尺,侵入数山找到户仪部存放的信息,筛选可疑的目标,但户籍造假是人为的,只有填写上报的人知道真假。


    有孔依依说的红蜘蛛印记倒是好办,只要从可疑的目标里筛选就行。


    虞岁给出名字和地点,梅良玉去确认印记,两人找了一天,半夜时,梅良玉去了另一户人家。


    他来到这户人家院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梅良玉隐入黑暗继续往前,停在屋门口,屋内漆黑一片,却听见里面传来男人冷沉的声音:“新的黑城堡在哪?”


    梅良玉听见这声音扬了扬眉。


    屋内,被黑斗篷男人掐着脖子的人双脚悬空,背抵着屋墙,因为窒息而面色发紫。


    “……山、雪山,”被掐着脖子的男人话说得断断续续,黑斗篷微微松手,让对方得以呼吸,喘气道,“在雪山里!”


    “我只知道在雪山里!新的位置我也不知道 ,我只负责将一些日常物资送到指点的地方。”男人面露恐惧,双手抓着脖子挣扎。


    “那地方在哪?”


    “在西荒地的芦苇沼泽!”


    斗篷男问道:“这事你还告诉过谁?”


    “没有!”男人刚说完,斗篷男便彻底松了手,男人跪倒在地,以为重获新生,下一瞬却被名家字言斩断了头颅。


    “走吧。”斗篷男对身侧的人说,“他只知道这些,我们现在就去西荒地,得赶在石月珍死前找到她才有用。”


    同样身披斗篷的人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去。


    万籁俱静时,月光躲进云层,连风声都不见,从屋内走出来的两人也隐入黑暗之中,梅良玉却从中看见了熟悉的面容。


    人们以为死在了太乙海水中的南靖圣女和顾乾,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梅良玉耳中的扶桑珠传来虞岁的声音:“师兄?”


    “看见从我这出去的两人了吗?是顾乾和荀之雅。”梅良玉说。


    跟着梅良玉的五行光核,转而跟上了离开小院的两人,不过这二人离去的速度太快,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他俩真没死?”虞岁有些惊讶。


    梅良玉说:“这下真的要和他们比谁命长了。”


    第439章 第 439 章:“异、火。”


    当年顾乾和荀之雅一起和云车飞龙坠毁在海上,生死不明,那时候南靖还没来得及找其他人的麻烦,就发生了异火焚周的事。


    等到南靖开始清算后,石月珍便陷入被更多人追杀的境地。


    这几年无论是南靖、太乙还是南宫家,都没有找到顾乾和荀之雅的消息,不少人都认为他俩已经死了。


    在去年,南靖宣布了圣女的死亡,改换了新的继承人。


    虞岁也认为当时这二人生存的概率不大,但没有见到尸体,就说明还有一线生机。


    梅良玉进屋翻看了死者的右手,确认手臂上有孔依依说的红色蜘蛛印记。


    五行光核没有跟上,梅良玉却听见了屋中的对话,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去哪。


    但是出发前,虞岁问梅良玉:“要把这消息告诉孔师姐他们吗?”


    梅良玉沉思着没有回答。


    按照那两人的脾气,拦是拦不住的,孔依依翻遍整个响山城也得把人找出来去救石月珍。


    但他俩现在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如果跟过去,反而会有危险。


    “让万棋继续查几天。”梅良玉还是不打算现在就告诉他们。


    虞岁便和他一起出城,往西荒地赶去。


    因方向目标一致,两人在天亮前就追上了顾乾和荀之雅。


    城外的荒地一眼看不到尽头,顾乾两人都在御风术疾行,忽然荀之雅身形一晃,险些摔倒,被顾乾拦腰抱住。


    荀之雅面上浮了一层虚汗,顾乾说:“休息会。”接着从机关盒里拿出药瓶打开,给荀之雅喂药。


    “等到了黑城堡,找到你皇叔参与制造虺虫之渊的证据,你那几个哥哥也就完了,到时候继承人的位置还是你的。”


    顾乾低头亲了亲荀之雅的额头,轻声安抚:“睡会吧,你失去的一切我都会给你拿回来。”


    荀之雅抓了抓他的衣服,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躲着旷野的冷风。


    虞岁在后边打喷嚏,梅良玉给她披上厚厚的带雪色狐狸毛的大衣,听她低声抱怨:“师兄,你是不是在心里嘀咕我,不然我这喷嚏怎么打个不停,啊嚏——”


    “我嘀咕你什么?青梅竹马相见?还是你竹马在前面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梅良玉头也没抬道。


    虞岁打完喷嚏偏过头来看他:“这醋你又吃上了,我跟他也就青梅竹马四个字能说——再说了,等会顾乾要是看见我,杀我报仇都来不及,他都不会去想青梅竹马这事了,你老惦记干什么?”


    梅良玉想了想,说:“你一提小时候就少不了会说到顾乾。”


    虞岁:“那我不说小时候的事了。”


    梅良玉拒绝:“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虞岁瞪着眼望他,好气又好笑,又拿他没办法。


    梅良玉最近却偏爱她这张脸上出现生气或者情绪起伏较大的表情,生动活泼,不再是从前装乖扮懂事的伪装模样,而是真实地表达自己。


    和他在一起这几年,虞岁确实变得开心活泼许多。


    “去年我们从南靖离开的时候,不是赶上他们宣布圣女死亡吗?”虞岁用冰凉的脸颊蹭了蹭毛茸茸的衣领,说起正事,“我还以为南靖是找到荀之雅死亡的证据,看样子只是南靖党派争斗,圣女这一方斗输了。”


    “顾乾这次来黑城堡,想的是将月珍姐姐作为扳倒荀之雅皇叔的证据,这也说明,黑城堡和制造虺虫之渊这事,就是南靖荀氏做的吧?”


    “不一定只有荀氏。”梅良玉朝四周荒野看了看,“他们把位置改在丹国境内,肯定是和丹国也有所合作。”


    “他们看样子要休息一段时间,我们要不要绕路赶在前面去?”虞岁问。


    “你不需要休息?”梅良玉伸手碰了碰她冰冷的脸颊,“西荒地偏冷,而黑城堡重建也在雪山里,我猜是因为他们用的药材或者那些毒虫,只能生活在寒冷气候里。”


    “你不能在寒冷的地方待太久。”


    阴阳双鱼压制她体内的异火,让她能够更稳定的使用异火的力量,因此也让虞岁变得怕冷不怕热。


    也算是她炼化阴阳双鱼落下的病根。


    “这种程度还好,”虞岁朝他张开手,“那你借我暖暖身子。”


    梅良玉伸手将她抱进怀里,虞岁说:“我就睡一会,等我醒来,他们要是还没行动,那我们就赶前面去。”男人应声答应,一会后,虞岁又说:“你看吧,刚才果然是你在嘀咕我才打喷嚏,现在你不嘀咕了,我就不打了。”


    “快点睡吧。”梅良玉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


    虞岁闭目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虞岁的意识坠入冰冷的水中,她睁开眼,看见一黑一白两条鱼在水中围绕自己。


    黑白双鱼不同于从前,给她压迫感和杀意,此刻虞岁感受到的是温暖、可靠的气息。


    水中的虞岁缓缓闭上眼睛,耳边忽地响起天赐之梦中的恶鬼低语,漆黑的水面亮起盏盏火光,犹如飞坠的星辰,朝着水中的人烧去。


    水声沸腾,滚烫,白烟滚滚,黑白双鱼一左一右游在虞岁身侧,朝着疯涌而来的星火怒目而视。


    虞岁听见那些恶鬼魅惑的低语,化作明月青的声音低喃:


    “异、火。”


    她的指尖猛地燃起一簇火焰。


    虞岁瞬间睁开眼,余光瞥见梅良玉扑灭手腕上的火焰,她心脏狂跳,一把抓住梅良玉的手。


    梅良玉要把手抽回去,被虞岁死死抓住,他只好说:“皮肉伤而已,没什么大事。”


    短短时间,毫无防备的梅良玉,手背被突然燃起的火焰烧得血肉模糊,一直烧到手肘位置,虞岁要是没醒来,这火得把他整个烧没。


    虞岁抓着血水狂掉的手臂深吸一口气,她气得呼吸微沉,大脑混乱。梅良玉这会也不敢乱说话,偷看着虞岁的表情,熟练地拿出机关盒给自己处理伤势。


    “是我收手慢了,我要是动作再快一些就不会被烧到。”梅良玉安抚道。


    自从明月青用异火焚毁周国后,虞岁就算没有使用异火,也会出现被异火魅惑的情况。


    一开始只有那些窃窃私语的恶鬼声音,逐渐发展成会无意识地放火烧掉手边的东西。


    在第一次无意识起火差点烧到梅良玉后,虞岁就下定决心要炼化阴阳双鱼。


    那时她以为只要用阴阳双鱼压制住异火的力量就能解决。


    可从今年年初开始,这种情况又开始复发,甚至烧伤了梅良玉的手。


    原因是异火?还是明月青?


    这人没死,却也不像是还活着的状态。


    虞岁能肯定明月青还在周国,他绝对没法活着离开,可又是以何种模样留在周国的?


    异火烧毁后的土地仍旧是危险的,人们无法轻易涉足,水舟靠着圣石,也没能探索完整个周国。


    如今被异火焚毁后的周国,又被人们称作是灰烬之国。


    虞岁曾经想找到所有灭世者,是为了让大家找到可以剥离异火的办法,可不是要凑齐所有人完成灭世预言。


    明月青这突然的一烧,也给了其他灭世者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意识到异火的力量,但也让虞岁明白,想要烧毁整个玄古大陆,只靠一个灭世者不行。


    在明月青被困周国的时候,其他灭世者至少都没有要烧掉全世界的想法,所以玄古大陆暂时算“安全”的。


    可如果异火魅惑灭世者的情况变得不可控,让灭世者无意识地纵火后,那就不安全了。


    “对不起,师兄,你……”


    梅良玉打断了她:“别说让我离你远点这种话,我不会听。”


    “我才不会说这种话。”虞岁摇摇头,她想帮梅良玉处理伤势,又怕再次烧到他,刚收回手,就见梅良玉看过来:“这伤够我在你这讨要不少好处了,你还不帮我遮一遮?”


    梅良玉强硬地抓着她的手拉回来。


    虞岁只得帮忙,清洗伤口后敷药,烧伤的痕迹在男人的手臂上形成一片丑陋的存在。


    梅良玉在虞岁缠绷带的时候问她:“要是留疤了你还喜欢吗?”


    虞岁:“有没有疤痕我都喜欢。”


    “我也是,”梅良玉垂首贴着她的额头,认真的声音响在虞岁耳边,“会不会被烧死我都喜欢。”


    虞岁垫脚亲了亲他,却道:“等找到月珍姐姐,我们就去周国看看。”


    “去周国?”梅良玉问,“你要潜入水舟吗?”


    “去找明月青,我在异火里听见了他的声音。”虞岁垂眸沉思道,“预言灭世需要五个人,那么只靠明月青一个人无法做到,也许是他选择了站在异火那边,试图魅惑其他灭世者一起放火。”


    这三年灭世者之间一次共感都没有出现过。


    虞岁这次想要搞清楚怎么回事,要是某天她无意识地把梅良玉烧了,那就换她发疯了。


    “在我弄清楚之前,你得自己多注意点,不要再被烧到了。”虞岁摸了摸他的手。


    梅良玉说:“绝对不会。”


    ……


    天色亮起来后,顾乾那边也有了动静,荀之雅从他怀里抬起头,轻声说:“我好多了,走吧。”


    顾乾又给她渡去五行之气:“不用勉强。”


    荀之雅说:“我想快点弄清楚黑城堡的事回去。”


    “好。”顾乾将她放下,“若是感到不舒服就立刻停下休息,你前段时间用天罚次数太多,对身体消耗过大,最近都不要使用了。”


    荀之雅点点头。


    虞岁听到这里神色古怪,她跟梅良玉说:“难道荀之雅真的是韩子阳的妹妹?”


    梅良玉却不怎么意外:“按照舅舅的说法,荀氏留下韩枭,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天罚血脉的后代。”


    “既然她是天罚血脉,怎么不对外公布,这不是对她更有利?”


    也许有天罚血脉的不止荀之雅一个人,也许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天罚是法家韩氏血脉独有。


    也许……虞岁想到公孙乞说韩枭娶了南靖的公主,却没说是哪一个,可能是每一个。


    虞岁没有继续深想,眼下是要先找到石月珍,便跟着顾乾两人行动,前往芦苇沼泽地。


    走出贫瘠的荒原,远远就看见大片飘摇的芦苇花,芦苇伴着湿地,部分水渠清澈,一直往里面更深处淌去,风吹着芦叶飘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顾乾和荀之雅放慢速度,想要再往前去,就必须穿过这片芦苇沼泽地,它们占地面积太广,无论如何绕路,都得经过它们。


    那些密集的芦柑在无人注视的地方疯长,比成年人还高半个身子,一进去就会失去视野,变得有些压抑。


    好在外面还有路可走,跟着水渠边芦苇深地里走去,渐渐地能看见有其他人经过留下的痕迹。


    往里走了快六七里路,虞岁能感觉到前方有不少人,顾乾和荀之雅还在继续往前。


    透过芦柑缝隙,隐约能窥见晃动的人影。


    他们听见有男人喊道:“季蒙!”


    暗中潜藏的四人循声望去,看见芦苇林中正在卸货的高瘦身影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沉默地转过身来。


    第440章 第 440 章:我是药贩子,不是人贩子


    刚才出声呼唤的是季蒙的三哥,季宏星。


    季宏星一手捂着口鼻,很嫌弃周围的烂泥气味和苦涩的药味,他对季蒙说:“赶紧把那些在路上死了的毒虫收拾了,再放下去都要生蛆,难闻死了,快去。”


    季蒙一言不发地照做。


    泥地上摆放着三个褐色的大坛子,里面装着这次要交易的药虫和毒虫。


    因为运输和气候原因,有不少药虫都死了,就算没有揭开盖子,也能闻到一股难闻的恶臭味。


    季蒙伸手进坛子里抓了一大把只剩个壳的药虫出来扔地上,壳子里满是脓水。


    “扔地上干什么,扔水里!”季宏星骂道。


    季蒙转而将掉地下的虫壳扔水里,季宏星朝另一人喊道:“小五,去看看入口那边有没有动静。”


    小五应声,踩着浅水朝沼泽地里那一口青黑色的巨井走去。


    “三少爷!井里能听见声音了!估计快了!”小五回头喊。


    “都抓紧收拾!别耽误了交货。”季宏星也朝青井走去。


    虞岁跟身旁拿着观测镜的梅良玉说:“所以黑城堡的组成,是南靖荀氏的人提供造虫技术,丹国提供场地,青阳季家提供药材?”


    梅良玉没回话,虞岁扭头看他:“是你的观测镜看得清楚,还是我的光核看得清楚?”


    “噢。”梅良玉默默将观测镜收起来。


    虞岁说:“那口井看见了吗?”


    梅良玉耸肩:“看不见。”


    他们和季家商队的距离隔得很远,不用像顾乾那样近距离冒险。虞岁靠五行光核看得清清楚楚,梅良玉只能看见满眼的高芦苇。


    虞岁牵着他的衣角往前走,走了一段距离后又让梅良玉用观测镜看井。


    梅良玉说:“还是看不见。”


    虞岁嫌弃道:“机关家的镜子不行。”


    “是司徒家造的,不是我。”梅良玉立马撇清关系。


    虞岁让他低下头来,说:“分你一只眼睛。”被梅良玉拦住,将她施术的手推了回去。


    “那咱俩就没法察觉近距离的危险,你盯着前边,我在附近望风。”梅良玉说。


    不久后,青井里出来身穿黑袍,浑身冒着冷气的五人。


    五人都戴着黑色的面具,紧紧贴着脸,连一点轮廓都看不见。


    唯一能分辨他们的,是刻在面具额头上的数字。


    这五人刚好是连号,从六到十。


    五人就站在井口没有往外多走一步,面具六朝季宏星招手喊道:“东西!”


    季宏星让人抬着装满药虫的坛子过来,其他黑面具揭开盖子验货,将里面的药虫拿出来分装。


    面具六见没什么问题,将手中的大箱子递给季宏星,里面全是六国通用的钱票。


    其他日常物资也在清点中,但面具六只确认了药虫后就给钱了。


    面具六朝季宏星招了招手,两人走到旁侧单独说话:“朱大人想要几个美人,你能在三天内把人带来吗?”


    季宏星皮笑肉不笑道:“我是药贩子,不是人贩子。”


    “我给你这个数。”面具六朝季宏星伸出手,话里带了点愁意,“事出的急,否则我也不会找你办这种事,朱大人这些天脾气暴躁,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了。”


    季宏星:“他想要,自己出来去响山城里就是,何必费事找人送进去。”


    面具六压低声音道:“要是能出去他早出去了,最近特殊时间,他不好离开。”


    特殊时间?


    季宏星扬了扬眉:“行,多大点事。”


    回头去花楼里抓几个人来就行。


    面具六道了声谢,带着货物从井里回去。


    虞岁放出五行光核一起进入井里,光核进去没多久就因为下边暴戾的气风绞碎了。


    她往井里投放了五六颗光核,让它们急速往前冲,都没能避开那些气风。


    绞杀五行之气的气风,却没能伤到黑面具等人分毫。


    虞岁对梅良玉说:“刚才就该让你看看的,看看是不是他们衣物的问题,才能避免被气风绞杀。”


    “光核下不去吗?”


    虞岁点点头,将面具六和季宏星的交易告诉了梅良玉,季宏星等会应该会折返回城里去找人。


    她刚说完,季宏星就走出水中,对季蒙说:“你去城里,抓几个花楼女人回来,挑长得漂亮的。”


    季蒙怔了怔:“什么时候?”


    季宏星说:“现在,三天内带回来。”


    季蒙点着头,带上了另外两人往外走。“等等,差点忘记了,”季宏星叫住他们,“挑年纪小点的更好,活得久一些,里面特殊时期,免得总是叫我们去办这种事。”


    “……要多小?”季蒙问。


    季宏星不耐道:“十二三岁吧,看着有个人样就行。”


    季蒙低着头沉默离去。


    季宏星随手摸出听风尺点了点,这破地方,不在通信院范围,连个听风尺都玩不了。


    他希望季蒙快去快回,办完这事就赶紧离开,去找还在鲜兰城等着他的盛暃喝酒玩乐去。


    顾乾看着听话离开的季蒙,面色冷了几分,荀之雅叹道:“没有你在,他根本没有勇气反抗其他人。”


    “是他先背叛我的。”顾乾冷酷道。


    荀之雅说:“我们是要守在这里,还是跟着季蒙?”


    “那个井口应该就是连通黑城堡的入口,里面的人得靠外面的人输送物资,就是不知道那井里有什么玄机。”顾乾说,“跟上季蒙,去问问他是否知道。”


    荀之雅犹豫道:“他会告诉我们吗?”


    顾乾漠然道:“那就由不得他了。”


    虞岁不打算出手,等着顾乾去探听消息。


    两人跟上季蒙,看着季蒙回到响山城中,让另外两人去城中花楼寻找季宏星要的人。


    另一边,赵湘也和蒲恒带着兰毒来到了城里。蒲恒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对一个孩子动杀手,何况赵湘的父亲还曾救过他。


    蒲恒从赵湘口中打听幕后之人的消息,小姑娘嘴巴严得很,愣是半个字都没有透露。


    他表面上说不问了,却在临走前,说是跟村里的人送点东西,去找了老村长,问他是什么人教的赵湘九流术。


    老村长说他也不知道,蒲恒又以担心赵湘没人照顾的理由问下去,得知赵家出事后,赵湘一直住在她的教习家里。


    那对年轻的教习夫妇是外地人,来这里短居,还开了一家十分便宜的学堂。可蒲恒问教习的名字时,老村长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蒲恒又去问了其他人,大家都知道有这对年轻夫妇的存在,却全都失忆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不然就是说出了完全不同的名字。


    赵湘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况,也咬紧牙关,没说半句话。


    蒲恒查探了一下村民们的情况,认为幕后之人是用了名家的九流术·控字,扭曲或者淡化了人们对幕后之人名字的记忆。


    这种九流术,针对平术之人很有用,可能会让他们一辈子都记不起来,对术士的影响就会小许多,三五天就会想起来。


    若是针对一个人使用这种九流术不算什么,可响水村这么多人,大家都受到了影响,这幕后之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面对神色疑惑的蒲恒,赵湘还是那句话:“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蒲恒摇摇头,没有逼她。这幕后之人是早就料到他会去问村里的人。


    他带着赵湘进城之后,就去了御兰司,当着赵湘的面,将兰毒全都交了出去。离开御兰司后,蒲恒问赵湘:“现在你相信我了吗?”


    赵湘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扬眉道:“不信!御兰司也有你们的同伙!”


    蒲恒说:“我不是玄魁的人,也不做兰毒生意,我这次是替人办事,但万院长不是诚心要跟我合作,而是把我支走,想要我死在家乡。”


    他再次解释给赵湘听。


    赵湘那小脑瓜哪能分辨这些复杂的事,她只是按照虞岁教的,绷着脸,无论蒲恒怎么解释,都说:“我不信!”


    蒲恒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头,看了看赵湘那倔驴的表情,张了张嘴也只剩一声叹息:“算了,去吃饭吧。”


    赵湘听到吃饭倒是乖了些,因为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但肚子却饿了。


    蒲恒带赵湘去了万棋的医馆,面对目瞪口呆的万棋,指了指赵湘说:“找你讨口饭吃。”


    万棋不可思议地看着蒲恒,压低声音道:“我都那样说了,你还找上门来,你贱不贱啊?”


    蒲恒被骂后有些无语,忍了忍,还没回话,万棋就看向下楼来的孔依依,在孔依依拔剑前立马闪身躲开,并大喊:“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跟我没关系!”


    蒲恒倒是看见了跟在孔依依身后下来的刑春,他怔了怔,差点没躲开孔依依这一剑。


    赵湘根本看不清孔依依出剑的速度,只感觉到一股凶猛的气从身前飞闪,她吓得绷紧了身子。


    蒲恒被击退到街道上去,敛了神色说:“我只是来将这孩子交给你看管,她爹娘都已经不在了,跟着我也怕有性命之忧。”


    万棋看了看赵湘,昨儿还在猜那神秘人是不是跟到医馆来了,今天蒲恒就把赵湘送过来。


    “是你自己要过来的吗?”万棋问赵湘。


    赵湘摇摇头。


    万棋:“你看见了,赵湘并不想来我这里。”


    蒲恒:“你忍心看她一个人在外面流浪?”


    万棋一副死人脸道:“所以你就把人放我这里?钱也不给,就凭几句话就要我做事,你是不是以为还在太乙?”


    “你要钱我可以给你。”蒲恒说。


    万棋却说:“我要的不是钱。”


    蒲恒还不死心似的,要拿赵湘来试试万棋,是否真如他昨晚说的那样狠心。


    “别不要脸了。”孔依依对蒲恒说,“你自己喜欢做烂事就算了,总想着拉别人一起下水是什么意思?”


    刑春看起来对他们的吵闹不感兴趣,双手揣在衣袖里独自发呆。


    蒲恒对孔依依说:“我知道你们想要找石月珍,我也知道黑城堡在哪。”


    这句话硬控屋中三人齐齐朝蒲恒看去。


    孔依依狐疑地打量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确实替人在玄魁处理过兰毒,但现在已经结束了。”蒲恒刚说完,就听孔依依嗤笑一声,他接着又道,“我帮玄魁运送货物的时候,得知一种药材名叫青凝血,不仅玄魁在大肆收购,还有另一批人也要,两边经常叫价或者抢劫货源,长达十多年的时间。”


    “因为丹国律法宽松,所以很多药商都喜欢从丹国进货转运再交易,也有不少黑药组织喜欢将炼药据点定在丹国。”


    孔依依凶道:“说重点!”


    万棋说:“跟玄魁抢青凝血药材的就是黑城堡?”


    “我让沈六打听过,大多数购买青凝血的商队都在丹国,目的地都是响水城。这是一种可以在极寒气候中生存保养的药材,而且气温越是寒冷,它的药效越好。”


    蒲恒不为所动,仍旧不徐不疾地解释着:“最初我以为是玄魁造药的另一个据点,所以让沈六他们偷偷去查了一下,结果险些让他们丢了性命,却得到了黑城堡和雪山这几个线索。”


    “石月珍拥有虺虫之渊全太乙的人都知道,传到外面也是迟早的事,如果研究虺虫之渊的组织尚在,就一定不会放过石月珍这个珍贵的标本。”


    “我知道黑城堡的线索,我带你们找人,比你们无头苍蝇一样浪费时间要好得多。”


    “你想要什么?”万棋问他,“让我收留赵湘?”


    这屋里除了孔依依,剩下的刑春和万棋都十分了解蒲恒的行事作风,他抛出石月珍的引子,就是笃定了他们一定会上钩,然后给出自己的条件,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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