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第 451 章:一起吃饭的关系
梅良玉冲他轻点下巴,无声示意。万棋刚一放松,就看见在梅良玉后边的刑春和孔依依,这两人都醒的比他早,这会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完了。
万棋尴尬地抬手捏了捏后颈。
梅良玉背对那两人,跟万棋解释:“这里是工坊的地下,工坊是他们制作兰毒的地方,主要制作的是返魂香。”
“兰毒?”万棋表示震惊。
梅良玉:“制作兰毒的都是被植入虺虫的人,他们被名家赐福洗去了在外面的记忆,以为这个地下就是整个世界。”
他将从杜正兄妹那里得知的消息告诉了这三人,方便他们快速了解眼前的情况。
三人掉落的地方,属于工坊内,此刻这间小屋里堆满了制作兰毒的材料,靠墙的那一排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罐子。
万棋全程哦哦点头,表示明白了,不给孔依依和刑春说话的机会,听完梅良玉的解释后,也立刻解释他们的情况:“我们刚进来,就遇到了一个修行释家邪术的九流术士,被他的镜中花追得老惨了。”
“这人修行的邪术就是轮回经,可以通过吃人来获取巨大的五行之气,抢夺九流术。”
“沈六被他吃了。”
梅良玉:“你说的应该是王城的八大护法之一,释家杂技工,罗博。”
万棋听见这个称呼,心道果然!教习没有抓到的杂技工就是他们遇见的人!
“沈六吃了穿山金蝉蛊,又用了返魂香,故意让罗博吃掉自己,过渡穿山金蝉蛊的毒给他,本该让他爆体而亡的,结果我们过河之后,又看见罗博了。”
万棋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没死?”
按理说这个计划不可能失败的。
“应该是有别的手段施展轮回经,所以……”梅良玉还没说完,就被孔依依扬声打断,“喂,你们两个故意在那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是还在想怎么避重就轻吗?”
万棋尴尬地耸了耸鼻子,又听孔依依冷笑道:“梅良玉,躲猫猫好玩吗?你几岁啊?”
梅良玉眨了下眼,没说话。
万棋别过脸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心道:她点你呢,我可帮不了你,你别指望我。
梅良玉十分镇静地转过身去:“你找到了,那算你赢。”
时机不对,万棋掐了把大腿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孔依依:“你是不是有病?”她给气笑了。
“好笑吗?”刑春忍无可忍,“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你以为我们一直都在找你吗?谁离了谁不能活!”
“你真搞笑啊梅梅!你认为我们会一辈子缠着你还是怎么,真以为藏起来我们会找你一辈子吗!”
“好像所有人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找你躲在哪里一样!谁管你藏起来还是躲起来,你想出现就出现,你不想出现就不出现!没人会在你消失的时候拼了命的找你在哪!”
他带着满满怒气的质问宣泄,让孔依依和梅良玉两人都听沉默了。
因为他俩都非常清楚,刑春是朋友成家立业后还会眼巴巴地问“那你还和我玩吗”的人。所以刚才吐出的话里每一句是真的。
梅良玉清楚记得,曾经刑春问他:
“你成亲后咱们还能一起吃饭吗?”
当时他觉得刑春是不是有毛病,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为什么不可以?”梅良玉反问。
刑春认真且老实地回答:“我知道其他人会跟谁在一起,大家都是熟人,肯定可以一起吃饭,但你不一样啊,我不知道你以后会跟谁一起生活。”
梅良玉见他如此认真,也同样认真地思考了一会,问:“你的意思是,我成亲后,你还要天天过来蹭饭吃?”
刑春:“不行吗?”
梅良玉:“我不喜欢三个人一起生活。”
“?”刑春大受震撼:“我不是那种意思!”
梅良玉没理他,转身走了,逗得刑春追着他解释了好几天。
如今面对愤怒的刑春,梅良玉表现得十分冷静,等刑春说完后,他才道:“你说得对。”
冷淡疏离的一句话,一下又点燃了刑春的怒火,但他刚一开口,就因为虺虫吞噬五行之气的缘故弯腰猛烈地咳嗽起来,呛得自己说不出一个字。
梅良玉看了眼万棋,万棋从地上起身朝刑春走去:“你先别激动,我看看。”
“工坊的监工王军们暂时没有能力反抗,但这地下还有很多白眼,他们都是因为不想再被监工打骂,于是联合起来反抗王军。”
梅良玉没有继续刚才的问题,而是看向屋外解释现状:“出入口被王城的两位护法带着新来的王军们堵住了,但地下工坊里边还有很多成品返魂香,如果将这些返魂香全部点燃,可以和他们同归于尽。”
“什么?同归于尽?这可不是我们想要的吧!”万棋第一个反对。
梅良玉:“如果王军强行攻入,他们就会损失这些返魂香,对他们来说这个办法损失惨重,所以还在僵持着,试图说服威胁那些白眼自己出去。”
万棋问:“那之前的山体震动是怎么回事?”
“王城的护法出手了,道家运水卦,想要借外边的雪水,将工坊里的人全都冻住,也防止返魂香被点燃,运水卦到后期,可以将五行之气也冻结,到时候返魂香也就发挥不了作用。”梅良玉抬手敲了敲山壁,示意他们也上手触碰试试看。
孔依依伸手摸了摸,这山壁摸起来像是冰块一样冷硬。难怪她醒来就觉得这地下异常凉快。
梅良玉说:“我施术布下结界干扰运水卦,同时改变工坊地形,导致山体崩塌,也正巧将你们从上边转移下来。”
“和我们一起的王城护法在哪?”孔依依问。
梅良玉没什么表情道:“估计在哪个地缝里。”
“怎么出去?”孔依依直接说道,“那个释家杂技工跟我说月珍已经死了。”
这话一出,屋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梅良玉显然还不知道这事,听孔依依说出来眼眸似怔了一瞬。
孔依依又继续道:“你偷偷帮忙解了春儿的噬心蚁是不是?”
梅良玉还没答话,孔依依再次扬声询问:“是不是!”
梅良玉余光扫了眼刑春:“是。”
“好,至少我不用担心春儿是因为兰毒才解了噬心蚁。”孔依依这会也没力气去追问梅良玉的事,她显得无比冷静沉着,“杂技工说,野水涯将月珍抓回来的当天就已经死在药虫池子里,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都要进去亲眼看见才能确认,你既然能改变地形,让我们掉下来,也可以把我们送进去,是不是?”
药虫池子里。
梅良玉却捕捉到这个信息,是杜正兄妹说的黑水虫池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
“那应该不是容易的事吧,因为运水卦封锁了山体,而且……咱们还有人在外面吗?”万棋忍不住问道,“南宫岁不在这吗?”
这话一出,剩下的两人也齐齐看向梅良玉。
“不在。”梅良玉说,“她先一步进黑城堡里了。”
孔依依皱眉:“你让她一个人去这么危险的地方?”
梅良玉抬眼打量山壁,万棋意识到这两个人是不会轻易分开的,除非这里有什么东西很重要,需要两人分开行动。
“这地下除了返魂香还有什么?”万棋问道。
“吸火冰石。”梅良玉往前走了走,屈指敲着山壁,让山壁表层脱落后,露出藏在里面黑红交加的原材料,“也是水舟对外称呼的圣石。”
“……是可以辨别灭世者,和阻断异火焚烧的圣石吗?”万棋不敢相信,给刑春喂完药后就走了过去,近距离打量。
孔依依也因为这意外的发现有些惊讶。
“可水舟发放的圣石是全黑色的啊?”万棋望着眼前颜色黑红交错的山石不解道。
“水舟给的圣石,是经过机关家提炼改造过的。”梅良玉说,“比起水舟提供的圣石,眼前的吸火冰石密度和力量都更大更强。”
这些力量更强的吸火冰石,生长在山壁的更深处,如果没有破坏山体挖掘到一定深度,是根本发现不了的。
孔依依问:“这工坊不仅在制造兰毒,还在炼化圣石吗?”
梅良玉:“若是在炼化圣石,就不会没有半点开采的痕迹。”
孔依依又道:“如果能出去,可以把这消息告诉苏桐,她如今在水舟办事,这里发现了大量的圣石,对她肯定有帮助。”
万棋也道:“而且因为开采圣石,水舟的人也会介入,到时候不愁拿不下这个黑心工坊。”
于是他提议道:“要不咱们也别冒险了,再等等,先把消息放出去,等水舟的人过来。”
万棋本以为黑城堡只是个普通黑心组织,没想到还和兰毒有关系,背后没点不可说的势力,也不会有这个规模。
就凭他们几个人哪能跟这种大组织对抗?
算上他和孔依依,两个平民,没有一点势力背景,再看梅良玉和南宫岁,两个被全世界通缉的落魄通缉犯,还有一个失去家族势力的傻白甜。
更不用提蒲恒那个本身就被玄魁威胁的倒霉蛋。
靠他们几个想要掀翻摧毁背靠玄魁势力的黑心组织,怎么看都没戏。还是借水舟这种有多位圣者,又是当前声望权力最高的组织来反抗简单有效。
梅良玉陷入平静。
孔依依没有立即同意万棋的提议,而是看向梅良玉:“你说话啊!”
吃过药后缓过来的刑春低声说:“你不想把圣石交给水舟吗?”
“不想。”梅良玉背对众人说道。
“为什么?”万棋不解,“你想要让异火烧了全世界吗?它可是已经烧了一整个——”
意识到刑春就在旁边后,万棋及时闭嘴。
万棋朝刑春偷瞄望去,刑春没什么表情,而是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异火已经烧了一个周国,你为什么不愿意将能够阻断异火焚烧的圣石给水舟?”
梅良玉没来得及给出答案,便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孔依依几人险些没站稳。万棋问:“怎么还在晃?”
“运水卦在冰封山体,所以和外面的结界起冲突了。”梅良玉解释完,反问孔依依,“你刚说苏桐在水舟做事?”
孔依依:“水舟号召天下方技家的术士加入他们,占卜异火预言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你这两年是生活在什么深山老林里吗?”
梅良玉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却没想到苏桐会加入水舟。
山体再次晃动时,屋后的山壁忽然破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一只苍白又有无数划痕的手从里边伸出,抓着裂缝边缘往两边掰开。
“什么东西?”万棋吓得连连后退,退到孔依依身后,刑春身前。
等烟尘散去后,他们才看清,从山体裂缝里爬出来的人竟然是罗博。
罗博张着一口血牙怪笑道:“也不知道我小看了你们中的哪一个,竟然会使这种把我们关在山石缝隙里的奇术。”
梅良玉神色冷漠地打量着罗博。他操控山体,把人关在山石缝隙里,等着山体愈合,直接把这两个王城护法碾死。若是早知有轮回经,他就不会把这两人关在一起,而是单独分开了。
万棋看着罗博手里抓着的衣裳,惊声质问:“你把你的同伴吃了?”
罗博随手将衣服一丢,理所当然道:“他被你们重伤,又和我一起被困山石缝隙里,若是不吃了他,我怎么出来?”
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万棋震惊又无语,完全无法理解罗博的所作所为,看着他时,总是会想起沈六,心里也不是滋味。
“梅良玉,就不能再把他关回去吗?”万棋问。
“小子,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可不好使,而且……”罗博眼珠子转了一圈,“你叫他梅良玉吗?”
“听说我师兄这两年也在找这人,这个叫梅良玉的年轻人,是他要付出生命侍奉一生的机关家少主啊。”罗博看着梅良玉的目光不怀好意,“没想到今天却让我遇见了。”
“我若是提着你的头去见林承海,你猜他会跪下给我嗑几个头?”
梅良玉眼中露出些许金光:“你想要他嗑几个?”
“千八百个可不能少。”罗博哈哈笑着,身影一闪,竟是朝着刑春去的。
梅良玉似早有所觉,指尖微动,八卦生术已先一步施展具象。
巽卦·生术·灵风影。
一道道金红的灵风剑影自刑春四周迸发,磅礴气势强压而下,让罗博极限施展渡步改道,不敢靠近分毫。
好在罗博本就是故意攻击刑春,让其他人出手,自己再趁机拉开距离。就连出言挑衅梅良玉,也是为了使他出手救人,而不是选择优先攻击自己。
罗博在烟雾之中渡步闪身去了外间,看见工坊里正在搬运返魂香的白眼们。
对于屋中的动静,不少白眼都很好奇,他们转身看过来,发现施展渡步离去的罗博,受惊不小,大呼:“大王!出什么事了?刚才有个人跑出去!”
孔依依欲要追上,听见这呼声硬是急停,回头问梅良玉:“……他们喊得是你吧?”
梅良玉面无表情:“你也可以让他们这么叫你。”
孔依依:“也许我能理解你这几年躲起来的原因了,喜欢当山大王确实是有些见不得光的爱好。”
梅良玉:“……”
孔依依追了出去,梅良玉本来也要去追的,但看了看刑春的状态,改口叫万棋跟上去。
工坊地下遍布他的结界,罗博想要出去只有两种办法:
梅良玉撤除结界;罗博点燃工坊里的所有返魂香。
兰毒的量太大,光靠现在工坊里的人,得清理个五六天。
梅良玉出去安抚还在搬运清理兰毒的人们,回来时发现刑春坐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
杂物间只剩两个安静的人,与外面的嘈杂忙碌相比有些诡异。
刑春醒来时有些迷糊,下意识地问站在对面的人:“我睡着了?”
“是神魂透支晕过去了。”梅良玉说,“你伤重未愈,本就不该行动,更不该运气,现在你体质虚弱的连三岁幼童都打不过。”
刑春望着他沉默,一句话不说,眼珠子不转地盯着梅良玉瞧。
梅良玉也不躲不避,就这么让他看,没有表现出分毫不适。
两人无声对峙许久。
在梅良玉要起身离开时,刑春才开口道:“大山跟我说了你的事。”
梅良玉刚站起身,语气是一贯的随意疏懒:“说什么了?”
刑春缓声道:“他说你的名字叫东兰离。”
梅良玉神色平静道:“东兰离已经死了。”
刑春愣住了,这和他想得不一样。他以为梅良玉找回了记忆,将自己的身份定位在东兰离身上,所以才要和他、和钟离山撇清关系,消失这些年。
“……那你是谁?”刑春怔问道。
梅良玉似乎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没有要谈论的意思:“你认为我是谁,我就是谁。”
刑春给自己的心理建设有些崩,他以为他和梅良玉要谈的是涉及家族、生死、友情十分严肃的话题和氛围,可对方一句“东兰离已经死了”,竟让他无从发问。
“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刑春感觉自己的提问十分僵硬,尴尬。
像是在跟不熟悉的人寒暄。
可他什么时候和梅良玉成为了不熟悉的人?
梅良玉的回答仍旧简单干脆:“吃饭、睡觉、修炼。”
合理又无法挑剔的回答。
刑春却已经忍到临界点:“你非要这么说话吗?好,你说你不是东兰离,你是梅良玉,你梅良玉曾经不是说最后一次救我吗?为什么还要出手帮我除掉噬心蚁,我有跪下来求你必须救我吗?”
他的质问还没能得到梅良玉的回应,刑春就已经继续追问:
“梅梅!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
“当初你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擅自决定一切。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变成彼此家族敌对仇恨的模样?你可以决定你的想法,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变成那样,绝对不会!”
刑春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抬头重新看向梅良玉,犹豫摇摆不定的眼眸变得冷静又平和:
“哪怕他们全都不在了,我才说出这种话,你不相信也无所谓,我只是想表达我自己的想法,而不是被你擅自认为的那样。”
“你可以说那是最后一次救我,但我不会对你说这种话,不管多少次,我都不会对你的危难视而不见。”
“不论是我还是大山,依依,苏桐,月珍,苍殊!我们从未怪过你!”
“我们只是想要你好好和我们谈谈!而不是你一个人傲慢地承受一切,决定所有人的想法!”
“哪怕你和我们坦白一切后,要与我兵戎相见,要和我不死不休,我也欣然接受!”
面对气势汹汹的刑春,梅良玉眼中掠过诧异之色。
老实人逼急了,也可以说出一堆大道理来。此时的刑春,和他平日随和到没脾气的模样完全不同。他变得尖锐、强势,有着抵挡一切暴风雨的勇气和力量。
刑春就是生气梅良玉什么都不说。他宁愿梅良玉说出来,直接说我们两家有仇,你爹害死了我的家人。所以我要和你决裂,我不能再把你当我的好兄弟。
只要梅良玉说出来,他就会接受、理解,但他不会做出和梅良玉相同的决定。
可这家伙什么都不说,又表现的根本下不了手,陷入仇恨与恩义之中,最终的决定,只是对自己残忍,也对别人残忍。
刑春凶完梅良玉后,最后接了一句:“现在能不能好好谈谈?”
梅良玉缓缓重新坐下,疏懒冷淡的气息变得略微柔和,他抬手摸了摸眉峰,甚至觉得自己此刻的行为有些好笑。
可在他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却终于变得平静。
“你想谈什么?”梅良玉问。
刑春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要不要为了报仇从此以后跟我兵戎相见?”
梅良玉斜睨着打量他后,不屑道:“杀你易如反掌,我都懒得费力气跟你不死不休。”
互相坦白痛快的说出来后,刑春才终于卸了一股劲,瘫坐回椅子上,望着梅良玉的眼神想骂又想笑。
“早这样说清楚多好。”刑春喃喃自语。
“我是不是从没有跟你说过?”他抬手按压有些疲惫的太阳穴,徐徐说道,“小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吃饭,长辈们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什么,好几天才能见上一面。其他兄弟姐妹们,有的嫌我话少,有的嫌我太笨,也有嫉妒我天赋比他好,所以不爱跟我玩。”
“但时间久了,一个人吃饭也就习惯了,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到了太乙,我忽然很讨厌一个人吃饭这件事,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人太多了,让我觉得厌烦。”刑春叹了口气,“本来早就已经习惯的一件小事,突然就变得难以接受,甚至很烦。”
梅良玉:“你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眼光。”
“闭嘴听我说完。”刑春凶道。
梅良玉侧过身去。
“后来,你和我一起吃饭那天,我才恍然,其实跟别人一起吃饭也很容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想,我也不用一个人吃饭。”
“你让我明白这些都只是很小、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只要我愿意去做。可我却在许多年以后,才第一次做到。”
刑春停顿片刻,像是下定决心,对梅良玉说:“你我之间的仇恨确实存在,所以我们不可能再回到从前,那就简单点,从今以后,你和我只是可以一起吃饭的关系。”
他不可能要求梅良玉,将两个家族之间的冲突当作从没发生过,刑春自己也做不到。
他们无法做到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却也做不到互相仇恨敌对。
梅良玉的目光在盯着那颗刑春看不见的神魂光核,它在眼前一闪一闪,是温柔的频率,像是某人在他身旁轻声笑着。
算了,就听他的吧。
梅良玉转过身来,重新看回刑春。
第452章 第 452 章:我愿意!
虞岁正在王城内等阿玲恢复。
光核入体后,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虞岁用九州星海加速时间,让阿玲与光核磨合到最佳状态再醒。
工坊那边被运水卦困住,进不去出不来,也是因为雪水太多,给了野水涯施术的完美具象条件。
王城里还有三位护法正在追寻虞岁,王军若干,除去这些危险,王城里的机关也不少。
虞岁打量屋内的装潢,没猜错的话,这间屋子应该是王城里哪位管事居住的地方。比起工坊那边白眼们居住的环境,这里简直就是“皇帝的寝宫”。
屋内点了暖香,驱散地下的潮湿。
金色的床帐绣着精致的龙凤刺绣,桌椅都是用的上好的木材,价值千金。案台上摆放的玉雕摆件非龙即凤,最小也有成人拳头大小,玉质清透圆润,肉眼可见的美丽。
阿玲醒来,首先入眼的是花纹漂亮的床帐顶,身下的床榻暖和柔软,舒适的让她不想起来。
呆了一会,发现站在屋内的虞岁,瞬间清醒:“姐姐!”
“我怎么在这?”
“其他人呢?王城的护法追上来了吗?”
阿玲一醒来,就像只小麻雀围在虞岁耳边叽叽喳喳。
“我还活着?”阿玲摸了摸胸口,之前濒死的感觉还记忆尤深,令她恐惧。
虞岁坐在桌边,单手撑着脑袋看回去。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阿玲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姐姐。”阿玲乖乖坐起身。
虞岁问她:“脑子清醒了吗?”
“清醒的!”阿玲连连点头,就差没有举手发誓,“之前发生的一切我都记得!我知道是姐姐你救了我!”
好神奇的感觉,像是死而复生!
阿玲没把这话说出来。
“我救你,是想找个能利用的替死鬼。”虞岁直白解释,伸手指了指阿玲,“我要从你脑子里挖掘出有关王城的所有记忆,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会有些难办,所以你愿意吗?”
“我愿意!”阿玲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虞岁:“就算要把你的脑子对半打开也愿意?”
阿玲点头:“愿意的!姐姐有办法把我的大脑对半打开,就有办法帮我缝起来!”
她根本不怕!
如今虞岁在阿玲心里,那就是无所不能!
虞岁笑盈盈地望着阿玲,伸出手指朝阿玲示意,屈指微勾,一缕金色的五行之气朝阿玲飞去,阿玲痛苦地捂住脑袋惨叫一声:“姐姐!”
“从你的大脑里取出我想要的记忆,会比这更加痛苦,你若是有半分抗拒或者不愿意,我就很难办,到时候只能杀了你才行。”
“我……我!”阿玲痛得话都说不利索,虞岁收了五行之气,她才得以喘息,神色坚定道,“姐姐!你相信我!我可以的!这跟之前快死了的痛苦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人有对死亡和痛苦的本能抗拒。虞岁提前和阿玲沟通过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但她并不认为阿玲能做到,已经做好了要进行三五次的准备。
结果让人意外,阿玲竟然真的对虞岁毫无戒备之心。
在对抗虞岁九流之术的痛苦之中,让虞岁顺利进入阿玲的神魂深处,窥探到她无意识储存在大脑中的记忆碎片。
虞岁从中看到了黑水虫池的位置所在。
那地方像是一片黑色的湖泊。轻薄温柔的水流之中,又能感觉到恐怖的气息流动。水面倒影不出王城建筑的影子,只有密密麻麻的蓝紫色光点在闪烁,像是从天上落进水面的星点。
平术之人看见的只有黑色的水流与蓝紫色的星点,在诡异神秘中带着浪漫的景色。
在九流术士眼里,却能看见水色光点下密密麻麻的尸骸。
白色的尸骸像是水中游动的鱼群。它们有着长长的脊椎,也有怪异的四肢。尸骸似人似虫,形体怪诞。
在阿玲的记忆中,身边有孩子不断被扔进池子里,也有听话的孩子,沉默地跟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去,没入水中。
阿玲一边哭一边走,因为反抗强烈的孩子会被粗暴对待,她很害怕那些表情凶恶、手段强硬的大人,为了不挨打,她走得很快。身后传来极凶的呵斥声,阿玲吓得跑着往前冲,脚下打滑毫无心理防备地摔进池水中。
入水后整个世界都应该变得安静。阿玲却听见无处不在的虫鸣,熟悉的、陌生的、恐怖的,一瞬间将她拉回了燥热的夏季夜晚,屋外田野、山林、水塘边上的虫鸣声,铺天盖地而来将她砸晕过去。
记忆自此中断。
虞岁扫了眼已经鼻腔出血,脸色惨白的女孩,收手停下。阿玲已经快到极限,虞岁刚停手,她就浑身无力地从床边滚了下来,鼻血不停的流,呼吸沉重,没撑一会就晕过去了。
等阿玲醒来时,屋中已不见虞岁的身影,她还躺在地上。阿玲翻身起来:“姐姐!”满屋子寻找虞岁。她在屋子里绕了两圈后急冲冲打开屋门,入眼的是繁花盛开的精致花园,路道两旁的牡丹花盛放,品种名贵,只是阿玲不知,只觉得漂亮。
眼前的一切在阿玲看来都十分耀眼新奇,让她暂时忘记了虞岁。
等阿玲回过神来后,才小心翼翼地朝四周喊了声:“姐姐?你在这吗?”
没有回应。
阿玲等了许久,沮丧的发现自己好像被虞岁抛弃了。正打算鼓起勇气去外面看看时,才看见虞岁从廊道转角走出来的一幕。阿玲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虞岁像是看见一只欢快的小狗朝自己跑了过来:“姐姐!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你现在可是一名十三境术士,我不会轻易丢下你的。”虞岁朝她晃了晃手里的食盒,递过去道,“吃吧,恢复体力,你现在还不会运用五行之气。”
“谢谢姐姐!”阿玲刚打开食盒,就闻到热乎的饭菜香味,肚子诚实地叫出声,开始狼吞虎咽。
虞岁又扔给她一本册子:“先学点简单的八卦生术。”
“我、我可以吗?”阿玲瞪大了眼睛。
虞岁问:“没发觉你身体的变化吗?”
阿玲认真回答:“有!我感觉身体比以前轻了很多,而且眼睛看东西也变得更清楚了,还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像是……气流?”
“那就是五行之气。”虞岁指尖搓出一个金黑色的小光点,“过来。”
“嗯!”阿玲咽下一口饭急忙凑过来,虞岁屈指将小光点弹飞进阿玲眉心中,解释道,“这叫忆点,是一种机关术。它能够存储文字知识,可以随取随看,以后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或者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就从这里面找。”
天下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阿玲激动坏了,迫不及待地按照虞岁说的试试看。
虞岁也在观察阿玲的变化和与体内神魂光核的适应程度。
阿玲现在相当于拥有了一把绝世神兵,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忆点里给的多是八卦生术,也有九流术的基础,各家九流术的记载也有,阿玲在接下来的时间,不吃不喝只看忆点里的内容,也得看上一两月。
但现在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她。
虞岁给完就让阿玲跟自己走,让她路上再看。
“姐姐,我们要去哪?”阿玲高高兴兴地问。
“你好像很开心。”
“姐姐你送了这么神奇的礼物给我,我当然开心!”
“你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吗?”
阿玲听完,猛地从得意忘形中清醒过来,懊恼地锤了自己一脑袋。差点忘记这是个什么鬼地方了。
“之前被你坑害的商队的人,都跟你说过外面的世界,所以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会一时间接受不了两个世界的落差,和新世界的认知。”
阿玲心中忐忑。
按理说她是没有什么善恶观念的,但她对商队做的事情,同样也对虞岁做过。听完虞岁这话,阿玲意识到自己伤害过虞岁,心中愧疚又害怕,急忙对虞岁说:“姐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出任何伤害姐姐的事!”
虞岁对女孩纠结的心思毫不在意:“用御风术赶路,跟不上你就自己想办法找到我。”
话刚说完,阿玲只觉得眼前一道身影闪过,人就不见了。
她懵逼在原地,大喊一声:“姐姐!”
阿玲被迫在紧张和刺激的环境中学会御风术,这路也赶得磕磕绊绊,摔了七八次不止,追到等她的虞岁时,已经变得脏兮兮的。
她气喘吁吁,顾不得摔疼的手脚,只兴奋地跟虞岁分享:“姐姐,我会飞了!”
虞岁没理会这个傻孩子,指着不远处的龙梯井说:“整个王城都笼罩在名家的镜像法阵中,地下的王城是地面投射下来的影子,真正的王城在上边的雪地里。”
“白眼们记忆里是往下走才能到达蟲池,但要找到真正的蟲池,得往上走。”
阿玲不解:“姐姐,什么是镜像法阵?为什么我们要往上?那上边就到顶了,什么都没有啊。”
虞岁:“不用理解,这话不是说给你听的。”
她是通过水风井,说给还在工坊的梅良玉听的。
虞岁又指了指守在龙梯前的王军们,“你去,把他们全干掉。”
“我吗?”阿玲艰难地指了指自己,露出犹豫神色,“姐姐……我现在好像,打不过他们。”
虞岁:“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是会飞吗?”
“打不过就跑,去吧。”
在虞岁的命令下,阿玲虽然没有信心,但还是鼓起勇气朝着王军走去。
守在龙梯前的王军共有六人,分别站在左右两旁,脸上戴着数字编号的面具。
在发现阿玲的时候,就有人出声警告:“站住!什么人?前方不允通行!”
阿玲还穿着之前那身染血的衣裳,看起来十分可疑。她哭哭啼啼地朝王军们喊道:“我是被叫来练舞的侍女,闯入者袭击了舞室,死了很多人,我侥幸逃了出来,刚才又看见他们在那后边打起来了,求求大人们帮帮我!”
说完就地摔倒,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威胁。
闯入者进入王城,整个城内的王军都在戒备之中,看守龙梯的王军又不能擅自离开。这些王军听闻大护法都被闯入者杀了,心里正紧绷着,此时又听阿玲说闯入者已经杀到家门口了,竟有些慌张。
他们平日也就处理工坊的打打闹闹,还从未遇见过棘手的情况。护法出击并死亡这种结果,反倒给这些王军增加不少的压力,让他们更加害怕闯入者,变得怯战。
在阿玲的呼唤下,几名王军却面面相觑,彼此都犹豫着不敢动。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你们俩先过去看看情况,快去!”
那两人不情不愿地往阿玲走去,问她:“你说的地方在哪?起来,你走前边带路!”
阿玲哭哭啼啼地起身,趁这两人不注意的时候,蓄力一拳朝着他们腹部砸去。
虞岁看到她如此朴实无华的攻击忍不住笑了。
然而最简单的就是最有效的。这蓄力一拳,可是拥有着十三境神魂光核的力量,眼前不过五六境的王军,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一拳砸出去老远,口吐鲜血晕死过去。
阿玲看见这一幕呆了呆,望了望自己的拳头,心中燃起兴奋之意。
她听虞岁的话,蓄力调动五行之气,就算只是打一巴掌踢你一脚,对境界远低于自己的人来说,也能造成不小的伤害。
“你……你是什么人?!”王军震惊。
阿玲却上瘾了,又是朴实无华的一拳将身边的人打倒。
“抓住她!”剩下的王军见状急忙大喊。
四人一起朝阿玲杀去,人一多,阿玲也有些慌,隔着老远的距离就已经双拳蓄力打出,迸发的气风发出尖啸声,刺破耳膜,剥夺了王军的听觉。
望着被掀飞的四名王军,阿玲满脸不可置信。
我竟然做到了!
阿玲看着自己的双手,回头望向虞岁,虞岁却径直从她身旁走过,往龙梯里走去。
“姐姐!我做到了!我一个人就把他们全打趴下了!”阿玲兴奋又高兴地追上去,“姐姐!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如今变得好厉害!超级厉害!”
“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了!”
“我只是简单地挥挥拳头,他们就连我一根头发都摸不着!”
虞岁在捣鼓龙梯里的密文,头也没抬:“真厉害呀!”
阿玲美滋滋地,没听出这话有什么问题,继续围绕虞岁叽叽喳喳。见虞岁专注手里的事,她又看不懂,于是就从忆点里查询。
虞岁正在破解龙梯固定的密文,要让龙梯前往镜像之外的地方。否则这辆龙梯根本无法到达蟲池的楼层。
阿玲在旁边看见虞岁从龙梯里点出来密密麻麻的字符咒文,震惊又崇拜,心中不断夸着姐姐好厉害,悄悄闭上嘴巴不敢打扰她。
虞岁忽然说:“你已经想起从前的事了对么?”
“想起来了。”阿玲点点头。
“也记住蟲池的位置了?”
“记着呢!”
“我带你一起去,是要你进蟲池里帮我找人。”虞岁说,“那池子里的都是人造虺虫,你已经有了虺虫的标记,所以不会被攻击。”
“什么是人造虺虫?”阿玲懵懵懂懂问道。
“从忆点里找。”
阿玲立马照做。
虞岁同时解释道:“给人造虺虫喂药,它会定期排毒,排出的毒素结晶量大,也是制作兰毒的核心材料,尤其是返魂香。”
以黑城堡的蟲池规模来看,里面的人造虺虫数量之大,排出的毒素结晶足够他们炼制百年。
“人造虺虫会导致出现无珠之目的情况,第一批试验品里,有的人可以看见五行之气的走势。”
“这种情况在你们这一批试验品里很少见,但也有不同,从类似无珠之目窥探五行之气的走势,变成了直接形成九流术。”
也就是阿玲掌握的拥有让他人也获得白眼形态的技能,算是九流术的一种,但阿玲的情况也属罕见,更多的是像杜家兄妹那样的“残次品”。
若是朱老三知道阿玲的情况,他们都不用去抓石月珍,先把阿玲绑起来研究了。
阿玲能活到今天,全靠地下王军的无知和贪婪,与阿玲合作吃那些商队的钱,唯恐被上边的人发现,自然也不会将阿玲的异常往上报。
地下王军大多数也是被名家赐福洗脑过的,不知道阿玲的异常代表着什么。
阿玲好不容易才理解了最浅显的关联,疑惑地问:“那其他人是不是也有可能跟我一样,虽然没能变成无珠之目,却拥有九流术?只是还没被发现。”
在工坊的白眼们就算知道自己与众不同,也因为名家赐福锁住记忆的缘故,不清楚那与九流术有关。
聪明的人会将自己的异常藏起来,免得被王军抓走。只是这种概率并不高,否则王城里的人也不会冒险去抓石月珍。
虞岁在思考中意识到,石月珍知道的也许并不多。那时候月珍姐姐也只是个小孩,离开黑城堡后和苍殊一起在外流浪,误打误撞开始修行九流术,甚至因为高天赋去了太乙。
也许那一批试验品中,只有石月珍才达到了黑城堡的预期。
所以石月珍在太乙暴露虺虫之渊后,才会重新被黑城堡的人注意到。
在虞岁的操作下,龙梯启动,开始往上升去,速度很快,阿玲耳边传来嗡嗡声响,忍不住抬头望去,眼中映照出龙梯密封的顶部,亮着照明的珠光。
“他们抓我们进来到底是想做什么?”阿玲恨恨道,“就是为了抓我们来制造兰毒吗?”
兰毒只是一部分原因。
外边的人们显然不知道人造虺虫会排出有利于制作兰毒的毒素结晶,否则黑城堡早就被刑水司盯上了。
玄魁似乎也不知道还有这种材料。
兰毒这部分,更像是研究虺虫的人在中途发现的意外之喜。
虺虫最开始污染的就是人体内的气,在五行之气还没有聚拢形成光核之前,也在形成光核之后。虞岁扫了眼身侧还在骂骂咧咧的阿玲。
她被虺虫污染前,还没有光核。
如今阿玲拥有一颗十三境的神魂光核,体内有关虺虫的气息已经微乎其微。如果经过光核的更换,可以除去虺虫——
任谁也想不到这么疯狂的解决办法。
能不能彻底清除虺虫,还得看阿玲重新进入蟲池会发生什么。
虞岁给出去的光核并不多,她也没有丧心病狂到随便拿活人做光核试验。除了卫仁、季蒙和阿玲,还有另外三人。
其中一人重病快死了,虞岁想利用光核给对方治病续命,在获得同意的前提给予光核,才发现她的光核对平术之人无用。
龙梯的速度有所减缓,但还是比平时快不少。
朱老三正带着一大帮人气冲冲地朝龙梯口走去,边走边骂:“木槿死了,现在向致远也死了,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人在哪都还没有找到,护法先死了两个!”
黑面七跟着他边走边赔笑:“大人,王城里的闯入者虽然还没找到,但是工坊那边已经全都找到了,只是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我要的是把人抓过来!人呢!”
朱老三一脚踹过去,抬手给自己扇风:“现在人死了,少爷跟雪老说不定要找我的麻烦,赶紧去把荀瞻叫过来!”
他走到龙梯前狂按,但是急速上升的龙梯没有丝毫停顿就往上走了。
“怎么回事?”朱老三愣住。
他望着显示不断上升没有停留的龙梯,黑着脸重新再按,还是没有反应。
朱老三都快将龙梯按烂了,最终才意识到出问题了,转身离去时冷声道:“速去派人将龙梯井口封住。”
他从另一条路赶往蟲池。雪老和少爷都在那边,刚才的龙梯终点也在蟲池。
地下城堡平日里根本没什么风浪危机,王军们除了站岗,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私下里偷懒也没人管。
朱老三已经习惯王城的安全,这次出现的闯入者,他其实也没怎么放在眼里。直到刚才,他看见不受控制的龙梯,才意识到这次的情况跟以往不同。
龙梯在急速之中缓缓减速,就快要到达目的地。
虞岁在龙梯快要停下时,察觉到外边有人,点在龙梯开门的按键上悬停着没有落下。
顾乾一行三人正从另一个通道中走出,朝着中心的黑色湖泊走去。
第453章 第 453 章:我当然听姐姐的!
顾乾得知石月珍死在蟲池,立即带着荀之雅赶了过来。
眼前的景色让顾乾感到震撼。这一层楼柱十分密集且高大,支撑着高高的屋顶,台阶往上堆高,显得那片黑色的湖泊下沉的厉害。
楼内灯光昏暗,蟲池里亮着蓝紫色的星星点点,密集又庞大。在昏暗的空间里神秘又危险。
雪鹤往前走去,身旁的灯柱接连被点燃,蟲池边缘这一圈被照亮,才消减了漆黑的水色。
“就是这里。”雪鹤对顾乾说,“这里面都是人造虺虫,我刚才问过其他人,最近池子里的虺虫有些暴躁,可能会上岸攻击人,他们还在想办法。”
顾乾不解道:“都是人造虺虫,他们没办法完全控制这些虫子吗?”
雪鹤摸着胡子说:“少爷,你知道虺虫的传说吗?”
顾乾点点头:“知道。虺虫化龙,荀瞻的目的不就是这个?”
“那是上古传说,也更像是痴人说梦。他们在人造虺虫的途中,发现了那些东西,毒素结晶,是可以炼制兰毒的主要材料。”雪鹤伸手一指,让顾乾和荀之雅看水下那些怪异的尸骸。
毒素结晶在尸骸上,需要有人下去收集后带上来。
雪鹤说:“闪着光亮的就是虺虫,从水里打捞起来像是一条会发光的长线。”
荀之雅咬了咬唇,对那些看似漂亮实则危险的东西露出几分厌恶之色。
“当年炼制虺虫的人在南靖遭遇雪崩,损失惨重。后来阴差阳错下,荀瞻与朱老三结识,得知了毒素结晶这件事,于是朱老三提议合作,他可以给荀瞻提供新的场地和药材,继续炼制虺虫,但他也要毒素结晶炼制兰毒。”
这对于当时的朱老三和荀瞻来说是双赢的局面。
那时候朱老三因为被刑水司盯得紧,直接断开了与玄魁的联络,夹起尾巴做人,更不敢对外去收集购买兰毒的材料。
地下王城这个秘密据点并未被上边的人发现。朱老三躲在这里养老,发现了毒素结晶后,心里开始了做大做强的计划,获得雪鹤同意,与荀瞻合谋,受到名家圣者的庇护,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雪鹤同意朱老三的计划,条件是要他在外寻找顾乾的消息。
朱老三对这件事似乎并未上心。
顾乾打量着眼前的蟲池,眼中不知在想什么。
“不是为了虺虫化龙,那是为了什么?”他凝思问道。
雪鹤还没回答,身边的荀之雅语气沉沉地吐出一句:“虫化。”
她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拥有可以对抗法家天罚的力量,道蛊虫身的终极形态。”
顾乾惊讶地望过去:“道蛊虫身?”
雪鹤点点头:“说得没错。”
荀之雅神色复杂,说出口的话都显得无比沉重,“荀瞻是我的三堂叔,当年他就因为雪山城堡的事被革职流放,三年才能回来一次,且只能去王陵祭祖,不能进宫。”
“当年出手摧毁雪山城堡的,是农家圣者陈潇。”
荀之雅闭了闭眼睛:“陈潇对父皇控告三堂叔拿孩童炼制虺虫的事,但那毕竟是我父皇的亲人……他没舍得下杀手,只是将三堂叔流放。陈潇对此不满,离开南靖没多久后……就去世了。”
此事为南靖王室秘闻,知道的人有限。荀之雅也是从母亲那听来的。
南靖当今的王上,没有亲生子嗣,但他的兄弟姐妹很多,光是姐姐妹妹加起来就有十七个。王位继承的人选和规则,全由当今王上定夺。
被王上选走的孩子,称为圣女圣子。跟其他几国比起来,南靖是完完全全的当今圣上的一言堂。
因为南靖的王上贺心思,是目前玄古大陆唯一的双修圣者。
贺心思道法双修,但听闻他旧伤未愈,实力似乎还不敌单修圣者。不过这也只是传言,谁也没有机会试探虚实。
荀之雅看上去像是受到某种冲击,人有些恍惚和害怕。顾乾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为她冰凉的肌肤渡去几分温度:“别害怕,有我在。”
她抬头看了看顾乾,目睹男人眼中的坚定和温柔后,才稳了稳心神,将多年来压在心头的忧虑倾诉:
“父皇是道法双修的圣者,他挑选继承人,必须要是这两家的九流天才。光是天赋已经无法满足父皇的标准,所以……有人选择和法家之地的韩氏合作,让一部分孩子拥有了法家天罚血脉。”
荀之雅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没有详细解释法家天罚血脉的由来,语气艰涩道:“父皇也很看重拥有法家天罚的孩子,于是其他人就想到了另一种办法。”
“可以超越法家天罚的力量,道家的道蛊虫身,虫化之力。”
荀之雅眼眸颤抖地望向蟲池,心底不知是震惊还是恐惧:“我那几位堂叔们……贼心不死,在当初害死那么多人之后还是不愿意收手,就算被流放在外,也偷偷背着父皇继续研究虺虫。”
顾乾说:“你这堂叔,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因为你的天罚血脉,便要制造出比天罚更厉害的道蛊虫身。”
“都怪我。”荀之雅轻声道。
“这怎么能怪你?是你的堂叔们太贪心,是他们永不满足的欲望,才做出这些丧心病狂的事!”顾乾不赞同道,“之雅,你不必为了这些事而伤怀,更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荀之雅看上去还是很难过。
因为牵扯家族的丑闻,所以荀之雅从未对谁说过这些事。
在云车飞龙上,石月珍质问荀之雅,为何虺虫无法攻击她,并非她参与了虺虫的研究,而是因为事发后,贺心思为了防止她被几位堂叔的秘密研究所害,给了她护身之法。
在顾乾安慰荀之雅的时候,藏在龙梯里的虞岁倒是从他们的对话中将这边的情况摸清了。
阿玲还是懵懵懂懂,问虞岁:“姐姐,接下来怎么办?”
虞岁竖起一根手指压唇,示意噤声。阿玲立马捂住嘴巴点头。
外面的名家圣者不容小觑。
“看样子,石月珍是死在这里面了,尸骨也难以找到。”顾乾沉思道,“没了石月珍这个人证,还有朱老三。他可比石月珍还要关键。”
“可他们是你父亲的手下。”荀之雅惊愕地望着顾乾。
顾乾可不傻,他看得出来朱老三对自己的阳奉阴违。朱老三在地下城称王称霸多年,如今突然杀出个少爷,又得雪鹤看重,势必要从朱老三这里分走大部分权力。
朱老三肯定不会甘心。
这些年,如果朱老三真有心寻找顾乾,早就有消息了。
“只要是我能为你做的事,那我就一定会去做。”顾乾神情坚毅,“朱老三有和荀瞻合作的直接证明,雪伯,你同意我这么做吗?”
他看向雪鹤。
雪鹤沉思片刻,说:“一切都按照少爷你的意思来就行。若不是你父亲留下这个据点,朱老三也不可能苟活多年,但是少爷,有一点或许没你想的那么糟。”
“是什么?”
“我在这片蟲池四周布下了名家赐福的法阵,封印了进入蟲池之人的记忆。我明面上没有插手他们的任何生意,也不管事,但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雪鹤摸着胡子,神色莫测,他抬手在虚空中划出一笔,四周的法阵显形,金色的字符咒纹爬满漆黑的水面。
一道道光柱直射水底,照亮水中的世界,似人似虫的尸骸们密密麻麻的交错着,像是深海之下的水草。
在这些水草掩盖的中心,有一根散发莹白微光的虫线。
其他散发着蓝紫色微光的虺虫神秘又危险,它的光芒更像是温润的玉光,拥有着抚平人心的力量。
“荀瞻和朱老三,是采用炼蛊的方式制造虺虫。在池子里最底下那只是虫母,其他的虺虫都是它的衍生复制体。”
“按照朱老三他们的计划,成功的虫化是让虺虫拥有正常的人类躯体化。虫身为载体,与天地共灵后,以气化人。在他们的目标中,最终的虺虫可以和道蛊虫身一样,借着虫身为载体,不断进化,掌握更强大的九流术,甚至可以成为不死之身。”
雪鹤说起在研究的最终形态,眼里也有几分期待:“虫化万物,到时候可就能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一支虫化的军队!”
“然而眼前你们看到的这些尸骸都是虫化失败的结果。”
随着雪鹤的解释,顾乾再看蟲池里的那些东西就有了不同的思考。
“那他们抓石月珍回来是为了什么?”
雪鹤说:“根据他们的研究,只有满足两个条件后才能成功虫化。第一,与虺虫共享躯体捕捉外界和人体的五行之气;第二,捕捉到的五行之气可以生成九流术。”
“她的眼睛进化成了类似无珠之目的模样,这是第一批出现这种情况的宿主。他们以为这就是与虺虫共享躯体成功的表现。”
荀之雅听得沉默。
当时三堂叔荀瞻将其他孩子都杀了,防止被农家圣者陈潇抓住把柄,因此以前的实验对象都没有了,后来才发现石月珍和苍殊两个幸存的倒霉蛋。
“现在的实验体不都长着和无珠之目相似的眼睛吗?”顾乾不解。
雪鹤:“在他们体内的虺虫处于半沉睡状态,所以会有缺陷,无法共享虺虫的视线,也就会给虺虫宿主本身带来危险和痛苦。”
顾乾扬了扬眉:“我看石月珍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不也看不见吗?否则也不会为了防止虺虫吞噬五行之气而死,冒险对太乙的学生出手。”
“因为她是第一批出现这种情况的实验体,而且修为不低,掌握多种九流术,而第二代的实验体都没有掌握九流术的人出现,所以给了朱老三希望,但这姑娘重新和虫母接触后就死了,辜负了朱老三他们的期望,没能成为完美的宿主。”雪鹤给顾乾讲解这些年的研究,虞岁悄无声息地让龙梯往下降,没有引起三人的注意。
朱老三带人过来了,现在被发现会有些棘手。
雪鹤对地下城堡的研究解释的很厉害,顾乾却觉得这目标有些不靠谱。虺虫化龙,这个书上记载的说法,顾乾也一直认为是痴人说梦,夸大其词。
现在有人要利用虺虫来创造传说中的道蛊虫身之术,顾乾还是觉得不靠谱。这地下也没见几个对这方面钻研极其厉害的九流术士啊?
朱老三脑子里只有搞兰毒重回玄魁巅峰,南靖那几个王叔……似乎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但这一池子的虺虫,对兰毒又十分有用。
顾乾陷入沉思,他可以为了荀之雅将朱老三交出去,但不会将这个地下据点交出去。这些是父亲留给他的,他得想办法保护好,不许任何人破坏这里。
在顾乾记忆里,他与母亲相处的时间更长,记忆里父亲总是来去匆匆,虽然也曾有过一家三口生活的幸福生活,但父亲温和爽朗的形象,和外界他人口中所说的毒神完全不一样。
“雪伯,我可以让虺虫的计划在这里继续进行,但我也得给之雅一个交代。”
顾乾以为雪鹤是不想他将虺虫全部摧毁。
雪鹤摇摇头:“少爷,那个叫石月珍的女孩虽然不行,但是他们抓回来的另一个男孩死时,让虫母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你是说苍殊?”顾乾险些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
“可苍殊不是没有被虺虫寄生吗?”荀之雅也很惊讶。
“虫母吸收了他的所有血液,沉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变得活跃,开始吸收其他虺虫。”雪鹤沉吟道,“这池子里的虺虫,已经比最初少了。”
“这是什么意思?”顾乾意外道,“难道说苍殊的血让虫母进化了?”
“他肯定在什么时候被虺虫了寄生却不知道,甚至没有出现类似无珠之目的情况。”雪鹤说,“那只虺虫完美的与他共享了躯体和五行之气。”
这事是雪鹤的人最先发现,没有告诉朱老三和荀瞻。雪鹤没有打算让荀瞻得到虫母,哪怕是合作者,可这种奇珍异宝,谁看了不会抢?
只有顾乾,才是雪鹤心甘情愿献出宝物的人。
“……竟然是他。”荀之雅震惊不已,“也就是说现在的虫母已经成功了吗?”
“还得先让人试试看,如果成了,少爷,这可是……”雪鹤还未说完,那边龙梯咔哒作响,朱老三一行人风风火火从里面出来,人未见声先道,“雪老!少爷!你们没事吧!这个天杀的闯入者,竟然敢跑到这里来!”
“喊什么?”雪鹤沉声发问。
“雪老!有人破解了龙梯的密文,操控龙梯一路来到了这里,我担心雪鹤和少爷,急忙赶过来了!”朱老三急得都差点摔了,
“人呢?”雪鹤问。
“不在这吗?”朱老三大惊,环顾四周。
“几个闯入者而已,怎么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还让人控制龙梯随意行动!”雪鹤怒声质问。
朱老三心道您老怎么还骂起我来了,抓闯入者这种事不都是您老做的吗!
但他现在也只敢委屈赔笑:“雪老,咱们怕是小看这次的闯入者了,木槿和向致远,眨眼间两个护法都没了!”
“还有工坊那边也发生了怪事,那么多王军,忽然全都没了五行之气,被一帮白眼给抓了起来!”
朱老三这会也不隐瞒了,余光扫过顾乾身后的蟲池,打算让他们也聚焦在闯入者这事上。
雪鹤瞪圆了眼:“连工坊都被人给劫持了?”
“不不不!您放心!野水涯和窦巫都在那边想办法,已经用运水卦控制住了,到时候把里面的人都冻起来,也不知道这次进来的都是哪来的老鼠!”朱老三又气又恨。
“他们都是太乙出来的弟子,我知道他们。”顾乾朝朱老三走去,眉眼间浮现疑虑,“但他们怎么有实力杀了两位护法,你跟我细说这二人都是怎么死的。”
能为了石月珍和苍殊而来的,也就那几个人。
顾乾知道刑春和孔依依在找石月珍,闯入地下城的也多半是他们。可这两人受了伤,怎么还能在短时间内连杀两位十三境的护法?
如果工坊有闯入者,城堡里也有闯入者,这两人还敢分开行动?
黑面七上前,汇报了两位护法死亡的消息。
在王城内行动的闯入者,是被阿玲偷偷带进来的,平日里跟阿玲合作的管事这会已经被抓起来审问,将这些年与阿玲合作坑商队的事全都说了。
于是跟着往下查,又得知阿玲从城里带回来了一男一女,跟着她进入王城的是个女人。
可细问之下,顾乾又肯定,这一男一女不是孔依依和刑春。
那会是谁?
不管是谁,如果对外传出消息,就会暴露这个据点。
荀之雅走到龙梯前,试图操控龙梯,结果失败了,于是回头朝顾乾摇摇头。
“得先把进王城的老鼠找出来。”顾乾沉声道,“雪伯。”
雪伯点点头,双手掐诀,身前浮现大片金色字符咒文。他掌管地下王城,拥有王城内所有人的名字。
顾乾只找孔依依和刑春,室内涌起的五行之气在主人规定的空间内,寻找名字的所在。
无声流动的五行之气,像是无法抵挡的冬季,寒冷的气息骤然降临。
虞岁和阿玲站在龙梯内,阿玲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所觉,正兴奋地问虞岁:“姐姐,是不是在上面的那些人害死了你的朋友?等会我帮你一拳一个!要他们跪下来跟姐姐道歉!”
“那上边的人都很厉害,你打不过的。”虞岁点触着龙梯密文,神色不慌不忙。
原本打算先避开的,但听完后半段关于虺虫的谈话,她又改变主意了。
“等会被抓后,你就说是被我挟持威胁的。”
“我怎么可以背叛姐姐!”阿玲不同意。
“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虞岁疑惑地看她一眼。
阿玲忙道:“我当然听姐姐的!”
“那就照做,告诉他们,你用点白眼的手段带我绕过了王军的审查,我手下松劲的时候,你再用一点八卦生术挣脱。”
阿玲认真听虞岁安排,点头表示记住了。
虞岁打算当着所有人的面暴露阿玲的异常,让朱老三和雪鹤不敢对阿玲下杀手。这可是他们研究虺虫的最优宿主。
雪鹤想要试试看被苍殊的血进化过后的虫母,被虺虫寄生的阿玲,实现了进化的第二个要求,五行之气在她体内生成了九流术,正好是完美的实验体。
而月珍姐姐——
虞岁低垂眼眸,对阿玲说:“若是到时候打起来场面混乱,你就找机会进池子里去找人。”
“手伸过来。”
阿玲乖乖照做。
虞岁将寻找石月珍和苍殊的字灵放在她掌心:“谢谢。”
寒冰之气漫过龙梯缝隙进来,听见虞岁道谢的阿玲还未来得及高兴,便打了个冷颤,正疑惑这骤降的气温,就被穿上黑风袍的虞岁掐住喉咙拦在身前。
在上升中的龙梯砰的一声从外炸开,被迫停止运行。阿玲吓得瞪圆了双眼,一口气提到嗓子眼,随着烟尘散去,她看见站在龙梯外的众人。
虞岁掐着阿玲脖子的手一用力,阿玲立马会意,眼里含着泪紧张又害怕地朝雪鹤等人大喊:“大人!求求你们救救我!”
“这个疯女人一直威胁我为她带路!我是被逼的!要是不听她的话就要杀了我!”
阿玲喊得很大声,身上的染血的脏衣服还没有换,看起来像是受了很重的伤,证实了她嘴里的话。
顾乾望着穿黑风袍的人,有不好的记忆被唤醒,不过片刻就冷静下来。
朱大人听着阿玲的求救声,气急道:“你闭嘴!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要不是你把人带进来……”
“我是被逼的啊大人!我、我以为和之前一样不会有问题的,我帮他们遮住了眼睛,我以为绝对不会被发现,是我错了,大人,求求你救救我!”
虞岁开口时,声音雌雄难辨:“这小丫头能让其他人的眼睛变得和她一样,在这地下,你们以眼睛区分人,我能顺利进到这里的确多亏了她。”
“眼睛变得和她一样?怎么可能,你……”朱老三骂人的话到嘴边后又怔住了,神色变得怪异。
雪鹤看到这也意识到阿玲的奇怪,悄悄运气掐诀。
在他发动攻击之前,虞岁掐着阿玲的手劲松了松,装作受伤似地躬身低咳两声。
阿玲佯装紧张害怕地挥出带有气风的一掌,从虞岁身边逃走,被虞岁反抓回去,惊叫一声。
朱老三眼神却变了。那个白眼小姑娘刚才是使用了八卦生术?!
这小丫头难道和体内的虺虫共享五行之气,生出九流术了?
雪鹤目色一沉,无声吐露:飞蛇。
两道金色的字灵化作飞鸟长蛇杀进龙梯内。灵鸟展开巨大的翅膀,飞羽似箭,占满龙梯的所有空间,密集的攻击几乎快要将龙梯绞碎,灵鸟拖着长长的蛇尾,迅疾霸道地将阿玲从虞岁身前抓走。
朱老三以为雪鹤不清楚虺虫研究,也不懂阿玲的重要性,急声大喊:“雪老!别杀那死丫头!”
他急匆匆赶往雪鹤身旁要拦下灵鸟飞蛇,从龙梯内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炸开的雪色冰棱似细小银针迸发而出,将朱老三逼得连连后退。
寒气冻人,黑面七几位王军脚下已经生出了冰霜将他们冻住。龙梯中布满寒雾让人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不死朱雀的鸣叫声自龙梯内传出,金红的羽翼掀起飓风,碾压灵鸟飞蛇的飞羽,寒冰之息一瞬间转变成炽热火焰。
阴阳术?
雪鹤眼中掠过讶色。
朱老三则喊道:“雪老!天机四灵不死朱雀!就是她用这招杀了木槿!”
你快上啊!
雪鹤没动,顾乾立于最前方,无惧不死朱雀的威压,靠着神机·天官闪身进入龙梯,穿过寒冰烟雾,对上躲在黑风袍后的人。
第454章 第 454 章:叫你家小姐下来
龙梯内的气温因为不死朱雀而急速升高,被灵鸟飞蛇划破的龙梯已经在摇摇欲坠,缠绕在墙后的机关吊绳在提速,却因为各方九流术无法行动,因此发出尖锐的声响,像是一把利剑拼命往前刺去。
顾乾踩在龙梯门口,两人之间的距离,让拥有神机·天官的顾乾占据绝对的优势。
虞岁能感觉到自己的九流术正在受到影响快速消失。
顾乾身前雷光闪烁。他的神机术进化了,天官状态无法同时施展九流术。可现在顾乾将这个间隔时间缩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法家裁决术·雷刑。
蓝光雷电化作五指从虞岁头顶压下,龙梯在五行之气的挤压中生出无数裂缝,墙体开始破碎。顾乾伸手朝虞岁掐去,一颗五行光核毫无预兆地炸开。迸发的气劲破开顾乾的护体之气,顾乾来不及收势,荀之雅喊道:“小心!”
第二道法家裁决术·雷刑随之落下。
蛇形雷电落在横在虞岁身前的黑色长刀上,漆黑的剑身发出脆响,将所有雷刑弹开。
虞岁握住长刀向前斩劈,刀气锐利,险些再次崩开顾乾的护体之气。
好强悍的刀气!就算没有使用五行之气,却也让顾乾不敢放松警惕。
龙梯随着虞岁这一刀斩劈彻底崩裂爆开。
两人一同从龙梯里冲出,龙梯爆炸让整层楼都摇晃起来。顾乾不退反进,张手道:“铸刀!”
金色字灵化作长刀落在他手中。
他神色凶狠,攻势迅猛,在神机术和九流术之间极限切换,同时思考刚才为何在天官范围内,还会被破除护体之气。
那一下绝对是九流术具象的瞬间,为什么敌人能在天官消除九流术的时候还能操控五行之气?
因为剑灵厌厌出现时间过长,可能会被不稳定的异火烧毁,且外形引人注意,所以虞岁后来想办法只用了武器黑刀,不让厌厌现形。
只要还能再生光核,虞岁就能在天官范围继续使用九流术,只不过跟顾乾这么打比较费光核。
顾乾打得凶狠,不打算给人退路,出手就是杀招。雪鹤和荀之雅这些眼尖的人也看出两人交手的奇特,对虞岁能在天官范围里使用九流术感到震惊不已。
——这是什么人?
雪鹤疑心虞岁这边,没能注意被抓起来的阿玲,让她挣开跑走。
朱老三倒是时刻注意着阿玲,一见她跑了,忙大喊:“给我抓住那丫头!”
阿玲御风术直接往蟲池里跑。
“站住!”朱老三见这丫头跑的方向,直觉大事不妙,声量再次提高。
阿玲干劲正猛,拼了命地往那蟲池里扎进去,完全不知道其中危险,只记着要完成虞岁交代的事。
入水后,五行之气厮杀的声音散去,虫鸣声盖下来,阿玲感觉耳朵刺痛,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只虫。
掌心里的金色字文飞出去,阿玲紧紧跟着。闪着蓝紫色光芒的虺虫从她身前游过,像是感应到什么,渐渐地所有虺虫都追在了阿玲身后。
阿玲还未察觉,只觉得水下越来越黑,只剩下字灵的光芒引路。
她一路寻去,不可避免地碰到水中的那些尸骸。阿玲几次被吓,吓得次数多了心中起火,刚要发作把那些拦路的尸骸折断,就见字灵停了下来。
这尸骸和与其他并无二异,一样的似人似虫,只不过它代表着石月珍的死亡。
阿玲找到了石月珍,没有找到苍殊。寻着苍殊的字灵在蟲池中找了个遍也寻不见。
恐怕是尸骨无存。
岸上的朱老三心里着急,冲着黑面七等人大吼:“还不快下去把人抓上来!”
黑面七扭头就对其他人王军喊:“快点下去抓人!”
“你也去!赶紧的!”朱老三一脚踹黑面七背后,“抓回来给你记大功一件!赏香一千!”
王军们一听这赏赐,急忙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避水衣穿上,防止被虫咬,然后一个个往蟲池里跳。
水里在抓阿玲,岸上的人在抓虞岁,两边看起来都又急又忙。
阿玲发现水里有人来抓自己,两脚使力把人蹬开,带着石月珍的尸骨往上浮,刚冲出水面就大喊:“姐姐!我找到了!但是我只找到了一具尸体!还有一具找不到!”
她从水里出来眼睛都还没睁开,虞岁在哪都看不到,只着急喊着:“姐姐!我不认得那字!不知道是哪一具尸骨找不到!”
阿玲甩完脸上的水渍,睁眼看见岸边不知何时已经布满金红的火焰,不死朱雀焚天之火导致墙体圆柱都在化为灰烬,落石坍塌声不绝于耳。
荀之雅身处烈火之中脸色煞白,心慌不已,额头浮现虚汗,连护体之气都变得微弱。
自从上次在太乙海域经历云车飞龙爆炸坠海后,荀之雅就对火产生了恐惧。面对眼前的熊熊烈火,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全身血液经络都在回忆当时的恐惧。
荀之雅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龙车爆裂的巨响。
“之雅!”
顾乾急切担忧的呼声穿过爆炸的声响。荀之雅晃了晃脑袋,没能看见燃烧的金红羽翼正直刺她的眉心而来。“快躲开!”顾乾瞬影闪身而来,在羽翼将荀之雅刺穿之前带她一起扑倒,滚倒在火海中。
“少爷!”朱老三惊呼,“雪老!这些闯入者害死了少爷!他们罪该万死!”
他倒成了最忙的那个人,一边抓阿玲,一边怂恿雪鹤把人全杀了。
阿玲瞧见雪鹤显怒容,跃身朝虞岁杀去,担心道:“姐姐小心!”
虞岁在火海中回头看过来。
顾乾低头看向怀里神色惨白的荀之雅,心头怒不可遏。荀之雅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努力稳住呼吸:“我没事。”两人躲着不死朱雀降下的金红羽翼,顾乾将荀之雅护去身后,与雪鹤同时召出字灵喊道:“判斩!”
不死朱雀仅挣扎一瞬,就扇着翅膀调转攻势,朝后方的虞岁杀去。
金红的飞羽从四面八方密集发射,不死朱雀巨大的身影笼罩着虞岁,显得她如此的单薄渺小。她仰首看向叛变的不死朱雀轻轻扬眉,还是有几分小看圣者境的人了。
阿玲正担心虞岁,大片羽翼似带火的飞箭,一下就将虞岁的身影遮住了。阿玲大喊一声,完全没注意王军们已经追到自己,抓着她的脚把人重新拽回蟲池里。
雪鹤御风术立于上空,招手掐诀,无声吐息,气化字诀:定海针。
冲天的金色光柱从蟲池中升起,雷电化作长蛇被不死朱雀逼退的虞岁卷入蟲池之中。
水中雷光闪烁,紧紧缠绕着虞岁的四肢和腰腹不让她挣脱束缚。因为没有避水衣阻断虺虫视线,那些蓝紫色的光点纷纷朝着虞岁靠近。
阿玲见状大惊,她记得姐姐之前说过那可都是些害人的坏虫子!她在水里拳打脚踢抓着自己的王军,偏偏王军数量过多,一时半会没让她挣脱开,眼睁睁看着虞岁被无数虺虫吞没。
*
倚着马车角落睡熟的少女忽地惊醒,秀眉紧蹙,下意识地抓紧衣袖。守在边上的小桃忙问:“小姐,怎么了?”说着又朝外呵斥:“动作轻些,你们将小姐都吵醒了。”
钟离雀抬手抚平眉心,她刚才竟然在梦中窥见许久不见的岁岁掉进一个满是虫子的水里。自从帝都分别之后,钟离雀就再也没见过虞岁,也未曾预见过和虞岁有关的梦境。
这还是第一次,让她既高兴又担心。
“小姐,喝口茶。”小桃递来一杯热茶。
钟离雀摇摇头:“让他们停下休息会。”
等马车停稳后,钟离雀将小桃打发下去,佯装闭目沉思,实则悄悄占卜。
她因为紧张,掌心透着湿润汗意。钟离雀没有主动占卜过虞岁,可刚才预见的那一幕让她没法不在意,心中担忧,贸然一试。
山道最前头的队伍得知钟离家的马车停下后,也跟着停了。随行的青龙军过来汇报,江尺得知后眯了眯眼,跟其他几人打了个手势,朝另一头走去。
骑马位于最前方的男人单手抓着缰绳,立于日落夕阳光影中,紫金色的外衣在余晖中映照出华贵的光辉,贵气逼人。男人瞥眼朝江尺扫去,身姿矜傲。
“三少爷,”江尺上前说,“钟离小姐说是累着了,让他们停下休息会。”
“没让她走半步路,她有什么好累的?”盛暃不耐道。
江尺解释道:“钟离小姐奉命替秦尊者来夜画星象,昨儿个画了一晚上,今天又一直在赶路,颠簸中睡不好也是正常的。”
盛暃没有接话,驾马去了后面。江尺见他非要去找钟离雀麻烦,也只是耸了耸肩,没有阻止。
钟离家的这位小姐,两年前被方技家圣者秦善收为丹青徒弟,教学画作,这事就连陛下都没办法阻止。如今秦善留守帝都不便外出,就让自己的徒弟替师外巡,记录各地星夜天象。
“头,三少爷过去不会有事吧?”乔元德凑过来问。
“谁有事三少爷都不会有事。”
“人家不仅有青龙军护送,还有一位十三境大师跟着,名义上是尊者的徒弟,又是将军府的小姐,咱少爷要是……”乔元德比了个黑脸,“那不得吃亏?”
他们都知道盛暃过去不会好好说话。
“那我们是什么?”江尺抬手指了指他,“三少爷要是吃亏了,那就你去找场子。”
乔元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千金之躯多娇贵,累了就休息呗,人家跟咱们一帮大老粗能一样吗?”
江尺冷笑:“这话你跟三少爷说去。”
南宫家这一行奉命护送秘宝前往南靖,南宫家主将这活派给了三儿子盛暃。奉命同行的还有钟离家的小姐,记录这一路的观星天象。
盛暃一个人驾马来到后方,神色睥睨地看向停下的马车。小桃守在外边,警惕地望着男人:“三少爷。”
“叫你家小姐下来。”盛暃说。
小桃不让:“小姐正在休息。”
盛暃淡声道:“既然想要休息好,那就去最前头的马车,更宽敞舒适,也更平稳。”
前头是南宫家的队伍,那怎么行。小桃根本不听,只垂首道:“小姐熬了一夜作画,疲惫不已,这山路又有些颠簸,让小姐很是难受,所以才停下来休息片刻。”
盛暃懒得跟个侍女浪费口舌,看都没再看小桃一眼,直接来到马车窗边:“钟离雀。”
他抬手掀开了帘子。
“三少爷!”小桃想要阻止已来不及,只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无声责怪对方的无礼。
车帘掀起,坐在窗边的钟离雀侧过身子朝外看去,与侧目低头的盛暃目光相撞。
马车内的女子坐姿端庄,乌发红唇,神情恬静。“小桃,回来吧。”钟离雀望着盛暃,语气温和,“我已经休息好了。”
盛暃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马车内的景色,不见异样才淡声开口:“你想好好休息,就得快点走出这山里,趁夜色降临后到达城镇,不要在路上浪费时间。”
钟离雀却道:“山中观星比城镇要清明些,何况眼下就快要入夜了,路途还远,不如再前进一程就歇在山中。”
盛暃撩了撩眼皮:“山路颠簸你都受不了,钟离小姐还要在山中过夜。”
钟离雀似乎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拧着眉有些认真,语气仍旧温和:“山中虽有豺狼虎豹,但我们亦有青龙军和十三境大师守护,三少爷无须害怕。”
盛暃说:“豺狼虎豹也比不过娇气的千金小姐。”
钟离雀:“有小桃在,三少爷不用担心我会使唤其他人。”
“既然休息好了,那就继续赶路。”盛暃不再多说。
车队继续前进,入夜没多久,钟离家的队伍就再次停下,准备在山中歇息。江尺停在中间,看完已经停下的钟离家队伍,再看前边还在赶路的自家队伍,抬手摸了摸眉骨,心里叹息声,去找到盛暃:“三少爷。”
“后边的队伍已经停了。”江尺说,“钟离小姐说天象有变,她得就地作画。”
盛暃抬头看了眼月明星稀的天,轻声冷笑:“她能看懂什么?”
还扯什么天象有变。
“她不需要看懂,只需要画下来就行。”江尺说劝道,“她如今师承秦尊者,又奉命同行,有任务在身,咱们还是忍一忍吧。”
盛暃看他一眼,没有回话。前行的队伍停了,与后边隔着老远的距离。
江尺被派去中间路段守夜。
乔元德在夜里顶着寒风打哈欠:“头,你看你,非要劝三少爷,这下好了,换咱们休息不了了。”
江尺也打着哈欠:“我去睡会,你好好守夜。要出事了自己顶着。”
乔元德:“……”
夜里浓雾盖过山峦,掩住远处城镇灯火。盛暃在天明时接到消息,原定在安岚城见面的季家三少爷季宏星失踪了。
传话的人说找到了随行商队的尸体,却不见季家两位少爷。
盛暃听完,决定去绕道去一趟响山城。
江尺去钟离家队伍传话,隔着车帘跟钟离雀解释:“季家少爷疑似遇难失踪了,生死不明,三少爷决定绕路去响山城找人。”
“事发突然,接下来都得着急赶路,还请钟离小姐见谅。”
钟离雀没有阻拦:“就按三少爷说得做吧。”
她特意在山中等了一晚上,否则盛暃会与季家的人错过。
钟离雀在祝心无意识发动中看见了虞岁,在占卜中看见长满山壁的圣石。
无论如何都得亲自过去看看。
第455章 第 455 章:岁岁,我知道你在这里
虞岁被定海针捆绑困在蟲池中,耳边的虫鸣声犹如音爆,震得她双耳嗡鸣出血。
疯涌而来的虺虫顺着她的肌肤血液进入体内,沉睡在她体内的蛊虫断血颤抖着苏醒。它是由真正的道蛊虫身炼化的蛊虫,平日里蜷曲着身子在虞岁的神魂深处盘成一朵洁白的花。
如今它因为兴奋而颤抖地舒展花瓣,将所有靠近虞岁的虺虫吸收,变得鲜艳欲滴。
虞岁原本是打算利用息壤来对付虺虫的,就算被虺虫寄生,她也可以靠换光核除去虺虫。没想到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之前薛木石给的蛊虫就轻松解决了。
她一时不知是该感叹荀家人创造的虺虫太没用,还是薛木石的道蛊虫身太厉害。
虞岁打量着水中虺虫,蓝紫色的丝线状,与薛木石给的蛊虫断血一样的形态,都像是人体内的血线。
雷电撕扯着虞岁的护体之气,她活动了下被定海针捆住的手腕,暗暗御气。
阿玲在水中挣扎时意外撞见泛着莹白光芒的虫母,手指不慎被水中的尸骸划破,溢出的血水凝成珠状,顺着水流往虫母靠近。
谁都没有发现这一幕,阿玲流的血越来越多,它们不约而同地被虫母吸引过去,被虫母吞噬。
莹白的丝线在水中颤抖、呼吸。
像是沉睡之物在苏醒。
岸上的朱老三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感到不可思议,同时又兴奋震惊。
“成了成了,虫母有反应,这孩子还会九流术,快点把她献给虫母!”朱老三在岸上着急指挥。
顾乾原本是要去对付虞岁的,看见虫母和阿玲之间的吸引也顿住了。
雪鹤往前推去一掌,金色的字灵飞向水中的阿玲,化作飞鸟长蛇抓着她朝虫母靠近。
阿玲手脚被缚无法挣脱,瞪大了眼望着越来越近的虫母。
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阿玲感到大脑眩晕加重,与虫母贴脸时,耳边的虫鸣声变得越来越弱。
朱老三等人正等着看虫母吸收阿玲会有什么变化,黑色水面忽地荡起浪潮,无数虺虫像是疯了一样往水外漫去。
池水暴涨,像是飓风掀起狂浪,冻人的寒冰水气扑面而来,令朱老三抬手抵挡,却被巨浪浇了满身,吓得他惊叫起来,立刻燃起护体之气,生怕掉了几只虺虫在身上。
眼前的突发状况令他们措手不及,追逐阿玲的王军被水气剥夺了呼吸,双手抓着脖子溺死在池水中。
到处都是闪光的虺虫,密密麻麻的覆盖在狂乱的黑水风浪中,让顾乾他们失去了阿玲和虫母的踪迹。
“怎么回事!”朱老三大喊,这会却没人应他,转头就被浪潮冲走了。
雪鹤招手化出金色的气墙抵挡:“少爷!快过来!小心不可被虺虫寄生!”
顾乾带着荀之雅来到雪鹤的气墙身后,却发现来到池水外的虺虫根本来不及攻击人。它们慌得像是在逃命一样。
那水里发生了什么?
顾乾来不及查探或者多想,就被破开气墙的水浪给掀翻了。
朱老三几乎是御风术跑到另一辆龙梯门前,疯狂拍门,刚一拍就龙梯就打开了。龙梯里站着的三人正疑惑不解地望着门外着急的朱老三。
“朱大人,你这……”
“快走快走!”朱老三闪身挤进龙梯又开始猛拍大门。
“干什么这是?”站在中间的荀瞻不解地上前去抓他。黑色的浪潮卷进龙梯里,将里面的人全都拍倒在墙上。
两位护法和荀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忙燃起护体之气稳住身形时,再看龙梯里满地挣扎的虺虫后脸色巨变。
“朱老三!这是怎么回事?!”荀瞻吓得声音都变尖了,一个劲地往两位护法身后躲,“虺虫怎么会跑到外面来!”
他肉眼可见地慌起来,十分惧怕虺虫。
朱老三被浪潮冲击,在龙梯坚硬的墙上撞得眼冒金星,听荀瞻对自己又叫又骂,心头也是一把火烧起来:“你也跟那些白眼狼一样是瞎得吗?外面那么大动静不会自己看吗蠢东西!”
荀瞻就是个没脑子被荀氏兄弟推出来挡事的,朱老三一点都不虚他,这会说起气话来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荀瞻也是被眼前的情况吓傻了,没有反驳,颤抖着身子往外看了眼,发现水气乱撞,浪潮汹涌,一片狼藉,虺虫到处都是,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
“荀大人,荀大人!”两位护法一左一右把人架起来。
看着晕倒的荀瞻,朱老三也是呆了下,骂道:“没用的东西!自己搞出来的怪物却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你俩还愣着干嘛?赶紧启动龙梯离开啊!难道要在这等着虺虫扑上来咬死我吗?”
朱老三气得朝荀瞻踹了一脚:“赶紧把这些虺虫收拾了!对了,还有那个死丫头,快去,去把她找上来!”
这会才想起来阿玲,又是着急忙慌地吩咐:“一定要找到她,她是咱们的希望!绝对不能让她死了!快去找人!”
朱老三乘着龙梯离开,叫来大量王军下去找人。
黑面六忙前忙后地跟朱老三递去手帕擦脸,端来椅子坐下,一边问下面什么情况,提醒道:“大人,少爷他们还在下面啊。”
朱老三:“……”
慌得要命的时候还管什么少爷!
他噌地坐起身,“加派人手!告诉他们少爷还在下面,要他们拼了命去……”
“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有些晚了?”顾乾冷冷的声音从坏掉的龙梯井里传来。
朱老三等人惊讶地看过去。顾乾抱着晕倒的荀之雅,和雪鹤一起从龙梯井中御风术上来。
“雪老!少爷!”朱老三双眼含泪冲过去,“当时场面混乱,我过不去,正好遇上荀瞻下来,我一着急,就先救荀瞻上来了,雪老,我……”
“废话少说。”雪鹤一甩袖子,袖气抽了朱老三一巴掌,朱老三顺势伏倒在地。
“去把下面一层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雪鹤说。
“是是是,我这就叫人去,老七,还不快照雪老说的去做!”朱老三抬头朝黑面七喊道。
等朱老三从地上爬起来,背着顾乾和雪鹤两人扭头往龙梯井下方望去:
下面仍旧是风潮浪涌,数不清的虺虫在黑色的水中打转,池子里骇人的尸骸都被冲了上来,在龙梯井中堆积。
多看一眼都觉恶寒。
朱老三赶紧收回视线,追上去问道:“雪老,少爷,那杀千刀的家伙可有被抓到?还有那个被虫母吸引的死丫头……”
雪鹤沉着脸回头看去,不发一言,朱老三立马闭嘴。
这表情一看就是谁都没有抓到。
“去点香!”雪鹤吩咐道,“下面的虺虫已经失控了,它们如果四处蚕食五行之气的话,会将整座地下城都吞噬殆尽!”得用大量兰毒使它们昏睡安静。
虺虫数量太多,若是放任不管,到时候真的会出现雪鹤说的蝗虫过境寸草不留的情况。
“那个死丫头怎么办?她还在下面,还有另一个……”朱老三追上去问道。
雪鹤怒声道:“不是让人下去找了吗?虺虫出池,难道对方有通天的本事能在那下边活下来不成?”
朱老三也是这么想的,可没能亲眼见到对方去死,心里总有些不安。
何况……对方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不然早就被您老一只手摁死了。
朱老三偷瞄一眼雪鹤,不敢再说。这老人家看起来正在气头上,似乎更加惦记虫母的下落。
雪鹤用了大半的修为才在下边施展结界,防止那些虺虫直接冲出来,这会从龙梯井口往下看,心中沉思,虺虫数量似乎比之前多了几倍。
虺虫数量在短时间内暴涨,虫母吸收阿玲的血,这下边的水气走势也不同寻常。从前蟲池里充斥的都是死气,如今这水气……越来越像是外面从天地而生,可以入体炼化的五行之气。
那两人想要活着离开,只能从龙梯井口这里出来。
雪鹤抬手看了看掌心,追踪的字灵一闪一闪。
人还在下面。
雪鹤加派人手守着龙梯井口。
朱老三指挥着人围绕蟲池这一层楼点返魂香,因为需求过大,再加上货几乎都在工坊那边,如今需要大批量的返魂香时才发现货不够。
黑面一急急忙忙地赶过来跟朱老三汇报兰毒不够的消息,朱老三直觉一股火直冲天灵盖:“咱们是干什么的?你竟然跟我说兰毒不够!”
“大人,不是兰毒不够,是有八成的兰毒都在工坊,但是现在工坊咱们进不去,里面的兰毒也运不出来。”黑面一吓得跪倒在地。
“不够就去工坊拿啊!”朱老三气得面目狰狞,“你是想等着那帮虺虫从地下爬出来咬死我和少爷他们吗?”
黑面一说:“工坊被闯入者控制着,咱们现在还进不去,两位护法已经……”
“我去看看。”顾乾冷声说道。
朱老三就等着这话,面上却急道:“少爷不可!那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让几位护法去应付就行!”
“你的护法们有用,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况。”顾乾神色冷漠地扫他一眼。
朱老三低头愧疚:“他们办事不力,事后我一定责罚!”
“雪伯,我去一趟,这里就先交给你了。”顾乾看向雪鹤。
雪鹤点点头,同意了这事。
顾乾走之前叫人将荀瞻给绑起来,以免回来这人就不见了。朱老三这会还不知道顾乾打算把自己也交出去,以为只卖了荀瞻就没事,所以一口应下,亲自去将荀瞻给绑了。
朱老三偷偷往龙庭井口下边看,在心里烧香拜神祈祷阿玲被抓到。
大片虺虫在水中快速游动,似一道道蓝紫色的闪电,惊悚又骇人。
这一层整个空间都被黑水吞没,水象混乱狂暴,暗潮涌动,可无数虺虫都在绕着虞岁走。
虞岁燃着护体之气,在水中寻找阿玲的身影。水中的尸骸就像是水草残枝,阻碍她的视线和行动。
她体内的蛊虫断血,暂时威慑住了水中的虺虫,但虞岁不清楚断血能撑多久,水中的虺虫不断增长,断血也不可能吸收所有虺虫的攻击。
这些虺虫虽然绕着虞岁走,却也始终没有放弃,虞岁去哪虺虫就跟到哪。
虫鸣的声音影响了虞岁的听觉,浮沉的尸骸阻碍了虞岁的视线,但她拥有光核的感应,所以不需要施展任何九流术就能知晓阿玲的位置。
刚要行动时,却发现自己身上还有他人留下的寻踪字灵。
虞岁将藏在手背上的字灵按灭,一头扎进黑水的更深处。
守在龙梯井口的雪鹤见寻踪字灵被发现,失去了虞岁的踪迹,立即掐诀,招来五只字鱼。金色的字鱼潜入黑水中,来到虞岁最后消失的地方继续寻找。
朱老三在旁边唠叨阿玲,雪鹤却陷入沉思。阿玲若是因为虫母而不被虺虫攻击,那这个闯入者又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甚至还能发现他的寻踪字灵。
此人莫非也是圣者境界?两人之前交手,雪鹤也没能探出虞岁是何境界,听阿玲喊她姐姐,是个女子,使得又是阴阳家的九流术。可阴阳家的圣者……不会出现在这。
并非圣者境,那就是十三境大师。
但雪鹤始终想不通,为何虺虫没有攻击虞岁,她为什么没有被成千上万的虺虫吞噬五行之气寄生化作白骨?
难道……雪鹤朝昏迷不醒的荀之雅看去,神色若有所思。
莫非这个闯入者和贺心思有关?
龙梯井忽然传来震动,有什么重物在拽着井壁上的机关往下拉扯,发出响动的声音听得人心惶惶。朱老三大骂:“什么东西!还不快过去看看!”
雪鹤伸手拦住要过去的王军和护法,从衣袖中掏出半截玉笛。这玉笛切口锋利,应是被利器干脆利落地斩断,色泽通透莹润。
巴掌长的断口玉笛在雪鹤手中转了一圈,他指尖轻点几下,那玉笛就发出尖锐的声响,御气化作三道金光字符入水。
朱老三隐约看见那三道字符是“光”,漆黑的井口忽地光亮大闪,将水里的尸骸照得一清二楚,也看见大量虺虫们全都往井口这里聚集,它们攀附在向下的机关器物上,使得机关们晃动着敲打在井壁发出声响。
“怎么都往这里跑?”朱老三震惊。
急匆匆赶过来的护法说:“大人,你忘记了吗?它们是追寻五行之气活动的啊,现在井口这里这么多人,它们感应到这里有生气,自然全都聚过来了。”
朱老三:“那下边还有两个大活人他们不吃,却跑到龙梯井口这里做梦!”
“把返魂香从这里扔下去。”雪鹤沉声吩咐。
既然虺虫都已经被吸引过来,那就直接从这里将它们一网打尽。
但最后还是逃不开那个问题,返魂香不够。朱老三只得再问:“少爷那边怎么样了?”
顾乾在去工坊的路上,听王军黑面六的汇报:“工坊不知为何往山地里沉了下去,导致之前的通道进去是死路,两位护法已经派了不少人在寻找入口,但无论哪条通道都是死路。”
“还有一件事很奇怪,守在那边的王军共有百多人,忽然之间全都失去了五行之气,感应不到光核的存在,一下就变成了平术之人。”黑面六说到这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顾乾理解为对方早有预谋,布下了什么结界或者利用了何种虫蛊。
但这些对他都没用。
他手里掌握的神机术不惧任何九流术,体质也是百毒不侵。
顾乾到达工坊,见到守在这里的两位护法。
农家十三境大师,野水涯。
道家十三境大师,窦巫。
这二人都对顾乾客客气气,还不知道黑城堡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来得及跟顾乾汇报眼下的情况:“罗博放了三个闯入者进去,应该就是少爷你说的那几人,但与我们交手的是个机关家术士。罗博如今被困在里面,但他用向致远的神机术·点石,传出消息,说那里面的机关术士是一个叫梅良玉的人。”
“什么?”顾乾怀疑自己没听清,招手要来传递消息的石头。
看清石头上写的三个字后,顾乾手劲加重,猛地想起之前在蟲池听见阿玲喊得那声姐姐。
穿着黑风袍隐藏身形的人难道是……岁岁?
——是她吗?
——她真的和梅良玉一起吗?
若真是岁岁,那刚才在龙梯里时,她是否早就认出我来了?
几年不见……她认得我吗?
不对,她肯定认得,当年她可是要杀我的人,怎么会不认得我!
顾乾不可避免地想到这些。他深吸一口气,收手将石头粉碎,听见窦巫语速飞快道:“少爷,那机关术士狡猾得很,又不知是用的什么术,可以带着工坊改变位置,若是强攻,里面太多返魂香,到时可能会得不偿失。”
“你的运水卦什么时候才能将工坊里的人彻底冰封?”顾乾问。
窦巫说:“如今雪水大化,寒气足够,还要等上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蟲池那边恐怕等不及。就怕它们一旦离开黑水池,就会吞噬一切,包括建筑山水,犹如蝗虫过境般吞噬它们能吃到的一切。
顾乾朝前走了一段路,感受到阻碍前进的结界,听着远处两位护法对那名机关术士的谈论,独自站在暗处等了等,最终像是下定决心,对黑面六说:“去将扩音石取来,主要对蟲池那边投放。”
黑面六虽不知是何用意,却也照办,麻溜地将扩音石带了过来。
朱老三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站在龙梯井口边准备跟雪鹤讨论一番,忽然听见扩音石里传来顾乾的声音:
“岁岁,我知道你在这里。”
“谁?”朱老三一脸懵逼。
雪鹤也抬头朝扩音石的方向望去。
顾乾的声音低沉晦涩:“我就站在梅良玉的结界前,只要我一伸手就能破除他的结界,带领两位护法进山抓人,你现在立刻从蟲池里出来,我就先饶了梅良玉。”
窦巫和野水涯在后方互相看了看,低声问:“怎么破这结界?”
“你别管,少爷说有办法就有办法。”窦巫睁只眼闭只眼道。
朱老三这会回过神来,忙问:“这蟲池里面的人少爷也认识啊?”
蟲池里水气翻滚,虫鸣声盖过了其他声音,虞岁根本没听见扩音石里顾乾的喊话。
“岁岁!我知道穿着黑风袍的人是你!如今你再也骗不过我了!”
“你为了帮梅良玉来救石月珍,但石月珍已经死了,如果你不想让梅良玉、刑春还有孔依依也死在这里,就立刻出来见我!”
顾乾话说到最后带了几分狠意和决绝。
工坊里的刑春几人也听见了,不约而同地朝梅良玉看去。
梅良玉坐在桌边,神色淡漠,辨不出喜怒。
寒冰之气在外肆虐,通往地上的出口,一个血粼粼的身影正不断往上爬,听见城中扩音石传来的声音,回头露出一张震惊又愤怒的脸。
季家的三少爷季宏星趁乱往外逃去,听见那些耳熟的名字,觉得不可思议,也觉得愤怒,都是这帮王八羔子害得!
第456章 第 456 章:他不是你在太乙的旧识吗?
季宏星爬了很久,才从那漆黑的通道爬回地上,从井口出去的时候,心里念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艰难地翻身爬起来,夜里寒冷潮湿,天色暗淡,荒芜之地的泥沼气息扑鼻而来,夹杂着血腥恶臭,令人作呕。
沼泽地里的尸体没有被处理过,已经开始发烂发臭。
季宏星来不及去辨认他们谁都是谁,只想着赶紧离开此地。
他伤得太重,御风术都使不得,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远。快要天亮后,遇见一队人马,季宏星以为是跟地下城堡合作的商队,本来要躲的,却被一支飞箭精准地掀飞打倒在地。
季宏星心里骂骂咧咧,等看清策马而来的人后,又急又喜:“盛暃!是我!我是季宏星!”
他一身血污,狼狈不堪,老远认不出来,这会倒在地上举着手嘶哑高喊,盛暃才得以确认。
盛暃等近身后下马,一把抓起对方的衣领:“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季宏星骂骂咧咧:“快扶我起来!”
盛暃把人从地上捞起来,季宏星从其他人手里接过水囊,仰头大口喝起来。江尺跟乔元德在确认四周情况,都是荒芜之地,一眼就看尽了。
季宏星喝完水喘口气,望向后方的车队,认出那是青龙军,疑惑道:“钟离家的人也来了?”
“来看你笑话。”盛暃讥讽道,“我在山道里遇见季家传信的人,听说你在运货的时候失踪了,这才赶过来。”
瞧他这样子,怕是吃了不少苦。
“别提了。”季宏星刚缓过来的神色又变得难看起来,“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来送这趟货!”
这事关季家见不得光的生意,哪怕他与盛暃关系再好,暂时也只能憋着。
盛暃一眼就看出怎么回事,便直接道:“不说是么?那就回去跟陛下说,我们奉命护送秘宝去南靖,钟离雀一路跟着记录星象,但我看她除了记录星象,还会记下别的回去汇报。”
季宏星脸色变了变,钟离雀从前不显山露水,这两年忽然成了秦尊者的丹青徒弟,令人捉摸不透。
那女子瞧着温顺娴静,却也是个倔脾气,再加上家世显赫,有父亲和兄长护着,如今是谁也不敢轻易得罪她。
季宏星往后方钟离家的马车望了望,觉得头疼得很,急忙又要了一壶水。
盛暃叫人给了他一些护体养身的丹药,好回回气血,一边让随从的医师给他处理伤势。
季宏星憋着一口气道:“你都不知道我在那下边遭遇了什么!”
盛暃站在一旁,好整以暇:“我不是让你说了吗?”
季宏星抬头瞅他一眼,神色怪异,张了张嘴,又憋了回去。
若是让盛暃知道他家那个离经叛道被六国通缉的妹妹也在,这人指不定要给他表演一个“戏子变脸”。
江尺收到盛暃的眼神示意,隔着一段距离,扬声喊道:“少爷,钟离小姐那边问咱们怎么回事,说要不要带季少爷去那边休息问话!”
盛暃斜睨季宏星:“我过去跟她说。”
“等等,你打算怎么说?”季宏星急忙抓住他。
盛暃:“实话实说。”
季宏星抓着他不让走:“好兄弟,此事不宜声张,那下面现在是神仙打架,咱们就不要去凑热闹了,直接转道去南靖把差事办了吧!”
“神仙打架?”盛暃眼神扫量他,“打的是你?”
季宏星摸了摸自己的脸,恨声道:“我们商队只是途经此地,休息的时候,季蒙领着顾乾回来,顾乾二话不说,就屠杀了我们的商队,抓着我进了地下城。”
“顾乾?”盛暃眼神一下就变了,“你确定?”
江尺也听见这话,扬了扬眉。
他们找顾乾找了好些年,一点消息都没有,都以为人已经死了,王爷为这事着急得很。
“我被他揍了好几拳,我能记错吗!”季宏星想起来就气,磨着牙道,“绝对是顾乾没错,他身边还跟着荀之雅,这小子根本就没死!”
“他人在哪?抓你干什么?季蒙又在哪?”
“你听明白我刚才说的话了吗?”季宏星抬头看盛暃。
盛暃拧着眉重复:“你的商队只是路过此地,被歹人抓了。”
季宏星这才继续说:“我被顾乾抓进一口井里,那井下是一个地下城,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进去就遇见一个名家圣者,随后就与顾乾失散了,我千辛万苦才爬出来!”
“没了?”盛暃盯着他问。
季宏星又喝了一口水,深吸一口气,神情稍显几分凝重:“那下边现在是真的热闹极了。”
盛暃敏锐追问道:“还有谁在?”
季宏星跟他再三确认,这事跟他们季家没关系,自己只是被抓过去,逃亡回来的路上听见顾乾在找人:“顾乾用扩音石对外喊,说要杀了梅良玉,让南宫岁出来见他。”
盛暃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瞬,这两年本就变得冷酷的一个人,此刻紧绷的轮廓显得越发不容亲近。
江尺竖起耳朵,示意惊讶的乔元德小声些。
“南宫岁。”
这名字他念得很慢。
“她没死?”盛暃沉声逼问。
“我没看见人!”季宏星谨慎道,“只听见顾乾在那发疯,谁都没看见!”
当年青阳搜寻不见虞岁尸体,不知死活,有人认为她已经死了,也有人认为她还活着。
盛暃认为虞岁已经死了。
因为父亲说过,素夫人体内有寒山之毒,再加上鬼道家的封印,当年虞岁冒险强杀素夫人抢息壤,却无法在被封印坤艮之力下与息壤融合。
所以她杀了素夫人,那自己也要死。
她那么恨南宫家,怎么会安静三年毫无动静?
杀了素夫人,接下来就该杀其他人,可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只有她南宫岁不见踪影。
可现在季宏星跟他说虞岁没有死。
心头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却又沉落在冰封之地,燃烧着犹如寒冰刺骨般的火焰。
盛暃无声冷笑,抓着季宏星的衣领逼问:“在哪里?”
“反正我不可能再跟你一起回去!”季宏星举起双手,视死如归,“就在前面的沼泽荒地里,你看见一口井,从井口下去就知道了!”
“带路,走。”盛暃眼底染上几分阴郁,“她是人是鬼,我倒是要去瞧瞧。”
“你自己去不就行了吗?我都告诉你了!”季宏星赖在地上不动。
盛暃根本不跟他商量,指挥江尺:“把他带上。”
“盛暃!”季宏星气急。
江尺带着乔元德过来,笑得和蔼可亲,手下却不客气。“三少爷,钟离小姐那边怎么说?”江尺回头问盛暃。
“让她原地等着。”盛暃头也不回,“若是不肯,就让她回城里。”
江尺问:“要是钟离小姐也执意要跟着怎么办?”
盛暃冷声道:“告诉她,这是我南宫家的家事,容不得她钟离家插手。”
江尺按照盛暃的说法告知了钟离雀,钟离雀只沉默不语,没有回应,却也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
季宏星被乔元德老鹰拎小鸡似地抓走了,无论他怎么求饶谩骂都没用,盛暃要他带路,一行人轻装疾行来到沼泽荒地。
血腥味还未完全退去,盛暃看见沼泽芦苇地里打斗的痕迹,按照季宏星的话来说,这些人是顾乾杀的。
顾乾既然也没死,那这些年怎么没来找过南宫家?
是认为南宫岁要杀他,所以不相信南宫家了?
“三少爷,井口在这。”乔元德喊道。
盛暃无视季宏星的目光过去,问他:“从这下去?下面都有些什么?”
“我不是都给你说了吗!”季宏星抱怨道,“你要是记不住,我可以写给你看,反正我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乔元德拎起来,准备从井口扔下去。
“盛暃!你他妈要是不拿我当兄弟你就……”
剩下的话都被吞没在井中。
*
顾乾威胁虞岁的那番话,虞岁浑然不知。朱老三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只想着少爷啥时候能搞定工坊那边的乱子,拿回返魂香。他命令守在工坊的窦巫和野水涯直接强攻进去。
要是这一池虺虫爬出来……那多吓人!到时候场面难以控制,他也会损失惨重。
顾乾守在结界外等着。
山体结界内,万棋想了一会才问:“这人谁啊?”
“听声音是顾乾吧。”回来的孔依依皱了皱眉。梅良玉之前说过他们是跟着顾乾来到这里的。
“难怪敢说一伸手就能破结界,是因为神机·天官。”刑春恍然,“他现在是拿我们来威胁岁岁出面。”
“他说月珍已经死了。”孔依依低声道,缓缓握紧五指。
“你们往后走,我带返魂香过去。”梅良玉起身道。
刑春问:“你带返魂香去做什么?”
梅良玉不答,只道:“师妹那边托人找到了月珍的尸骨,你们往工坊最后走,带上一部分人,他们是你们对外揭露这个地方的证据,我会在消减运水卦后给你们开路出去。”
“这座地下城是名家的镜像法阵,我想办法让顾乾用神机术将法阵消除,到时候你们直接出去,到雪原上原路返回。”
他倒是都安排好了。刑春问:“那你怎么办?”
“我自己看着办。”梅良玉头也不回,“离开这里后你们立即去找苏桐,让水舟的人来接手,到时这下边不管是哪国的人都没法脱身。”
刑春望着他的背影陷入沉默。
他确实变了。从前张狂肆意的人,如今变得很“静”。变得不像是生活在太乙的梅良玉,更像是生活在燕国的东兰离。
在梅良玉给的时间里,刑春等人按照他说的方向离去。他用机关之心切割地形,将堆放完整的兰毒返魂香调换到了结界口。
在顾乾快要失去耐心时,他看见漆黑的洞口走出一道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等到他看清走出来的人后,控制不住地冷笑出声。
罗博说得没错,就是他。
“梅良玉,真是好久不见。”顾乾漆黑的眼瞳直直盯着洞口后的人,“工坊这边的乱子就是你搞出来的?”
“你要的返魂香都在这里。”梅良玉没跟他讲什么废话,“你打开结界,我点燃返魂香,这个数量的返魂香一起被点燃,散发的毒素可以覆盖整个地下城。”
顾乾看起来并没有被威胁:“你这是想和我同归于尽?”
梅良玉没回话,只是冷淡的面庞似透露着一丝笑意,令人捉摸不透。“我数三声,就算你没能破开结界,我也会点燃返魂香。”他燃起护体之气,周身雷线闪烁,似要立刻点燃电火。
“岁岁在哪?”顾乾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逼问道,“她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在蟲池那边的人是不是她?”
“三。”
梅良玉根本不理会。
顾乾同样燃起护体之气:“我知道你的神机术,你能利用天地同调换气,不受兰毒的污染,你可以不管会覆盖整个地下的返魂香毒素,那你就一点都不为岁岁考虑吗?”
“二。”
顾乾没等梅良玉说完就已经发动攻势,神机·天官触发,阻碍他们进入工坊的机关结界瞬间消失,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的野水涯和窦巫如利箭飞射而出。
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雷火在刹那点燃安置好的返魂香,一路往里面引燃。
梅良玉立在爆燃的雷火之中,可他在其他人的眼中,却像是碎掉的镜子裂成一块块。
野水涯和窦巫触碰到他时,只听见镜面碎裂的声响,眼前的地形也随之变成一张张拼图碎片,朝着山体深处掉落。
失重感让他们纷纷御风术跃起。
顾乾在坠落之中惊愕抬首,望见地形不断更改的一幕,眸光微沉。
机关之心。
果真如他们说的那样!
可就算再厉害,仍旧是依托五行之气的九流术具象!
“少爷!小心兰毒!”窦巫和野水涯在上边提醒顾乾,告诉他该如何规避大规模爆发的兰毒气体。
顾乾神色发狠,拼命扩大神机术的范围。他想起还在上面的荀之雅和雪鹤,以及朱老三等人,顾乾更加拼命,不能让他们死在兰毒手上!
此刻爆发的烟雾犹如冬日白烟寒雾。从山体往外溢出,和城河中升起的寒雾融为一体,让人难以分辨。
守在工坊外面,毫不知情的王军们在短时间内吸入难以计量的返魂香,以气爆体七窍流血而亡。
那些烟雾从地下往外溢出、上升。
顾乾在地下不知道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但爆发的返魂香太多,这个数量他自己也没有把握,所以不敢让过量的返魂香靠近自己。
在顾乾的拼命努力之下,法家的镜像法阵随之破碎。刑春等人走出山洞,刚巧来到黑城堡的一楼,大门敞开着,他们看见外面的暴风雪。
“你先带人走。”刑春对万棋说。
万棋惊讶道:“我一个人吗?”
孔依依则扯过刑春:“他都说了要我们别回去,你别回去添乱。”
刑春:“不是!岁岁在蟲池那边估计出不来,我们不是要拿回月珍的尸骨吗?”
“我怕等会遇上那些王军,就来不及带人出去了。”
万棋觉得有理,加之他也不想继续待在这个鬼地方了,于是点着头道:“行行行!我马上带人走!”
这个任务给他最适合不过了。
临走前,万棋给了两人一些丹药,防止兰毒入体,有没有用不清楚,毕竟这下面炸开的兰毒量太大,但多少有个心理作用。
镜像法阵被破除后,之前山里溢出的一部分兰毒气体反而从黑城堡最顶上往下散去。
地下的兰毒爆炸导致整座黑城堡都剧烈摇晃,朱老三一个趔趄差点摔下龙梯井口里,还没站稳,第二波爆炸袭来,让他摔倒在雪鹤身旁,双手抱着雪鹤的脚破口大骂。
龙梯井口随之坍塌,不少人都掉了进去,黑压压的水流和闪着蓝紫色光点的虺虫从高涨的水气中溢出,转眼就将地面吞噬大半。
黑城堡像是漏了一个口子,虺虫和黑水哗哗往下掉。
雪鹤提着朱老三御风术往上,目光震惊地望着下方汹涌的黑水。
他放出去的字鱼全都消失了,就连灵虚笛潜伏在池中探测的气音也不见了。
原本是限制虺虫的药水,如今竟不知为何与虺虫融为一体。
“雪老!”朱老三惊叫一声,雪鹤才发现身后已经掀起黑色的巨浪。
他将朱老三扔开,燃起护体之气,手指重重点上灵虚笛,飞出无数道气音,化作金色展翅大鹏,让朱老三等人乘着大鹏离开。
朱老三还在冲着其他护法和王军大吼,要他们将爆发的兰毒传入池中去堵住往外流泻的虺虫。
名家和道家的术士们正在合力进行逆转九流术,将四散的兰毒传送到蟲池中。
雪鹤正要帮忙,眼尖看见从蟲池里出来的虞岁两人。字灵飞鸟的背上躺着晕倒的阿玲。金色的字灵飞鸟从蟲池中飞出,虞岁站在前头,汹涌磅礴的巨浪开路。
如今雪鹤才明白,蟲池里忽然暴涨的水气,不是因为虺虫引起的,而是站在字灵飞鸟上的神秘人。
此人究竟是何来路,竟敢来此搅局!
“休走!”雪鹤怒喝出声,追击虞岁。
虞岁已经让另一只字灵飞鸟运着石月珍的尸骨去找刑春两人,她打算将最大的威胁雪鹤引走,好让梅良玉有时间应付地下的神秘圣石,也能让刑春等人安全离开。
她故意现出身影引走雪鹤,乘着字灵飞鸟往雪原远方飞去。
雪鹤在身后穷追不舍。
两人眨眼就已经离开摇摇欲坠的黑城堡。
刑春和孔依依在上楼的途中,被从上边掉下来的黑水给逼退,那些带着腐蚀性的黑水让他们一路退去外面。
两人惊讶时,又看见带着尸骨的字灵飞鸟朝他们靠近。
字灵飞鸟一翅膀将他们卷走,朝着通往外面的方向离去。
井口通道里岔路繁多,盛暃一行人还未走到出口,就听见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炸响。
通道晃动落了不少碎石,掉了季宏星满头。他捂着脑袋说:“不能再往前了。”
盛暃却不管,继续前进。
季宏星不想进去,所以路上故意带错路,耽误了不少时间。这会里面传来爆炸声,不用季宏星带路,盛暃也能寻声得知出口。
等盛暃快到出口时,正巧与万棋一行人撞上。
江尺不认识万棋,和乔元德率先拦在盛暃身前。盛暃却道:“慢着,我认识他。”
当初因为虞岁的事,盛暃才记住了万棋这个人。
“你们……”万棋也认出盛暃了,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工坊里面的返魂香炸了,到处都是兰毒气体,不能进去了。”
他语速飞快地解释,希望盛暃不要拦路。
至少不要堵在出口。
盛暃拧起眉头:“兰毒?”
季宏星听完万棋这话,脸色惨白,抓着盛暃就道:“快走快走!”
“顾乾在哪?南宫岁在哪?”盛暃甩开季宏星,抓着万棋逼问。
万棋被抓得猝不及防,旁边杜正两兄妹还想过来帮忙,被盛暃抬脚踹倒在地。
“我不知道!”万棋咬牙道,“我只是来带人出去的!”
他咬死不知道,另一边风雪袭来,夹杂着返魂香的气息。江尺往外去看了看,回来后神色凝重道:“三少爷,他说得没错,必须得走了。”
“我们先上去,在井口守着看看,如果顾少爷和小姐在这地下,他们总要出来的。”江尺又道。
盛暃这才同意,将万棋一行人抓着往回走。
他们原路返回,来到地面后,盛暃只扫了眼杜正几人,便开始逼问万棋地下的情况。
万棋瞅了眼被抓住的衣领:“这会不是在太乙,咱们之间也没有试炼规矩,现在你是青阳的王府世子,我是丹国的平民,你这种行为难道不算是……”
“少废话!”盛暃沉着脸打断他。
“我不知道!”万棋直接摆烂,“你问多少次我都是不知道,我只是随行的医师,负责治疗,别的事我都不清楚!”
盛暃问:“负责谁?”
“你怎么不问问那边那位。”万棋疑惑地看向季宏星,“他真没有告诉你吗?”
盛暃望过去,季宏星大怒:“我不认识他!他不是你在太乙的旧识吗?我又没去过太乙!”
万棋耍无赖,季宏星隐瞒兰毒药材的事,两边的对话都在打太极,盛暃的耐心即将结束时,刑春和孔依依带着石月珍的尸骨从井口出来了。
两拨人惊愕地互相对望。
盛暃一把将抓着的万棋甩开,冷笑着望向刑春和孔依依。
“把他们拿下。”
他对身后的人说。
第457章 第 457 章:他想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
爆发的兰毒侵入黑城堡,多少阻挡了虺虫吞噬五行之气的脚步,但不过几个瞬息的时间,坚实巍峨的城堡矗立在风雪中失去了威严,变得脆弱无比。
外表风光,内里一团糟乱。从最高处洞穿掉下去的黑水腐蚀了所有楼层,就像是天塌了一个大洞。
那些还在地下的王军,几乎都没能逃掉。守在王城里的王军更是无处可逃,在接连不断地惨叫声中死去。
人死完后,便是兰毒和虺虫在互相对抗。
顾乾和几位护法一起将地下爆发的兰毒气体,施术转向黑水虺虫所在的地方,这才阻止了虺虫们继续前进。
等到局面得到些许控制后,顾乾便着急追问朱老三:“之雅在哪?”
朱老三险些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应该在后面,少爷,你先别急!”
“什么叫做应该在后面?!”顾乾大怒,正要发飙,听见荀之雅的呼唤,这才放过朱老三。
荀之雅乘着金翅大鹏在空中,顾乾御风术上前,着急打量:“可有被兰毒或者虺虫伤到?”
“别担心,我没事。”荀之雅摇摇头,目露担忧,“你呢?”
“我没事,只是五行之气消耗过量。”顾乾松了口气。
荀之雅又道:“我看见雪老追着蟲池里的神秘人离开了。”
她抬手一指:“在那个方向。”
顾乾喊话虞岁的时候,荀之雅还晕着,不知道雪鹤追着去的神秘人就是虞岁。
如今顾乾听后,脸色瞬变,语速飞快道:“之雅,你带着朱老三他们回到地面上去,他是重要证人,兰毒气体的量太大,几位护法撑不了太长时间。”
他要荀之雅带人赶紧离开地下城,回到地面上去。
荀之雅问:“那你怎么办?”
“我得去找雪伯。”顾乾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没跟荀之雅说虞岁的事,“虫母一定在那个神秘人手里,我们得拿回来才行。”
说话间他扫过四周,没有发现梅良玉的踪迹,不由皱紧了眉头。
顾乾既担心雪鹤的安危,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虞岁。
荀之雅认为雪鹤是顾乾为数不多的亲人,所以并未阻拦。等顾乾离开后,她立即找到朱老三,叫对方随自己赶紧撤离回地上。
朱老三不知道顾乾的心思,还以为少爷心系自己,稍有感动,立刻抛下其他人跟随荀之雅保命。
他叫上还跟在身边的管理和护法,带了不少人,同时用扩音石对外宣布,让并非心腹的九流术士下去维护法阵,使得窦巫几位护法可以脱身,一边叫上窦巫几人立刻离开。
等荀之雅带着朱老三从井口出去,便看见了外面热闹的世界。
南宫三部的人将井口四周全部围住,被困在法阵里的孔依依正骂着背对她的盛暃。盛暃站在钟离家的马车前,神色冷漠地抬头,与坐在马车内的女子无声对峙。
朱老三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外面的世界如此吵闹精彩。他脸色铁青,心里全是叫骂声。
偏偏外面的人听见动静,全都转过头朝他们看了过来。
盛暃冷眼扫过从井里出来的人,开口道:“全都拿下。”
他目光极快地掠过朱老三,落在荀之雅身上。盛暃盯了荀之雅一会,她的存在无疑验证了季宏星的话,那么顾乾、南宫岁、梅良玉都在井下的世界。
他们还没有出来。
盛暃缓缓朝井口走去。
没关系,他等得起,这次无论他们是人是鬼,都得见一见。
荀之雅见到盛暃也是一怔,听完盛暃的话更是眉头紧锁,燃起护体之气道:“你怎么会在这?”
“顾乾是不是在下面?”盛暃耐着性子问。
荀之雅戒备道:“你想如何?”
盛暃似笑非笑道:“那南宫岁与梅良玉也在下面是吗?他们在做什么?”
这话把荀之雅问懵了。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朱老三已嚎道:“把他们都杀了!快点!别让任何一个人离开这里!”
“等等!”荀之雅回头阻止。几位护法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盛暃往前的步伐受阻,被拦在最前边的窦巫和野水涯两人合力击退至后方。
一旁的南宫家护卫们也为了保护盛暃而出手,两方人马打作一团。
青龙军则护在钟离雀的马车旁没有行动。
这些人只听钟离雀的命令。她若是没有指令,就算盛暃被朱老三乱刀砍死也不会前进一步。
小桃放下帘子,扭头对钟离雀说:“小姐,外边场面混乱,我们要不要先退回城里。”
她不喜欢盛暃。盛暃这一路对自家小姐百般刁难,说话又毒,少爷之前还与他有过几次冲突打起来,所以小桃这一路都怕盛暃气急了对自家小姐动手。
钟离雀掀起窗帘,她看向被困在阵里的孔依依几人。方才她与盛暃对峙,就是因为要盛暃放了刑春他们。她知道那几人是兄长在太乙的朋友们。
盛暃以他们牵扯兰毒的事所以不放人。
“叫邱先生去把人放了。”钟离雀小声说。
小桃点头,转身出去。邱布是随行保护钟离雀的方技家十三境大师。
他戴着黑褐色的头巾,面容苍老,瞧着已经七老八十,可行走姿态却轻盈敏捷。邱布手里摸索着神木签,签面有着不少磨损的痕迹。
邱布刚走出青龙军队伍,还没出手,已经有人先一步帮刑春他们破开了名家法阵。
神出鬼没的罗博站在孔依依身后,双手掐诀,消除了法阵。孔依依回头望去,对上罗博咧嘴张开的满口血牙。
“你什么意思?”孔依依问。
罗博指了指前边打起来的两拨人,话说得意味深长:“让他们变得更热闹一些。”
万棋摸了摸脖子,心里发毛,这家伙不会还想趁乱把他们吃了吧!
对上万棋几人怀疑的目光,罗博只是笑了笑,隐入芦苇丛中。
他看起来并没有要去帮朱老三等人的意思。
对于罗博来说,这是他离开玄魁的最佳时机。他巴不得现场越来越乱,最好是全都死光。
反正他在地下的时候,已经拿到了足够的兰毒,这些朱老三拿来控制他们的兰毒,够他后半生用了。
孔依依几人被放出来,反倒被玄魁的人盯上了,一部分人越过盛暃他们杀了过来。
“你带着人先走。”孔依依将杜正兄妹那帮人交给万棋。
万棋回头看了看局势,听话地带人先走了。
这两人还是放不下虞岁和梅良玉,但万棋觉得那两人想要脱身应该没问题。
打不过还能跑是不是?
那俩人若是决心要跑,有几人能抓得住。
万棋一点都不担心。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频频回头。
“那是大山的妹妹吧,她怎么也在这?”刑春隔着人群朝钟离雀的马车看去。
话刚说完,邱布就现身眼前:“几位,钟离小姐请你们过去。”
孔依依和刑春被清出战场,来到钟离雀身边。盛暃回头看见这一幕,只拧了拧眉,没有阻止。
钟离雀从车窗探出头去,关切地问道:“你们没事吧?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目光落在孔依依背着的怪异尸骨。
“三言两语说不清,倒是你怎么在这?”
“我奉圣命巡游记录星象。”钟离雀也简单解释一番,又道,“这边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两位不如随我回城中,来的时候,南宫家已经通知御兰司,他们应该会和刑水司的一起过来。”
响山城虽然是边陲之地,但该有的都有,御兰司又是六国共推的法家组织之一。每座城池都有御兰司的人驻守,区别只是人手多少。
刑春清楚这两家办事的流程,到时候估计会花很多时间审问清理。他以为跟着钟离雀,就能省去审问这个部分,便带着孔依依答应了。
钟离雀叫来邱布,带着人离开。
她不担心盛暃会不会死,护送的宝物会不会丢,她只要拖住孔依依和刑春两人通知水舟。
至少在虞岁离开前,她不想让水舟的人过来。
钟离家的撤离在盛暃的预料之外,他在混战之中余光扫见离去的车队,气极反笑。
*
地下城已经被烟雾彻底笼罩,在雾蒙蒙的世界中,视线受阻。之前大片的惊声惨叫消失了,寂静中,只有桥下雪水的怒吼。
梅良玉还在山体之中,他走在漆黑又火红的道路上,这是以机关之心·开物切割出的道路。
他与山地融为一体,畅游其中,所行之处便是新的道路。
因此梅良玉也发现,这座山体深处,有着许许多多的吸火冰石。他甚至不知道是否该称呼它们为这个名字。
以机关术开物来切割山体地形,也是在毁坏这些“石头”,他不想让水舟得到会危险到虞岁的东西,尽管这种行为非常自私。
梅良玉发现,他往地下走得越深,“石头”就越多。
不是他靠九流术发现了这条路,而是这条路在带着他往前走。
梅良玉转身往回看,发现这条道路是在缓慢流动的,就像是外面汹涌咆哮的雪水,朝着某个不知名的终点。
他拧了拧眉,感觉自己深入到某个程度,与虞岁的联系就被切断了。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五行之气。
“石头”似乎是完整的,两旁的墙壁上,走动的地面,都有黑红交加的纹路,像是被烈火炙烤,也像是正在燃烧的“火炭”。
那细小的红色纹路在梅良玉的眼中就是流动的岩浆,密密麻麻地爬满整个空间,从最初的幽静、冰凉,变得燥热、滚烫。
梅良玉伸手触碰墙壁,肉眼瞧着滚烫火热的存在,触摸却感到不冷不热。
石中火。
也许这才是父亲真正想要的。
可以抗衡异火的存在。
或者说……是让异火回到它原来的地方。
梅良玉继续往前走。
他想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
第458章 第 458 章: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地下的雪原世界令人震撼。无论往外走了多远,都看不到尽头,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远远矗立在风雪中的黑色城堡。
带着阿玲的字灵飞鸟在暴风雪中疾行,几次险些被一只漆黑的灵鹤追上。它的身形比普通的仙鹤还要大,细长的脖颈像蛇一样,锐利的双眼里压着怒火,仔细看还有几分老态。
名家天机·共灵。
雪鹤与字灵融合,化作漆黑的灵鹤。
风雪大到遮挡视线。雪鹤在追逐中只看见了载着阿玲的字灵飞鸟,没有看见虞岁的身影,心中时刻警惕,却还是没有防住。
虞岁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展翅的灵鹤上空,划破风雪劈下一刀,直击它的背部。灵鹤发出尖锐的鸣叫,从高空急坠。这一刀打破了雪鹤的天机·共灵,人形与字灵分离,雪鹤在快要坠地时御风术稳住身体。
他满脸怒容抬头望去,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手持黑刀的人影姿态轻盈地落在灵鸟背上。
雪鹤仰天吹起哨声,再次施展天机·共灵,化作灵鹤疾冲上天,继续追逐。两方在暴风雪中追赶,每一次交手都更加凶狠,速度更快。
灵鹤亮出的爪牙变幻莫测,是鹰爪,也可以是狼爪、虎爪,几次险些抓断字灵飞鸟的翅膀,让虞岁和阿玲一起坠落。
虞岁则操控字灵飞鸟的方向和速度,划破风雪,耳畔风雪呜咽鬼哭狼嚎,又像是锋利的刀刃们碰撞不休。
她在空中盘旋不落,只守不攻,却引得雪鹤怒火中烧。
虞岁拖住雪鹤时,利用植入阿玲体内的光核试图唤醒她,意外发现她的光核内有着虫母的影子。
虫母在某一瞬间已经和阿玲体内的神魂光核融为一体。
虞岁唤醒阿玲。阿玲呼吸一滞猛地醒来坐起身,她背抵着虞岁的大腿,睁眼就望见灵鹤从天而降的骇人鹰爪朝她而来。
那是一双琥珀眼瞳,有着埋藏在地下千万年的松脂的绮丽色彩。
随着阿玲的苏醒,正在吞噬黑城堡的黑水们也瞬间消失。
阿玲惊呼出声:“姐姐!小心!”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阻止,指尖划出一道黑光。一团黑水中蓝紫色的光线闪烁,就像是虫池里溢出带有腐蚀性的黑水,将鹰爪吞没,断爪的灵鹤发出痛苦哀嚎。
阿玲惊愕地望着灵鹤在惨叫声中坠落,化作捂着断手的雪鹤。
是那个令人害怕的老头子!
阿玲心头对雪鹤的敬畏恐惧还未散去,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斩断了一位名家圣者的右手。
“你竟敢……”
雪鹤的怒吼声在风雪中环绕。
虞岁看都没看一眼,转向离开。“雪伯!”顾乾的怒吼声穿透飓风,“岁岁!你站住!”
他御风术急速而来,接住血染半身的雪鹤,抬头望向云雾中的字灵飞鸟,站在翼翅上的人头也没回。
“南宫岁!”
顾乾扬声怒喊,却没能如愿见到人。
他望着断手的雪鹤,心中又急又怒,认为这是虞岁针对自己而连累了身边的人。
“少主,你认识此人?”雪鹤御风术站稳后,脸色微白,“她带走的女孩肯定和虫母融为一体了,她抢走了本该属于我们的道蛊虫身!否则刚才怎么会……”
他说到一半因为伤口传来的痛楚而吸气。
“雪伯,你先离开这里去找之雅,我来解决这些事。”顾乾肃容冷声道,“我一定会将虫母带回来给你的。”
话落便闪身追了上去。
阿玲坐在字灵飞鸟身上往后张望,只看见缭绕的云雾,她伸手抓着虞岁的衣袖:“姐姐,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喊?”
“喊什么?”
阿玲拧着眉努力回忆:“南宫岁?”
虞岁笑了笑:“不知道呀。”
“这是姐姐你的名字吗?”阿玲仰脸朝她望去,满眼惊喜。
虞岁低头看她:“你想被我丢下去吗?”阿玲连忙摇头,抓着她衣袖的手又紧了紧。
“那就是我听错了!姐姐,后来发生什么事了?那些人是不是正在追我们?”阿玲起身站稳,回头想看看情况。金色的弯刀在极快的速度中带出的火星飞溅映入她的眼帘,在快要割断她的脖子前被虞岁出手挡开。
阿玲听见叮的一声脆响,五行之气的撞击使她头晕耳鸣。
虞岁单手握刀横斩向前方,被顾乾抓住,两人的护体之气在火拼。
顾乾另一手掐诀,周身忽地爆发大量金色五行之气,这些气像燃烧的飞焰挂在他的眼角眉梢,凝聚在他的瞳孔深处,化作金色的重瞳,似妖魔诡笑般盯着被黑风袍包裹的身影。
名家九流术可分为三大类:
字言;出口成象。字灵;千变万化。神令;命名万物。
名家共有三大神令。
此刻顾乾对虞岁无声吐露神令之意:
“除名。”
将此物除名,令其身形俱灭。
随着顾乾的命令,一道巨大的金色横瞳符纹落在虞岁身上,让黑风袍似火焚烧般散去。
那团漆黑的影子,在茫茫白雪中露出令人心惊的真容。熟悉的极黑眼眸平静无波,只是在意识到对方使出的九流术时微微勾起眼角,似笑非笑,像是无声在说有意思。
黑风袍消失后,顾乾眼中闯入一只橘金色的蝶,在这茫茫白雪中显得无比明艳耀眼。
她的眉眼是如此熟悉,和记忆里一样秀美精致,却又完全不同。
昔日面对自己时乖巧恬静的笑颜,如今变得从容又张扬。
那双白皙柔嫩的手,从前只能帮他翻翻书本呆坐望着,此刻这双手驾驭的力量足以令他严阵以待。
顾乾和虞岁目光对视的刹那间,忽然明白了自己从前对虞岁的忽视。
虞岁进入太乙学院,从平术之人变成九流术士的时候,顾乾从没有认真思考过为什么,自以为这是王爷和常艮圣者之间的合作。
也许他千不该万不该忽视身边的女孩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力量和野心。
“岁岁!”顾乾这一声喊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抓着黑刀的手用力往前一拽,虞岁直接松手,上身后撤,抬脚往刀柄踹去,带着阿玲向后拉开距离。
被顾乾夺去的黑刀忽地化作一柄红色长伞。
顾乾像是没有注意到手中之物的变化,双眸死盯着虞岁:“你为何不敢见我!”
虞岁带着阿玲重新落在字灵飞鸟身上,反问:“你为何非要见我?”
顾乾气极反笑:“难道不应该吗?我们之间有很多事情需要好好谈谈,我有很多话想问你,你必须给我答案!”
阿玲跌坐在字灵飞鸟背上,小心翼翼地屏息等待两人的交锋。
顾乾因为虞岁眼中露出的讶然和疑惑而心生怒火,甚至感到有几分憋屈,好像自己特别在乎的事情,在对方眼中是什么奇怪又无聊的东西。
“你问吧。”虞岁大方道。
顾乾抓着红伞的手微微颤抖,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激动、愤怒,情绪翻涌,而她却从容散漫,似乎自己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和你是怎样的关系?
绝不会是陌生人!
“你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顾乾问话语气低沉,心里还是有几分不相信,“那可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为什么能狠心杀她?”
“为了息壤。”虞岁打断他。
顾乾呼吸一滞,咬着牙问:“那我呢?你当时在云车飞龙上要杀我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抢阴阳双鱼呀!”虞岁满眼不解。
顾乾曾为虞岁想过。
岁岁当时要杀自己,当然是因为阴阳双鱼。因为阴阳双鱼不可避免地互相吸引厮杀,才会动了杀意。
可岁岁为什么会出现在云车飞龙上?
她为什么要跟着来?
在她利用黑风袍遮掩身形的时候,在受到阴阳双鱼的影响之前,是不是就已经想过要杀自己了?
顾乾也无法阻止去想更多,如今亲耳听见虞岁的回答,笼罩在心头、使他总是犹豫不决的迷雾散去。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变成了如此残忍无情的一个人,岁岁,这些我都可以原谅!”顾乾朝虞岁嘶吼,压过风雪咆哮的声音,“现在你回头还来得及!只要有我在,王爷就不会再对你下杀手!岁岁,我会兑现和你的所有承诺!你不用成为六国的通缉犯到处流浪,你想要任何奇珍异宝我都可以为你奉上,你想要学习任何奇术异能我都让你如愿!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来!”
“岁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未分开过!你回来,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
顾乾朝虞岁伸出另一只手。
那双漆黑的眼睛凝视着虞岁,从最初的急切、无奈,变得从容、镇静。
他对虞岁说:“岁岁,你不该和梅良玉在一起。”
除去呼啸的风雪,唯有阿玲是场外听众。
可她不知善恶,更不懂情爱,只觉得对方嗷嗷一通喊话,似乎很需要她的姐姐给出回应。但是……这家伙是跟追杀他们的老头一伙的啊!阿玲偷瞄虞岁,只能瞥见她沾雪的发丝。
阿玲怕虞岁会把自己交出去,心里祈祷姐姐不要听这个人的鬼话。
虞岁朝顾乾伸出手,笑盈盈道:“顾乾。”
“我这两年脾气变好了许多。”
她张开五指,顾乾紧握在手中的红伞嘭的一声开伞,毫无预兆、且没能察觉到任何五行之气的流动,将他击飞摔出去老远,一下就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阿玲悄悄松了口气,好奇地望着飞落在虞岁身旁的红伞。
漆黑的伞柄,鲜红的伞面,简约平凡,却又有几分神秘古老的气息。
顾乾从云雾中坠落,落地时口吐鲜血。他的五行之气消耗过大,又强行施展神令,加深了光核的负担。顾乾这会呼吸都有些困难,却恼怒地擦拭血迹,抬头望去。
人的习惯着实可怕。
哪怕是现在,他也下意识地认为虞岁不会对自己动手。
字灵飞鸟一个急转弯,让没能注意的阿玲差点掉下去。虞岁伸手将她捞上来,阿玲惊呼道:“姐姐,为什么要往回走?”
黑城堡就在前边,回头不就要碰上刚才那人了吗?
兰毒气浪因为风雪扩散的速度变快,范围变大。虫母和光核融为一体,虞岁已经没法随意为阿玲替换五行光核。阿玲的光核这会若是再染上兰毒,那就麻烦了。
虞岁正试图重新和梅良玉获得联系,却发现顾乾御风术又追上来了。
顾乾有神机·天官,在没有必杀的机会下与他缠斗都是浪费时间。
“你要杀我报仇吗?”虞岁抢先问道。
顾乾沉着脸,恨声道:“你知道我绝不会这样对你!我刚才说了,我可以原谅你数次对我下杀手,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虞岁没理会那些废话,而是说:“那就先想办法解决前边的兰毒。”
顾乾又道:“这些兰毒都是梅良玉点燃的!”说完才想起来始终不见梅良玉的身影,于是冷笑道:“梅良玉做事根本没想过你的死活!他仗着自己有天地同调,却没想过你也会受兰毒侵害!”
虞岁可以替换光核,根本不怕兰毒。梅良玉点燃兰毒之前,也不知道还有阿玲这个变数。虞岁没理会顾乾的挑拨离间,抬头往上看:“这上面是什么?”
地下城是真实的,城堡也是真实的,雪山亦是真实的,只不过它们所处在不同的空间,是雪鹤利用名家镜像法阵将它们投射在同一片空间里。
顾乾也知道兰毒气浪必须解决,否则他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此地。于是没有和虞岁继续争论说气话,而是讨论眼下的状况。“曾经上面是雪山地,但雪山被转移到了地下,对应的上面就是荒地。”顾乾问她,“你想将兰毒气体转移到外面去?”
虞岁说:“现在虺虫吞噬城堡的威胁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兰毒。将如此庞大的兰毒气体封印在地下,恐怕要等个三五年才能被稀释。”
“你把兰毒气体转移到外面去,我把它们都烧了。”
顾乾皱眉:“这如何能做到?”
“那你就转移一半。”虞岁想,一半的情况下足够她带阿玲安全离开。
顾乾问:“不,岁岁,我是说你如何能将如此庞大的兰毒气体都烧了?”
哪怕不管地下所有人的命,顾乾也要保留这份父亲的遗物。
如果无法解决兰毒气体,就只能选择封印,三五年后再回来。
“也许阴阳双鱼比你想得还有用。”虞岁说话间,右手腕上浮现一黑一白两条小鱼环绕。
顾乾盯着她腕上的阴阳双鱼瞧,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
“好,我和其他人施法,将兰毒气浪传送到上边的荒地。”顾乾转开视线,冷着脸问道,“梅良玉不是有机关之心,可以随意切割地形吗?你让他把我们都送到上边的荒地去。”
虞岁召唤字灵飞鸟飞高了些,语气悠悠道:“你若是要找师兄求救,就大声些朝他喊吧,他若是听到了就会出来的。”
顾乾气急,一时间都忘记深思这话里的意思。梅良玉不在这里,那他在哪?
虞岁带着阿玲往高处飞去。顾乾拼着一口气,不愿意输给梅良玉,召唤还在城堡里的护法管事们,利用镜像法阵让兰毒气体随着风雪一起往上空送去。
金色的五行之气裹挟着无色无味的兰毒气体,具象出了一道道雪色龙卷。风力撕扯,将越来越多的兰毒拉扯过来,送往上空。它们在到达镜像法阵的传送点时,眨眼就出现在了大片沼泽荒地上。
虞岁站在飘摇的芦花中,抬头望向被日光照亮的天空。一黑一白两条水鱼从她腕上落地,一圈圈水浪不断往外扩散,大到足以包揽天地,阴阳相合,烈火爆燃,与雪色龙卷撕扯,让它们落地的瞬间碎成漫天火星。
阿玲躲在虞岁身后的小山丘上,满目震惊地望着这一幕。
带着寒冰之息的雪色龙卷和爆裂的烈火厮杀,扑面而来的热浪朝着荒地四面八方散去。
远在井口那一片混战的盛暃和朱老三都看到晴天烈日里,突然炸开的漫天火星。晨风带来零星碎火拂过他的面颊和衣衫,却没能点燃一簇火焰。
这异样使得所有人都短暂停手,往星火飘来的方向惊愕望去。
钟离雀从窗内往外伸出手,接住飘落在掌心的星火,却感受不到火焰的灼热。
她目光怔怔,眼前这一幕与梦中的星火如此熟悉。
第459章 第 459 章:誓约诞生之地
虞岁说到做到,将从镜像法阵中传出来的兰毒气浪全部烧毁。
地下城在转移兰毒的过程中死了不少人,都是因气竭而被兰毒侵染爆体而亡。
等狂乱的风雪变得平静时,顾乾才松了口气。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仿佛又回到还在青阳的时候,只要是他拜托虞岁的事情,她就一定会做到。
那几年里,他一直都依赖着虞岁给的安全感。
这更加坚定了顾乾说服虞岁回到自己身边的心。
顾乾过耗的使用五行之气,让他的光核运转慢速,大脑有些晕胀。他晃了晃脑袋,来不及去清点死了多少人,一心只想快点出去找到虞岁。
但顾乾这会没有多余的力量通过镜像法阵离开去地面上,只能走井口。
等顾乾带着剩余的人辛辛苦苦从井口爬出去,就看见荒诞的一幕:
沼泽地边,两拨人互相对峙着,空气里都是血腥味,九流术混战过后的痕迹也十分明显。
荀之雅被盛暃抓着,正拿她威胁名家圣者雪鹤。
江尺望着从井口出来的顾乾已经感到麻木了,这口井也不知道连接了哪个世界,那些以为全死了的人一个个从里面蹦出来,就算等会素夫人从里面爬出来了他都不会惊讶。
朱老三起初看见断了一只手的雪鹤感觉天都塌了。虽然雪鹤受了伤,但身为名家圣者该有的威压还是有的,让混乱的局面变得僵持不动。
但顾乾出来后,朱老三就看到了希望,抢先对着顾乾大喊:“少主!”
“对面那个毛头小子不知死活,竟然抓了少主你的女人!”朱老三夸大言辞想要激起顾乾的愤怒让他全力以赴解决问题。
谁知盛暃听完这话却笑了,目光意味深长地在荀之雅和顾乾之间转了一圈。
“你闭嘴!”顾乾呵斥道。
朱老三一手捂住嘴巴,细小的眼睛却露出委屈。
顾乾拧着眉朝盛暃望去,开口就问:“岁岁在哪?”
这话倒是让盛暃脸上戏谑的表情凝固了。
盛暃冷着脸回答:“这话应该我问你,据我所知南宫岁应该和你一起在地下。”
荀之雅不可置信地望着顾乾,她还不知道这些事。
顾乾对荀之雅望过来的目光投以歉意,这才又道:“盛暃,你先放开之雅,你不会不知道你抓的人是谁。”
“对现在的南靖来说,一个不该存在的前圣女,抓她也许比抓你更有价值。”盛暃却道,“南宫岁在哪?”
他想拿荀之雅来威胁顾乾,让他说出虞岁的下落。
可顾乾也是出来找人的。
顾乾捂着胸口猛咳几声,吐血时雪鹤等人纷纷上前:“少主!”顾乾咯血单膝跪倒在地,伸手拂开围上来的人们,抬头朝盛暃望去:“你想对岁岁做什么?”
盛暃听完这话都想笑。
“她若是还活着,我当然要把人抓回去。”
顾乾说:“只要我没死,就不会让你动她。”
盛暃面无表情地望着顾乾,根本没把这话当成一回事,扭头对江尺说:“把顾乾也绑了带回去,王爷看见他会很高兴。”
江尺:“……”
三少爷啊,这活一定要我干吗?
没等江尺说点什么,顾乾就道:“我知道你们要去南靖。”
这话一出,盛暃和江尺神色都变得有几分微妙,谁知顾乾起身时又道:“我也知道你们要送什么东西去南靖。”
盛暃变得警惕。他看了看顾乾,不像是在说谎。这人消失几年,一点行踪都找不到,以及他母族的力量——难保他真的知道点什么。
“把话说清楚。”盛暃将荀之雅往前推去,“南宫岁究竟在哪?”
顾乾伸手将被推出来的荀之雅抱进怀中,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吸了口气,眼睛一闭放心晕倒过去。
“顾乾!”荀之雅急声呼唤。
盛暃眼里隐有几分不耐。没用的东西。
雪鹤上前探查,确认顾乾是因为体力透支才晕倒后,心头松了口气。两边紧张的气氛消散,彼此等待顾乾醒来的途中,询问从井里出来的人,地下城的情况。
得知顾乾利用镜像法阵,将兰毒气浪通过风雪传送到了法阵之外的荒地上后,雪鹤才猜出了虞岁的位置,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也是方才星火传来的方向。
等盛暃带人找过去时,只看见随风摇晃的芦苇,没能看见虞岁的身影。
他们找了许久未果。
当盛暃想起钟离雀带走刑春这事后,才派江尺带人跟过去,要他把人看住。盛暃则带着乔元德去了井口之下的世界探查。
*
七天后,水舟圣者得知消息带人来到荒地。
水舟的人到达已是午夜,天上月明星稀,沼泽芦苇地上到处都插着照明的火把,大批人马驻守此地。
以盛暃为代表,向来自水舟的圣者们说明情况。盛暃解释自己听说季家三少爷在商路被抓,于是赶来救人,正巧与从井口出来的玄魁等人遇上。
旁边的季宏星脑袋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着,啥也看不见、说不出,只能配合盛暃的说法点头。
盛暃与玄魁的人恶斗一场,因为突然爆发的星火遮掩视线,给了玄魁一党逃跑的机会。
在他的解释中,顾乾等人全部隐身,只概括为玄魁一党,而不是具体某个人。他只是碰巧来救人,除此之外的一切毫不知情。刑春在跟水舟解释时隐去了梅良玉和虞岁的存在,也就让盛暃的说法显得合理。
如今水舟圣者们前往地下城,会发现黑城堡早已坍塌毁掉,镜像法阵残存,工坊因为点燃兰毒的雷火而烧毁,只剩下那冰冷坚硬的山体还在。
除了梅良玉让刑春带出去的白眼们,地下城几乎没有活人。
这次接手响山城的两位水舟圣者,分别是兵家的诸葛灵和法家的卫惜真。
两人站在风雪中,左边是黑城堡的残骸,右边是因为工坊爆炸而满目疮痍的山体。
诸葛灵与刑春同是周国人,两家也是旧识,她先去响山城从御兰司把人带出来,听完刑春的解释,知道为这地下城带来毁灭性灾难的原因,是大量兰毒爆炸和具有腐蚀性的虺虫池水。
她盯着眼前的废墟说:“事发突然,他们似乎毫无准备,精心布置的东西都被毁于一旦。”
卫惜真站在风雪中打量黑城堡的残骸,却道:“可他们善后处理得却不慌不忙。”
盛暃帮着顾乾离开的前,两拨人清理了不少九流术的痕迹。
“兰毒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南靖的问题交给南靖的人解决,对我们而言,那山中的圣石才最重要。”诸葛灵转身,朝后方的山体望去。
黑色的山体经过燃烧之后变得漆黑一片,因为焚烧而露出的焦黑之中,又有些许赤红的痕迹。
水舟的使者们正在对山体进行采集,他们重点关注赤红的地方,配合机关家的奇兵和九流术对山体挖掘。
卫惜真说:“这山体既然长在这里,也许创造地下城的人早就知晓圣石的存在,玄魁的人未必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该放一放,而是要尽快将他们抓回来。”
诸葛灵皱起眉头,垂首沉思。
卫惜真又道:“不管是制造兰毒,还是虺虫,他们都违反了六国通律。”
不仅违反了六国共通的法律,也坏了百家九流定下的规矩。
“六国通律?”诸葛灵轻声咀嚼这四个字,扬唇冷笑,“你当真以为六国对兰毒都是严管态度?如今只剩五国了,否则他们怎么会让你我来接手这事?”
“因为无籍之人,对玄魁无利可图,无为可做,也对玄魁构不成半点威胁。”
“你以为兰毒可以防止被异火焚烧的流言是谁传出来的?”
诸葛灵面无表情道:“南靖如今是何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认为贺心思会分出精力来管这些事吗?”
卫惜真看了她一眼,平静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之前与你交谈的是周国的小辈?”
诸葛灵知道他话里指的是刑春,坦然道:“是。他父亲是法家的刑季。”
卫惜真又道:“他求你相助,我以为你会答应。”
“我答应了他,该死之人都将会死去。”诸葛灵单手扶着腰间佩剑,目光冰冷地望向山体,高处的赤红流光似乎落在她的眼中,被仇恨点燃成熊熊火焰,“只不过在我心中有着先来后到。”
卫惜真并未采取诸葛灵的意见,他花时间理清地下城发生的事件,几天后再将消息分别传往太乙和南靖。
*
盛暃离开丹国,继续往南靖的方向赶路。夜里队伍进入山道,他看见钟离家的马车停靠在溪河边,钟离雀从里面出来准备观象作画,期间没有看盛暃一眼。
山林茂密,唯有这条溪河边才能窥见天上星子。
人们正忙着给钟离雀搭建作画台。
钟离雀弯腰在清澈的溪河里洗净手,起身抬头时,发现盛暃就站在对岸看着自己。
男人神色莫测,气息沉冷。她依旧当没有看见,转身走开。
钟离雀没走两步,刚还在溪河对岸的人,突然就出现在身前,吓得她急忙往后退,又踩着裙摆被绊险些摔进溪河中。盛暃伸手拦她,然而手刚伸出,钟离雀就已站稳。
少女未见生气恼怒,而是目露疑惑。
盛暃见后也觉无趣,便道:“你趁乱带走刑春和孔依依的事我不与你计较。”
钟离雀又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后才道:“你要和顾乾一路同行的事我也不会干涉。”
他还未说出来,钟离雀就已经猜到了。这让盛暃感到些许惊讶。
“他们是我兄长的朋友,所以我不能放任不管。”钟离雀又轻声解释。
盛暃则轻声嘲弄:“所以就让他们被御兰司带走关了好几天?”
面对他的嘲弄,钟离雀不显丝毫怯弱和恼怒,仍旧保持平和与温婉。“我第一次一个人处理这些事,有些不熟练。”她扬首一笑。
盛暃不合时宜地发现,她笑起来两颊有浅浅的梨涡。
他不是第一次见少女露出笑颜,却第一次意识到这两个梨涡的存在。这突然的感觉,就像他幼时学名家千字文,奇形怪状的字符映入眼里,记下了模样,却在后来的某一刻才明白它读作什么,有何意义。
盛暃压下这突然降临的认知,收回注意力,往前走去,重新拉近两人的距离。这次钟离雀没有避让,站在原地保持扬首的姿势,双眸一眨不眨。
“顾乾知道我们是送碎片去南靖。”盛暃压低声音,那低哑的嗓音只回荡在两人的耳边,“他带着荀之雅,回南靖必定会掀起一场风波。南靖新立的圣子对青阳不利,而顾乾要做的事对我们有利。只是带他一路,会有不少危险,出发前,二哥特意找到我,要我对你多加照顾,所以我才提前与你说清楚。”
说完他便往后退了一步,对上钟离雀明晰黑亮的双眸露出惊讶之色:“二哥与你说过这话,你为何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盛暃不喜她以“二哥”称呼苏枫,这样会让他产生又有一个妹妹的错觉。他更不喜欢“妹妹”。
“苏枫是南宫家的少爷,不是你的兄长。”盛暃冷声提醒。
这突然冰冷严厉的语气让钟离雀怔了怔。
在她的记忆里,南宫家三少爷的形象是矜傲自满,脾气坏,嘴巴毒,却未曾有过冰冷与严厉。这两年她对盛暃的印象改观不少,却并非好的方面。
“抱歉。”钟离雀垂眸低声道。
“明天日落前我们会在栈道处与顾乾一行人会合。”盛暃神色冷淡地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去。
钟离雀晚上都在作画,因为手伤,常常画一阵就得停下来歇息,每次画完已是天亮。
第二天她便在马车内酣睡,队伍在栈道与顾乾一行人汇合时,钟离雀还未醒。
山林栈道尽头,顾乾带着雪鹤一行人等着。盛暃打头过去,宣布队伍在此处扎营过夜。
钟离家的队伍没有过多询问,开始搭建作画台。
顾乾看了会,回头对盛暃说:“她知道了?”
盛暃嗯了声。“我以为你会瞒着她,这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没等顾乾说完,就被盛暃不耐地打断,“这事轮不到你操心,你们这么大几个活人跟着一路,除非她是瞎了才不会注意到。”
顾乾:“我们可以戴上白金虎面伪装成南宫二部的人。”
盛暃讥笑道:“你当钟离雀是傻的。”
顾乾:“……”
虽然不至于把对方当傻子,但也没把对方想得太聪明。
他记忆里的钟离雀,因为无法修行九流术,又温和守礼,不爱出风头,小时候在国院没什么女孩和她一起玩,又总被尚阳公主欺负。与岁岁关系好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两家的关系又断了联系。
顾乾去太乙后,对钟离雀的记忆就停留在国院时期了。
如今知晓她成为了秦善的丹青徒弟,也感到些许惊讶和不解。
“既然你和钟离雀谈好了,我也就不多想了。”顾乾选择相信盛暃。
盛暃此时问他:“你这几年在哪?”
顾乾看了看山崖远处的夕阳,血红一片。那绚丽灿烂的云彩,不知是吞噬了什么才会燃烧的像当初炸毁在太乙海域上的火海。
“你知道太乙的地核之力吗?太乙的二十四圣,就是由地核之力选中的。他们在太乙力量大幅增强,远超其他圣者,甚至只要在地核之力庇护的范围内就可以不死。”
顾乾望着远处燃烧的云彩,沉声说道。
盛暃不是很相信:“你的意思是地核之力救了你和荀之雅?”
“也许是。”顾乾耸肩,没有细说过程,“那时候我们不知道自己身处哪片海域,也没心思联络外界,我们在海里发现了机关家留在海底的洞穴,那些洞穴是他们囤货的地方,也是他们绕过太乙监管的港口,私下对外运货的调度洞穴。”
因为是走私运货,所以机关家发现自己丢了一大批货,也不敢对外声张,去要求太乙二十四圣帮忙寻找,只能自己私下调查。
顾乾两人薅了机关家一大批羊毛,走水路离开太乙。
“靠着机关家的货物勉强恢复了力量后,我们才离开太乙,随姜丰羽去了北地风灵谷养伤,年初才出来。”顾乾说。
听到耳熟的名字,盛暃想起祖母去世时来府上的三教使者,当初贺源带了三个身着青衣的小辈,其中就有姜丰羽。
那时他们不仅是为了顾乾而来。
“为什么不和王府联系?”盛暃没什么表情地问道,“你应该知道王爷有多担心你。”
顾乾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苦笑:“我伤得太重,在去风灵谷的路上都是晕着的,就没清醒过几天,几乎养了一年多的伤,他们并没有告诉我外界的消息,等我知道青阳发生的事后……已经来不及了。”
盛暃:“我问得是你为什么不和王爷联络。”
他知道顾乾指的是虞岁杀素夫人的事,但他不想顺着这个话题说。
“我想先帮之雅解决南靖的问题后再回去找王爷。”顾乾收起心绪,肃容道,“我知道青阳、南靖和太渊三国的计划,他们要在南靖用浮屠塔碎片,解除六国不战誓约。除了集齐浮屠塔碎片,还需要法家的力量,所以我才打算先去南靖。”
“据我所知,水舟是不同意解除六国不战誓约的。如果消息透露出去,很可能会遭遇更多阻碍。”
“异火焚毁周国后,人们对水舟产生依赖,有时候水舟说的话比他们的君主更有用。如果水舟出手阻止,那就算集齐所有碎片,也很难解除不战誓约。”
“水舟已经察觉到了,所以陛下才让我们冒险带碎片去往南靖。”盛暃说,“南靖是誓约诞生之地,我们只能在南靖解除誓约。”
顾乾看向他道:“集齐碎片和在南靖解除誓约,还算好办,只有最后一个条件……”
他没有说完,盛暃也没有接话,两人心知肚明。
沉默片刻后,顾乾忽然笑了:“没想到有一天我俩能心平气和地谈论这些。”
他话里带了几分戏谑:“没了无相蛇的影响,你似乎顺眼了许多。”
盛暃没有发怒,而是嘲笑道:“你终于有借口认为自己是讨人喜欢的。”
他比起从前确实变得沉静许多,除了嘴毒以外,暴怒的脾性不再轻易显露。
“盛暃,不管你信不信,我以前很羡慕你。”顾乾也没有像从前一样与他顶嘴吵闹,而是沉下心来淡声说道,“因为我曾目睹父母惨死的一幕,所以看着你被盛夫人和王爷关心的时候,会羡慕,也会嫉妒,更会怨恨为什么死的是我的父母。”
“从前我也讨厌你的无理纠缠,但现在我不想继续与你为敌,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们的目标也会一致。”
顾乾朝盛暃伸出手,想要议和。
盛暃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了。
钟离雀醒来发现顾乾等人也没有惊讶,她只远远看了一眼,便专注手里的事。
观天象也是要选位置的,今天的作画台搭建在悬崖边,看起来有些危险。但旁边有十三境大师看守,还有青龙军护卫,又显得不是那么危险。
钟离雀走到案台边坐下,还在观星的时候,身边忽然挤进一人,端起砚台就开始研墨,把小桃给挤去一旁,将两人都吓了一跳。
“钟离妹妹,咱们好久不见,你先忙着,我帮你研墨。”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让钟离雀抬头望去。
季宏星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还没有恢复,此刻只露出一只眼睛,正朝钟离雀笑弯成渗人的月牙状。
“季公子,你……”小桃还没说完,就被季宏星抬手又给挡去后边,“我跟你家小姐叙叙旧,这不用你照顾,放心吧。”
钟离雀朝小桃颔首示意,小桃这才退去后边。
“你有什么事吗?”钟离雀问季宏星。
季宏星弯下腰,语气诚恳又急切:“你们是外出巡游记录星象的,可我不是吧,所以跟着你们一路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你也知道,我季家的商队队伍都死在玄魁手里,如今这条道也不好走,所以我想请钟离妹妹帮帮忙,借我两个青龙军,带我回青阳,到时我一定重礼相谢。”
钟离雀很意外:“你为何不找盛暃借人?以二位的关系,我想他不会拒绝的。”
季宏星差点没忍住当着钟离雀的面骂出来,悻悻然道:“他拒绝了,显然盛暃并非你想得那样通情达理。”
否则他怎么会屈尊来求钟离雀!
若要让他一个人回青阳,季宏星心里又有些怕,怕被玄魁的人找上来。
钟离雀惊讶又不解地看着季宏星,季宏星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更不想跟着盛暃冒险,所以忍着心头的羞愧打算继续求情时,忽然被人抓着后领拎起来。
“我若不通情达理,就不会转道来救你。”盛暃皮笑肉不笑道,将季宏星给扔去后边,“老实养你的伤去。”
之所以要带上季宏星,是要他去指证荀瞻与玄魁合作研究虺虫的事。
季宏星这段时间对盛暃骂也骂了,求也求了,但都没用,这人与从前相比,变得格外冷酷狠心。
盛暃将骂骂咧咧的季宏星赶走,回头看了眼还在案台边的钟离雀。“你不让季公子回去,是想要他帮忙作证吗?”钟离雀问道。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盛暃停顿片刻后才道:“你是这样想的?”
钟离雀笑道:“我想错了吗?”
盛暃看了看走远的季宏星,往回来到钟离雀身前,低垂眉眼打量神色恬静的女人:“你知道他们家是做什么的?”
“他也许是害怕季家卷入了玄魁炼药的风波中。他们是医家大族,也是药商。”钟离雀挑拣着往外说,“做药材生意的,不怕自己的药材出问题,只怕上边有理由说他们有问题。”
“如今季家给的理由很充分。”
盛暃语气嘲弄道:“钟离家没有教你九流术,反倒教你经商之术了?”
他眼里写满“你还懂这些”的戏谑,认为钟离雀在跟他卖弄肚子里的三瓜俩枣。
钟离雀仍不见动怒,她对盛暃的坏脾气早已免疫,言语、神态上的傲慢与讥讽,她毫不在意,若是盛暃哪天不动嘴改动手,她才要担惊受怕。
“季家这事可大可小,你不让季公子走,要他去南靖作证,既能帮了顾乾的忙,也能让季公子趁机洗清与玄魁的关系,把季家摘出去。”
盛暃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季家或许还有别的见不得光的东西,所以季宏星一时没能想明白,还想着逃回去找祖母,要祖母拿决定。他都多大个人了?要是继续这么没担当主见,他继承人的位置也别想要了。
季宏星现在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找盛暃坦白。
你连跟玄魁合作炼制兰毒的事都做了,还有什么别的事不能说?
钟离雀话里点明了盛暃的所有想法,他仍旧表现得不动声色,眼神透露出“这不过是你的猜想”,这两年跟着他老爹倒是练出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
盛暃想要季宏星跟自己坦白季家的秘密。钟离雀迎着盛暃高深莫测的眼神,轻声问:“要我帮你说服季公子吗?”
“不需要。”他直接拒绝。
钟离雀却笑了:“我知道这么问你肯定会拒绝。”
盛暃冷脸:“别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钟离雀抿唇,自从她占卜越来越熟练后,对万物的占感也随之提高。有时看一眼就能知晓他人的情绪、想法,无论她想或者不想,哪怕蒙上眼睛,捂住耳朵,太多信息扑面而来,无用居多,她却不得不接受。
此时的盛暃看起来冷若冰霜,却没有真的生气动怒。
“你把二哥、苏枫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帮你说服季公子。” 钟离雀扬起脸看盛暃。
她神色认真。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盛暃漠然道:“你联系我二哥做什么?”
“我想知道他过得如何。”钟离雀说,“他这两年和我断了联络。”
盛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忽地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喜欢我二哥吗?”
钟离雀没有回答。
盛暃又道:“若是不喜欢,就没必要联系。”
他倒是想替苏枫断掉这份孽缘。在盛暃看来,这两人根本没可能,如果不是钟离雀,苏枫也不会跟父亲决裂,导致关系闹僵。
只要解决了钟离雀这个问题,苏枫为了虞岁反抗南宫明的事都不算事。
何况……盛暃认为钟离雀对苏枫根本没那个意思,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苏枫又总是跟钟离山那帮人混在一起,所以才与他有些许亲近。
如今人长大了,这关系也是时候该疏远了。
盛暃转过身来直面钟离雀,他站着,钟离雀坐着,显得他此刻的姿态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压迫感十足。
随后从那张刻薄的毒嘴中说出的话更是如利剑剜心般的尖锐:“钟离雀,你当真不知道我二哥为何与家里闹翻?他对你的用心你都当视而不见,还是为了吊着苏枫故意当作毫不知情,用你那可笑的兄妹情来遮掩你对苏枫的利用之心。”
这些话对钟离雀来说相当无理。
可她还是没有被盛暃激怒,依旧保持恬静,微微扬首直视着盛暃。钟离雀的位置靠近悬崖边,入夜后扎营的灯火在后方摇晃着,因为观星,反而需要远离这些火源,因此那纤弱单薄的身影仿佛一株生长在崖壁上的细草,拥有柔韧和危险的气息。
这三个月,面对盛暃的冷嘲热讽,钟离雀始终保持温和的态度,像是有着包容一切的耐心,常常令盛暃感觉自己是一拳打到棉花上。
此刻也是一样。
钟离雀望着盛暃疑惑地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目光逐渐透露出一丝的怜悯和理解。
盛暃:“……”
什么意思?
钟离雀神色略显无奈地说:“你没被人喜欢过,自然是会这么想的。”
盛暃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这话竟然是钟离雀这种帝都乖乖女说出来的。原本站在钟离雀身前不可一世的人,神色略显微妙。
“无论苏二哥是否喜欢我,多年相处情谊,我也不会对他不闻不问。”钟离雀正色道,“何况这是我与苏二哥之间的事,所以我不会对你刚才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盛暃冷笑:“冠冕堂皇。”
钟离雀又道:“明天一早,我会派两名青龙军给季公子。”
“你敢?”盛暃眯了眯眼。
钟离雀却大方道:“如果你不想这一路走得磕磕绊绊,状况百出,那就想办法让我打消这个念头。”
盛暃心道真是笑话。
他表现得冷硬又坚决:“钟离雀,趁早死心,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与二哥有关的消息。”
“我现在要的不是这个。”钟离雀却摇摇头。
盛暃打量她许久,沉默之中,钟离雀已经拿起画笔勾线,一会后停笔休息,揉着手腕抬头看天幕。砚台干涸,眼瞧就没墨了。
钟离雀视线扫过砚台,再随之上扬,看向站在边上许久的男人。盛暃接收到她的视线,也只是扬了扬眉,像是一尊石雕立在原地,冷酷无比。
钟离雀开口道:“要我叫季公子过来研墨吗?”
盛暃不吃这一套:“你大可试试,看他能否过来。”
钟离雀朝他递出右手,五指纤细修长,肤色白皙细腻,手背却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我这手,是你们南宫家的大小姐所为,所以画不了多久就得停下歇息,就连这简单的星象图,也要从晚上画到天亮。”
盛暃垂眸扫了一眼那白皙的手背,漠然道:“我从未认可楚锦的身份,你同我说这些也没用。”
他不会因此有半分愧疚和怜悯。
“不管你认不认同,受辱理亏的始终是南宫家。”钟离雀收回手,重新拿起画笔,“既然是你赶走了季公子,那就只能让你完成季公子该做的事。”
钟离雀用完最后的墨便停笔,温和守礼地望向盛暃。
盛暃定定地站了会,上前两步,望着需要他跪坐在钟离雀身旁才能研墨的案台,踢了一脚。案台动了动,发出瓷器碰撞的脆响,钟离雀眼皮轻颤,刚伸手按在台面上,欲要开口,就见盛暃转身朝江尺扬声喊:“换张桌子过来。”
他换了一张高高的桌子,站着就能研墨,还叫上了江尺在旁边候着,将他桌上的砚台换到钟离雀手边,自己是半步都不再往前走。
夹在两人之间的江尺半句话不敢说,在安静的气氛中于心里疯狂翻白眼。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是被三少爷叫过来当“苦力”,将砚台从这张桌子端去另一张桌子,不过两三步的距离,三少爷也不知是发什么疯,你都研墨了,还不肯走这两三步?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盛暃背对着钟离雀研墨,也没发现江尺嫌弃自己的小心思。
钟离雀停笔休息的时候会起身活动一会,每次她起身,江尺都会提醒她小心些。作画台靠近悬崖边上,他怕这位钟离小姐累昏头没看清一脚踩空掉下去,到时候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每当这个时候,盛暃就会回头,目露鄙夷地扫过江尺,像是无声在问:你冲她献殷勤做什么?
江尺这时候就会觉得日子真难过,这趟南靖之行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两拨人同行快三个月,盛暃第一次陪着钟离雀作画到天明。当钟离雀画完最后一笔时,盛暃当即甩袖离去,江尺紧随其后,开始从三少爷这里套话问他为什么想不开要在悬崖边吹一整夜冷风。
钟离雀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抿了抿唇,压下唇边若有似无地笑意,转身让小桃将画纸收起来。
与盛暃此人相处,像训狗一样。
也有几分趣味。
盛暃离开悬崖边,看见一大早就试图过去找钟离雀的季宏星。季宏星看见盛暃就调转方向要避开,盛暃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径直走开了。
这让季宏星有些疑惑,怎么不来阻止他?他见盛暃直接回了南宫家的队伍马车里,得知盛暃一夜没睡,在悬崖边给钟离雀研墨作画后,季宏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盛暃昨晚怕是被鬼上身了。
季宏星赶去找钟离雀,确认这事属实后,眼里流露出的震惊令人感到好笑。“他是不是威胁你,不准你借人给我?”季宏星试探地问道,心想盛暃也是真够狠的,竟然威胁人家一晚上。
“季公子猜错了。”钟离雀摇摇头,以无奈又宽慰的口吻同季宏星说道,“昨晚我们都误会了,他并非阻拦不让你走,而是担心你回城的路上遇险。”
钟离雀换了种说法告诉季宏星去南靖的好处,如果他现在离开,就必须承担被玄魁抓住的风险。不管他是否与玄魁合作,现在被抓住下场肯定好不到哪去。
不如就随着盛暃去南靖,好好与盛暃商量对策,也免得孤身一人回帝都惹恼祖母要好。
“老夫人年纪大了,若是知道此事,肯定会因路途凶险而担心不已,反倒伤了身子。”
季宏星被钟离雀说服了。
倒不是觉得自家老太太会担心到病倒,而是害怕老太太对自己失望,于是又立马转头去找盛暃,欲要跟对方坦白商议。
可惜盛暃回马车里倒头就睡,没理他。
等盛暃醒来后,看见季宏星讨好的笑容,就知道钟离雀把人说服了。
他往钟离家的队伍方向望去,没看见钟离雀,应该是还在马车里歇息着没醒。
盛暃听着季宏星的诉苦,手指轻敲马车窗棱,余光扫向外边。
从何时起,他与钟离雀共事竟生出了奇怪的默契。
昨晚因为苏枫的原因条件谈崩后,盛暃也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反而知道钟离雀肯定会有下文。
钟离雀让盛暃研墨一整晚,却从未明说,盛暃接受了,却知晓,明日她一定会说服季宏星,结束这个矛盾,继续和平前往南靖。
这几个月相处中,他们有大大小小的矛盾,要么彼此各退一步,要么互相解决问题,这才得以走到今日。
盛暃不得不承认,从前那个跟自家妹妹一样胆小柔弱喜欢哭哭啼啼的女孩,如今变得聪慧、稳重。
让人不得不防。
第460章 第 460 章:被常老追缉的亡命小鸳鸯
水舟的人驻守在荒野沼泽地,地上地下都是他们的人。
刑春悄悄回头来荒野里找虞岁两人,却不见踪影。
盛暃之所以没有停下来继续找人,是因为信了顾乾的话:“岁岁要杀我,就一定会随我去南靖,到时在南靖我们还会再见面”。
钟离雀则是预占到虞岁后续无恙,便没有继续阻拦。
虞岁没有回响山城,她带着阿玲往荒野深处前进。
阿玲时不时就会回头,目之所及,是从前未曾见过的荒凉之地,偶尔会路过芦苇丛,沼泽地,她总是十分好奇又警惕,事事不离姐姐。虞岁对她倒也还算包容,心情好时就多说两句,懒得应付就让她自己从忆点里去找。
等虞岁确定梅良玉一时半会出不来后,才将时间用在阿玲身上。
她开始研究与光核融为一体的虫母。
按照雪鹤的话来说,他们研究最终的目标是道蛊虫身。
目的是跟法家的天罚血脉对打,争抢南靖王位的继承权。
真是异想天开的大手笔。
虞岁问阿玲:“你想要法家天罚,还是要道家的道蛊虫身?”
阿玲懵懵懂懂:“姐姐,法家天罚是什么?”
虞岁:“自己看。”
阿玲从忆点里翻找,大概看明白了十分之一,感觉很厉害,转而兴奋地问虞岁:“那我现在拥有的就是道蛊虫身吗?”
“不是。”虞岁摇头道。
“那我能拥有法家天罚吗?”
虞岁说:“不行。”
阿玲认真思考了一会,点点头道:“那姐姐说我可以有什么,我就要什么。”
虞岁摆弄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听到这话回头看了眼小姑娘,她倒是个天生嘴甜的。
她朝阿玲招招手,要她过来把桌上的药都给吃了。阿玲依言照做。“姐姐,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阿玲抬头望了望这无人区里找到的茅草屋,怎么看也是位活了几十年的老前辈。
“你着急去哪吗?”
“我想去城里看看!”阿玲眼里亮着光。
“那就去呀。”
“可我想和姐姐一起去!”阿玲老实道,“我一个人害怕。”
虞岁盯着她把药吃完,轻掐着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一手搭着脉,问她吃完药有什么反应。阿玲摇头。虞岁说的中毒症状她一个都没有。
“百毒不侵倒是真的。”虞岁说,“但你除了虺虫,没法控制别的虫蛊,能听见它们的声音吗?”
阿玲摇头道:“虫鸣声能听见,但更多的就听不到了。”
虞岁摸了摸她的头,“去玩吧。”
阿玲便离开茅草屋,出去“探险”。在溪河里和芦苇丛中利用九流术来抓飞鸟和虫子。
虞岁将阿玲试药的反应记录后发给万棋。
万棋回复她:“他们倒是证明了虺虫化龙就只是传说,根本不可能实现。”
“道蛊虫身也是一场梦。”
“虺虫实验对他们来说最大的收获,就是虺虫排出的毒素可以制成兰毒,但最让我震惊的,是它能进化出一颗十三境神魂光核!”
“你在哪?我想亲眼看看虫母。我保证不告诉刑春。”
虞岁没告诉万棋位置,等师兄出来后,她会让阿玲去找万棋。
虫母虽然与光核融为一体,但并没有完全认可阿玲。在虞岁看来,虫母是拥有自我认知的,它当时与阿玲融合,更像是要吞噬阿玲,却没想到阿玲体内有一颗十三境的神魂光核。
阿玲必须熟练掌握五行之气,才能不被虫母占据上风,压过光核的力量将她吞噬。
虫母依旧是失败的产物。
虞岁靠着桌椅,微眯着眼扫向外面的少女,神情百无聊赖,视线漫无目的掠过大地,最终飘向远方。
这般悠闲的时光对她来说曾是奢侈的。
对于自己渴望的东西,拥有过后,才能彻底释怀。
虞岁不会再为此而滋生出痛苦的情绪,转而感叹原来自己也能在这个世界过得如此快乐。
为什么曾经会觉得那么苦闷、怨恨呢?
那些原因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除了最近偶尔会从指尖蔓延的火焰。
虞岁盯着掌心看了会,如今她更换光核也不会陷入濒死状态,所以不会触发火灵球进行共感。
这几年一次共感都没有,看来大家都过得不错。
除了发疯已死的明月青。
这家伙……按理说应该死了。
虞岁有一个猜想。“明月青”正在引发其他灭世者体内的异火变得失控。
对其他人来说,特意让自己陷入濒死进行共感获得联系,方法太过冒险。如今除虞岁外的其他三人,可以依靠虞岁给的听风尺隐藏通道互相联系,薛木石也掌管着各地的数山,在山灵那里拥有最高权限,所以不怕被通信院查。
虞岁把玩着手里的神木签,指腹按压着光滑冰冷的签面。
公孙乞脑子不正常,清醒的时候就追着仇家砍,指不定哪天就被抓起来了。
薛木石只想在太渊苟着不问世事,不会给自己暴露灭世者身份的机会。
韩子阳——他可忙了。
虞岁收起神木签,想着等师兄出来后,看看那地下的石头是什么情况,再决定接下来去哪。
水舟加入了不少方技家的术士,这些术士不分日夜、几乎是献祭自己的生命在占卜灭世者的下落。虞岁不认为这种方式有用,但世上总有意外。
“姐姐!”阿玲在外面喊她,双手抓着一条银鱼,满脸兴奋,“我抓住了!我用八卦生术抓住鱼啦!今天我们可以吃烤银鱼!”
她可以用八卦生术来烤鱼,但要学会掌握火候,否则就会收获一条漆黑的焦鱼。
虞岁慢悠悠地说:“我不想吃鱼,你再抓只兔子来。”
“好!我这就去!”阿玲自信满满。
没多久她就开始发愁,这荒野地里,哪来的兔子。最后只有阿玲吃鱼,虞岁一个人站在小山坡上夜观星象。
阿玲望着那道纤细背影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让姐姐吃上她抓的兔子。
等到第七天,阿玲在茅草屋里睡熟,虞岁站在山坡上,远远就看见一道人影乘着夜风而来。“师兄!”她朝那人影喊道。夜色迷蒙,等梅良玉走近,虞岁才发现他一身泥泞石碎,脏兮兮的,裸露在外的肌肤似有被烧焦的痕迹。
梅良玉张开双手要抱她,虞岁也没阻止。
虞岁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拨开干涸的泥屑,确认那些污泥焦黑下没有伤。“还好。”她说。梅良玉笑道:“好什么?”“脸没事。”虞岁垫脚亲了亲他。梅良玉不轻不重地闷哼声,像是抱怨她只喜欢自己的脸。
梅良玉在沼泽水里把自己洗干净,一边同虞岁说起自己在地下的发现。
“这是一座会跑的火山。”
“火山?”虞岁侧身坐在小舟上,臂弯里搭着等会要给他的新衣服,“不是说那山体里都是圣石吗?”
“对,它本身就是一整块巨大的圣石,但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梅良玉点着头,接过衣服穿上对她说:“我还没探索完,怕你担心就提前回来了。”
虞岁好奇道:“水舟的人都在下面研究圣石,师兄,你回来的时候没遇到他们吗?”
“我没遇到他们。”梅良玉双指并拢,从眉心点出一颗金色光核。它形似神魂光核,光核外有一圈黑色的环围绕着它转动。虞岁不是第一次见机关之心,但每次瞧见都会忍不住想这就是一颗缩小版的土星。
机关之心悬浮在水面,在水面映照出地下的景象:是正在燃烧的火红地脉,浓稠的岩浆像是泄洪的水流通往世界各处。超高温的蒸汽接近无形,却腐蚀着山体岩层,使山体变得黝黑,像是预言中飘散在空中的黑色灰烬与飞屑。
机关之心拥有拆解万物的能力,梅良玉伸手指着倒映在水面的景象说:“它是一座流向世界各地的山,水舟还没有接触到山下地脉的位置,而我跟随它的地脉行走,看见的就是这般景象。”
虞岁忍不住看了眼梅良玉,再次打量他是否完好,而不是缺胳膊断腿的。
“这是火山深处吗?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也在火山范围内?”
梅良玉点点头。
他要虞岁在这里等等,自己再回去一趟。虞岁看着梅良玉一头扎进水里,往小舟外探了探身子,机关之心还在她身旁,在泛着涟漪的水面映照着地下的景象。
虞岁看见梅良玉山体地脉之中,黑色的岩石墙壁,有着火红的纹路,地下则是宛如河水般流动的岩浆,肉眼看见他行走在这上面都觉得心惊。
她看见梅良玉用锋利的匕首在黑岩石上雕刻字符咒文,瞧着厚重无比的墙壁忽地掉落一小块石头落在他掌心,虞岁眨了眨眼,忽地往后一侧身,冰凉清澈的水面猝不及防地燃起一簇火焰。
这火焰——
虞岁一下就想到当初在太乙遇见的海火。
等梅良玉从地下回来后,虞岁开口就问:“师兄,这是海火吗?”
梅良玉以眼神夸赞她,将手里的石块往火焰一抛,燃烧的海火转瞬就被吸附进石块里。看起来有些重量的黑色石块像是泡沫一样漂浮在水面。石块上红色的纹路显得更加明亮。
虞岁恍然大悟:“所以太乙的海火也是这样来的?太乙的海里也拥有燃烧的火山地脉,他们在地脉里开采圣石的同时,也将海火从中分离出来了吗?”
“我父亲交给水舟的第一批吸火冰石,拥有阻断五行之气的能力,也有超强的吸附能力。”梅良玉解释道,“他是在海水地下发现的燃烧的山体地脉,他也曾说,我们生存的大陆地下藏着许多东西,吸火冰石处于地下时,几乎吸附着世间的一切,所以才有了土地和海水。”
“吸火冰石的吸附能力很强,能承载天地这种级别,所以也适用于异火。”
“听起来合理。”虞岁若有所思地盯着漂浮在水面的石块,“但水舟不是说,海火是他们从海眼里研究出来的,无限接近于异火的存在吗?”
“因为我父亲给出吸火冰石,却没有向他们解释其中原因就死了。”梅良玉朝太乙的方向抬头望去,“后来吸火冰石一直掌控在机关家手里,只有太乙的机关家才有实力开采和炼化。海眼确实能够召唤出海火,那是因为海眼内拥有剥离的咒文,而海眼本就诞生在地脉之上。”
“在太乙海下,水舟只找到一座拥有吸火冰石的山体,没有找到全部山脉。从这座山体开采的吸火冰石,吸附能力没有山脉里的强。”
“地下山脉吗?”虞岁盯着那些岩浆分支,它们就像是大地龟裂的痕迹,远看是密密麻麻的线条延伸到世界边缘。
她伸手将漂浮在水面的石块捞起来:“那海火本就是石中火,来自地下的圣石山脉,但这种圣石山脉不止太乙拥有。”
梅良玉忽然问:“太乙的主宰是什么?”
虞岁愣了下:“二十四圣?”
梅良玉又问:“二十四圣拥有什么?”
“……地核之力?”虞岁微微睁大眼,有些不敢相信,“师兄,你的意思……地核之力有可能出现在太乙之外的地方?”
这倒是虞岁未曾想过的。太乙的地核之力因为二十四圣而有名,除了给予二十四圣无比强大的力量和不死的特权外,还创造了许多岛屿,赋予岛屿生命力。
“只是猜测,但我认为这个猜测是对的。”梅良玉若有所思地望着机关之心投射出的景象,“我们需要确认这处山脉的尽头位置在哪,它的能量很强,如果被水舟发现,他们会推翻之前的猜测,而我们在响山城发现的圣石确实有可能阻止异火。”
说完他抬头去看虞岁。
虞岁却在看手里的石块。
她的掌心冰冷,这段时间不少东西在她手里都很难吸收温度,但是这块石头却一点点在她冰冷的掌心里变得暖和。
虞岁盯着它,恍惚有一种盯视浮屠塔碎片的感觉,莫名的吸引力使得她短时间内移不开眼,神魂都沉浸其中,仿佛透过这块石头,看到了深埋在地下正在流动燃烧的火红地脉。
“岁岁?”梅良玉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将虞岁从石头的世界里抽离出来。
“师兄,它给我的感觉和浮屠塔碎片很像。”虞岁揉了揉眼睛,“还是说它的吸附能力针对灭世者来说太厉害了。”
梅良玉问:“它吸附的是异火吗?”
虞岁揉眼睛的动作一顿,神色也变得古怪。
似乎也可以这么理解。刚才的异常,抽离的不止是她的意识,就连她的血肉都在蠢蠢欲动。
“我和你一起下去看看。”虞岁决心道,“去看看它的尽头在哪。”
梅良玉却有些担忧,怕地下的圣石山脉真的对异火有着异常的吸附力。虞岁坚持,梅良玉争不过她,便带着人一起下去了。
机关之心·开物切割山体,让他们走在漆黑的地下深处。
“到这个位置,与外界的联系就断了。”梅良玉牵着虞岁走在道路前方,“感应不到外界的五行之气,水舟没有机关之心,无法来到这个深度。”
他们继续向前。
黑色的岩石在流动的岩浆中起伏,空气中漂浮着零碎的火星,抬头看去,是遮天蔽日的黑色灰烬。
虞岁和梅良玉始终走在靠着黑色岩石的墙壁边缘,这些岩石山体似乎隔断了足以毁灭世界的高温与火焰,从墙体往外延伸出无数条燃烧的地脉。
就像是走在世界末日的景色里。
她开玩笑道:“先不说预言里天上掉下来的异火,要是这地下的火山爆发,恐怕会比异火先毁灭世界啦!”
梅良玉却忽地停下脚步,回头朝虞岁看去:“如果异火和海火一样,最初都是石中火——”
虞岁只愣了下,很快就跟上他的思路:“假设预言的力量将异火从地脉里分离出去,那我们就想办法重新将异火封印回圣石里?”
梅良玉扬了扬眉,虞岁就接着问道:“可是要怎么封印?”
按照虞岁的想法,要把异火封印回“圣石”里,那就得把五个灭世者都埋在这。虞岁这么说,遭到了梅良玉的反对。
两人顶着炼狱的景象往前进,不知走了多久,看见一片深渊。密密麻麻的、流动着岩浆的地脉们像是被一刀切断似的,呈现出裂口,虞岁抬头朝岩石山体望去,看见平整的切口。
她缓缓转动眼珠,望向对面。
相同的景色之间隔着天堑,深渊之中是往上喷发的高温蒸汽,和长满山壁两端的赤焰晶花。赤红的晶花在黑暗中闪着幽暗的光芒,它们密密麻麻地开满山壁,往深渊的终结之地延伸,在人们视线无法企及之地。
在看见赤焰晶花的前一刻,虞岁都对圣石能够吸附异火的猜测而感到不以为意。
梅良玉将手中匕首往深渊里扔去,匕首眨眼就化作黑色的灰烬。他又将之前的石块扔出去,石块则直直沉底。
除了圣石,这片深渊将吞噬一切化作灰烬。
“好像有点意思。”虞岁低声轻喃,她朝深渊抬手,“师兄,你走远些。”
“你想用异火?”梅良玉皮笑肉不笑道,“如果你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建议你把我也一起烧了。”
虞岁回头看他一眼,悻悻然地收回手。
好吧,她确实没把握。
“那是厌厌身上会长的赤焰晶花。公孙乞说,厌厌承载的异火力量太强大,所以晶花一直在重复生长又凋谢,晶花更像是厌厌驱散高温的手段,如果它承载不住的话,就会被异火烧毁。”
虞岁打量着生长在山体的赤焰晶花:“这里的晶花比厌厌身上的更多、更大。”
她陷入沉思。难道这里真的和异火有关系?
梅良玉则凑近岩石山壁,仔细打量这个切口和那些赤焰晶花,得拥有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切断这些地脉?他思考时,发现在赤焰晶花的照耀下,山壁上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师兄,我怎么感觉这前面像是有某种结界禁制,”虞岁疑问道,“那些灰烬飞不出深渊。”
梅良玉单手掐诀,巽卦生术·飓风,一股股飓风吹走覆盖在山壁上灰烬,露出刻满山体切面的神秘字符咒文。虞岁因为忽然掀起的飓风而抬手遮掩,回身望去,那些古老的文字猝不及防闯入眼里;它们速度飞闪,每一个都像是法相金身般巨大,占据虞岁的所有视野,令她避无可避。
每一道字符咒文闪烁时,虞岁脑海中似乎也唤醒了巨大的声响,像是海水咆哮、高楼崩塌、骨头断裂,重击她的神魂。
虞岁脸色煞白,强迫自己转开视线。“岁岁?”梅良玉瞬影回到她身旁。
梅良玉并没有经历虞岁的异常遭遇。
“那些字符我应该在哪见过。”虞岁缓过神来,抓住梅良玉的手,正皱着眉头回想,梅良玉已经说出答案,“在浮屠塔碎片上。”
“对!好几个我都很眼熟,但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虞岁挣扎着回头想要再看一看,却又受到冲击。梅良玉遮住她的眼睛,把人拉回身前,给她的双眼戴上白丝带。
虞岁摸着丝带问:“怎么还随身带这个?”
梅良玉:“你上次绑我留下的。”
虞岁哦了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耸鼻。梅良玉斜睨她一眼,现在知道害羞了。“你用光核试试看。”他说。虞岁通过放出去的神魂光核查看山壁的字符咒文,但只能在边缘窥探,光核一旦进入深渊范围也会化为灰烬。
“能看见了。”虞岁被梅良玉牵着手往前走,“山壁上的古老文字一部分和浮屠塔碎片上的重叠,难道这就是高天昊要找的天字文?”
“暂时无法确定。”梅良玉带她来到山壁下,又抬头朝深渊对岸望去,“但能确定从前这些地脉是相连的,最后被某种力量切割分开,还在山壁上留下了神秘的禁制。”
“这份禁制和浮屠塔碎片有关,也就和六国不战誓约有关。”虞岁则抬头往上看,“师兄,这里对应的位置难道是丹国的边境线吗?”
梅良玉摇头回答:“不是,这里仍旧是丹国境内,但距离边境也不算太远。”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明月青是怎么做到控制异火精准烧毁周国的。”虞岁向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圣石山壁,被梅良玉捉住。
“我也曾怀疑过六国的不战誓约,它的存在比异火预言要早得多,我想,是不是不战誓约的分界线约束了异火。”
就像圣者踏入某个区域,就会被压制力量一样。
虞岁认真查看山壁上古老神秘的字符咒文,利用九流术试图破解,但只能认定它是禁制的一种,没法破解完整的意思。
她拿出之前拓印浮屠塔碎片的字符咒文对比,相似度很高。
“难道不战誓约的契约石头也出自这里?”虞岁轻轻触碰山壁,像是触电般立马收回。
“怎么了?”梅良玉问。
虞岁说:“感觉会被吸进去。”她看起来神色凝重,刚才还没能彻底触碰到山壁,但就在那瞬间,强烈的危机感降临,在警告她,如果触碰必死无疑。
梅良玉听后,牵着她退后,让她站在安全距离,不准虞岁靠近。
“这地方和不战誓约还有预言灭世都有关系,难怪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没有机关之心开路,根本没法到达这里。”虞岁轻声感叹道,“师兄,你就像是个引路人或者钥匙,放在外面可是要引起腥风血雨的宝物。”
梅良玉有些好笑地看向虞岁,这会还有心思打趣他。
“假设这是不战誓约的边界线,那解除不战誓约后,这些被切断的地脉就会重新连接吗?”虞岁通过放出去的光核望向对面,能看见高高竖起的山墙,和在山墙上发光的赤焰晶花。
“如今所有碎片都现世了,也许他们已经在行动了。”梅良玉屈指敲打山墙,思忖后说,“我认为它们是一样的。”
象征六国不战誓约的浮屠塔就是由眼前的圣石打造,只不过被施加了另一种力量。
虞岁说:“那三块碎片,我给了薛木石和李金霜。李金霜会交给南靖,这是我和她的约定,薛木石……如果太渊需要,他也许会给。”
她说着忽然睁大了眼:“师兄,荀之雅活着回南靖,李金霜不会要被清算吧。”
梅良玉说:“她现在是南靖的李大将军,实力和声望都有,就算判她一个失职的罪名,也不轻不重。”
停了会又道:“但她以后肯定会被顾乾针对。”
“南靖不是贺心思说了算吗?现在能真正问罪李金霜的也只有他。”虞岁心想,独裁专政的帝王,遇上顾乾这种龙傲天主角,不知道是变成他的敌人,还是盟友。
她跟梅良玉说:“顾乾是话本里的主角,荀之雅是南靖的圣女,现在又复仇归来,拿得剧本可不容小觑,贺心思在他俩之间,不知道是反派还是助力。”
梅良玉被这种说法逗笑了,问她:“那你是什么?”
“我是路人甲呀。”虞岁摊手,语调俏皮。
梅良玉伸手指了指她:“那我们是什么?”
“路人甲和路人乙。”虞岁捉住他的手,在手背上轻啄一口,“一对。”
“别在这种地方不正经。”梅良玉装作不受撩拨的正经样拒绝她。
虞岁耸肩:“那你别抓着我不放。”
“……”
“师兄,口是心非。”
“……”
梅良玉抓着她走远,离山壁远远的,来到路道边缘,往外就是大片岩浆,视觉上瞧着十分骇人。他刚准备和虞岁继续之前的话题,目光却捕捉到岩浆下惊奇的一幕:
流动的赤红岩浆之下,有黑色的影子。那些仿佛烧焦或者枯萎许久的黑色藤蔓枝干,弯曲成奇怪的、难以理解的形状,附在岩浆边缘,像是装载岩浆又被它压垮的小舟,摇摇晃晃。
神奇的是它存在于可以融化一切的温度中,看起来也是焦黑的,让人联想到死亡与灰烬,可虞岁和梅良玉看着它,却觉得它有着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光是看它一眼,都能感受到源源不绝的生命力的鼓舞。
“这是……”虞岁也注意到了,往前探头,“地核之力的具象吗?”
她话刚说完,就见那黑影像游鱼般往前一射不见踪影。
虞岁:“它还听得懂人话,跑了。”
两人四处找了会,没再看见消失的黑影。梅良玉也没有亲眼见过太乙的地核之力,只是听常艮圣者和穆永安提起过。在从前的记忆里,父亲和母亲也未曾提及过与之相关的信息。
穆永安曾以名家九流术简画了地核之力的形象,与常艮圣者与他描述的树藤模样相似。太乙也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岛屿的下面,是无数树藤编织成的摇篮,以此隔绝了海水的吞噬,护佑平安。
虞岁这才来了兴趣,和梅良玉到处找树藤黑影。
两人在地下一待就是三五天。
阿玲一觉醒来不见虞岁的身影,可怜巴巴地在外面等了许久,对着空气哭泣反思道歉,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不够听话才被虞岁抛弃。
她哭累了睡过去,等到晚上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摸自己的额头,听见说话声:“你怎么在门口就睡着了?”阿玲一骨碌地爬起来就喊:“姐姐!”
已经在屋内的梅良玉回头:“?”
虞岁伸出食指抵着阿玲的额头把人推开:“你怎么还没走?”
“姐姐!我哪都不去!我就跟着姐姐!”阿玲跪在地上哇哇大哭。
她哭得太伤心,说自己已经反思过,有错一定改,以后绝对不再骗姐姐。虞岁被她说得一愣一愣,扭头去看梅良玉,发现师兄这会正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热闹。
“那就随你吧。”虞岁朝阿玲笑了笑,“去收拾一下,我们得离开这。”
“去哪?”阿玲擦着眼泪站起身。
虞岁说:“去对面。”
地下的圣石山脉被切割过,虞岁和梅良玉无法跨过深渊去对面,只能走地上。他们到达估算的位置,仍旧是一片荒野,距离丹国边境很近,但利用机关之心潜入地下,却找不到圣石山脉的踪迹。
于是他们又拉远位置,来到边境小镇,甚至出了边境线,也没有发现圣石山脉。
他们在地下时能够看见深渊对面被切割的山脉,可从地面往下找,却不能找对位置。虞岁找了快半个月后,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
“我又不靠圣石活,它也不能突然从地下蹿出来秒杀我,懒得找了,”虞岁将被子一拉盖住脑袋,“睡觉。”
坐在床边的梅良玉好笑地望着她:“真不找了?”
“就算他们解除不战誓约会让地脉爆炸,让那些熔浆爆发烧毁全世界也不关我的事。”虞岁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语调懒洋洋的,还有些坏心眼,“反正到时候大家都得死,谁都跑不掉。他们都不操心,我们忙活什么。”
梅良玉略一思索,点头道:“确实。”
虞岁露出脑袋望向他,模样认真:“师兄,凡事多让别人去操心、焦虑,让他们担惊受怕自己动起来去解决。”
从前都是他跟虞岁讲大道理,如今倒是风水轮流转了。
梅良玉戏谑道:“小虞老师说得对,我听小虞老师的。”
虞岁望着男人憋笑的脸眨了眨眼,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就是让最初见到的张扬狂傲的面庞,变得沉冷内敛,却更令人上瘾。
“师兄,”她坐起身,伸手勾过梅良玉的脖子,让他看着自己,“既然要听小虞老师的话,那就脱了衣服上来睡觉。”
梅良玉被她大胆的发言震慑,随后倒是真的听话了。
不找圣石以后,虞岁就离开了荒凉的边境小镇,去了热闹的都城。两人领着阿玲在都城玩了一圈后,就将她放养,让她自由活动,只需要到点回住的地方报到就行。
虞岁则和梅良玉去过二人世界。
期间虞岁收到万棋的消息,问她:“你把赵湘接走了吗?”
“她自己跑走了吗?”虞岁把玩着听风尺问梅良玉,“小姑娘性子烈,还有些偏执,就算已经报仇后,心里还是会不甘心。”
名为仇恨的怒火会一直存在她心头。
万棋说刑春回村里找过,也不见赵湘的身影。水舟接手地下城后,万棋就和孔依依去玄魁赴约救人,留下刑春看店。
梅良玉背对着她打量眼前的兵器匣,问:“要回去找她吗?”
“我们已经帮她报仇了。”虞岁将碎成两半的听风尺扔了。
*
丹国边境林道内。
赵湘被封了五行之气,绑着双手吊在树上。她身上都是尘土,看起来灰扑扑的,此时正瞪着一双眼,满脸不服气地望着树下身穿翠青色长袍的女子。
“你们三个大人欺负我一个小孩算什么好东西!”赵湘怒骂。
赵婷珠还没说话,边上对着火堆烤兔子纪景澄就举手喊道:“哎小鬼,你别乱冤枉人,我可没参与。”
“我好心来帮你做接引,你倒好,趁我不注意咬我一口。”赵婷珠伸手,露出手背的淡淡的咬痕,“你这叫忘恩负义。”
赵湘朝她吐口水:“我呸!”
赵婷珠被她的态度气得深吸一口气,转身冲站在远处的姜丰羽发火:“这死丫头我要杀了她!”
姜丰羽回头望向赵婷珠,目光平静无波:“如果你没能为赵氏子弟接引成功,那就是你的失职。”
赵婷珠心里大喊凭什么,面上却收敛了情绪,重新面对赵湘:“算你命好!你从众多人之中,被选为三族赵氏子弟,接引是为了使你的身躯能够吸收比别的术士更多、更强的五行之气和神机术。”
赵湘晕了好几天,这会才醒,听完赵婷珠这话转了转眼珠,骂道:“你和村里那些骗人交钱学九流术的狗东西有什么区别!”
“他们交钱还承诺包教包会,你连这个都做不到还学人家出来骗钱!”
“你竟然说我是骗钱的骗子!”赵婷珠感到奇耻大辱,五指握拳正要发怒,见姜丰羽走了过来,这才又说服自己,“你给我下来,我要打断你的经脉重塑!”
赵湘又吐她口水:“好啊,你倒是把我放下来啊!谁怕你啊!”
赵婷珠甩手就将绳子割断,要让赵湘摔得鼻青脸肿,赵湘却哈哈大笑,落地的瞬间就消失了。
姜丰羽停下脚步,在边上烤兔子的纪景澄也咦了声:“人呢?”
赵婷珠脸色瞬变:“神机·没土,这死丫头怎么会有神机术?”她抬脚一跺,地面震动扬起尘土,五行之气往外延伸。
躲在地下的赵湘被泥土吐了出来,在地面滚了一圈,惊讶地抬头。
“想跑?”赵婷珠朝她走去。
赵湘情急之下再次施展神机·没土,隐入地下,很快又被赵婷珠打了出来,滚倒在地被赵婷珠招手隔空掐住脖子提留起来。
赵湘本想继续施展神机术,却不知为何没有用。
“你放开我!”赵湘仍旧不服气,挣扎着骂道,“你把绳子松开我们公平决斗!”
赵婷珠比她更生气:“谁给你的神机术!”
一个人只能拥有一个神机术,如今赵湘有了没土,就没办法再继承其他神机术。这样一来,她的接引任务就算失败。
赵婷珠气得不行,五指微张,指甲掐进赵湘肉里:“说!”
赵湘难受地皱起眉头使出浑身力气挣扎,在赵婷珠手里却像是一条濒死的鱼,毫无反抗之力。即使无法呼吸,陷入生死两难,可她的眼神依旧倔强无比,没有半分妥协,而是藏着凶狠的恨意,仿佛无声在说:你最好能杀了我,否则我一定弄死你。
她一声不吭,赵婷珠便施展九流术,眼瞳深处燃起金色的咒纹,窥探赵湘神魂的记忆。
赵湘记忆里的山村景色具象出现在赵婷珠脑海中,接着是父母、村民、学堂——在快要接触到真相的瞬间,赵湘神魂深处的一道印记忽地炸开。
赵婷珠惨叫一声甩开赵湘,抬手捂住了眼,身子踉跄后退时被姜丰羽伸手扶住。
“怎么了怎么了!”纪景澄被她吓得跳起来。
姜丰羽扶住赵婷珠的同时,另一手双指夹着紫符。两道画地为牢,将赵湘困在其中,也将从她体内飞出的金雀字灵困住。
那金雀字灵本该啄碎赵婷珠的双眼,却被姜丰羽先一步拦下,困在画地为牢中后,字灵很快就自我粉碎,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远在丹国都城内的虞岁正走在漆黑的巷道中,忽地抬头往天际看去,她摊开手,一道金雀字灵出现在掌心。
梅良玉走在前头去开小院门,听见她说:“我放在赵湘体内的防窥字灵触发了,看样子小姑娘遇见麻烦事了。”
她话刚说完,梅良玉望着院内凉亭里坐着的二人扬了扬眉,说:“另一个也出事了。”
虞岁从他身后走出,和凉亭里起身的人目光相撞。
“哟,是你们啊。”对方惊讶道,“被常老追缉的亡命小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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