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第 481 章:灭世者五:九流术士,虞岁
瀑布外面的水流声势浩大,隔断了山洞里面两人说话的声音。
山洞内有照明的火光,却驱散不了四周的阴寒之气。气风从山壁上细密的小孔里传来,让牧孟白忍不住抖了抖身子,伸手抱着胳膊跟上钟离雀。
他对于钟离雀施展的八卦生术一点都不惊讶,甚至没有主动询问过。
悬挂在山壁上的火焰像是一只只凤鸟的眼睛,威严肃穆。
“风生水起,阴阳两极,这地方倒是不错。”牧孟白伸着脖子问钟离雀,“再往前走是去哪?”
“琉璃台的下边。”钟离雀的声音在山洞里变得很清晰,“你说得没错,阴阳两极,上至阳,下至阴,天地对冲,我们才能在混乱中捕捉到更多信息。”
“对冲的力量可是足以毁天灭地的,”牧孟白提醒道,“要从中找信息也不容易,很有可能陷入混乱被撕扯死去,你还有大好前程,犯不着冒这种危险,我们先回去,等上头的圣者们先试试再说。”
“所以我才要借你的神木签,被神木庇佑的神木签,可以避开灾祸。”钟离雀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丝毫动摇,倒是显得谦谦有礼,“这样牧公子和我就不会有危险了。”
“钟离妹妹你可真看得起我的神木签。”牧孟白悻悻然道。
钟离雀停下脚步,回头看牧孟白:“牧公子,你早就知道灭世者的信息。”
牧孟白摊手:“我天生不爱跟人结仇,知道又如何?”
钟离雀没有接话,牧孟白恍然大悟道:“你是想要灭世者的名字吗?好啊,我告诉你,但钟离妹妹你得先帮我把锁魂环解了才行,五个灭世者是谁我都知道!我全都告诉你,很划算吧?”
“我想要的不是灭世者的名字。”钟离雀却摇摇头。
牧孟白听后满脸可惜之色,如果眼前少女的目的是灭世者,那对他来说反而更好解决。
就怕她想知道的是更棘手的秘密。
比如说——
“我想要知道的是异火灭世预言的真相。”
钟离雀手里握着一支神木签,黑色的签面金光一闪,脚下慢慢浮现道道枝条纹路,以他们二人为中心朝着四周快速蔓延,贴满整个山洞石壁。
突然展开的卦阵让牧孟白扬了扬眉,他发出哇的一声,顺着那些枝条纹路伸展的方向抬头望去。
他的眼中倒映出快速闪烁的字符咒文们,展开的气场将他牢牢地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牧孟白眼里倒映出发光的字符时,耳朵里就听见它们声嘶力竭地怒吼,山壁的微尘臣服在怒吼之中颤抖坠落。
“那些事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牧孟白神色惊叹地打量钟离雀施展的卦阵,语调夸张,却让听的人认为他十分冷淡平静:
“南宫岁还没进太乙的时候我就知道是她,还有薛木石那个胆小鬼,每次看到梅良玉我都想起他那个疯子舅舅,好几次我都怕公孙乞一个失控,把半个玄古大陆给烧了,
明月青更是个麻烦精,他在这个世上已经无牵无挂,所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躲躲藏藏那么多年,一现身就烧了整个周国。”
“我和灭世者们保持微妙的距离,不会站到他们的对立面,也不会成为他们的同行者,钟离妹妹,你知道这有多难吗?”牧孟白跟钟离雀抱怨道,“有些事,就算我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
钟离雀说:“牧公子,你不是也一样吗?因为这世上没有你在乎的人和事,所以才不愿意出手。
你不用像长孙紫一样,需要靠牺牲自己才能向天地问卜出灭世者的消息,却从未对外透露分毫。”
“我有能力知晓真相,难道是我的错?”牧孟白好笑道,“钟离妹妹,我的能力就是不愿为世人服务,不愿为世人去死,那又如何?”
“这世上多得是我这样的人,却没有几个长孙紫。”牧孟白笑得大大咧咧,丝毫不怕钟离雀对自己露出鄙夷或是发怒的表情。
钟离雀摇摇头,并未多做争辩,她的眼里流露出歉意:“我强人所难,所以牧公子,今日得罪了。”
她的反应让牧孟白感到有些意外,安静下来端详了片刻,牧孟白没有进行反抗,无所谓地笑了下,任由钟离雀招手拿走了自己的神木签,当作阵眼立在两人之间。
被异火选中的人,要如何使用异火,是“他”的决定。
被神木庇佑的人,要如何使用神木的力量,也是“他”的决定。
这世上并没有规则限定拥有这份力量的人该如何做是对是错。
拥有力量的人才能决定规则。
牧孟白总算有了一个可以畅所欲言的听众,他心想自己可以大度一次,把力量借给她。
“好吧,在方技家占卜结束前,钟离妹妹你想如何就如何。”
钟离雀能感知到山洞上方传来的震动,占卜就快要开始了,源源不绝的力量正在朝着琉璃台聚拢。
山洞外面的人献祭生命,借助所有方技家术士的力量才能得到答案,山洞里的年轻人却能随口道出他们费尽心思想要知道的一切,这让钟离雀感到无比荒唐。
“你占卜到南宫岁的名字了吗?”
钟离雀在开始前问道。
“无名之人。”牧孟白说,“但所有人都会知道是她。”
*
远处的天蒙蒙亮,琉璃台四周的人越来越多。
“太渊的圣女没过来吗?”司徒瑾边走边看,跟身边的燕太子搭话,“我从昨晚就没看见她人。”
“没见过。”燕太子说。
邹野喜颇为不满地拧了拧眉头,打量琉璃台的上方:“怎么还需要浮屠塔一起占卜?到时候浮屠塔坏了没法解除誓约,水舟能负责吗?”
“还有你们机关家也不行啊,一块碎片都拿不到。”
司徒瑾装作听不懂:“水舟肯定有办法,眼下的情况也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你也不想燕国被异火烧没了吧。”
邹野喜不说话了。
能占卜出携带异火的灭世者当然好了,面对危险,他们至少有反应的机会。
盛暃目光扫过燕太子等人,不见顾乾的身影。“顾乾没来?”他轻声问南宫明。
南宫明不太在意:“也许他有别的事要做。”
又是只有他和顾乾知道的,而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盛暃面无表情地看向琉璃台高处。
贺心思等人都在琉璃台的下方,最顶上只有长孙紫一人,七块碎片也悬浮在她身旁,散发着莹莹光芒,携带宁静安详之意。
诸葛灵等圣者守护在琉璃台二层。她往下看去,问身边的狂楚:“你看见卫惜真了吗?”
“没有。”狂楚双手抱胸,瓮声瓮气道。
诸葛灵又问:“邹纤也没有看见吗?”
“邹纤?他不是在太乙吗?”狂楚震惊道。
诸葛灵:“看来你什么也不知道。”
“谁说的?邹纤这小子跟我说好,让我来南靖替他找南宫岁,他自己——”狂楚说到一半忽然瞪眼,怒视诸葛灵,“好家伙,你这是想套我话!”
“邹纤很着急解决他的珠心咒,肯定会离开太乙。”诸葛灵说,“他找你跑这一趟,不过是想骗那些不聪明的人,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还在太乙。”
狂楚:“……”
他可什么都没说。是诸葛灵自己猜到的,不关我的事。
比起这两人的松弛,旁边的单辰已是惊弓之鸟,神情十分恐慌又愤怒。他嘴里低声念叨:“一定能找到灭世者,把他们全都杀掉,这次不会有问题了,我们能赢的,我们能赢。”
诸葛灵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孙衡从下边走了上来,对他们说:“准备护住卦阵,到时候,多看着点浮屠塔。”
狂楚不以为然:“就眼下这情况,谁还能从咱们手里把东西抢了不成?”
孙衡没有解释太多,见单辰跟诸葛灵都点了点头,双手结印,聚气的同时又道:“这次六国信烟发射出的还有玄古大陆的地图,随着长孙院长的占卜,地图上会出现灭世者所在的位置,被长孙院长的占卜标记后,不管以后他们逃到哪里,我们都能知道。”
“我们要知道的不仅是一个名字,还有他们的流派、能力、位置,是否拥有神机术等。”
孙衡的眼中流露出聚气之后的金色莹光:“从前我们不知道的一切,如今都将公之于众。”
以琉璃台为中心,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一缕天光从琉璃台上空划过,位于琉璃台四方角落的人们点燃六国信烟,传来震耳欲聋的炸响,风云瞬变,雷光闪烁。
天地在此处落下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地面传来无数莹光往天幕之上冲去,具象出山水的形状,化作一张巨大的地图。
在此卦阵之中,只有长孙紫可以行动,其他人都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卦阵在抽取他们的五行之气,混入天地的气息之中进行标记和分辨。
长孙紫盘坐在地面,双手结印,地面的字符咒文飞速闪动朝着天地各处飞散而去。
天幕中炸开的六国信烟,为名家具象的玄古大陆地图点缀色彩,倒映出琉璃台上的字符咒文们。
这片大陆上的方技术士们都接收到了来自神木的召唤。
那股力量带着些许强制的命令,要他们加入这场来自天地邀约的豪赌。
哪怕不是方技家术士,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虞岁低头看手中闪烁光芒的神木签,有些惊讶:“这可跟说好的不一样,长孙院长向天地借的,不止方技家的力量。”
邹纤听得到她说话,却没法给出回应。
虞岁看了他一眼,往外走去。
*
王宫外,站在门前的卫仁正对自己被抽走的五行之气感到不可思议。
昏黑的天幕之中,传来第一道惊雷炸响。
卫仁问裴代青:“发生了什么?”
“这长孙紫是真要玩命啊。”裴代青双手拢在衣袖叠在身前,一副安详模样,“单单聚集方技家术士的力量,长孙紫就必死无疑,现在竟然还通过卦阵抽取所有人的一丝五行之气。”
“她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沈天雪只有此刻才对长孙紫感到一丝敬意,“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也只有她长孙紫了。”
卫仁不由回头去看屋里还昏迷不醒的梅良玉,本来五行之气就少得可怜,现在还要被抽走一丝。
他不会要死了吧?
“天时地利人和都用尽了,这里面占卜的,恐怕不只是跟灭世者有关的事。”裴代青思考起来。
沈天雪无所谓道:“能确定的是灭世者的信息一定能占卜出来,我倒要看看都有谁。”
卫仁没想到自己醒来后,面对的局势如此复杂。他想着燕国那边的计划,忍不住担忧起来,那个方技家的瞎子这次怕是算错了。
第二道雷声响起,六国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抬头往天上看去。
各在天南地北的方技家术士脚下长出柔软的枝条,绽放出嫩绿的枝叶,身处不同的神木签在这一刻,被埋藏在地下深处的神木根系连在一起。
它们组成了一棵巨大的神木树。
端坐在卦阵中心的长孙紫睁开眼,她的四肢出现黑褐色的树纹,原本白皙娇嫩的肌肤变得粗糙干瘪。
长孙紫只有短短几个瞬息的时间,很快她就将被神木吞噬,成为深埋地下的神木根系的一部分。
她无比艰难地张开嘴,用沙哑的声音向天地问卜想要的答案。
“——异火。”
第三道雷声响起,骇人雷电直冲长孙紫所在的位置。
诸葛灵等人在卦阵之中,心里都绷着一根弦,蓄势待发。
这第三道雷电朝着琉璃台中心而去,雷光大闪,让其他人都忍不住别过脸去,无法直视。
等到雷光散去,长孙紫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棵漆黑的枯树。
地面有黑色的余烬随风而起,落在天上的地图中,将其点燃。天幕上的地图变成了火海,被六国信烟反射的镜像传到大陆的每个角落。
远在燕国六州、青阳帝都、太乙学院的人们,都看见了燃烧的玄古大陆地图,还有那五簇黑色火苗的位置。
“这是……灭世者现在所处的位置吗?”
人群中传来惊呼声,南靖的子民们望着那近在咫尺的三道黑色火苗感到无比绝望。
“就在王宫里面,灭世者此刻就在王宫!”
不知道是谁失控惊声尖叫起来,恐慌开始蔓延。
“陛下!”
邱华第一时间来到贺心思身边,神情异常紧张。
搞什么,五个灭世者,就有三个在他们南靖,距离还不远,有两个在王宫里面,一个在王宫外面!
单单一个明月青就能烧毁整个周国,三个岂不是要烧他们三个南靖国!
郭正奇看起来要比邱华冷静许多,扬声朝十三司和神军卫喊道:“不可慌乱!守好琉璃台!”
贺心思和邹渊正看着通信院的位置,那里正燃烧着一簇异火。
两人都没说话,眼里却罕见地流露出极为明显的情绪。
此刻南靖的通信院里,只有两个人。
——灭世者会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随着灭世者位置暴露外,无处不在的五行之气正向九流术士们传递更加重要的信息。
它们通过名家字言具象出一幅幅生动的画面。
那是异火曾经降临的瞬间:
某个雨夜,白衣青年神色疲惫、一身泥泞地坐在药田边歇息,在他眼皮打架的时候,异象突然降临,剧痛使得他突然睁开眼。
灭世者一:医家术士,明月青。
所在位置:周国。
“医家圣者,怎么会……”
第一个被神木占卜暴露的灭世者身份,让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蒋书兰不可置信地望着天幕地图中,身处周国的黑色火苗。
那个年轻人怎么会是灭世者?
“明月青!毁掉周国的人竟然是你!”
诸葛灵双眼死死地盯着周国地图上的黑色火苗,平日里强行压下的仇恨在此时爆发。
她恨不得此刻就能飞回周国将明月青碎尸万段。
南宫明不由想到之前手下汇报说,他们找到了明月青的踪迹,没多久后就发生了异火吞噬周国的事。
此时得知明月青携带异火的灭世者身份后,南宫明心头也有一丝紧张。
原因无它,明月青做到了其他灭世者没有做的事。
他真的烧毁了周国。
这个疯子!
他们无法揣摩思考明月青的想法,也无法预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刚知道第一个灭世者的信息,南宫明却已认定,明月青就是最危险的灭世者。
南宫明还未来得及去看燕国那边的火焰,再次听见人们惊呼:“是他!”
“公孙乞!”
“又是一个九流圣者!”
南宫明脸色微变,就连秦善也皱起眉头,看向地图的目光变得凝重。
“公孙乞?!”狂楚不敢相信, “他凭什么能有异火?!”
他不能理解并大受震撼。
人们甚至来不及对长孙紫的死亡做出什么反应,就被接连而来的灭世者消息给打断了所有思绪。
所有人的大脑都因为灭世者信息的公布而飞速转动。在神木签的具象化中,他们看见了青年公孙乞站在瘴气之中,满地死尸。
这是燕国六州的交战场。
他站在死亡的注视之中迎接了异火的降临。
灭世者二:兵家术士,公孙乞。
所在位置:燕国六州。
“公孙乞……他在燕国六州!”盛暃猛地回神,下意识去看身边的人。
盛暃只看见了南宫明的侧脸,覆着阴霾。南宫明正在看琉璃台上方,秦善所在的位置。
公孙乞竟然是五位灭世者之一。
难怪他这些年总是能逃过六国的追击。可他为何没有用异火报复青阳?
因为不想残害无辜?不,是他自己精神不正常。
公孙乞也是一个疯子,却不同于明月青的疯。
燕国六州的变化一定与公孙乞脱不了关系。
驻扎在出云城和六州高原的青阳军队,在得知河对岸的兵家术士,便是拥有异火的灭世者时,原本吵闹的声音都消失了,突然而来的死寂使得高原上的风声更加猛烈。
钟离山神色犹豫地朝大将军望去。钟离辞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独自站在泛着薄雾的河边,微微抬头望着天幕。
他们与公孙乞交手过几次,是个难缠人物。
钟离山收回视线,忽地想到:梅良玉那小子肯定知道这事。
紧接着显露身份的两位灭世者,名声没有前两位那么响,许多人并不认识。
漆黑的夜里掉落在山崖下方,浑身是血的青年,喘息声与林中的野兽的嚎叫呼应,也得到了异火的回应。
站在塘边的少年神色还有些懵懂,眸中倒影可见水中红鱼轻轻一晃就去了老远,像是爆燃窜起的火焰。
灭世者三:法家术士,韩子阳。
所在位置:南靖王宫。
灭世者四:道家术士,薛木石。
所在位置:南靖帝都城。
琉璃台下的人们对这两位无名之辈的身份并没有过多讨论,唯有在太乙学院,学生们看见薛木石的名字时,爆发出轰然声响。
人们不约而同看向最后一簇黑色火苗。
世上千千万万人,透过那黑色的火苗看见罗山之巅的黑色木屋。
这一幕让南宫明脑子里传来一声嗡鸣,他甚至来不及去细想韩子阳身怀异火的事。
狭窄的木屋之中有一名安睡的女婴,黑暗之中,当有一缕金光降临时,婴儿发出嚎啕啼哭。
异火降临在一个刚出世没多久的婴儿身上。
这一幕让人们感到惊骇无比。
“岁岁……”钟离雀望着因为异火而嚎哭的婴儿,眼中也露出震惊之色。
“原来是这么早。”牧孟白喃喃自语。
哪怕他早就知道南宫岁是灭世者,却还是被长孙紫占卜出的信息吓了一跳。
知情者们都认得罗山之巅,也知道南宫明曾将自己的小女儿从罗山之巅接回。
而世人也透过占卜看见南宫明抱着婴儿,与素夫人对峙的一幕。
前边四位灭世者,最小的薛木石也到了懂事的年纪,可这个婴儿……是如何承受异火、并且瞒住他人的?
她的父亲不是名家十三境大师吗?
她的父亲拥有名家天机修罗眼啊,为什么没有发现?
那只是一个刚出世的婴儿啊!
医馆后院小屋前,沈天雪看着天幕陷入沉默,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懵懂的阿玲率先打破沉默:“最后一个灭世者是姐姐吗?”
她是根据之前的通缉令猜的。
卫仁不敢相信:“不、不是吧。”
可震惊过后,却又莫名觉得合理。
南宫岁一开始就不正常啊!
“你小子真的不知道?”沈天雪和裴代青怀疑地看向卫仁。
“我真不知道!这么大的事她肯跟我说吗?”卫仁急了。
“那他知道吗?”裴代青看向屋里的梅良玉。
卫仁信誓旦旦道:“梅良玉肯定也不知道。”
“他自己先醒了再说吧。”沈天雪不太看好梅良玉的生命力,话锋一转又道,“三个灭世者在南靖,我刚已经准备好走人了,没想到最后一个是南宫岁,那我们不用走了。”
裴代青点着头:“他们怕灭世者,咱们可不用怕,我们手里可是还有人质的。”
沈天雪刚要点头,忽然想起南宫明这个人,猝然笑出声。裴代青一眼就知道她是为何,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可能!”
盛暃的声音唤醒了南宫明,他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竟因这占卜而失神片刻,回过神来时,才发现秦善和贺心思等人都在看着自己。
天上雷鸣轰轰,南宫明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他清明的眼底泛起些许血丝,盯着那一簇火苗想要看清更多。
灭世者五:无名。
所在位置:南靖王宫。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们没能看见第五位灭世者的名字。
哪怕长孙紫牺牲自己的所有修为和生命,抽取天下人的五行之气,向天地短暂地借走足以撼动日月的力量,依然无法占卜出此人的名字。
“无名?”
“为何没有名字?”
“不是南宫岁吗?”
“那绝对是南宫岁!青阳南宫家的南宫岁!”
“南宫明你说话啊!最后一个灭世者是不是你的小女儿南宫岁!”狂楚顶着猛烈的气风朝下方的南宫明扬声喊道。
南宫明还未说话,盛暃就已怒声回道:“既然没有名字,那就不是她!南宫岁不可能是灭世者!”
“必须确认此人是谁。”孙衡沉声道,“这是绝佳的机会,我们不能错过。”
话音还未落下,一道道身影已经朝着南靖王宫通信院的方向赶去。
“岁岁……不可能!”隐藏在琉璃台附近的顾乾满眼不可置信,欲要动身前往通信院,被身旁的姜丰羽拦下。
姜丰羽的神色冷静道:“我们的目标不是灭世者。”
他盯着琉璃台的最上方。
昏黑的天幕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南靖王宫内的气风都染上了温度,许多人不敢离开琉璃台,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那些不怕被灭世者烧死的人离去。
“王爷,你不过去看看吗?”
秦善来到南宫明身前,轻声问道。
此时如此发问,倒有点嘲讽的意思,你不敢过去,是怕她用异火杀了你吗?
……是异火吗?
南宫明垂眸遮掩了因为震惊而颤抖的目光。
他脑海里闪过素星的模样。
秦善刚要开口,南宫明的身影却消失在眼前。
狂暴的气风吹着通信院殿外的旗帜呼呼作响,虞岁就站在大殿门口,红色的衣裙随着气风起舞,与天幕上摇晃的黑色火焰对应。
孙衡是最先赶到的,他离得挺远,且御风术悬浮在空中,居高遥望。
后来者纷纷御风术而起,没有一个人敢站在孙衡的前方。
盛暃心头憋着一口气,他怒气冲冲,这些年的冷静再一次破功。
“南宫岁!”他要往前冲去,被孙衡挥手拦下,仍旧不死心朝着下方的虞岁喊道,“第五个人是不是你?!”
人们眼中的虞岁,正安静仰望天幕,那漆黑的眼瞳乖巧又冷淡。她听到了盛暃的喊话,却没有给出回应。
虞岁望着占卜出的“无名”二字,并未因没有暴露自己的名字而庆幸。
她在此刻才恍然明白。
原来是这个世界一直不愿接受自己。
是玄古大陆不承认她的存在。
曾经无比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心境却早已天差地别。
少女终日恐慌惧怕的心,在此刻却只剩下平静,从容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
虞岁拿出神木签,这一举动吓得前方所有人第一时间燃起护体之气。
南宫明刚要习惯地开口呵斥,微张的嘴却没能喊出一丝声音,他目光紧盯着下方的少女,感到无比的熟悉又陌生。
“南宫岁!”
盛暃此刻不管不顾:“回答我!”
孙衡拦住这个暴脾气的年轻人,缓声对虞岁说:“南宫岁,你已经无处可躲了,不如坦诚一些。”
虞岁将神木签往上抛去,抬眼看向孙衡等人:“给你。”
“我的名字。”
占卜结束的前一刻,所有方技家术士的神木签上出现了同一个名字:
“虞岁。”
灭世者五:九流术士,虞岁。
所在位置:南靖王宫。
第482章 第 482 章:玄古大陆的异火,是为它而来
六国信烟绚烂的色彩,在黑色火焰的爆燃中显得黯然。
方技家术士们按照神木签上的显示,纷纷将第五名灭世者虞岁的信息往外传去。
很快,天下将无人不知,第五名灭世者虞岁,出自青阳南宫家。
人们不会再以南宫岁的名字称呼她,也不会再以青阳郡主的身份看待她。
和南宫岁有关的一切,都将被彻底颠覆。
就连同为灭世者的几人都为占卜出来的信息感到惊讶和疑惑。
盛暃只觉得那两个字无比陌生,多看两眼又觉得锋利,无形的刀刃扎进了他的胸膛,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自以为已经了解一切,已经被他看透了的人,一场占卜却又掀翻了他对虞岁的所有认知。
“她叫虞岁,那南宫岁是谁?”
在一众人都对占卜结果感到震惊时,狂楚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她不就是南宫岁吗?为什么占卜出来的名字是虞岁啊?”
“无论她从前是谁,如今她只是一个名叫虞岁的灭世者。”诸葛灵眼中杀意显露,“你隐藏得如此之深,连名家的修罗眼都没能发现,当初你去太乙学院,也是听了高天昊的话,来太乙找天字文的吧!”
虞岁眨了下眼,似乎才想起来诸葛灵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笑着看向南宫明:“说起这个,我确实要谢谢南宫王爷,如果不是你非要我去太乙,也不会有后来这些事。”
“你们也该谢谢南宫王爷呀!”
虞岁拎着手里的红色纸伞抖了抖,若无其事地说道:“要是我一直被留在青阳帝都,没机会修习九流术,说不定我就只能用异火把整个青阳都烧了。”
“畜生!”单辰指着虞岁大骂,“你对天地简直毫无敬畏之心,没有对万千生灵的怜悯,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单院长,你要是再骂我,我可要用异火了噢。”
虞岁话音刚落,掌心燃起一簇火苗。单辰脸色瞬变,和其他人一起御风术往后退了老远。
还在原地没动的只有孙衡与贺心思。
贺心思眼里露出赞叹之色。
生而知者,自有其名。
这场聚集天地生灵五行之气的占卜,再次向贺心思证明了虞岁的特别。
南宫明带着盛暃后撤,他虽面无表情,可细看却能察觉到他那被汗意沾湿的鬓角。
虞岁扑哧笑道:“不过是八卦生术的周天火,你们连这点九流术都开始怕了吗?”
“你!”
单辰脸上满是被戏耍后的恼怒。
诸葛灵手中握着出鞘的利剑,周身气风怒吼,携着满身杀意上前,目标直指虞岁:“南宫岁——”
还未说完,就见少女转动手中红伞,还未撑开伞面,灼热的气浪却扑面而来,令诸葛灵抬剑抵挡:“诸葛院长,我不知道你在叫谁呢。”
虞岁不管他人戒备和惊诧的视线,她无畏的目光落在孙衡身上。
这个老头从开始就没有展现出丝毫惧怕,这份镇定和从容,仿佛在告诉虞岁,他不怕异火,或者说,他找到了对付异火的办法。
“你也和明月青一样,想要用异火来报复我们吗?”孙衡沉声问道。
“报复?”虞岁笑道,“言重了。”
孙衡朝虞岁摊开手:“虞岁,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主动废去修为,我们还能采取温和的办法。”
“孙院长,你若是主动废去修为,我就答应你。”虞岁笑盈盈地望着他。
单辰又急又怒:“孙老!你别相信她!她就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他生怕孙衡真的答应了虞岁的要求。
“既然孙院长不愿意,那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就算我真要放火烧死你们,可这下边的数山们是无辜的。”
虞岁拎着红伞侧身往前走了两步,旁若无人。
“你给我站住!”
一声怒喊却叫住了她。
“盛暃!”南宫明看向不知何时冲到通信院大殿前的年轻人惊怒道,“回来!”
单辰等人望着盛暃脸上仿佛都写着“你小子疯了下去找死吗”几个字。
虞岁略显惊讶地望着敢来到地面的盛暃。
盛暃怒气冲冲,眼角眉梢都是燃烧的怒火,他的大脑不受控制般,驱使身体绕过了层层警告而继续前行。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曾在王府中怒声呵斥教训妹妹的兄长时光。
只不过这一次,除了无法控制的愤怒,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愤怒、恨意、痛苦和仇视。
盛暃一步步往台阶上的虞岁走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少女,站在那里的人,被盛暃认为是他整个人生混乱的因果。
有那么一瞬间,盛暃终于从过往的回忆中捕捉到与她有关的一丝真实,于是急声恨道:
“你生在青阳,长在青阳,在南宫家长大,受到南宫家的托举,甚至还在南宫家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你休想因为一个名字就跟我们撇清关系!”
“就算你有异火,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你也无法消除你曾被困在南宫家的屈辱时光!”
“你恨南宫家,但我告诉你,你永远也无法摆脱南宫一族!”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叫虞岁的人,你在我这里永远只是南宫岁!”
随着占卜到来震慑天地的雷鸣声早就停了,寂静的天地中,盛暃的怒喊似新的一轮雷鸣,人们下意识地期待从虞岁脸上看到恼怒破防的神情。
可少女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朝那张愤怒的脸端详片刻,便轻慢地移开视线。
那双极黑眼瞳里闪过的点滴嘲意和她对自己的漠然,让盛暃心底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痕,永远也无法愈合。
“南宫岁!”
盛暃就快要冲到台阶顶上,虞岁微微侧身,手中红伞朝着台阶下方撑开。盛暃的眼眸下一刻就被红色的巨伞占满,那鲜艳又摄人的红化作庞大的火蛇朝他杀去。
南宫明的身影最先越过孙衡等人,第一时间来到前线,单手接住被火蛇击退晕过去的盛暃。
“字灵·羽。”
墨色的字灵在尖啸声中张开长满鳞片的羽翼阻挡火蛇,察觉到对手力量的强度超乎想象时,南宫明当机立断,紧接着施展名家天机·临影照画。
临影照画记录了火蛇的五行之气,在短时间内将他人的九流术重现。
两道吞天火蛇对冲,南宫明原以为自己能通过临影照画掌握虞岁的九流术,没想到火蛇重现的瞬间,拦在身前的字灵·火就传来碎裂声。
火蛇将他的字灵一口咬碎,爆燃后散作星火四坠。
南宫明抬手遮挡,惊愕地朝前看去,红伞缓缓往上移去,露出伞下少女那双映照星火的黑瞳。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南宫明感受到手背传来灼烧感,令人恼怒又心惊。
飞坠的星火落在他的手背,烫开了皮肉。
比起这火蛇灼烧的痛苦,让南宫明无法接受的,是他从少女身上感觉到的无形威严。
她锋芒毕露,如此灼目。
这让南宫明脑海里所有的质问被镇压,无法开口,甚至不愿亲自撕开残酷的真相,去面对过往曾经的一幕幕,那只会让他反思到自己有多么的愚蠢是多么的可笑。
每一个瞬间,在那个幼小的孩童眼中,自己是怎样的存在?
这些年,她又是以怎样的目光看待自己的?
南宫明在这一瞬间不敢去想。
虞岁迎着南宫明快要压不住怒火外泄的眼神,轻轻转了转手中伞柄,她的目光很快掠过南宫明,看向另外两道正朝她而来的身影。
诸葛灵和单辰同时朝虞岁发动攻击,两人的身影来到南宫明的前方。南宫明立即带着盛暃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长孙院长牺牲自己才得来的机会,绝不会就此浪费!今日我一定要将你们——”单辰刚燃起护体之气准备出手,就看见御风术去到他对面的贺心思,不由愣住。
贺心思的站位从孙衡的身旁,来到了虞岁身前,他面向孙衡等人时,邹渊和邱华两位九流圣者也来到他身旁,阵营分割明显。
那些日日夜夜都守在宫墙之上的王城卫军,在此刻犹如密密麻麻的蚁群般出现在通信院前方。
王城卫军身着厚重的黑色盔甲,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黑色的绷带缠绕,人们只能从黑暗之中窥见一双无情的眼眸。
“陛下!”
“贺心思!”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诸葛灵和单辰怒声发问。
贺心思没有理会,眉眼含笑地看向孙衡:“孙老,这位虞岁姑娘是孤的客人,也是南靖的客人。”
邱华绷着脸,虽然不能理解贺心思为何要选择站在灭世者那边,但对贺心思的盲目信任,让他违抗了本能的恐惧。
“孙老,如你所说,用温和的手段会更好。”贺心思御风术落在地面,站在王城卫军之中,对孙衡说,“我们都知道,灭世者主动使用异火才能造成大范围伤亡,倘若她不使用异火的力量,就不会有任何威胁。”
“水舟向我们分享了灭世者的信息,却没有说过如何善后。”
“水舟持续激怒灭世者,逼迫让他们使用异火,对六国,对这天下的所有人,又有什么好处?”
孙衡问道:“陛下,你愿意用整个南靖子民的性命去赌吗?”
贺心思却道:“孤不会愿意你们在南靖的土地上,逼迫灭世者使用异火交战。”
“你疯了吗?!”单辰对贺心思的决定感到不可思议,“你竟然选择相信灭世者!你这是要让南靖灭国!”
“胡说什么!”这话邱华不爱听,“她要灭国也是先灭青阳国!”
“陛下!陛下!”十三司的人从远处赶来,朝通信院的众人急声喊道,“琉璃台有人趁乱抢夺浮屠塔!”
这消息简直是忙里添乱。
虞岁望向躲在最后方的南宫明,他却避开了对视,毫不犹豫地带着盛暃离开,去往琉璃台。
水舟与灭世者势不两立。
有孙衡在,南宫明不用操心灭世者,他的重心永远在解除六国不战誓约这事上。
“王爷,”秦善望着虞岁的方向欲言又止,南宫明却冷声道,“走,碎片不能丢。”
那可是好不容易才集齐的七块碎片,他们只差一步就能完成目标。
心头憋着的这股气让南宫明无法释怀,渴求一生的宏大目标驱使着他跨过了对异火的惧意,让他重新恢复冷静。
青阳的人缓缓退场,不再与灭世者对峙。
孙衡对诸葛灵说:“你去吧,这里有我。”
诸葛灵紧握着手中长剑,满眼都是不甘心,她临走前厉声问道:“明月青焚烧周国这件事,是不是你们灭世者共谋的?”
“你过来,我就告诉你。”虞岁笑得纯良无害。
诸葛灵不再说话,脸色难看地离开。
虞岁重新看回孙衡,眼里的笑意却一点点淡去。
他们之间的距离看着很远,可虞岁还是能从孙衡身上察觉到一股不祥的力量,让她束手束脚,仿佛四肢都被什么无形的锁链缠绕住。
孙衡之前公布了占卜的过程,公布了找到归墟之眼解决异火的办法,却从未说过要如何对付灭世者。
眼下面对成千上万的王城卫军阻拦,孙衡也不露退意,他面色沉静地向虞岁伸出手道:“我希望你使用异火。”
还没等虞岁回应,邱华已经骂道:“你个老糊涂!这里是南靖!你让她在南靖使用异火是何居心!”
“孙老,你看起来是有能够抵挡异火的法宝。”贺心思却道。
他不相信孙衡的实力已经强到可以无视异火,能够给孙衡自信和安全感的,一定是某种奇兵异宝。
“这还需要她的配合才能证实。”孙衡看向虞岁,“异火是每位灭世者能力的底牌,如果能够让你们知道,这底牌已经没有用了,那我们都能节省很多时间。”
“孙院长,这是南靖,不是太乙,可没有地核之力给你保命。”虞岁隔着王城卫军望向孙衡,“还是说,你带着太乙的地核之力出门了?”
孙衡却笑道:“你不用试探我,出招吧。”
虞岁也跟着笑了:“你得先过我前面这招再说。”
邱华和邹渊都站在虞岁的身前,邱华这会都不怕虞岁了,他更怕孙衡发疯非要逼人家使用异火焚国。
南靖可不止这一个灭世者,有三个!
十三司已经带人前去寻找另外两个灭世者,按照贺心思的命令,是保护,而不是捉拿。
孙衡见贺心思是铁了心要阻拦水舟,眼中的悲悯之色渐渐褪去,显露出威严冷酷。
*
琉璃台。
随着长孙紫的占卜结束,台上密密麻麻亮着金光的字符咒文都变得黯淡,狂暴的气风也随之减弱。
当人们的注意力全在天幕之上时,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动,御风术来到琉璃台的最高处。
高台中间,长孙紫曾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团焦黑,是枯死之木的形状。散发着微弱莹莹光芒的碎片们依旧围绕着它悬浮在空中。
那两道迅疾如风的身影刚落地,就察觉不对劲,彼此对视一眼,看出他们目标一致,都是冲着剩下的浮屠塔碎片而来。
“是你!”顾乾眼中倒映着少女耳垂的珠玉红光,率先出手阻拦,金色的字灵划过涂妙一的眼前。
“台上有人!”
下边传来惊呼和警报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休想!”邹野喜见有人想趁乱抢夺碎片,当即飞身上前。
邹野喜御风术上台,一棍子砸下去,台面震动摇晃,聚拢在一起的浮屠塔碎片也随之散开。
涂妙一和顾乾见状也顾不得阻拦邹野喜,各自飞身去抢散开的碎片。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落至台面,卫惜真和姜丰羽各持一片浮屠塔。
七块碎片,不知为何这台上却只有六块。
台上的五人看向剩下的最后一块碎片,同时动身。
琉璃台上原本黯淡的字符咒文刹那间金光大闪,这刺眼的光芒使得他们不得不避开,等光芒消失后,浮屠塔碎片也不见了。
“谁拿了?!”邹野喜气急喊道。
涂妙一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姜丰羽闪身追上。
连接着琉璃台卦阵的地下山洞,牧孟白看着被卦阵传送而来的浮屠塔碎片,叹道:“你抢这玩意可惹上大麻烦了!”
钟离雀眉头紧锁地盯着碎片,莹润如玉之物,怎么看都是极品异宝,可她却透过这东西占卜到了可怕的景象。
“占卜结果……你也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钟离雀抬眼望向牧孟白,“玄古大陆的异火,是为它而来。”
他们从神木签中看见了过去。
六国立下不战誓约时,曾将浮屠塔碎为七块,分散天地间,直到几百年前,有人找到了本该永不相见的碎片。
当两片浮屠塔相遇时,便召来了灭世之火。
第483章 第 483 章:你愿意消灭异火吗?
钟离雀说完没一会就晕倒过去。
牧孟白对着因为占卜天机而力竭的少女沉思良久,他的目光落在仍旧被钟离雀紧紧抓在手中的浮屠塔碎片上。
“钟离妹妹,我的神木签虽然能保你不死,可没说保你一根头发丝都伤不到,你这次伤及神魂,怕是要养个三五月才行。”
牧孟白弯下腰去,抓着钟离雀的手将锁魂环给解开。
总算是自由了。
牧孟白哼哼两声,像是一条出笼的快乐小狗,他贴心地善后了山洞里的卦阵,悄悄离去。
如今天下大乱,没人会注意到他。
曾经他占卜不出虞岁的名字,因此好奇接近了盛暃,如今从钟离雀这里得知了真相,牧孟白对这世间再无留念。
无论这个世界的结局是毁灭还是新生,他都能接受。
牧孟白走出山洞,看见天光,低声叹道:“我不站队任何一方,才是神木对你们的庇佑。”
灰蒙蒙的天色看起来并不是一个晴朗的好日子。
青年很快消失在山林中,不见踪影。
*
水舟的几位圣者赶到琉璃台时,剩下的碎片已经各有其主。卫惜真看向顾乾和邹野喜,邹野喜瞪着眼道:“不是我!我只抢到了一块!”
“是不是你搞鬼?”邹野喜立马扭头质问顾乾。
“少废话,都给我把碎片交出来!”单辰怒道。
这两人当然不肯,就算对方是九流圣者,也不愿意妥协,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逃去。
燕太子见状,也随之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司徒瑾看着这惊人的一幕,不禁咋舌,他到底是要去看水舟抓灭世者,还是看水舟抓抢浮屠塔的人?
南宫明在快速思考所有碎片的归属,邹野喜是燕国的人,顾乾是他这边的人,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姜丰羽也不用说。
涂妙一,卫惜真各有一块碎片,那也还差两块。
孙衡要浮屠塔一起占卜,是因为浮屠塔与异火有关吗?他面对灭世者如此的镇静,和从前的警惕完全不同,孙衡肯定找到了新的办法对付灭世者。
难道是浮屠塔碎片?
南宫明的心脏被提起,在情绪的僵持中,缓缓回头朝通信院的方向望去。
“王爷,你打听碎片的消息,我得先去找人。”
秦善回来不见钟离雀的身影,跟南宫明打了声招呼就御风术离去。
南宫明也没有阻拦,钟离雀可不能弄丢了。
秦善寻着神木签给出的信息,沿着山林深处赶去,看见林中水瀑。
他刚到水边,就意识到这地方的风水极佳,是除了琉璃台外,第二好的占卜位置。
秦善来到山洞中,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痕迹。在山洞尽头,是因为力竭而虚弱晕倒在地的少女。
昏暗之中,唯有少女手中的碎片正散发着莹莹光芒。
秦善驻足片刻,隐在幽暗之中的面庞显得十分复杂。
要将浮屠塔碎片从琉璃台上传送到这里,足以耗费她的所有力量了。秦善以为钟离雀的力竭和受伤,是因为抢夺碎片造成的。
他收起碎片,带着钟离雀离开了山洞。
如今的南靖并不安全。
谁都无法保证那三位灭世者不会突然发难。
至于南宫家那位姑娘……秦善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少女,抬眼时又打消了那个念头。
那可是从婴儿时期就被异火选中的怪物。
就算钟离雀少年时与那人有几分交情,也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不如想办法去说服南宫明。
就像盛暃说的那样,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不会因为一个名字就被彻底切割。
秦善担心的是南宫明不愿意向他的女儿低头。
当秦善带着钟离雀找到南宫明时,他还在琉璃台下,皱着眉头听南宫三部的人汇报。
南宫明抬头朝他怀中的钟离雀看了过来,秦善上前低声解释道:“消失的那一块碎片在她手里。”
“……还有谁知道?”南宫明烦躁的心并未因为这个消息有所缓解。
秦善摇摇头:“现在还差多少?”
“三块。涂妙一那边很快就有结果,剩下的,有一块在卫惜真手里,最后一块……我怀疑被孙衡拿走了。”
南宫明说到最后,不由自主地朝通信院的方向看去。
他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孙衡一定发现了对付灭世者的办法,而且和浮屠塔有关。”
如果浮屠塔需要用作对付灭世者,那他们还能解除不战誓约吗?
会有很多人不同意的。
到时候阻碍越来越多,时间越拖越长,对他们也就越不利。
南宫明直视秦善的双眼,在对方的动摇之中严声道:“绝对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浮屠塔与灭世者的关系。”
就算是他们的猜测,也不能被证实。
至少在他们彻底拿下燕国之前都不行。
“找到归墟之眼应该是比抓捕灭世者更重要的事情。”南宫明对秦善说。
秦善意味深长道:“希望你到时候也能这样顺利说服陛下。”
南宫明没有回应。
“离开南靖之前,我们必须找回所有碎片。”南宫明低声道,“我们绝不能输给那些靠着异火无法无天的灭世者。”
*
南靖王宫地下。
在天地占卜之前,韩子阳终于排除万难,找到了通往地宫的机会。
他独身一人前往,悄无声息地干掉了地宫的守卫,走过又长又冷的通道,打开了通道尽头的铁门。
韩子阳以为门里面会是金碧辉煌的地宫,温暖又明亮,仆人无数。他的父亲会坐在床边喝着酒听着曲,每天寻欢作乐,过着神仙般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门内和通道里一样的阴冷。
没有奢华的夜明珠,只有一盏孤寂的油灯。
冰冷的石墙寂静无声,沉默地望着屋中的那一张软床。
床幔落下,遮住了里面的景象,灯火只照亮床边,那小小的火焰无法给予床帐里面的人太多光明。
韩子阳屏息,朝着那诡异的床铺走去。
里面传来呜咽的声音,含含糊糊听不清。韩子阳深吸一口气,鼻腔里都是湿冷的气息。
当他掀开床幔,周天火在身边照亮整个空间,也照亮了被绑着四肢躺在床上的男人的脸。
男人瞪圆了一双充满血丝的眼,不知道是哪家的九流术,让他张着嘴也只能发出咿呀声响。
那双眼倒映着韩子阳的脸时,露出癫狂之色,无声冲着韩子阳叫喊:救救我!快救我!
韩子阳这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自从公孙乞点破他的身世,告诉他自己的父亲韩枭成为南靖的驸马,每天都在跟南靖的公主生孩子,想要靠那些孩子继承韩氏一族的天罚血脉。
在韩子阳的想象中,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在南靖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却不管他的孩子流落在外过着怎样凄苦的生活,小小年纪就会被人抹杀,没命多看这个世界一眼。
直到他走进这个漆黑的地宫小屋,在阴冷潮湿之中,看着失去自由,活得不如一条狗的韩枭时,韩子阳心里的那点杀意也散了。
韩枭却十分激动。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的双手用力挣扎想要坐起身,朝着韩子阳张大了嘴巴,却没能吐出完整清晰的字句。
无人听见他的嘶吼与呐喊。
要么救我,要么杀了我。
韩子阳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在韩枭期待的目光中放下了床幔。
这一举动让韩枭的反应更大了,他蹬脚锤床,在寂静的石屋中发出不小的动静。
韩子阳转身退去门外,刚关上门,就听见女人冷淡的声音问道:“你看到他了?”
在通道后方的阴影中走出一名彩衣女子。
羽公主神色冷傲,目光挑剔的打量着站在门前的韩子阳。
韩子阳瞧着面色如常,一点都没有被发现的惊慌。
“你刚进王宫时,我就识破了你的身份,知道你是韩枭的孩子。”羽公主冷笑道,“我还以为你们父子情深,便故意放你进来见他一面。”
“对我来说一个从没见过面的男人,公主殿下怎么会认为我们之间会有父子情深这种事?”韩子阳问道。
“血缘这种东西很难说清。”羽公主步步逼近,目光锐利,“哪怕你们从未见过一面,说过一句话,这世上却有许多办法,可以证明你们之间独特的联系。”
韩子阳的视线落在羽公主肩膀,那里有一只闪着蓝色荧光的蛊虫,明白羽公主是靠着蛊虫才识破他身份的。韩子阳心中暗道早知如此,来之前就找薛木石问问了。
“我只是好奇。”韩子阳说。
羽公主停在几步远的位置,在她的身后是两名十三境大师,此刻正神色冷漠地盯着韩子阳的一举一动。
只要羽公主一声令下,这二人就会将韩子阳的头颅当场斩下。
“你好奇什么?”
“好奇这个男人过得如何。”韩子阳余光往后一瞥,“现在知道他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羽公主扬了扬眉,韩子阳的回答显然出乎意料。
“躺在里面的人是你的父亲,你不是来救他的?”
韩子阳说:“我看他不想走。”
韩枭听到这话,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羽公主不是很相信这套说辞:“看来你还不知道他为何会被关在这里。”
“创造法家天罚的血脉。”韩子阳没什么情绪波动道,“现在的南靖圣女不就是吗?”
“你也是。”羽公主却说,“所以我不能放你活着离开。”
韩子阳认为这没有意义,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我来南靖的目的,只是看他过得如何,这事已经完成,我也该走了。”
他还没忘记今天上边的人要占卜灭世者的事,不管对方能不能成功,他都不能继续在南靖王宫待下去。
羽公主没有回应,而是往后退去,将剩下的时间交给两名十三境大师处理。
韩子阳抬头看了眼窄小的通道,五指紧握成拳,雷暴之息被攥紧在他掌心,当两名十三境大师左右夹击突进时,他一拳朝着正前方挥出。
这一拳砸出雷霆万钧之力,秒破二人的护体之气,劲风穿透皮肉碾碎了内脏,雷线眨眼穿心而过,血溅当场。
天罚血脉的纹路在韩子阳身上展开,以他为中心的领域,五行之气的规则被改变。
这两名十三境大师在韩子阳面前,以最快的速度也只能施展护体之气,当他们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韩子阳将两名十三境大师秒杀时,外面的占卜也开始了。
这场不可能的占卜被实现,其威力之强,无人能想象。
韩子阳来到地宫入口,站在阴影之中看向外面绚烂的天幕。他看见了玄古大陆的地图,看见了每一个灭世者迎接异火降临的瞬间。
当一切都被揭晓时,韩子阳有种心累的感觉。
不如毁灭吧。
像明月青一样,毁灭总比拯救要容易。
话说回来,明月青竟然还没死。
韩子阳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恍然一看南宫岁的名字变成了虞岁。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韩子阳正望着天幕上虞岁的名字发呆沉思时,忽然听风尺响动,接起传音,听见薛木石略显着急的声音:“你在王宫里吗?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谁?”韩子阳明知故问,“你前未婚妻吗?”
薛木石请求道:“她在琉璃台等着抢碎片,但是现在灭世者都暴露了,我赶不过去。”
“我也是灭世者,我也暴露了。”韩子阳磨了磨牙,“你没跟南宫岁,哦不,虞岁联络吗?”
“她的听风尺联系不上。”薛木石有点沮丧道。
不是没有联系,而是联系不上人。
韩子阳考虑自己能够顺利进入王宫,找到韩枭,也是有薛木石的帮忙。
“我去找人,但我没有把握一定能找到。”韩子阳说,他多半能猜到涂妙一接下来要经历的是什么。
涂妙一抢碎片,会被还守在琉璃台的九流圣者追击。而他是已经暴露身份的灭世者,也会被九流圣者追击。
到时候可别被一网打尽才好。
薛木石说:“我就在这附近,等你们出来后,我会启动法阵离开帝都。”
韩子阳却沉默片刻,问道:“然后呢?躲去哪里?明月青已经让世人彻底畏惧灭世者,公孙乞疯了,我也是孤身一人,你不一样,你前未婚妻也不一样。”
“归墟之眼的消息你也听说了,如果真的有可以彻底消灭异火的办法……”
韩子阳说到这里停住,显然自己也没有决定好。
如果真的有彻底消灭异火的办法,他们愿意跟水舟合作吗?
——他们真的有与全世界为敌的勇气和理由吗?
薛木石没能立刻回答,韩子阳注意到朝自己靠近的人,他挂断传音,从地宫入口离开。
*
羽公主走了没多久,就得知韩子阳是灭世者,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在宫女着急的提醒中,她得知那两名十三境大师死在韩子阳手里。
如果当时自己没走,被异火烧死的人岂不是她?
羽公主止不住地去想这样的后果,着实令她惊惧不已,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动身去通信院找贺心思。
通信院这会正被围得水泄不通,孙衡独身一人对峙成千上万的王城卫军,虽然还未有什么大动作,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邹渊守在大殿外面,贺心思和虞岁回到了通信院内。两人站在邹纤身旁,望着无法醒来的男人陷入沉默。
贺心思现在并不关心邹纤珠心咒的秘密。
“我在水舟面前力保身为灭世者的你,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虞岁点着头道:“陛下跟孙老不同,你选择打不过就加入。”
贺心思愣了下。
他回过味来又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我不可能让你们在南靖使用异火。”贺心思又说,“孙老和我的想法不同,他要杀了所有灭世者,阻止灭世预言的降临。”
虞岁问:“难道陛下就不怕异火带来的灭世预言吗?”
“明月青不是已经证明,异火灭世,需要灭世者主动才可以做到吗?”贺心思反问,“难道周国那次,是异火不可控的行为吗?”
虞岁不好回答这个问题。
在明月青用异火烧毁周国前,虞岁认为灭世预言,是看灭世者的个人意志。
可最近这段时间异火变得不受控制了。
冥冥之中,她能感受到某种召唤。
那股力量在召唤异火破体而出。
贺心思见虞岁沉默不语,眉心微蹙,认为自己的判断有些许错误。
“不管如何,异火不能在南靖的土地释放。”贺心思说,“你说得也没错,我不愿与灭世者为敌,哪怕你们有着灭世的风险,但水舟已经找到了解决异火的办法,也许可以期待一下。”
“归墟之眼,按照孙老的意思,只要找到归墟之眼,就可以消灭异火。”
贺心思问虞岁:“你愿意消灭异火吗?”
“如果异火真的会带来灭世的危机……”虞岁抬头看向高大的数山群,眼前闪过世间的一幕幕。
痛苦的、欢愉的记忆彼此交错,却没有让少女极黑的眼瞳产生片刻动摇。
“那就消灭它吧。”
第484章 第 484 章:我们得和水舟谈谈
贺心思又问:“那你愿意跟水舟合作吗?”
“合作吗?”虞岁若有所思道,“陛下是不是忘记了,水舟不是要跟我们合作如何消灭异火,而是要杀了所有灭世者。”
“也许这并不冲突。”贺心思却道,“如果消灭异火,就是需要灭世者的牺牲,你又愿意吗?”
虞岁问:“陛下是知道什么吗?”
“灭世者是异火的载体,我们可以这样理解,灭世者死了,异火就消失了,而归墟之眼需要吞噬异火,也就等于要吞噬灭世者。”
贺心思说完这话盯着虞岁瞧:“你如何理解?”
虞岁无所谓道:“也许是陛下说的这样。”
眼前的人没有对外透露自己的情绪和想法,让人猜不透。
贺心思又道:“消灭异火是水舟的目标。在我看来,如果异火不会带来灭世,那我们便能和平共处,问题是——异火真的不会带来灭世的预言吗?”
又回到了之前的问题。
异火可控还是不可控。
“我无法给你答案。”
虞岁这次没有隐瞒:“异火灭世的预言,是天赐之梦带来的,是谁主导的天赐之梦,也无从知晓。”
“长孙院长只来得及占卜和灭世者有关的消息,但想要弄清楚这一切,从根源解决问题,还是要明确天赐之梦的缘由。”
她问:“这世上还会有第二个长孙紫吗?”
第二个愿意付出生命来换取世界的真相的人。
“就算有人愿意,也无人能到达她的境界。”贺心思却道,“这场天地占卜,并非献出性命那么简单。”
就算虞岁知道钟离雀拥有这样的实力,也不会推荐钟离雀去做这么冒险的事情。
“陛下,羽公主来了。”
在二人僵持时,外面传来鱼缘通报的声音。
贺心思往外看了眼,叹道:“你不能给我确切的回答,这就有些难办了。”
“我们的交易和异火无关。”虞岁却道,“我要知道的是地核之力的秘密,就像陛下你说的,我的时间不多,南靖也是。”
贺心思哈哈笑道:“你现在是拿整个南靖在威胁我?”
“我对南靖没有太多想法,但孙老要与我在南靖僵持下去,那就说不定了。”虞岁走到邹纤身前,语气幽幽,“南靖现在可是有三个灭世者。”
贺心思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三个灭世者,变数太多,不得不防。
他虽然特立独行,专权独断,但并不希望南靖毁于一场大火,让一切都化作焦黑的灰烬。
贺心思沉思片刻,往外走去。
羽公主跟着鱼缘往里走去,来到数山群外围,看见贺心思便冲了上去:“皇兄……陛下!”
她见贺心思还好好的,没有变成一堆焦土,心里才松口气,很快又绷着脸紧张道:“之前与你说过的那人,韩枭的儿子就是韩子阳,今天占卜出来的法家灭世者,他也拥有韩氏一族的天罚血脉。”
“韩子阳偷偷潜入王宫,就是为了找到韩枭,他肯定是想为韩枭报仇,为韩氏一族报仇才来的南靖。他现在已经从地宫离开,还杀了……”
羽公主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贺心思后边不远处站着的少女,瞳孔紧缩,下意识地噤声。
“韩子阳是韩氏一族族长带大的,与韩枭没有半分父子情,他来南靖不是为了报仇。”虞岁为韩子阳解释道,不希望其他人加重对灭世者的警惕与误解。
贺心思惊讶回头:“你们之间互相认识?”
“薛木石与我是同期进入太乙的学生,交情不错。”
“韩子阳曾在青阳帝都帮过我,解除了师尊对我的封印。”
虞岁看回贺心思:“水舟没跟你们说过吗?灭世者之间拥有特殊的通话手段,我们彼此认识并不意外。”
羽公主反应极快道:“是水舟说的灭世者濒死共感!”
贺心思对羽公主说:“把你的人都叫回来。”
“陛下!”羽公主急声道,“你难道要相信这些狡猾的灭世者吗?他们太危险了,如果……”
贺心思没说话,可他淡漠的眼神却让羽公主无法继续说下去。
羽公主想起之前的几个皇兄,被贺心思下令处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淡漠的看着。
这让羽公主心里的恐惧被放大,她不敢多言反抗,转身就走。
虞岁望着羽公主离去的方向:“她说得没错,灭世者的目标和想法并不统一,我们之间也仅限于彼此认识。”
曾经她的目标是找到天字文分离异火,明月青一直就不太赞同,或者说他不认为这是个可以被实现的目标。
公孙乞也没有要分离异火的想法。
如今天字文被水舟破解,那上面和异火有关的讯息,不是如何分离异火,而是怎么找到归墟之眼。
“按照占卜的位置来看,明月青在周国,公孙乞在燕国,只有你们三人在南靖。”贺心思上前一步说道,“目前我只需要确定你们三位灭世者,不会做出伤害南靖的事情。”
以水舟来看,最好的办法,还是将灭世者全都杀了。
可这几人都不是丹国那名懵懂的少年,他们是九流术士,个个身怀奇兵异宝,修为也不低。想要将现有的五位灭世者一网打尽,也许比找出谁是灭世者更难。
贺心思认为,若是与灭世者硬刚,逼急了,对方肯定会使用异火,到时候就是同归于尽的局面。
灭世者还不一定会死。
明月青烧毁了一整个周国,现在都还活着。
周国寸土不生,焦黑的土地上还弥漫着无数灰烬,在一个生命绝迹的地方,明月青是唯一的活人。
谁听了都觉得这不合理,不可能。
如果不是这次占卜,虞岁都不能肯定明月青还活着。
“我对南靖没有这种想法,韩子阳和薛木石也没有。”虞岁回应道。
“陛下若是害怕,可以想办法先将这二人送离南靖。”
贺心思没有立即回答,他身披狐裘大衣,双手拢于袖中捧着小巧精致的暖炉,垂首低眸在思考。
一道道八卦阵在贺心思脚下展开,卦象高深莫测,眨眼已是千变万化。
虞岁在稳定邹纤的状态时,抽空瞥了一眼,大概看出贺心思的推演与南靖有关。
这人专权独断,做事随心所欲,还会包庇自己的王亲贵族,是他人眼里的昏君暴君,完全看不出来是个会考虑南靖未来的帝王。
贺心思停留在某一道八卦阵中,从容镇静的眼眸倒映着卦象,眼中光亮却一点点暗淡下去。
他一挥手,早已覆盖整个通信院地面的大大小小的八卦阵都散去了。
贺心思转过身去,看向虞岁和邹纤。
“看来有些事早有注定,从你降生在这片大陆,迎接异火的到来,便有了现在。”
“陛下竟然是个信命之人。”
“你不信命?”
“我信天、信命,也信己。”
虞岁这话听着玩世不恭。
贺心思却只是一笑,对她的狂妄说辞很是包容。
“你现在能联系上另外两人吗?”贺心思问道,“我会派人带他们离开南靖。”
虞岁抬手抚上数山。
贺心思站在她身后,轻声道:“我有很多兄弟姐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经历许多,也许他们怕我,惧我,恨我,但我会给他们很多次机会。”
“直到确认他们无可救药时,才会依法处置。”
依法处置。
虞岁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贺心思望着少女的背影,在此时看穿她的想法,没有动怒,笑问:“你觉得很可笑吗?”
“陛下的兄弟姐妹们活命的机会比其他人多。”虞岁头也不回道。
贺心思却赞同地点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陛下,这么说起来,你竟是个十分看重亲情的人?”
“难道不是吗?”贺心思扬声笑起来,“我困守在这王宫中,守着南靖,与我最亲的人就是他们,我们有着相同的血脉。”
“他们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是南靖的未来。”
“重要的究竟是那些人,还是那些人与陛下有着相同的血脉?”虞岁开玩笑的一句话,却让贺心思愣了愣神。
无论亲王还是公主,只要是他们的孩子,且天赋出众,那都可以被列入王储人选。
所以亲王和公主们想尽办法去拼天赋,单纯的天才已经不能满足他们,所以才想到了那些极端的办法,拼尽全力要用“特殊的天赋”讨好贺心思,以求能入他的眼。
贺心思从不阻拦弟弟妹妹们做任何事。
哪怕他们残害忠良,藐视王法,草菅人命。
这样的做法无疑让很多人对贺心思失望,可贺心思认为,这就是亲王和公主的权利。
法家韩氏一族践行之道,讲究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贺心思不认同这样的法。
荀氏之法,讲究阶级分明。
公主们杀韩氏一族的人研究天罚血脉,亲王们用活人和兰毒研究道蛊虫身,只要他们没有闹到明面上,贺心思都当不知情。
哪怕被人闹到明面上,贺心思也会网开一面。
事不过三,所以前一二次都无伤大雅。
“这世上很多事都靠血脉传承。”贺心思抬眼望向少女的身影,“你知道人类的第一信任位是谁吗?与自己有相同血脉的亲人。”
“比起相识相伴多年的妻子,更信任与自己有相同血脉的孩子。”
这样的人多的是。
亲情血脉,永远是第一位。
“陛下,你这话跟我说不太合适吧。”虞岁回首看去,满眼促狭笑意。
“你是生而知者,连上天都没有认同南宫岁的存在,你与南宫家,可以说有血缘关系,也可以说没有。他们是你的亲人,也可以说不是。”贺心思却道,“你不适用这话,但你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他认为南宫明作为名家术士,太在乎,太信任“名”的存在,以“南宫岁”的名字去测试与研究,所以很多事情才不准确。
也许又与修为境界有关,迄今为止,能从虞岁身上察觉出不同寻常的,也就常艮圣者一人。
虞岁点亮数山上的圆形咒文,金光一闪,接通了薛木石和韩子阳两人的传音。
薛木石惊疑不定道:“南宫岁?”
韩子阳耿耿于怀道:“她不叫这个名字吧!”
“虞、虞岁?”薛木石慌忙改口。
“占卜会记录灭世者的位置,南靖的陛下不希望我们在这里使用异火,愿意送你们离开南靖。”虞岁没有寒暄,简单向二人说明情况。
“有这种好事?”韩子阳不太相信,“羽公主的人这会还追着我跑。”
这些人倒是对主子忠心得很,一点都不怕他灭世者的身份。
“我们得带走浮屠塔,它有关键作用!而且对灭世者很不利。”薛木石显得有些犹豫,“如果六国用浮屠塔解除不战誓约,那各国九流圣者不再受到约束,到哪里都能发挥全部实力。”
那就会有更多的九流圣者加入水舟抓捕灭世者,且局势对他们有利。
虞岁没告诉过别人,浮屠塔碎片对灭世者有着神奇的控制力,可以让他们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他们当初也是基于此,认为浮屠塔和异火有关。所以薛木石没法出面,只能让涂妙一去接触碎片。
“你们要跑一辈子吗?”韩子阳冷声问道。
跑得掉吗?
现在经过长孙紫的占卜,他们的位置明晃晃的出现在玄古大陆的地图上,无论去到哪里都会被人知晓。
丹国少年唤醒了人们对异火的恐惧,明月青坐实了灭世者的威胁。
他们现在逃无可逃。
韩子阳停下找人的步伐,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下回头,望向后方追赶而来的人。
“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想当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过日子。”
五人里,只有韩子阳成为灭世者的时间较短,虽然他也曾过过刀尖舔血的生活,但他一直都不是很喜欢。
“灭世者为什么要被围剿追杀?这事是水舟带头,明月青虽然做出了极端的选择,但那是他与周国的私人恩怨,不是灭世的预言。”
此刻知道灭世预言真相的人,只有钟离雀和牧孟白。牧孟白不插手人间事,钟离雀昏迷不醒。
钟离雀想要让人们相信她的占卜结果,就得暴露自己所有的手段,还不一定能说服水舟等人。
“你要怎么让水舟的人相信你没有恶意,不会使用异火?”薛木石问道,“退一万步来说,水舟答应不杀你,到时候你再和水舟联手对付我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韩子阳皱起眉头,因为薛木石的误解让他的表情有些烦躁,“现在我们的信息已经全部暴露了,不管是能力还是位置,说到底,我们也没有和水舟对抗的理由,难道你真的想灭世?谁不是想解决异火?”
“那你说怎么解决?”薛木石质问,“让水舟把你的五行之气全拆了研究异火,还是把你扔进归墟之眼里面消灭异火?”
“无论哪一种不都是要你去死吗?”
“所以说来说去你就是怕死,如果死可以解决异火,解决这一切难题,那你怎么选?”
贺心思饶有趣味地听着他们“内讧”。
薛木石一时半会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有所犹豫。
虞岁敲了敲数山,说:“先不谈那些有的没的,你们要离开南靖吗?”
她一开口,倒是打破了刚才紧张的气氛。
这随意的语气,像是没将他俩的对话听进耳朵里。
“我们得和水舟谈谈。”韩子阳说。
“怎么谈?一起去找归墟之眼?”薛木石多少猜到了韩子阳的想法,“水舟会给你命谈吗?”
“你不要总把事情想得那么坏。”韩子阳气道,“天下这么多人,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极端。”
薛木石说:“可现在盯上你的就是极端的人。”
韩子阳:“那你就是想要逃一辈子是吧!”
薛木石不说话。
显然这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说话啊!不想被追杀逃跑,也不想谈合作,那你想怎么样?”
“我只是不建议你跟水舟谈。”
“不跟水舟谈那和谁谈?”韩子阳气笑道,“你倒是说来听听,除了水舟,还有谁会追着灭世者不放?还有谁对灭世者的威胁最大?还有谁掌握更多的信息?”
贺心思听得正精神,虞岁却把传音断了。
“他们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虞岁说。
换一种角度看,这两人也根本没理会她的问题。
贺心思刚笑了笑,薛木石就重新发了传音回来,一接起来就听见韩子阳说:“我不会离开南靖。”
虞岁噢了声,还有心情跟贺心思开玩笑:“陛下,看来你的南靖不保了。”
这话韩子阳不爱听:“虽然我看不起南靖法家的做派,但我也绝不会用异火来解决问题。”
在虞岁听来,韩子阳像在极力否认自己是疯批作风、激进人士,力求人们相信他是一个冷静成熟的正常人。
贺心思对此感到有些难办。
本来这事很简单,把所有灭世者都送出南靖就好了。到时候不管他们是要打还是要跑,都跟南靖没关系。
他们至少不会落得跟周国一个下场。
单是一个明月青,就能覆灭整个周国。三个灭世者的威力,贺心思是不敢想。
目前能确定的是南靖绝对无法承受。
“水舟想要研究异火,我可以答应他们,我的要求是必须找到归墟之眼,并且对外公布一切和归墟之眼的消息。”
韩子阳最后说出的话让三人都愣住了。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牺牲才可以解决这些难题,韩子阳愿意当这个人。
第485章 第 485 章:我数到五,就会再次释放异火
按照韩子阳的想法,他的主动可以让水舟获得更多与异火有关的信息,也就可以避免更多的人因为异火而牺牲。
无论明月青背负什么血海深仇,整个周国近乎百万的人,何其无辜。
明月青是主动释放异火,还是无法控制异火,这个悲剧都已经造成,不管有什么隐情,死了那么多人都是事实。
可韩子阳无法接受。
他更害怕未来的某一天,因为自己无法控制异火,造成了同样的结局。
如果异火就是应该被消灭,那他受够了。
前方宫墙两边站着来自各地水舟的成员,他们身着水蓝色的长袍,靠近衣摆的位置都有着相同的浪花纹路。
水舟的人们警惕又仇恨地盯着韩子阳的一举一动,却没有人敢率先动手。
韩子阳的视线掠过前排的人,看向从后方赶来的卫惜真,将手中的听风尺摁灭,举起双手扬声道:“我想跟水舟的人谈谈。”
卫惜真御风术来到最前方。
他本来是要去追抢浮屠塔碎片的,阴差阳错来到这条道上,遇见了身份暴露的韩子阳。
卫惜真眉头微蹙,御风术悬浮在空中打量下方的男人。
明明如愿得知所有灭世者的身份,为什么他却不认为问题得到了解决,反而感觉事态升级,困扰他们的问题变得难上加难。
“我也想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异火能不能被解决,如果水舟发现的归墟之眼情报属实,那我愿意和你们一起去找归墟之眼,消灭异火。”
韩子阳朝卫惜真喊道。
其他人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韩子阳这番话落在水舟的人耳里,总结起来就是:“我要去送死。”
没有人会相信韩子阳愿意主动赴死。
“卫院长,他的话不可信!”有人劝道卫惜真。
卫惜真刚要往前一步,另一道身影先他上前斥道:“奸同鬼蜮,行若狐鼠!我看你是想利用我们找到归墟之眼后一把火烧个干净!”
“你说你想跟水舟合作?你是想毁了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单辰怒吼出声,甩手飞出字灵,两道金色的字灵疾行中发出刺耳音爆,杀向韩子阳左右两方。
韩子阳无意跟他战斗厮杀,仅用护体之气阻挡攻击,曲臂抵挡在身前。他受到五行之气的对冲往后退了一步,那两道字灵就被卫惜真的断势弹开散去。
单辰震惊回头,不敢相信卫惜真刚才出手竟然是帮灭世者化解攻击。
“卫惜真!你难道是被这些花言巧语给欺骗了吗?!”
“你在这里逼他动手有什么好处?”卫惜真上前道,“你不怕他使用异火将这里的人全都烧死?”
卫惜真压低声音凑近单辰道:“你看看那些人的眼睛,他们并不想被异火烧死。”
单辰浑身一震,目光颤抖地扫向站在卫惜真后方的人们。
那几乎都是些年轻人,他们浑身肌肉紧绷,在单辰出手攻击韩子阳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往后退了老远的距离。
可这些人都没有看单辰一眼,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韩子阳。在他们满是汗意的脸上,全是崩溃和即将面对天崩地裂的绝望恐惧。
年轻人们眼里写满挣扎与乞求,希望有人能来救救他们。
否则他们即将丢盔卸甲狼狈逃亡。
——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绝不允许任何人在灭世者面前露怯求饶!
单辰猛吸一口气,推开卫惜真,朝着那些年轻人怒吼:“你们有水舟给的圣石,不用害怕!圣石可以抵挡异火,这是事实!”
“南靖王宫早已用圣石替换每一个角落!”
“你们只需要记住水舟的教导!如果遭遇异火,第一时间御气往上,异火最先攻击的是地面,只要御气往上撤退就能争取时间!”
“异火不再是毫无破绽,无法对抗!”
“我们就是终结异火的存在!”
“随我抓住眼前的灭世者,为周国报仇!拯救生者!”
名家圣者过分单薄的身躯,在极度激烈的情绪之下显得充满力量。单辰双目充血,他的嗓子在最后的怒吼中变得沙哑,和破风而去的字灵尖啸重叠。
刚才还犹豫恐惧的年轻人们,随着单辰的鼓舞逐渐变得激动起来。
“单院长说得没错!异火不是无敌的!”
“我们可以靠圣石抵挡异火!给单院长创造机会,杀了灭世者,才能阻止更多的人牺牲!”
“我们是拯救玄古大陆的英雄!”
“所有人结盾!”
年轻人们发出怒吼,抬脚在地面重重踏去,藏在领口衣下的圣石项链飞出,黑色的菱形石头发出刺眼的光芒,一颗连着一颗在短时间内还做一道巨大的圣石屏障。
“举盾!”
“不要怕!往前走!”
“有圣石在,我们有胜算!不要害怕!”
单辰望着一步步举盾往前的年轻人们,身躯颤抖不已,他自己也被眼前的景象鼓舞,兴奋到忘记多年的恐惧。
没错,现在就是他们最有希望的时候!
“停下!”卫惜真朝水舟的人们喊道。
“卫惜真!你为何要阻止他们?他们并不惧怕异火!”单辰转身望向韩子阳,厉声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对面士气高涨,韩子阳却紧紧皱起眉头,双手握拳蓄力。他的护体之气颜色越来越刺目,犹如一团金光,肉眼已经看不清光里的景象。
望着那一张张即使恐惧依旧逼迫自己战斗的脸,韩子阳从中看出了他们内心对异火的恨意,和保护这个世界的决心。
他并不想成为这些人的对手,不想和他们进行生死一线的战斗。
韩子阳不愿将选择权交给他人。
是战斗还是逃跑,他要自己做决定。
“往前冲!不要给灭世者逃跑的机会!”
单辰扬声指挥,带领水舟的成员在宫墙附近形成一个圆形,将韩子阳圈在其中。
天地间微尘起伏狂舞,单辰御风术来到高空,双手以气点画,一道道名家字灵尖啸着从他指尖飞出。
“地尘!”
“化刃!”
浮尘万千,此刻皆具象为锋利剑刃,目标对准韩子阳。此时宫墙之中环绕九流圣者的威压,足以秒杀十三境大师以下的人。
韩子阳不得不出手接住这招。
“天罚万法!”
“雷域·降临!”
韩子阳这几年可没少研究天罚血脉,到如今已能熟练运用八成。
他的呼吸一张一合之间都是电光火闪的雷息,扩展的雷域范围远超水舟的圣石盾规模,在此领域内,其他人运用的五行之气,将少一行。
单辰从未跟拥有天罚血脉的法家九流术士交过手,虽然有关天罚血脉的记载他都知晓,可实际运用中,他还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电闪雷鸣中,千千万万的微尘剑刃顷刻间化作灰烬。韩子阳的视线落在单辰身上,已有想法,身影一闪消失。
单辰心头一震,恐惧刚转为愤怒的瞬间,鲜红中带着些许黑色的火焰忽地爆发开,黑红的火海眨眼间朝着各处冲击,烧毁了单辰的衣角,令他发出惊恐的喊叫:“异火!”
举着圣石盾墙的年轻人们也随之发出喊叫。
异火的速度太快,他们眼睁睁望着火舌猛冲向自己,不少人因恐惧而无法直视,下意识地选择了扭头回避。
焦土之中,明月青摊开手掌,他半只手都被异火烧得焦黑。
他透过焦黑手骨中窜起的火苗,看见与单辰等人战斗的韩子阳,听见了他向水舟的宣言,讽刺一笑。
站在河边的公孙乞回头,六州的战士们正不断往后退去,震惊又恐惧地望着他置身神秘又危险的火焰之中。
南靖通信院内的虞岁抬头看向贺心思,男人的双眼正着迷又惊愕地望着她手中的火苗。
“陛下,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
“异火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变得不可控了。”
韩子阳抓住瑟瑟发抖的单辰御风术往后退去,朝四周的人们急声解释道:“那不是异火……不是我主动释放的异火!”
“不要!”
单辰见韩子阳扬手,在被异火支配的巨大恐惧之中忽地跪倒在地。
韩子阳扬手熄灭火焰,对单辰跪倒在地颤抖喊叫的一幕感到不可思议。
他再次感受到人们对异火的恐惧害怕。
强如九流圣者,也会对异火颤抖下跪求饶。
“圣石没有被烧毁,它抵挡住了异火!”
人群中传来青年惊喜地喊声。人们开始注意到,经过刚才那一遭,圣石盾墙竟然毫发无损。
它抵挡住了异火的攻击,正如水舟说的那样,圣石可以吸收异火,免于他们受到异火的焚烧。
水舟之前是用和异火比较接近的海火做实验,还从未正面对上过异火,对于圣石的说法,很多人还是保持怀疑。
韩子阳刚才无意释放的异火,倒是成全了水舟对圣石的实验,坐实了圣石的作用。
对于这突然降临的意外之喜,水舟的人们欢呼不已。
跪倒在地的单辰则精神恍惚,不敢相信。
原来圣石真的有用,那他刚才又为何——虽然嘴上口口声声呼吁年轻人们相信圣石,可他心底却从未相信过圣石能抵挡异火。
韩子阳也感到愣然,看看光芒依旧,无比结实的圣石盾墙,再看看自己受到滚烫灼伤的掌心。
竟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可以反制异火的存在。
很快,韩子阳就为此感到高兴。
“圣石有用,圣石不怕异火,你们这些家伙死到临头了!”
单辰在极度的兴奋之中恢复了自信,扭身要从地上起来继续攻击韩子阳,被反应极快的韩子阳一脚踹倒。
“臭小子,你竟敢!”
单辰话还没说完,就被韩子阳封了五行之气,掐着脖子拎起来。
“单院长!”
水舟的人看见这一幕着急了。
韩子阳不打算给单辰说话的机会,这人不动脑子思考只会添乱。
他望向远处的卫惜真喊道:“刚才是意外!是最近这段时间才会开始的,异火开始变得不可控了,如果等异火不受灭世者的控制,不受灭世者的镇压而爆发,到那个时候就晚了!”
“我们有圣石!圣石可以吞噬异火!”水舟的人朝韩子阳反驳道,“你休想欺骗我们!”
“我不是在欺骗你们,而是提醒你们,如果继续跟灭世者争斗下去,等到异火彻底不受控制爆发那天,依旧会带来灭顶之灾!”
“不是所有地方都被圣石覆盖,想要用圣石覆盖整个玄古大陆又需要多少时间?”
“难道你们的家乡此刻全都在圣石的庇佑之中吗?”
“就连南靖,也只有都城王宫才有圣石!被圣石庇佑的地方有多少?没有被圣石庇佑的人又有多少?!你们水舟比我更清楚!”
韩子阳厉声追问道:“圣石能抵挡一次,还能抵挡第二次?第三次吗?还能抵挡所有灭世者的异火一起失控吗?!”
刚才还激动不已的水舟成员们,这会都被韩子阳的反问说得没了自信,霎时间鸦雀无声。
单辰睁大血红的眼恨恨地瞪着韩子阳,他正恨不得撕烂韩子阳的嘴。
他一边给卫惜真眼神示意,让卫惜真赶紧出手救救自己,他有一百种办法可以反驳这个狡猾的狗东西说的那些话!
不能在这个时候让灭世者动摇那帮年轻人的心啊!
然而卫惜真似乎没有要出手救他的意思。
单辰在心中大喊叛徒,被灭世者蛊惑的水舟叛徒!
即使被韩子阳掐着脖子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单辰依旧拼命朝其他人传递信息:不要相信这个骗子说的每一个字!
水舟的成员听完韩子阳的话,不得不顺着他去思考,是圣石先铺满整个玄古大陆,还是异火先失控爆发?
如果灭世者愿意跟水舟合作,一起去寻找归墟之眼,是否会更快的解决这一切?
谁知道异火什么时候会爆发毁灭世界?
是灭世者的一念之间,还是无人知晓的某个瞬间?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两道人影忽地从后方飞来。
最前头的涂妙一毫不犹豫朝着灭世者的位置落下,随后看向一直紧追不舍的青年:“你不怕异火吗?”
姜丰羽的脚步在圣石盾墙外停下。
“真奇怪,水舟的圣者们追我是为了抢碎片,你一个贺氏三族的弟子,追着我不放是为何?”
涂妙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问道:“难道贺氏一族也要跟六国抢浮屠塔吗?”
姜丰羽的身份有些尴尬,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前段时间听风尺的神秘传文,点明了贺氏三族的存在,获得不少关注,对姜丰羽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
韩子阳抽空看了眼涂妙一,她受了伤,状态看上去不是很好。虽然自己刚才跟薛木石吵了一架,但他还没忘记要将涂妙一带出去的承诺。
追着涂妙一过来的顾乾和诸葛灵等人也到了,看见涂妙一站在韩子阳身边,都停下了追击的步伐,保持距离。
卫惜真和单辰本来也是要去追涂妙一抢浮屠塔碎片的,只不过在路上先遇到了韩子阳。
“圣石?”诸葛灵抬头望去,神情震惊,“难道他刚才……”
水舟的成员回道:“诸葛院长!刚才灭世者使用了异火,但是都被圣石吸收了!”
“圣石可以抵挡异火!”
诸葛灵跟单辰一样,对圣石并没有什么信心,听到圣石吸收了异火的消息,反而有些无措。
——这是真的吗?
诸葛灵不敢问出口。
顾乾朝姜丰羽看了眼,两人往后退了些,靠近后才低声道:“你知道这事吗?”
——圣石能吸收异火?
水舟不是一直这么对外面宣传的吗?
姜丰羽轻轻摇头。
韩子阳问涂妙一:“你状态怎么样?”
涂妙一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来的圣者越来越多了,”韩子阳视线扫向诸葛灵和刚刚到达这里的郭正奇,还有两个实力不详的贺家人。
他能抓住单辰,是因为单辰脑子不清醒,影响了他实力发挥。
“我能单抗一两个圣者,太多的话不行。”韩子阳对涂妙一实话实说,“如果用异火……那就是同归于尽,我想没人希望这样。”
涂妙一深吸一口气道:“小石的位置就在不远,往靠近宫墙的方向试试。”
韩子阳沉默几个瞬息,却道:“我打算跟水舟合作。”
“什么?”涂妙一满眼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
“等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我这里的时候,你看时机走。”韩子阳低声说完这话,便拎着单辰往水舟那边走去。
水舟的人们如临大敌,发声恐吓:“站住!不许再往前!”
“停下!”
涂妙一对此感到荒唐,她抬头看向始终盯着她的姜丰羽,就算其他圣者的注意力都在韩子阳身上,但她想走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韩子阳没有意识到涂妙一的危机,他继续往前,朝诸葛灵等人喊道:“为什么要停下?你们不也刚刚才确定圣石可以吸收异火吗?我愿意继续为你们测试,看看圣石对上异火,到底能够坚持多久。”
“我数到五,就会再次释放异火,希望你们到时候已经准备好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们脸色剧变。
“五——”
韩子阳刚开口,雷域范围内电光大闪。
雷火在轰隆声中降临,吓得所有人都往后退步。
冲天的火焰干扰了人们的视线,涂妙一看准时机消失在火焰之中。
第486章 第 486 章:杀人夺宝的事被你说得挺奇怪
“四!”
韩子阳的声音在火光中显得无比狰狞。
“这个疯子!”
诸葛灵骂道,握着剑柄的手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的视线始终紧盯着那些嚣张的火焰,流动的五行之气在告诉她那只是雷火,并非她深深恐惧和憎恨的东西。
涂妙一刚跑出圣石盾墙的范围,就被姜丰羽和顾乾一左一右拦下。
“把碎片交出来!”顾乾朝她警告道,“否则你……”
话还没说完,一道雷电就从天劈下,将他从涂妙一前方击退。
虽然他们走出了圣石盾墙的距离,却还在韩子阳的雷域范围里。
“三!”
郭正奇问卫惜真:“你真的要跟他赌吗?”
圣石有没有完全抵挡异火的能力?能抵挡几次?吸收的异火能达到多大的量?
卫惜真也想要知道。
可在这里……
人太多了,要是圣石没能够抵挡,韩子阳释放的异火能量太强,或是韩子阳自己没能控制住,那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如何风险都太大,他们没有任何安全保障。
“二!”
通过郭正奇的传音,得知现场情况的贺心思看向虞岁:“阻止他。”
“他不敢。”虞岁却说。
宫墙下的人们如临大敌,紧握双拳抵挡在前支撑圣石盾墙,等着韩子阳最后的宣判,最先到来的却是卫惜真的声音:“我们接受合作。”
“你可以换一个地方测试圣石的极限,不是这里,不是现在。”
韩子阳蓄力的姿态放松下来,他扬眉扫向卫惜真,又看向沉默的诸葛灵。
诸葛灵显然也明白,如果让韩子阳在这里释放异火,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把他们全都烧死,她也不想赌这一回。
只有单辰还在极力反对,而他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韩子阳面上在笑,心里也松了口气,暗骂水舟还是有能听懂人话的存在。
“我们需要互相信任。”卫惜真上前道,“但你无法让我们所有人都相信你。”
“你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诸葛灵也开口道,“比如先废去一身修为,毁掉你的光核。”
“我可以告诉你,不用异火的情况下,我可扛不住这么多圣者的攻击。”韩子阳不同意这个提议,“我的合作目标是寻找归墟之眼,至少在找到归墟之眼前,我不会这么做。”
诸葛灵暴怒持剑指他:“那你拿什么让我们相信你?”
“只有我会答应你们,所有灭世者里,只有我会选择跟水舟合作!”韩子阳强势道,“你们需要知道圣石的极限,只有我才能给你们答案!”
“现在,你是要我跟水舟合作,还是让我跟其他灭世者合作?”
诸葛灵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握剑的手却止不住颤抖。
“我只有一个要求。”卫惜真拦在了诸葛灵身前,“你在这里等着,哪里也不要去,什么也不要做。”
韩子阳:“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郭正奇对卫惜真说:“也许你应该让他换个地方等待。”
卫惜真没有接话。
虞岁对贺心思说:“他要找孙院长来决定。”
果然,两人很快就听见传音里卫惜真的声音说:“我会找孙老来决定在哪里跟你合作。”
虞岁的目光透过听风尺,仿佛看到了现场,又道:“而孙院长会要求韩子阳来通信院。”
她话里的笃定和冷淡让贺心思感到神奇,止不住地被吸引。
贺心思说:“孙老似乎不怕你们聚集在一起。”
面对韩子阳一个人时,诸葛灵等人都得考虑异火带来毁灭性灾难的可能。如果孙衡让韩子阳来通信院,就是有意让灭世者聚集在一起。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做更危险。
如果这两个人的异火失控,又或者没能谈拢发生冲突——他们没有可以应付的方案,只能随机应变。
除非……孙衡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南靖会被异火吞噬。
这老东西可能真的不在意。
“我猜到了他手里有东西可以制衡灭世者,至于孙老……他认为灭世者四分五散,不如齐聚一堂,这样更方便水舟把我们一网打尽。”
虞岁说到这里,能肯定孙衡知道了浮屠塔对灭世者的影响。他的从容和疯狂,都来自拥有神奇力量的碎片。
琉璃台上缺失的那块碎片,就在孙衡手里。
曾经水舟想要对抗灭世者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对方使用异火之前杀了他。
如果灭世者的修为太低,那他们胜算则更大。
偏偏这次五个灭世者,个个身怀绝技,修为境界哪个都不低。
然而水舟运气很好,在这样的困境中,依旧找到了新的办法。
拥有圣石和碎片的水舟,面对灭世者可谓是信心大增。
等待卫惜真传话时,韩子阳瞥了眼仍旧没有走远的涂妙一,再看看还准备抓人的顾乾与姜丰羽,喊话道:“你们这是不打算放她走?”
顾乾没打算跟韩子阳硬抗,反而笑着回答:“你再仔细看看,不打算放她走的人可多着呢。”
水舟和南靖的圣者,可都不打算放走涂妙一。
卫惜真那边沟通的很快。他说:“孙老要我们现在过去他那边,他会亲自跟你谈。”
水舟是孙衡主事,韩子阳也明白,所以没有多想怀疑。
“我也一起去。”涂妙一这会回头对韩子阳说。
韩子阳犹豫了,等人走到身边,才低声道:“薛木石还在外面等着,你出去了,他就立马带着你离开南靖。”
“他们知道碎片在我手里,这会走不了。”涂妙一却道,“水舟也不会放我走。”
韩子阳认为这都是能谈的事,涂妙一又道:“水舟手里有能对付灭世者的东西,”
她将手中的听风尺往前递了递,韩子阳听见薛木石的声音说:“他们知道如何使用碎片来控制灭世者。”
*
自从占卜开始,天幕像是停留在了黎明时分,昏黑蓝调,一切都将明未明。
哪怕已是正午,一日过半,却看不到尽头。
人们聚众讨论占卜灭世者,刑水司的人也没有出面阻止。他们自顾不暇,虽然知晓薛木石的位置,却不敢凑得太近,只能尽力将那四周的人全都驱散。
医馆附近十分安静,细看能发觉人群早已被转移,剩下街道两旁的空屋,连条狗都没有。
一道道身影在御风术的掩护下,快速前进,目标明确地朝亮着灯火的医馆靠近。
守在梅良玉门外的沈天雪眯着眼,对阿玲说:“来了几只老鼠,你去抓。”
阿玲拍拍手表示得令。
等她走了没一会,裴代青却道:“感觉不太对。”
他回头望去,耳畔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开。”
金色的字灵一闪而过,紧闭的屋门嘭的一声被打开。
站在门后的卫仁吓了一跳,那金色的字灵却无视他直接往里遁去。
“老东西。”沈天雪骂道,闪身飞入屋中,在字灵来到梅良玉床边时挥手,一道长长的黑色蝎子尾巴将字灵击碎。
沈天雪站定,冷眼扫向门外。
烛灯在冷风灌进屋中时熄灭,站在屋外的裴代青举着双手,露出无奈的神色:“阿雪。”
裴代青在心里嘀咕:怎么都喜欢抓我威胁人?
最先映入沈天雪眼中的是老妇人浅蓝色的碎花头巾,瞧着朴素慈爱的名家圣者禄岚,这会正单手掐诀,鲜红的唇微张:“蝎刺。”
缠绕在裴代青脖子的黑色蝎尾高高扬起,蓄满毒素的尖刺正对准神色严肃的青年。
“前辈,用蝎毒威胁农家圣者,有点好笑了吧。”裴代青说。
禄岚笑而不语,催动蝎刺行动,沈天雪怒喝道:“你敢。”
“关。”
雄浑的声音在屋中响起,屋门嘭的一声关上。
意识到来的人不只禄岚一个,裴代青脸色微变,抬眼间,蛰伏在地面的影子窜起缠住禄岚。
屋内狂风呼啸,卫仁被气风卷起摔出去老远。
沈天雪抬头望去,倒挂在屋梁上的名家圣者玄静双手合十,铮亮又发黑的头颅在此刻显得有些许诡异。
两人视线相对,玄静再次开口:“定。”
满屋子流窜的五行之气顷刻间停止运转,卫仁伸出去的手停住,无法动弹。
沈天雪的表情停留在她蹙眉的那一刻。
玄静在她眼中从倒悬变成正向落地,朝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青年走去。
沈天雪漆黑的眼瞳中闪过一抹金色,玄静的嘴巴一张一合,在她眼里呈慢动作:“五、行、倒、转。”
字灵将沈天雪四周的五行之气全数抽走。
玄静来到梅良玉身前,刚要动手,屋门被裴代青一脚踹开,凤鸟音召的尖锐叫声毁去屋内的“定”字。
沈天雪恢复行动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将玄静的头拧下来。
“哎。”隔空掐住梅良玉脖子的玄静却轻轻喊了声,笑呵呵地望着两人。
裴代青和沈天雪停下动作,她怀疑道:“你要杀他?他对水舟可是有大用。”
沈天雪不信玄静真敢杀梅良玉。
禄岚和玄静偷偷摸摸过来,不就是为了梅良玉体内的千机之心。
“梅良玉时日无多。”禄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情,“没时间给他浪费了。”
沈天雪瞥眼扫向后方的禄岚:“杀人夺宝的事被你说得挺奇怪。”
“劝你一句,别插手。”禄岚又道。
沈天雪刚要骂人,被裴代青先一步伸手往后拦去。
屋中弥漫着淡淡的墨色薄雾。
熟悉的圣者威压在此刻降临,五行之气徘徊在梅良玉身前,带着沉默的注视。
第487章 第 487 章:“师尊!”
“常老?”
沈天雪惊讶的呼声,得到常艮圣者的回应:“出去。”
这老东西终于坐不住了。
太乙那帮留守废物,竟然一点压力都没给到,这时候还能让常艮圣者抽空离开太乙来南靖抓人。
沈天雪当机立断,不跟常艮圣者纠缠,拉着裴代青就退了。
“常老和水舟的人一起出现,他们达成共识了?”裴代青小声问道。
“两边都需要梅良玉的能力。”沈天雪想了想说,“梅良玉时日无多这事应该是常老透露的,所以水舟才着急抓人。”
“常老是要救他徒弟?”
沈天雪抬头看向王宫的方向:“就怕他也救不了,到时候就麻烦了。”
屋内的五行之气霎那间消失,连同梅良玉一起。
裴代青偷偷施术跟踪常艮圣者一行人,还没出帝都就被甩掉了。
“到处都是水舟的传送阵,有备而来啊。”裴代青低喃,“水舟这几年真把海眼的作用发挥到极致了。”
沈天雪则把消息传进王宫里。
*
卫惜真将韩子阳等人带到了通信院大殿前,举盾的水舟成员,与持刀剑的王城卫军沉默对峙。
顾乾往通信院里面望去,却没有看见虞岁的身影,心头有些不安。
单辰还被韩子阳拎在手里,他走在最前头,涂妙一跟在身后,卫惜真与诸葛灵在韩子阳的左右,形成包围圈。
韩子阳望着不远处的孙衡,总觉得四周气场变得奇怪,莫名令人不舒服。
“先把人放了吧。”孙衡说。
韩子阳随意地将手里的单辰往孙衡扔过去。
单辰在这么多人面前颜面尽失,对韩子阳满腹恨意:“孙老!不能相信他!”
“圣石被证明能够吞噬异火,我们根本不用怕灭世者!”
“现在就将他们——”
话还未说完,就被孙衡封了嘴。
孙衡抖了抖衣袖,面色和蔼地看向韩子阳:“你要与水舟合作的想法,是否和其他灭世者交涉过?”
“我自己的想法,为什么要其他人同意?”韩子阳问道。
孙衡听后,视线一转,落在涂妙一身上:“你想要她安全离开王宫?”
“没错。”
“她同意交出碎片就可以。”
“看来水舟并不想跟灭世者合作。”韩子阳开始怀疑水舟是否真的要解决异火这个难题。
孙衡轻轻摇头:“你想要让水舟相信你,风险太大,需要付出很多,如果你没有这样的觉悟,我们无法合作。”
韩子阳说:“这些风险和代价我可以自己承担,但我无权干涉别人,也不希望牵扯他人的安危。”
“难道被灭世者害死的人还不够多吗?”孙衡却道,“还是你默认周国百万子民的死亡,跟灭世者一点关系都没有?”
韩子阳听得沉默。
他无法反驳这话。
涂妙一捂着胸膛低声笑起来:“孙老,当时抢了碎片的可不止我一个人,你们却只追着我一个人跑,是认为我太渊好欺负,还是你们早就已经合谋,等占卜结束,就将七碎片占为己有?”
这话倒是让孙衡将目光落在顾乾和姜丰羽身上,不过很快又道:“你与另一名灭世者薛木石关系不浅,抓你是想要更多的保障。”
“既然抓我与碎片无关,又为什么非要我交出去?”
孙衡也问:“你抢碎片,是为了太渊,还是为了薛木石?”
涂妙一拧眉道:“自然是为了太渊。”
孙衡瞬影来到涂妙一身前,朝她伸出手:“太渊陛下早已和水舟达成共识,如果水舟需要碎片,太渊会全力相帮。”
“既然你是为了太渊,那么现在就应该将碎片交出来。”
孙衡的站位忽然来到了韩子阳身前,成为离韩子阳最近的人,让卫惜真和诸葛灵都提了一口气。
单辰更是脸色惨白,浑身都在颤抖。
涂妙一看着眼前的手掌,心口忽地一滞,在他们二人之间无形的五行威压只对准她释放。
在她试图反抗的时候,孙衡的眼眸金光一闪,再开口,落入涂妙一耳里的声音雄浑威严:“交出来。”
犹如一道钟声撞进她的五脏六腑,直击神魂,敲碎了所有护体屏障,大脑在空白之下,机械地按照对方的命令行事。
涂妙一伸手去拿藏在机关盒里的浮屠塔碎片,旁边的韩子阳一时没能察觉孙衡施展的九流术,还以为二人谈妥了。
通信院内,虞岁绕着邹纤走了两步。
邹纤现在靠她的九州星海续命,如果她走了,那邹纤就死定了。
“水舟的人在南靖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虞岁轻声嘲讽。
“孙老如果真的能控制灭世者,他现在做的事对我来说没有坏处。”贺心思说。
“与我为敌就是他带来的最大坏处。”虞岁回身看向贺心思。
贺心思哈哈笑道:“当然,水舟和你之间,我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邹纤的命在你手里,如果你没把握……邹氏一族那边可不好交代。”
贺心思临走前提醒虞岁,他也看出来邹纤的状态不对,全靠虞岁续命,如果虞岁没法解决珠心咒,那邹纤也没救了。
邹纤死在灭世者手里,邹氏一族可不会善罢甘休。
涂妙一拿出浮屠塔碎片时,天地间狂风大作,散发着莹莹绿光的碎片像是感受到什么,无声回应。
韩子阳的神魂都被碎片吸引,五感尽失,失去所有防备。
孙衡欲要动手,贺心思却忽地出现在涂妙一身后,先一步夺走碎片。
两位九流圣者的无声交锋,引发的气浪横扫,让涂妙一猛然惊醒。
韩子阳异常的状态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卫惜真和诸葛灵同时出手,配合孙衡将失神的韩子阳封禁五行之气,将早已准备,淬炼过的特殊圣石打入韩子阳体内,当场封印。
一道琥珀色的结界包裹着韩子阳,令他看去像是蒙上一层松脂,无比坚硬结实。
韩子阳就在短暂的瞬间失去意识被封印,毫无反抗之力,也无法使用异火。
等其他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望着被封印的韩子阳捏把汗,水舟的两位圣者刚才要是失误了,可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也有人松了口气后激动道:“我们抓住灭世者了!”
“看来这就是孙老你不害怕异火的法宝。”
贺心思摊开掌心,露出那像圆环状的古老碎片,肉眼难见的细小符文似乎正在圆环内跳动,重新排列组合。
孙衡离开琉璃台的时候,只来得及带走一块碎片。
但在水舟破解天字文发现归墟之眼时,他就知道了浮屠塔对灭世者的作用。
伴随着灭世预言而来的,还有拯救之法。它们早已出现在天地间,只是从未被人注意到。
一个是可以吞噬异火的归墟之眼,另一个就是浮屠塔。
携带异火的灭世者,靠近浮屠塔会进入失魂状态,无法施展异火。
“孙老,有这么重要的情报你竟然还藏着掖着不说!”赶过来的邱华逮着孙衡就骂。
虞岁猜到孙衡的应对之法是靠浮屠塔,但她想看看孙衡如何运用,浮屠塔对灭世者的控制又能到何种程度。
她通过粒子光核看见水舟打入韩子阳体内的圣石,似乎也和那些举盾的水舟成员使用的圣石不同。
孙衡对贺心思说:“既然陛下现在知道,手中也有浮屠塔碎片,还要继续护着通信院里面的灭世者吗?”
贺心思:“虞岁也听见了,你不怕她释放异火同归于尽?”
“那她也知道水舟的圣石可以吸收异火,我们有能力在她发作之前就将她拿下。”
孙衡说:“如果虞岁也愿意配合水舟,我们会结束得更快,甚至做到毫无伤亡,不需要任何牺牲任何一个人。”
韩子阳主动送上门来,替水舟验证了不少猜测。
“应付灭世者的办法已经知晓,这里就不劳烦孙老指挥了。”贺心思没有回应孙衡,而是看向卫惜真等人,“诸位手里的浮屠塔碎片,也请一并交出。”
“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单辰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我们抓住了灭世者,剩下的灭世者也可以……”
贺心思双指夹着一张紫色符箓,四方通天大阵现形,庞大的法阵纹路在天地间展开。
“带人走!”孙衡开口叮嘱,另一手掐诀,唤出字灵,“瞬!”
四方通天大阵内,贺心思御气的速度是最快的。
此方天地任由他调动,最初被他放进王宫的人们,眼睁睁看着空间变得扭曲,旋转,身子犹如摔进不可见底的深渊,当失重感停止时,这帮人已经来到了王宫之外。
诸葛灵以剑气护着被封印的韩子阳,抬头却不见卫惜真的身影。
“孙老!”
诸葛灵回头望去,发现孙衡就在附近才恢复镇静。
“王爷!”
南宫明猝不及防被赶出王宫,正凝神寻人,听见后方传来江尺的喊声,这才抬头望去。
“我们确定了卫仁的位置,但那边也有九流圣者在交手,没法靠近。”江尺上前禀告。
南宫明左右不见顾乾和姜丰羽的身影,便知道贺心思是准备将浮屠塔碎片抢回去。
“先带少爷离开这里。”南宫明将昏迷不醒的盛暃交给江尺,朝远处的秦善走去。
王宫内,乌泱泱的水舟成员被传走,只剩下卫惜真。顾乾和姜丰羽被两名九流圣者左右包围,三人都被困在道家天机术·画地为牢里。
贺心思叹道:“还是让孙老跑了。”
卫惜真没有表现出要战斗的意思,他拿出碎片握在手中,问贺心思:“你在和灭世者合作吗?”
贺心思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卫惜真又问:“你们的目标,是靠异火征战六国,还是消灭异火?”
贺心思听完这话忍不住笑:“……目标啊,竟然和异火一点关系都没有。”
另一边,顾乾扬声朝贺心思喊道:“陛下!你和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当然算。”贺心思侧身看过去,和和气气道,“聚齐浮屠塔碎片,这不是正在进行中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要把碎片交出来?”
贺心思向二人伸出手:“你们有不愿意的理由吗?”
“碎片可以针对灭世者,若是全都在一个人手里,那其他人面对灭世者如何自保?”顾乾厉声道,“如果陛下想用浮屠塔去控制岁岁,我绝不会同意。”
贺心思颇感惊讶,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很为虞岁着想。
虞岁带着邹纤的神魂进入九州星海,护着他的神魂不被珠心咒撕碎,也在搜寻他的记忆,试图找到当时邹纤窥探到的天机。
恰在此时,她察觉到梅良玉那边出事了。
虞岁从罗山之巅站起身,招手朝海域中抓了一把五行之气,唤来阴阳双鱼,朝着梅良玉离去的方向蓄力射出一箭。
黑色的风和白色的雨糅合在一起,至柔之物顷刻间化作最尖锐锋利的箭,划破天幕。
孙衡等人忽然发现一道黑白利箭从王宫里急射而出,庞大的五行之气随着利箭飞射朝着四周扫荡,所过之处皆带来一股难以阻挡的气风,使得其他人纷纷御气抵挡。
贺心思感应到常艮圣者的存在时已经晚了,但他意识到虞岁马上要走,留下的邹纤可就命危。
“邹渊,”贺心思刚开口,邹渊已经御风术往通信院内赶去。
“常老来了。”诸葛灵收到水舟的传信,跟孙衡确认,“梅良玉已经被带走。”
南宫明闻言,抬头望去,眼里倒映着黑白长箭飞过的流云痕迹:梅良玉被常艮圣者抓走,那这支震慑了所有人的气箭难不成是——
名家双圣是通过道家的传送阵带走梅良玉的,从南靖王宫,到距离水舟最近的海域,也需要过三个传送阵。
此刻他们已经来到海边的云车飞龙站点,把人送了上去。
云车飞龙刚刚启动,那支黑白长箭踏破虚空极限追赶而来。
黑白长箭射向车头,抵挡住了云车飞龙前行,迸发的气啸声搅动下方海域,唤起道道浪墙。
黑白长箭在海风中消散后,却露出一道纤纤人影。
箭落,人至。
那不同寻常的气风令玄静和禄岚都愣住了,眼前发生的是谁都没想过也不敢想的事。
两人还未反应过来,云车飞龙就因虞岁的阻拦开始晃动,无法保持平衡。
“——焚霜。”
无声的墨色咒字出现在虞岁前方。
这次不再是鬼道圣堂里的师徒交手,也不是曾经在杏花树下拿杏子击打额头的试炼。
虞岁第一次真正与师尊过招,正面接下来自一个深藏不露、存在几百年的九流圣者的五行威压。
常艮圣者的鬼道咒字扩大的范围难以想象,放眼望去整片海域转瞬结冰,因为虞岁的气风而掀起的巨浪也被凝固,阻止了虞岁的气风压迫后,驱使云车飞龙往前撞去。
毫无缓冲的撞击将虞岁击飞,云车飞龙乘着冰雾前行。
禄岚和玄静守在车厢门旁,目睹师徒二人的交手,心头都是一惊。
他们震惊虞岁短时间内的千里追击,也震惊常艮圣者出手的威力,比过往已知的任何一次都要厉害。
他们与常老之间,还隔着多少个九流圣者的实力?
“刚才那招,若是你,还爬得起来吗?”禄岚问玄静。
玄静摇摇头:“得缓一盏茶的时间。”
常艮圣者并没有因为击落虞岁而放松警惕,云车飞龙经过之后的冰霜碎裂成无数冰刃,在茫茫雾海之中朝着坠落的人影杀去。
黑色的刀光伴随着滚烫的晶花劈开雾海,虞岁提刀重新杀回空中。无数赤焰晶花从冰海之中冒头绽放,短时间内飙升的温度让没有出云车飞龙的两人都御气抵挡。
黑色的刀身上绽放出赤焰晶花的瞬间,虞岁挥动斩出剑气。
兵家灵神合一后,这把武器在虞岁手中属于刀剑同源,既是刀,也是剑,挥斩的气风,亦是刀剑双刃。
鬼道咒字的冰霜被尽数清除,随着赤焰晶花在海浪中绽开引发的热气升腾,开始腐蚀云车飞龙的内部零件,让它变得迟缓,降下速度。
常艮圣者放弃被腐蚀的后半段云车飞龙,自断一大截车厢重新提速。
虞岁紧追不舍,提剑立于海面之上,穿过风暴再次来到云车飞龙前方。
“师尊!”
少女高声呼喊,曾乖巧柔弱的面庞变得坚毅沉冷,直面常艮圣者那恐怖的五行威压时,漆黑的眼瞳中没有丝毫动摇和畏惧。
常艮圣者的蓄力因为她的呼唤而有些许停滞。
“请你把师兄还给我。”
天地中无形的注视,是令人胆寒颤抖的,来自常艮圣者的注视,观察她的蜕变,以她“师尊”的立场来看,是该无比骄傲的。
当初第一眼看见这个少女,常艮圣者没能参透的机密,如今也被占卜出来了。
哪怕是异火,也无法阻止他。
常艮圣者最终给出的回答是:“放手。”
“不要再阻拦我。”
“师兄只剩最后一点时间,你也要这么对他吗?”虞岁逼问道。
她知道常艮圣者带走梅良玉绝不是要救人。
师尊和水舟要的都是千机之心。
“当初你们若是不逃,时间又怎会所剩无几!”
海风尖啸着从虞岁耳畔擦过,哪怕是无声的回应,也能从中感受到常艮圣者的怒火。
梅良玉的濒死,是意料之外的事,打乱了他几百年的计划。
事到如今,常艮圣者绝不会退让。
鬼道召神·九流狱海!
天幕与海面翻转,黑气瞬间覆盖翻涌的海,从天上倒灌而下的每一颗水珠都具象化为数不清的魑魅魍魉。
它们似人似鬼,是被山海中异气喂养生长的精怪,每一个都拥有九流圣者的五行威压。
无数魑魅魍魉手持长枪箭羽,眨眼就将虞岁淹没,外界只能看见一股庞大的黑色飓风飘摇而过,却看不清飓风中心发生了什么。
第488章 第 488 章:杀意大过了野心
云车飞龙将那股黑色飓风甩去身后,往前疾行。
“你干什么!”玄静拦住要往下去的禄岚。
“现在是抓捕她的最佳时机。”禄岚说,“我要下去用圣石将她封印。”
面对常艮圣者释放的鬼道召神,不死也得重伤。
“她不像别的灭世者,得更慎重稳妥一些,只有圣石不够,”玄静劝道,“想抓虞岁,至少得有三块碎片,以防万一。”
“你过去被发现,她若是使用异火殊死一搏,那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禄岚压下眼底的不甘心,语气平缓道:“常老为何不怕她使用异火?”
“也许不是不怕,是赌她不敢用。”玄静朝还在沉睡的人望去。
禄岚这才回过神来,如果虞岁使用异火,恐怕会将她师兄也一起烧死。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窗外望去,想再看看那黑色的飓风。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常艮圣者施展鬼道召神,古籍中对九流狱海的记载少之又少。
禄岚和玄静自认在名家一派,他们的修行已至巅峰,可二人心里都拿不准换做自己,能不能从刚才的无极狱海中活着出来。
“常老。”玄静最先反应过来常艮圣者的到来。
那无形之物的存在,应该正在注视着屋内的沉睡之人。
常艮圣者:“现在就开始分离千机之心。”
“现在?”禄岚犹豫道,“常老,现在的条件不足以……”
“按我说的做。”
无形的气压在狭小的空间里迸发,禄岚和玄静需得燃起护体之气才没有被冲出屋外去。
两人不敢继续跟常艮圣者争辩。禄岚来到梅良玉身前,单手御气试探他体内五行之气的反应。
玄静拿出听风尺接通了在水舟等候的陈道之。
“常老现在就要分离千机之心。”玄静说,“后边还有灭世者追着我们。”
“谁啊?”陈道之好奇问道。
“常老的小徒弟,虞岁。”
“什么?!又是一场师徒厮杀的好戏我没看到。”陈道之反应极大,连连说道可惜。
玄静:“你现在赶来接应我们,还能看见常老的鬼道召神。”
“哈哈!那就免了,就算他小徒弟长得纯良无害,那也是灭世者之一,常老就更不用说了,凶神恶煞得很。”
陈道之嘴上说着不着调的话,转身抬手示意远处机关家的人过来。
他站在引星盘上微微眯着双眼,时刻注意周遭五行之气的变化。
他的两位师兄说不定今天就会出现,来找他的麻烦。
“什么事?”
过来的是一名穿着赤金色长衣的司徒家术士,少女眼中略有几分不耐烦。
司徒铃正忙着呢。
她不怎么喜欢这位道家的圣者,上前就道:“传送阵的问题去找百里家。”
“小丫头,去跟你家祖母说,常老现在就要分离千机之心。”陈道之没生气,依旧笑眯眯地回话,“要是梅良玉提前死了,千机之心有所损坏,你们机关家未来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司徒铃脸色大变:“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她气得一把抢过陈道之拿着的听风尺:“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必须稳住他的五行之气,不可以让他有一点消耗!”
“祖母!”
司徒铃朝着后方跑去:“他们抓到梅良玉了!”
“常老说现在就要分离千机之心,这可怎么办?”
文阳智听到梅良玉的消息,眼里露出担忧之色。
“按照之前说好的来不就行了?”
陈道之慢悠悠地从后边走上来:“你们都准备好了分离千机之心的容器和奇兵,怎么现在却犹豫了?”
他的目光扫过坐在轮椅上的红衣男子,慕容家的家主慕容霄正在垂眸沉思。
听风尺里传来禄岚的声音:“他的五行之气封不住,流失很快。”
否则也不会现在都醒不过来。
玄静的话里带了几分凝重:“我怕他撑不到回去。”
“还在犹豫啊?”陈道之催促眼前几位机关家的家主们,“梅良玉若是带着千机之心一起死了,你们机关家就永远停在今天,再也不会有创新和进步了。”
都这样了还要犹豫吗?
是梅良玉的命重要,还是机关家的未来重要?
“把现在所有的巽风笼放出去,覆盖预估他会经过的所有海域范围。”
司徒祖母最终下了决定,指挥着后方数千名机关家术士开始行动。
“用之前给你们的亥水钉封住梅良玉的气脉,一点点打散他的神魂,逼迫千机之心随着碎掉的神魂溢出,再让巽风笼去捕捉这些神魂碎片。”
慕容家的机关术士们带着机关行囊朝岸边走去,放出无数载有风笼的小船。
文阳和百里两家的机关术士联合驱散海域上的其它云车飞龙和船只,勘察海上的五行之气,锁定范围。
司徒祖母声色冷厉道:“施展亥水钉打散神魂时必须小心,过快过慢,过轻过重都会导致他提前死去,在十三道亥水钉锁定他的神魂之前,梅良玉都不能死。”
玄静说:“我们手里只有两颗亥水钉。”
一直没出声的慕容霄接话道:“最后一颗亥水钉还在炼化,需要些时间。”
“如果现在就动手,恐怕来不及。”
陈道之眼珠一转,刚要开口,后边走来的百里家主先一步开口:“我带人过去接应,将剩下的亥水钉给我。”
漆黑的斗篷遮掩了他的容貌,隔绝了九流术的窥视,人们只能听见男人低哑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把中途的路线调出来,确保巽风笼可以覆盖整个海域才是最重要的。”文阳智跟上来说道,招手让人去给百里珲准备云车飞龙。
“千机之心的碎片不能被放走,让常老控制力量,不要损坏任何巽风笼。”
司徒祖母问慕容霄:“最后一颗亥水钉什么时候能好?”
慕容霄说:“也许要等到天黑时。”
“太慢了,必须加快速度,如果只差最后一颗亥水钉,他的神魂也承受不住,恐怕会加速他的死亡。”
司徒祖母对听风尺那边的两人再次强调:“无论如何,都要优先保证他能活着等到十三颗亥水钉。”
百里珲已经带着亥水钉乘上云车飞龙,文阳智调动船只让巽风笼铺满整个海天和水下。
陈道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耸了耸肩,得,没他什么事了。
这几位机关家主也没想过要听他的意见行事。
司徒祖母一个人掌控全局,神色冷漠,有条不紊地吩咐细节。
慕容霄收回视线,朝远处的天幕望去。
今日的云海竟与当年东兰巽离去时十分相似。
他倒是够狠心。
竟然选择牺牲自己的孩子来解决六州的难题。
他们从前只以为东兰巽将千机之心给梅良玉,是为了威胁他们保护小儿子的命。
谁都没有猜到,东兰巽是要小儿子献祭生命力来净化燕国六州的天地。
这样的计划,千机之心和天地同调缺一不可。
也许东兰巽也没有选择,更像是命中注定。
“亥水钉这事,加快速度。”司徒祖母回到慕容霄身边叮嘱。
慕容霄仰起头朝她笑了笑,问:“我们争抢千机之心是为了机关家的未来,水舟是为了找到归墟之眼,那常老是为了什么?”
司徒祖母没接话。
“难道你从来没想过吗,常老想要用千机之心做什么?”
机关家与常艮圣者的关系时好时坏,他们总是互相试探,又互相合作。
司徒祖母望向等在不远处的灵傀。
那是继承了她妹妹司徒绯容貌的灵傀。
司徒绯死前曾告诉她:“常老的执念太深、太可怕。”
也许当年她已察觉到什么,却来不及告诉司徒祖母。
司徒祖母总是反复想起那句话,常艮圣者的执念究竟是什么,千机之心又能为他做到什么程度?
——创世?
——灭世?
不是这些。
不过千机之心若是可以让九流阴阳一派消失,也许常艮圣者会顺手把这事给办了。
“千机之心记录着九流术千千万万种种的变化,没有上限,对于其他人来说,可以拆解任意九流术,也许可以像梅良玉一样,不受限制,修行百家九流术。”
“光这一点,就足以让无数人心动。”
“但它对我们机关家来说更为重要,它掌管着机关术的变化与创新,还有着超强的机关修复能力,甚至可以将天与地看作一团机关,以五行之气做连接的榫卯,随意进行更改和变化——梅良玉就是这样净化了六州的天地。”
司徒祖母说完,慕容霄却道:“但这些能力对常老来说或许不够。”
“那你认为常老需要千机之心做什么?”司徒祖母反问。
慕容霄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在思考中转动方向,看向了远处的司徒灵傀,目光变得柔软。
“绯曾说过常老执念太深。”
司徒祖母:“……”
小妹何时与这个家伙说过?
慕容霄说:“常老在乎贺氏一族,却不在乎异火,这很奇怪。贺氏一族看起来并不像是常老执念的源头。”
“他没有不在乎异火,”司徒祖母纠正道,“水舟和机关家对异火的研究,很多都是常老在背后促成的,异火是如今唯一能伤害到他,或者威胁他生命的存在。”
“可我总觉得常老在异火这事上,明明知道很多,却从未明说过。”
慕容霄回头看司徒祖母:“吸火冰石的存在……也许是常老引导东兰巽发现的呢?”
司徒祖母第一次听到这种猜测,眉峰微微皱起。
“你有什么证据?”
“当年谁都知道千机之心在东兰巽手里,在东兰巽回太乙的时候,常老为什么没对他动手?”
慕容霄说:“常老一直把自己藏在幕后,并未对异火表现出太多的关心,可东兰巽最安全的那段时间,是他拼命寻找异火的时候。”
常艮圣者想在太乙杀东兰巽抢千机之心,易如反掌。
“他能在太乙抢千机之心,为何要冒险去燕国抢?”
“东兰巽为什么对常老没有防备,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在和常老合作寻找异火的秘密。”
“常老想利用东兰巽找到归墟之眼,又或者是为了别的,因为常老自信随时都能困住东兰巽,后面却发现东兰巽偷偷将千机之心转移到了别处。”
司徒祖母听着慕容霄的猜测,表示不解:“常老从前可没有表现出对千机之心……”
话未说完却停住,司徒祖母有些回过味来了。
常艮圣者是个老怪物。
鬼道化神之后,无形无体,无人能窥探他的想法。
倘若他真的不在乎千机之心,如今又为什么非要为难梅良玉?
慕容霄手指轻轻敲打轮椅扶手,望着远处的司徒灵傀,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道:“假设,常老一直在等东兰巽炼化千机之心,得以掌控千机之心的某种特殊能力,才一直没有出手,甚至私下和东兰巽打好关系,降低东兰巽的戒备,直到他发现梅良玉可以炼化千机之心,才开始在明面上出手介入。”
司徒祖母提醒道:“他当时去燕国,是因为死了一个对常老来说很重要的贺氏族人。”
慕容霄却笑道:“或早或晚的事,贺氏之人的死,导致常老的计划提前了,否则东兰巽不会没能活着离开太乙。”
梅良玉对水舟最大的误会,就是认为他父亲的死和水舟有关。
当年常艮圣者会出手,谁都没有想到。
“从前我们没能保住东兰巽,现在还要杀了他的孩子。”
慕容霄话里无声叹气,冷淡的眉眼在此刻变得忧郁。
司徒祖母没有回话,她沉默地看向远方云海,无人知晓此刻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总觉得你们漏了什么,”陈道之摸着下巴朝两人走来,拿着听风尺在司徒祖母跟前晃了晃,“刚才不是说了吗,有一个灭世者正对他们穷追不舍。”
“难道我们不该准备点什么来对付灭世者吗?”
“她要是狠狠心,将千机之心连同梅良玉一起烧了,那可怎么办?”
司徒祖母当初提醒过梅良玉,不要跟南宫家的人在一起。
可这小子不听,不仅不听,还带着人一起消失了。
他们不是没有找过梅良玉,一来找不到,二来发现了燕国六州的变化,知晓他未来的命运,便没有主动去打扰。
他们都知道,梅良玉能够“自由”的时间,就只有这三年了。
“陈院长说得不是没有道理,”慕容霄说,“可对付异火这种事,还是水舟比较擅长。”
“慕容家主在这埋汰我呢,”陈道之也不见气,冲他嘻嘻哈哈道,“那就麻烦两位家主多给我一些琥珀圣石,以防万一。”
慕容霄说:“海火淬炼的琥珀圣石剩的不多,陈院长还是省着用比较好。”
“一定一定。”陈道之哈哈笑道。
司徒祖母抬头看着天幕中的占卜景象,虞岁的位置离他们很近。
“她是五位灭世者里最特别的那一个,琥珀圣石不一定有用。”司徒祖母说,“除了常老外,其他人未必是她的对手。”
“你对她的评价可真高啊。”陈道之惊讶道。
“一个从婴儿时期就被异火选中,直到现在才被发现的灭世者,陈院长难道还能轻视对方?”
司徒祖母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陈道之想起虞岁曾在欧如双一事上把他们耍得团团转,服气了,无辜摊手道:“她总有五行气竭的时候吧?”
司徒祖母估算:“有息壤在,想要她气竭,至少需要六名以上圣者帮忙拖延。”
“我若是没记错,她还有阴阳家的至宝。”慕容霄问道,“若是太乙的所有圣者都出手,能拖多长时间?”
司徒祖母却道:“只要她使用异火,任何招数都没有用。”
“正面对抗是不行了,不如想办法把人转移走试试。”陈道之提议,“我们可以利用海眼,将她带到太乙海域里去,在那边有地核之力,与我们而言更有利。”
这话刚说完,他手里的听风尺就响了起来。
诸葛灵发来传音,告诉陈道之在他们在南靖抓到韩子阳的事。
这好消息来得正是时候。
“常老带走了梅良玉,我们怀疑虞岁已经追上去了。”诸葛灵说。
“不用怀疑,她正在海上跟常老师徒对决呢!”陈道之说,“常老急得当场就要分离千机之心,但是东西还没准备好,得拖住她才行。”
“孙老有什么打算?”陈道之问,“我们刚才正商量要不要用海眼将虞岁转移到太乙海域去。”
诸葛灵将听风尺递给孙衡。
虽然他们都知道虞岁有操控听风尺的能力,但现在对他们来说,听风尺依旧是传递消息最快的选择。
孙衡看着前方的宫墙沉吟道:“按你说的做,我会抓紧时间带着碎片回来。”
梅良玉的状态特殊,耽误不得。
可目前他手里仅有一块碎片,若是对上虞岁……孙衡没有十足的把握。
封印韩子阳的顺利并没有让孙衡放松警惕,反而因为长孙紫的占卜,让他对虞岁产生了其他灭世者没有的些微恐惧。
孙衡提醒自己,虞岁的存在太过特别,他必须小心又小心,无比的谨慎才可以。
“梅良玉那边有常老,难道还……”诸葛灵倒是对常艮圣者更有信心。
孙衡摇摇头,他现在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浮屠塔。
常艮圣者对上灭世者虞岁,也许有自保的能力,但想要杀了她——孙衡不敢保证。
“常老始终是那二人的师尊,难保不会生出恻隐之心。”
孙衡朝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的涂妙一走去:“看好她,薛木石也许会为了她出手。”
占卜地图上的位置显示,薛木石仍旧在南靖帝都没有离开。
秦善看了会还未离去的水舟等人,转身找到南宫明,低声道:“孙老刚才已经证明浮屠塔对灭世者的压制,也许我们应该先将碎片给水舟。”
南宫明低垂眼眸,没有立即决定。
他的心绪在今日几次快速起伏,这已是多年未曾有过的狼狈,令他感到愤怒。
在秦善的劝说中,南宫明不可控制地想起在通信院前,和虞岁短短交手的几个瞬间。
那陌生的五行之气带来的恐怖力量,让人不敢深想。
倘若她今日不死——
未来遭难的就是整个南宫家。
南宫明第一次无比认真地回忆这个孩子的点点滴滴,她长在自己身边,就在他目之所及之处,一切都在他的耳目监控中。
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了问题?
三年前虞岁杀素星暴露的实力,就让南宫明彻查了一番,如今再次回想,却没能找到和异火相关的蛛丝马迹。
南宫明认为虞岁那不受自己控制的能力是从太乙开始,是她在太乙的奇遇给了她新的力量。
长孙紫的占卜却告诉他,这个孩子,从出生降临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被异火选中。
——我当真一点都没有发现吗?
南宫明不愿承认,他从未在虞岁身上发现过异样。
王府给虞岁的待遇是极好的。
可“父母”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是极少的。
他们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时,总是带着威胁,压迫,恐吓,让她胆颤心惊,让她更谨慎、努力地伪装。
她的怯懦、愚笨、天真、胆小——南宫明的记忆中只剩下这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被一个小孩耍得团团转?
南宫明的神情愈发阴郁。
秦善见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眼下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她与南宫家是无法完全切割的,血脉亲情始终是一种特殊的羁绊。”秦善望着南宫明说,“王爷,如何选择就看你自己了。”
他在劝南宫明向虞岁妥协,示弱,让南宫明以父女亲情来感化虞岁。
南宫明把这话听进去了,所以才以无比怪异的目光看着秦善。
秦善早就知道这招不行,却还是想试试。
结果如他所料。
“她若是一开始就坦白,又怎么会有现在这些事?”
“你要我与她讲血脉亲情,这些若是有用,她就不会杀了她的母亲。”
南宫明语气阴沉,平日矜傲冷淡的眼眸中一点点浮现杀意。
在这瞬间,杀意大过了野心。
那个天真愚笨的女儿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对这个天下有着莫大威胁的怪物。
南宫明拿着装有浮屠塔碎片的盒子,转身朝孙衡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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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第 489 章:这与天下人无关
这一片海域的天被漆黑的云层笼罩,电闪雷鸣,聚气到一定程度后,会降下一道紫红色的雷电,足以秒杀十三境的力量,目标直指风暴中心的纤细人影。
又一道惊雷落下,虞岁持刀抵挡,发出振刀声响,她的小臂传来酸痛感,没多久就失去知觉变得麻木。
无极狱海里的鬼雷,会让受到雷击的地方无法连接五行之气。
虞岁的护体之气每次都被雷击秒破,不断地燃起护体之气才能避免受到雷击的封印。
她拧着眉头环视四周,五行之气异化的魑魅魍魉如潮水源源不绝,无数粒子光核为她炸开前路,可回头望去,却发现自己没能前进半步。
师尊已经带着人走远,距离被拉开,虞岁一时半会却没法追上去。
她还是第一次被迫如此快速大量地消耗十三境的光核,其他九流术无法抵御如此庞大的攻击,只要一停下来就会被异化的魑魅魍魉吞噬。
常艮圣者的鬼道召神,恐怖之处不仅在于源源不断的魑魅魍魉,还有每一个扑上来的异化之物,都是十三境大师的实力。
漆黑刀尖绽放的赤焰晶花坠落在海水中,发出沸腾的尖锐声响。
虞岁扩大护体之气的范围,调用上千颗十三境光核,强行施展特级兵甲阵·修罗地狱。
爆燃的火海中生出血战之城,清澈的河水将海水区分。虞岁抬眸望去,她的前方是千千万万颗金色的神魂光核,威严肃杀的十三境黑甲铁骑。
数不清的兵阵恶鬼嘶吼着往前冲杀,将最前方的一波魑魅魍魉压下去。
这一次,虞岁是守城王将的主人。
她像是一团黑色的飓风,夹杂着红色的星火,朝着云车飞龙离去的方向疾行,带着常艮圣者的鬼道召神,和她的特级兵甲阵。
云车飞龙因为被常艮圣者强行断尾,此时全靠他御气施术拖着往前飞,这才给了虞岁追上去的机会。
常艮圣者关注名家二圣分离千机之心时,也分神注意后方追上来的五行之气。
小徒弟锲而不舍,竟然从他的鬼道召神中杀了出来。
常艮圣者已经记不清上次用这招是什么时候了,但他清楚自己的力量能够造成怎样的伤害,能在顷刻间撕碎屋里的两个玄静。
十三境大师和圣者之间最明显的差距就是御气。
圣者御气化术的时间会比十三境要长。施展九流术所需要的五行之气也比十三境要少。
常艮圣者承认虞岁的实力非常惊人,但她如何跟自己耗下去?
他拥有的五行之气不可估量,施术所需要的五行之气也比虞岁要少一半之多。
特级兵甲阵损耗她的五行之气,是无比庞大的,就算她拥有息壤和九州星海,不会五行逆乱,也会给神魂造成一定的负担,导致气竭。
如此拼命地情况下,追上来又能如何?
屋内的玄静发现云车飞龙突然停住了。
这会正是扎亥水钉的关键时刻,不能出乱子,他看向门外喊道:“常老,梅良玉的五行之气封不住,我们需要十三道亥水钉才能逼出他的神魂,在那之前梅良玉都不能死。”
“机关家已经拿着剩下的亥水钉赶过来了,但还有最后一颗亥水钉没有炼制成功,要等到天黑。”
玄静心里还是想再等等,等百里珲赶到,等最后一颗亥水钉完成。
千机之心是他们找到归墟之眼最快的办法,玄静不想失败,想要更稳妥一些。
常艮圣者却说:“拦不住她的话,谁都别想拿到千机之心。”
玄静不敢相信虞岁竟然追上来了。
他探头往外一看,黑色的飓风忽地将云车飞龙整个吞噬。玄静抬手抵挡那股晃动车身的妖风,当他放下手抬头,就已对上守城王将的眼眸。
金色的眼瞳神圣威压不可侵犯,注视之处皆降下毁灭之火。
车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兵阵恶鬼们随着坠落的星火从天而降,砸进车厢内。
“这是……特级兵甲阵·修罗地狱?”玄静不可思议地向常艮圣者确认。
虞岁不是圣者境界,怎么可能召唤出特级兵甲阵!
常艮圣者没有回答。
魑魅魍魉一同涌入车厢内,与兵阵恶鬼展开厮杀。
“得稳住云车飞龙才行。”
四周的打斗影响了禄岚,无法掌握亥水钉分离千机之心的力度。
常艮圣者在此处降下结界,击退了攻进来的兵阵恶鬼们,稳住这节车厢不受到气浪的冲击。
虞岁就等着师尊做出反应,找到藏匿师兄的位置。
她放出去的上千颗粒子光核们九死一生,从无极狱海中突围出去的粒子光核终于有几颗进入了车厢内部。
哪怕只有一颗,也足够她确认梅良玉此时的状态。
虞岁透过光核看见躺在床上的人神色安详,呼吸孱弱,若不是还能感知到那微弱的五行之气,也许躺在那里的就是一具安静的尸体。
禄岚手中的亥水钉长约三寸,犹如海水般纯净中透着淡蓝,隐约还能看见钉中流动的海水,给屋中带来些许寒冰之息。
她聚精会神,找准梅良玉额头的气穴,缓缓将亥水钉注入其中。
神机·天地同调的释放,让梅良玉被层层五行之气包裹,亥水钉推进的十分缓慢,受到的阻力令禄岚必须铆足了劲,还得顾忌控制力道和速度,害怕亥水钉跟天地同调的阻力对峙中断掉。
虞岁望见这一幕,在海上的飓风中心再次射出一支黑白长箭。
阴阳双鱼随她心意锁定梅良玉所在的车厢。
常艮圣者注意到虞岁将又一次施展御气传神,他做好迎接的准备,可随着虞岁一同降临的还有守城王将的利剑。
守城王将巨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足以覆盖整个云车飞龙,它双手紧握足以连接天地的巨型黑剑,黑剑上长满了即将盛开的赤焰晶花。
这一剑直直插入梅良玉所在车厢的顶上,破了常艮圣者的结界,也将代表着常艮圣者的无形之气也击退了三分。
爆燃的赤焰晶花烧毁了围住车厢的魑魅魍魉们。
虞岁落进车厢内,第一时间去控制禄岚夺取亥水钉。
禄岚震惊抬首,玄静反应迅速,总是眯成一条细缝的双眼,在此刻睁到极致,漆黑的眼瞳在眼眶内乱撞,分化出第二只发红的眼珠。
“定!”
随着玄静的一声爆喝,屋中的一切都停止了。
金色的字灵立于房屋正中间,给万物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透着无上的威严控制四周的一切,就连梅良玉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虞岁眉心微蹙,那极黑的眼瞳冷冷注释着前方,御气硬刚玄静的“定”字灵,庞大的五行之气迸发,在血肉崩裂时冲破束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伸手欲要夺回梅良玉。
禄岚不得不放弃注入亥水钉,转而和玄静击退虞岁。
她双手掐诀,眼含金光凝神道:“直栏横槛。”
虞岁和梅良玉一步之遥的距离,凭空生出无数长长短短的彩绘圆木,它们横竖交错着搭建出一个又一个牢笼,将虞岁越推越远。
她指尖的血水落在梅良玉苍白的脸颊上,却没能唤醒这具身躯的一丝温度。
虞岁被直栏横槛压住四肢,困在木笼之中往下坠落,彩绘圆木重击手掌隐有断骨之势。
这些彩绘圆木可无视护体之气,造成直接伤害,又坚不可摧。
禄岚和玄静的目标明确,只对虞岁进行击退和阻拦,不做强攻,如此一来优势在他们,可以拖延时间又能对虞岁进行更多的消耗。
“她竟能以十三境之身召唤特级兵甲阵,”禄岚神色变得凝重,“五行之气的储量也远超我们的想象。”
“有九州星海和息壤互相作用,其实也不能猜到,但交手之后……才能真切感受到她御气的精湛。”
玄静也沉声道:“面对虞岁绝不能掉以轻心。”
得将她当做一名圣者境界的术士来对待。
虞岁在坠落中往下看了眼,海面上是乌泱泱的黑甲骑兵们踏碎魑魅魍魉,但兵甲阵隐有崩塌之势,支撑不久了。
玄静和禄岚二人在车厢内不打算追出去,除了要守着梅良玉,还因为只有这里才是虞岁绝不会使用异火危及的范围。
“先封住她的五感。”禄岚说完,御气驱动彩绘圆木往前重击。
这一击朝着虞岁的心脏撞去。
玄静低声呢喃,圆木上的彩绘随着他的字灵唤醒,张开一双双漆黑的眼睛盯着虞岁,封印她的五感,让她困在黑暗之中,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虞岁被定在圆木笼之中,攥紧了双手。
黑暗之中,唤醒了那双在天外注视着她的眼眸。
神机·天目。
虞岁睁开眼,极黑的眼瞳隐约闪动的瑰光,将周遭的所有九流术拆解消散。
“师尊!”
她的眼眸透过燃烧的云车飞龙,站在屋门前的玄静和禄岚,看见了操控着亥水钉的常艮圣者。
常艮圣者将第一颗亥水钉打入了梅良玉体内。
千机之心和梅良玉的神魂融为一体,多年来与天地同调一起净化燕国六州的土地,它们之间的气也早已融合,再难区分。
因此梅良玉的意识才会停留在燕国六州的土地上。
亥水钉刺入他的神魂后,梅良玉感到了碎骨挖肉的痛感。
他站在埋了半支神木签的墓前,敛眉回望。
这熟悉的五行之气。
师妹肯定是与师尊对上了。
机关家的人配合师尊的力量,在不使用异火的情况下,她拦不住。
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虞岁就不会使用异火。
真可惜,他们分开的时候,自己没能多说几句让她安心的话。
梅良玉不顾身体的警告,强行唤醒在燕国六州的机关海眼,为虞岁送去助力,不愿她一个人面对那些惊涛骇浪。
褐色的土地上长出蓝色的旋涡,道家圣者梁震站在覆满青草的小山坡上,惊讶地朝突然出现的海眼望去。
“走吧。”
他身旁的小孩一脸严肃道。
“这说不定就是他的遗言所托了。”
张关易语气悲痛,好似梅良玉已经死了一样。
梁震不想听这么不吉利的话,率先迈步往海眼里走去。
*
兵甲阵的时间到了,携带赤焰晶花的黑甲铁骑们在烟雾之中消散。
当红色的火焰和黑色的飓风褪去,才能看见在海上浮沉的一盏盏蓝色缕空灯球,它们像是藏匿深海之下发光的水母。
天地间流动的气风,都在被这些灯球捕捉。
凶猛的海浪起伏,巽风笼就算被埋在水下,也不影响它们的运作。
远处隐约能看见机关家的船只,他们放出的巽风笼已经来到云车飞龙附近。
常艮圣者成功打入第一颗亥水钉后,玄静趁机将第二颗亥水钉扔到梅良玉身前。
禄岚注意到虞岁施展神机·天目,破了禁锢,朝她扬声喊道:“你若是用神机术强攻云车,拆解五行之气造成太大的动荡,也会影响你师兄的性命!”
虞岁的动作因她的话而停顿。
水舟通过听风尺传递消息,自然避不开山灵,他们所说的亥水钉和巽风笼虞岁也知道,更清楚梅良玉此时的虚弱,经不起他们的折腾。
这时候,常艮圣者发现梅良玉那微弱的呼吸停了。
这具身躯只剩下神魂光核还在苦苦维持生命力。
当神魂光核随着亥水钉的逼迫分裂后,他也将不复存在。
是什么让他动用最后一点力量,加速自己的死亡?
翻涌的海浪被突然出现的巨型海眼吞噬,从海眼中吐出的海火焚烧着鬼道召神里魑魅魍魉们。
两道人影拦在虞岁身前,挡住了禄岚和玄静的合击。
仙鹤鸣叫的声音压过了海风气啸,站在仙鹤背上的小孩朝云车飞龙喊道:“喂!鬼道家的老头,快出来吧!这次我们来认真打一场!”
常艮圣者接住第二颗亥水钉,听完声音恍然大悟,徒弟是拿命给他送来了道家的两个麻烦精。
梁震余光扫了眼后方的虞岁,她的左手垂落失去力量,虽身染血色,但看起来问题不大。
“梁院长,”虞岁望着这突然出现的师兄弟二人却愣了愣,“我师兄他……”
“他以海眼开路送我们过来。”梁震盯着前方,简短解释道,“时间不多了。”
虞岁抓着左臂的手指收紧,她恨梅良玉非要对他自己这么狠,到最后关头,仅存那点五行之气也不选择保命。
师兄明知道她绝不会放弃的。
哪怕再多一个瞬息的时间——
“老头!”
张关易的声音打断了虞岁的思绪,她看见身穿宽大衣袍的男孩骑着仙鹤直直朝着云车飞龙撞去。
黑白鹤羽犹如锋利的剑刃,划开了名家双圣筑起的屏障。禄岚训斥道:“你这样打,是不管梅良玉死活了吗?”
“你在杀人,我在救人,”张关易从鹤背仰起头,朝禄岚望去,顶着风浪大喊,“不要搞错了!”
“怎么了?”听风尺那边的陈道之关切询问,“我刚才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是我那位喜欢装小孩子的道家师兄来了吗?”
玄静抽空答:“你师兄和师弟都来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们一定会来,总算不用再猜这两人何时才出手入场。”
陈道之松了口气,转头跟另一支听风尺说:“我师兄能牵制住常老,但时间不多,虞岁就交给你们了。”
他打了个响指:“启动海眼传送,把灭世者送到太乙海域去。”
——师兄,咱水舟也能操控海眼啊。
陈道之眯着眼往黑色飓风所在的方向看去,暗自祈祷常艮圣者发力,最好是把张关易和梁震都给摁死。
其他人的生死陈道之不在意,他的愿望只是要自己的师兄弟去死而已。
张关易能凭空找到常艮圣者具体所在的位置,扰乱他打入亥水钉的时机。
几次三番后,常艮圣者烦了。
他再次施展鬼道召神·九流狱海,将无数魑魅魍魉砸向张关易。
常艮圣者来到车厢外,虽说是无形之身,可张关易总能感知到常艮圣者五行之气具体的存在。
张关易骑着仙鹤,疾行在九流狱海之中,像是遛狗一般引得追击的魑魅魍魉乱窜,却没有一只能追上他。
那小孩得意洋洋地冲常艮圣者喊:“你的鬼道召神威压恐怖,数量不绝,可速度不行,别费劲了!用这招拦不住我!”
话刚说完,就被常艮圣者在虚空中挥出的一缕墨气抽飞。
“哎呀!”
张关易被从仙鹤背上抽飞摔出去,中途抱住了玄静的脖子才没有掉进吃人的飓风中心。
玄静:“……”
两位百岁老头的互殴,一时间不知道谁更胜一筹。
“你的气损耗太多,先去一旁歇着。”梁震动手前是这么对虞岁说的。
哪怕有九州星海和息壤,也需要时间修复。
他们都默认虞岁此时不会使用异火。
这位年轻的道家圣者,往前踏出一步,展开了覆盖面极广的黑白八卦阵,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定在气门数术的某个位置上。
禄岚不解地问他:“梁震,你为什么会站在灭世者那一边?难道这天下人的命你都不在乎吗?”
“这与天下人无关。”
梁震神色漠然道:“我做的选择,决定的是自己的命运。”
他拒绝了禄岚的大道理,张手间,紫鞭雷剑落在身前,周身雷光大闪,将禄岚和玄静困在阵中。
虞岁修复左手的伤势,驱使更多的粒子光核前往梅良玉身边。
那些光核在靠近车厢时就被摧毁,想要进入车厢的粒子光核数量太多,反倒是引起了常艮圣者的注意。
虞岁感到四周的气压猛地一沉,一缕墨色的五行之气甩鞭似地朝她而来。
那轻易就能将道家圣者张关易从仙鹤背上抽下去的墨气,落到虞岁身前却有一瞬间的停滞。
虞岁御风术闪身避开,那短暂的停滞过后,便是接二连三地猛攻,虞岁总能在恰当的时间快一步闪走。
常艮圣者意识到,这是她神机天目·预知的能力。
不同于方技家的占卜预知,而是在战斗中,百分百提前预判敌人的出招。
虞岁从前对这份力量的使用并不熟练,可今日不同,她面对师尊时,全神贯注,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急迫。
“师尊!师兄若是死了,这世上也没人能够炼化千机之心,你还要继续等下去吗?你还要等多少年?”
虞岁在躲闪攻势中,语气悲怜地试探道:“师兄的十年也许对你来说是一眨眼的事,可那些日子对你来说都是真实的不是吗?”
“师兄也曾真的敬重爱护你,将你当做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除了师兄,还有谁会这么在乎你!”
虞岁突然不躲了,她御风术停在原地,脚下踩着汹涌的浪潮,漆黑的眼瞳直视迎面劈来的墨色气鞭。
“师尊!”
气鞭停在她身前,没有动作。
虞岁赌对了。
少女微微扬首,杏眸中闪着莹莹泪花:“无论你是否在乎,和师兄之间有怎样的矛盾和仇恨,可在我心中,你始终是我的师尊。”
“不管你待我是假意还是利用,我依然感谢你当初的选择,收我为徒,帮我封印力量,教我九流术。”
悄无声息释放出去的粒子光核们朝着云车飞龙赶去。
常艮圣者说:“你成长得很好,与我的教导无关。”
他对虞岁的夸赞直白,却也冷酷。
虞岁摇摇头:“师尊,没有你,就不会有我修行九流术的开始,我不会否认发生过的一切。”
“师兄也一样。他是燕国的东兰离,你们之间隔着仇恨,他也是太乙的梅良玉,你们之间有着真实存在过的师徒情。”
“没有非要选一个的道理,从头到尾都是他。”
“你曾是师兄活在这世上唯一的牵绊,是他世界里最独特的存在。那些在鬼道圣堂度过的时间会影响他的一生,只要师兄还活着,你总有机会说服他!”
“师兄不是一个狠心的人!”
虞岁声声凄切地劝说:“我不想师兄死!”
“师尊,我求求你,求你选择和我一起想办法救师兄,而不是非要在这时候逼他去死而夺取千机之心。”
常艮圣者的注意力全都被虞岁吸引,没能发现潜入车厢里的粒子光核们。
张关易拿不住虞岁现在这招是真心还是假意,骑着仙鹤在边上飞来飞去,没敢插手。
常艮圣者的沉默,让玄静和禄岚暗道不好,常老莫不是真被这丫头给说服了?
他与梅良玉的师徒情如何,这些太乙的圣者十分清楚。
常艮圣者几次三番封印梅良玉的记忆,不让他想起,护他周全,让他在太乙横着走,纵容之心十分明显。
在梅良玉之前,他们从未见过常艮圣者对谁如此在乎。
若是有能救梅良玉的办法……也许是有的,可时间不够了,所以常艮圣者才会说:
“——来不及了。”
师尊的回应,犹如春日的落雪,宣告了生或死的抉择,温柔又残忍。
少女含泪的眼眸瞬间变了。
墨气自车厢为中心向外横扫,击飞了张关易和梁震,在屋中飘摇的亥水钉立起,朝着梅良玉飞去。
潜入屋中的粒子光核瞬间出动,将亥水钉击飞。
虞岁刚要行动,脚下海水却荡开露出搅动的旋涡,庞大的海眼吸力让她没入水中。
常艮圣者将被击飞的亥水钉召回,仔细一看,亥水钉却已断成了两截。
虞岁从海眼中御风术离开,听着浪潮声如雷鸣,她回身望去,海岛的山崖上,正站着等待她的太乙圣者们。
四周的海眼仍在运行,将更多的人传送到此。
太乙的十三境教习,机关家与水舟的成员,从各国海眼传送而来的九流术士,他们像是一盏盏被点亮的灯火,眨眼间,虞岁已被千军万马包围。
第490章 第 490 章:听劝者让路,不听劝者送死
不远处就是机关家看守的深渊之海,湿冷的海风中传来血与火的气息,虞岁打量着前方熟悉或陌生的一张张脸,他们的表情和预料中一样,在震惊中藏着畏惧,仇恨中带着杀意。
在太乙海域,二十四圣拥有地核之力的不死庇护,还有地核之力赋予的实力加成,太乙是他们和灭世者战斗的最佳战场。
前提是——
“你把灭世者往太乙传,她使用异火怎么办?你疯了吗?”
法家圣者万桂月低声质问听风尺那边的人:“因为梅良玉她才没使用异火,现在你把她和梅良玉分开,岂不是让她没了顾忌,可太乙还有无数生灵!”
“万院长,你真该多出来走走,见识下外面的世界,水舟的圣石可以吸收异火,与异火战斗的最大难题已经被解决了。”
陈道之哼声道:“我要是不把虞岁支走,梅良玉这边又怎么完成千机之心的分离?她临走前还断了一颗亥水钉,时间又拉长了,你们可要撑住。”
法家于圣也问道:“为何把太乙之外的平术之人也传送过来了?”
在远处的海岸边,有一拨人神色茫然,显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我们对外宣传灭世者的话说再多,不如他们亲身体验一次。”
陈道之这话说的有点像活阎王。
他接着又道:“虞岁若是还有点良心,就不会在有众多平术之人的面前使用异火。”
这话刚结束,众人耳里突然传来一道清冽女声:“陈院长,你若是还有点良心,就不会拿这么多平术之人的命来冒险。”
陈道之愣了下,其他人的脸色也是一变。
虞岁毫不避讳地展现自己对数山的控制权,他们明明知道,却还是被吓了一跳。
被海眼传送过来的平术之人,只是给虞岁用作“道德的枷锁和罪名”,送他们来太乙的圣者,根本不关心这波人的死活。
短暂的安静后,陈道之哈哈笑道:“我们用听风尺联络,也是没有要瞒着你的意思。”
虞岁则看向其他圣者:“被传送来的平术之人几乎占了一半,这些人的命你们负责吗?”
“如果你们负责,那我现在就使用异火。”
“你不管你师兄了?”陈道之夸张道。
“师尊成功分离千机之心,等师兄死后,你猜我会做什么?”虞岁笑了起来,眼瞳里的光却冷冽,“我正好也看看,你们的圣石能不能承受得住。”
“山灵,扩音。”
虞岁将刚才的对话扩散出去,让深渊之海岸上站着的平术之人们变得惶惶不安,传来骚动。
“太乙的二十四圣,选中你们过来体验异火的威力,考验水舟的圣石对异火的承受能力,如果你们愿意付出生命来完成这场试验,我现在就释放异火。”
虞岁看向平术之人所在的海岸边,她往虚空随意地招手,唤来无数绽放的赤焰晶花。
爆燃的晶花犹如飞坠的星火,将海上的空气点燃。众人仿佛深处蒸笼之中,呼吸着沸腾的水汽。
九流术士们如临大敌,平术之人们惊慌失措,连声大喊:“我不愿意!”
“我们不愿意!”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诸位圣者!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哀嚎声此起彼伏,不知是谁先带头,惊恐的人们一个接一个朝着虞岁所在的方向跪下。
“简直胡闹!还不快把人送回去!”冷柔茵忍无可忍出声斥道。
他们之中有人在喊救救他的父母、孩子,为了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人而表现得撕心裂肺。
“……暂时没法送回去嘛,海眼运作也需要一点时间啊。”陈道之无奈耸肩,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怎样一件蠢事。
他盯着手里的听风尺,眸光冷漠。
虞岁的反应在他预料之外。
这名年轻又特别的灭世者,面对全世界对她围剿的瞬间,竟表现得无比冷静又强势。
主导局势的人在眨眼间从太乙的圣者们,变成了灭世者。
在陈道之的想象中,虞岁应该和他的笨蛋师弟一样,默不作声地抗下这份责任,分出心力去保护那些平术之人,拖累自己,让其他九流术士有机可乘。
这妮子从前装得柔弱乖巧,还真被她给骗到了。
陈道之还想着用这些平术之人来拖延时间,让常艮圣者顺利分离千机之心。
虞岁表现强势,可陈道之清楚,面对成百上千平术之人的性命,她一定会犹豫,会在杀与不杀之间摇摆不定。
因为她和自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只有他的同道者,才不会被“良知”而束缚。
“平术之人送不走,也不能放任不管,那就由我将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去,设下结界,等你的传送阵弄好,再将人送回去。”
一直没开口的阴阳家圣者乌怀薇宣布完,便朝对面的海岸走去。
“你去保护平术之人,那谁来对付灭世者?”万桂月把人拦下。
冷柔茵嗤道:“你是怕了。”
乌怀薇晃了晃腕上的星铃,朝身后的九流圣者扬声道:“前边的灭世者是我徒弟,我若是不去平术之人那边,那可就要站在她那边去了,到时候你们还想从我手里杀她?”
话说到后面态度愈发不客气了。
“虞岁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徒弟?”冷柔茵皱起眉头。
乌怀薇脚下展开星海:“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长孙紫的占卜,她习得九流术里的逆星之术是谁的?”
太乙二十四圣们早前已经知道虞岁会逆星之术的事,但乌怀薇公开对外宣布虞岁是她徒弟还是第一次。
越过常艮圣者偷偷教他徒弟修行就算了,这徒弟还是携带异火的灭世者,换做其他人只会忙着撇清关系,恨不得将“我不认识她”几个字写在脸上。
乌怀薇倒好,竟跟其他九流圣者宣战,要是不让她去保护平术之人,远离这场围剿,她就立马倒戈去灭世者的阵营,反过来跟他们打。
冷柔茵见她如此任性,神色鄙夷道:“乌怀薇,你身为阴阳家圣者,却是非不分,罔顾苍生性命,你倒不如真去灭世者那边,我倒是能给你个痛快。”
“堂堂兵家圣者,却像个小孩一样朝我放狠话,你想杀我,痴人说梦。”乌怀薇轻蔑地睇去一眼,不顾他人的反对,径直朝对岸走去。
路上乌怀薇远远地朝风暴中心的那抹纤细人影望去,她在湛蓝的海域中是如此的鲜红明艳。
曾经那个偷偷跑来月山,乖乖跟在她身旁修行的少女,仿佛死在了那年青阳帝都的雨夜里。
乌怀薇从前不将异火的灭世预言当回事,直到周国覆灭,她才开始重视这些。
灭世者的存在会带来祸端。
乌怀薇认同。
灭世者掌握的力量需要被控制。
乌怀薇认同。
灭世者必须死。
乌怀薇也认同。
可如果这个灭世者是虞岁——乌怀薇不愿意。
她从不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所以不会在内心挣扎犹豫的时候站在虞岁的对立面。
两人隔着风暴与海浪遥遥相望一眼,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那我也过去了。”阴阳家的又一名圣者笑道。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冷柔茵刚被乌怀薇摆一道,心头一股气还不知道朝谁发,扭头一看尹子武也要跟着乌怀薇走了。
尹子武仍旧一副笑呵呵地模样,他坐在扶桑红木盘上,朝冷柔茵挥挥手,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这两个——”冷柔茵张嘴还没骂完,前边虞岁脚下已展开庞大的星海,她手中握着一把红伞,还未开伞,瞧着平平无奇。
虞岁对另一波九流术士们喊话:“你们是太乙的教习,责任是守护太乙,我曾是太乙的学生,不会做出伤害太乙的事。”
“我希望你们的时间是用在守护太乙的学生,而不是在今日阻拦我去救我师兄。”
在场的人太多,这些不是鬼道召神里的魑魅魍魉,而是一条条鲜活人命,若是真的交战,结局伤亡惨重,也会消耗她的力量。
“我是灭世者,但我不会轻易使用异火。”
虞岁握着伞柄的手缓缓收紧,她知道自己不能将时间浪费在这里,可如果不说清楚,到时候阻拦在前方的人会更多,变故也更多,她必须耐着性子沉下心来。
“与灭世者的战斗,是水舟主导,如果你们不是水舟的战士,今日就不需要拦在我的前方当我的敌人。”
“根据长孙院长的占卜,你们也清楚,被异火选中的灭世者,完全随机,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就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有可能被选中,今日我若死在这里,异火就会重新选择它的主人。”
“万一下一个就是你,你的父母或者妻子,丈夫或者孩子,异火对所有人都很公平,不必心存侥幸,谁都有机会继承我的厄运。”
那双漆黑的眼瞳,从最初的平静,到最后竟燃起几分对世人和命运的挑衅。
“今日我来此,只是为了救我师兄,你们若是不想与我交手,就请让出前路。”
听劝者让路,不听劝者送死。
长孙紫的占卜为灭世者们带来的并非全是坏处。
至少他们知晓这些灭世者曾经历过什么,知道他们并非极端残忍冷酷嗜血的人。
对虞岁形成包围圈的人群乌泱泱一大片,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一道道身影御风术离去。
深渊之海的风暴掀起巨浪,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像是被海浪拍散,最后只剩下零星点点。
仍旧拦在虞岁前方的人,神情坚毅或怨恨,高声咒骂她阴险狡诈。
虞岁毫无顾虑,她已经给出时间和选择,剩下的,都是她的敌人。
冷柔茵的满腔怒火,在其他九流术士散去时,终于忍无可忍,二话不说拔剑迎战。
人们只听见利剑出鞘的声音,没能看清冷柔茵的动作,眨眼间,那道携带怒火的人影已到虞岁身前,毫无征兆。
虞岁手中的红伞还未开伞,外形看去犹如一把归鞘的利剑,也像缠布的伞棍。
兵家圣者的剑气顷刻间劈开她的护体之气,虞岁持伞横档,被逼退半分。
“起阵。”
法家于圣声色冷酷,剩下几位圣者各自散去不同的位置,召唤藏在海下的法阵。
对岸的乌怀薇感受着天地间滚烫的气息和汹涌的五行之气,压低声音问尹子武:“那老头的光核还没找到吗?”
“难找。”尹子武说完,晃了晃手里的扶桑青叶,无数扶桑青叶自他身后飞散出去,去寻太乙各地寻查。
乌怀薇望着被冷柔茵拦在海域中心的虞岁,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诸位,再坚持一会,我又给你们送来新的助力了。”
陈道之哈哈大笑的声音从听风尺里传来,新的传送阵自海水中绽开,浮现出孙衡等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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