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第 501 章:我要释怀什么?
盛暃视线落在古竣身上,这个蠢货。
古竣这次放走钟离雀纯属个人行为,没有那么多阴谋。
盛暃倒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故意让他单独护送钟离雀,制造机会,等着钟离雀逃跑罪加一等。
谁知道他没把人放走,却在那里说些有得没得恶心话,怀疑是兰毒吃多了,把脑子吃坏了。
钟离雀要是真的答应跟古竣走,盛暃能笑她一辈子。
古竣这种低级出身,也就只能想到这种蠢办法了。
自以为带钟离雀去玄魁就能保护他,可凭他的实力能保护谁?
一个大家族出身的小姐,哪里又愿意去玄魁那种毒窝过日子?
何况钟离雀说得没错,青葵恨她入骨,要真去了玄魁,那就是羊入虎口,青葵巴不得钟离雀自己送上门来给她报复。
“真可惜,我差点就能在别的路上抓到她。”
盛暃似笑非笑地走上前,视线越过古竣,盯着站在后方的钟离雀:“你现在不跑,以后可没机会了。”
钟离雀说:“我没打算走。”
她的目标本来就是去六州。
钟离雀不再看古竣,重新回了马车上。
如她所说,对古竣的感激之心已然结束。
盛暃都懒得处置古竣,反正他已经通知玄魁那边。他招招手把人带走。
古竣始终在看马车,只要里面的人说一声,他就会立马做出行动。
可对方根本不需要他。
南宫家的人离去后,林中又多了不少身影。
一黑一白两道人影落在古竣身后,唐元冷冷地注视着这个背叛小姐的人。
唐英秀说:“小姐在等你回去。”
*
钟离雀发现马车行驶一段路后又停了。
“下来。”
盛暃在外说道。
钟离雀安静下车,仍旧在林中。
江尺等人在远处歇息,都没看这边。少爷最近脾气不好,爱发疯,谁都不愿意过来触霉头。
盛暃手里拿着新的气链,却没有给钟离雀扣上,而是问:“你五行之气没有被封印,怎么不跑?”
“不想跑。”钟离雀说。
不跑等着去六州送死?
盛暃冷笑声:“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钟离雀摇摇头说:“你怕我跑,那就是你对自己的实力没自信。”
盛暃将手里的气链扔了:“你要是能赢我,我就放你走。”
他倒要看看钟离雀偷学九流术能厉害到什么地步。
钟离辞肯定会教她泰阿剑术,盛暃也不是没跟钟离山过过招,他不信只能偷偷摸摸修炼的钟离雀,能把神剑术练出什么花样来。
就算秦善教过她方技家的术,也是以占卜丹药为主,卦阵又能强到哪里去?
上次也是趁乱浑水摸鱼。
盛暃就是不相信钟离雀的实力能强过钟离山。
尽管他已经在虞岁这事上吃过亏。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虞岁”?
一个偷学九流术的人,怎么会憋得住不使用?
钟离雀没有理会盛暃的挑衅,默默去将被丢掉的气链捡起来,自己给双手扣上了。
“你干什么?”
盛暃皱起眉头。
“我不会跟你出手。”钟离雀说,“你赢不了我。”
远处支起耳朵偷听的江尺等人,此刻都在心里佩服钟离雀的勇气。
盛暃果真被挑衅到,气极反笑,并指御气斩断了气链。两人之间风雨欲来,钟离雀只低头看了眼掉落的气链。
“你若是不出手,那就等着死在这。”
金色的字灵出现在盛暃身前,化作锋利的弯刀眨眼飞了出去,速度之快,钟离雀躲闪不及,被划伤脖子与肩膀的连接出,血水洒落在地,下一刀又到身前。
刚才要是没躲开,那一刀将直接斩首。
钟离雀没想到盛暃这么疯。
她不得不狼狈在林间躲着字灵弯刀的追击,依旧没有出手反攻。
林中树木又多又高,树影重重,利于她藏身。
“我看你躲得挺容易。”
盛暃淡声道。
钟离雀背靠着树木喘息,下一刻劲风割耳,弯刀斩树,原本追击的一把弯刀,化作五把从不同的方向袭来,拦腰斩断的树木也从不同的方向砸倒。
地势一下变得复杂,不利于她躲藏,去哪都有被砸倒的危险。
江尺看着林中大树坍塌砸出的烟尘,喃喃自语:“不会真出事吧。”
钟离雀一身血与灰往前跑,刚跑出林间忽然刹住脚,再往前就是悬崖,崖下漆黑一片。
她捂着流血不止的脖颈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跃身跳下悬崖。
这下轮到盛暃震惊了。
他想也没想御风术追了上去,六把弯刀字灵化作长绳绑住钟离雀,将她吊在崖上,阻止了继续下坠。
盛暃站在崖边往下看去,夜风冰凉刺骨,那道纤细的身影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你宁愿从这跳下去摔死也不出手?”
盛暃没有立马救人上来,目光冰冷地盯着钟离雀,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恼意。
“还是说你想借此机会跑走?”
“我不想让苏二哥伤心。”
钟离雀扭头去看悬崖下方,因为被悬吊着身子,声音颤颤:“苏二哥喜欢岁岁,也喜欢你,你们都是他的至亲,无论哪一个受了伤,他都会担心。”
你放屁。
二哥明显更在乎南宫岁。
他的话二哥根本不听。
否则怎么会一走了之。
我受了伤他会伤心?我看他巴不得帮你们多砍我两刀。
盛暃听钟离雀提起苏枫,怒气更甚。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说没感情肯定是假的,明明曾经他们才是统一战线的人,怎么忽然之间他就站在对立面去了呢?
“盛暃,”
钟离雀仰起头去看站在崖上的人,她混杂血色和灰尘的脸上有一双清亮温润的眼瞳。
“跟岁岁和解,释怀那些过去很难吗?”
为什么非要执着报复岁岁?
让自己陷入偏执的情绪里行动有什么好处?
她虽然在质问,可看向盛暃的眼神却是无奈又悲伤。
荒唐。
盛暃盯着钟离雀,她真应该跟古竣一起去玄魁,多吃点兰毒,变得更痴癫一些。
“我要释怀什么?”
盛暃朝钟离雀笑了笑:“等南宫岁跪下来求我和解的时候,我再考虑一下。”
*
云车飞龙在燕国停靠点降落,燕老提前清场,显得地面十分空旷。
码头灯影之下站着的是一道瘦弱孤寂的身影,走在最后的虞岁抬眼望去,几年不见,此时的燕老看起来像是一道鬼影,完全没了人味。
燕老一眼就望见队伍里的虞岁。
得知她身怀异火,是预言中的灭世者时,燕老最初的那些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他看虞岁的目光没有一丝惊讶或是惧怕。
反而有一丝暖意,让他身上的鬼气都散了几分。
跟着燕老一起来的年轻人名叫张同方,三年前迎她入小楼时,和虞岁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的少年如今变得更加稳重,上前跟顾乾交涉道:“这是入城令牌,如果是九流术士,必须注入五行之气记录。”
“这是已经注入五行之气的令牌,所以不用怕暴露身份。”
顾乾转身将令牌发给其他人。
张同方又道:“燕都王宫那边传来消息,燕王对邹野喜出手逼供碎片下落时,邹氏一族的人来了,他们带走了邹野喜。”
李金霜想起在大殿内见到的那名阴阳家少年,他竟然是邹氏一族的人。
“……南宫明押送钟离小姐进入燕国,对外说是前往六州捉拿钟离辞,但他已经把人交了出去,南宫明这会在王宫寻找碎片的下落,但押送钟离小姐的队伍已经离开燕都了。”
顾乾听着张同方的汇报,目光却看向远处的虞岁。
虞岁没有听这些,而是朝站在另一座小码头灯下的燕老走去。
夜风吹皱水面,灯影晃动,波光粼粼。
燕老看向走到身旁的人。
曾经那双眼里总是带着点点笑意,可藏在笑意深处的却是紧绷的神经,时刻算计衡量的心,如今她眼里只剩下平静,那些令她恐惧和憎恨的存在仿佛全都消失了。
即使在面对他的时候,也不再有能被看穿的弱点。
“这几年你一直在燕国吗?”
虞岁率先开口问道。
“算是。”燕老的声音低哑。
虞岁笑道:“公孙乞没来杀你吗?”
燕老说:“他一直在六州,也许他想杀的人太多,在我排名之上的人还有不少,他来不及。”
虞岁歪头看他:“好笑吗?”
“……”
燕老枯槁的脸已经很难再做出什么表情,但在少女的反问之后,还是能捕捉到微妙的尴尬。
他上一句话里的示好被少女无情地推了回来。
“我在水舟留了人,他们针对异火有了许多方案,你……”
虞岁轻声打断:“针对异火最有用的只有浮屠塔,其他都不足为惧。”
燕老微微抿唇,他本意是想向虞岁透露关心。
“你也觉得灭世者应该死吗?”
虞岁望着已经熄灭灯光云车飞龙,它从高空落在地面,在寂静与黑暗之中,像是一具失去生命力的尸体。
燕老没有跟她讲什么天下众生,也没有提异火带来的伤亡,而是说:“异火已经有解决办法,找到归墟之眼就可以。”
虞岁又问:“倘若解决办法是要灭世者和异火一起被归墟之眼吞噬呢?”
燕老没有给出回答,而是问道:“你愿意吗?”
虞岁的眼里倒映着波光明灭的水面:“若是我不愿……”
这次换燕老打断她:“这么多年,你已经做了太多不愿意做的事。”
“也该做你想做的事了。”
虞岁静默许久,对他说:“我想救师兄。”
任何事都排在这之后。
“他们一定向你许诺了神机·塑金身来救人。”燕老思考片刻后道,“你还记得当时来的那三名年轻人吗?”
第502章 第 502 章:他是我的
“他们三人算是年轻一辈里天赋最好的,都是两家双修,继承的神机术也很特别。”
“姜丰羽和赵婷珠的神机术,分别是排在第二十一的谷丹,和二十二的飞灵。”
“只有纪景澄的神机术无法窥探打听。”
燕老怀疑,纪景澄的神机术就是排名第一的塑金身。
“如果真的是他,塑金身对贺氏来说也很重要,不会放任他乱跑,会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
燕老看了虞岁一眼:“我会帮你打听他的消息。”
“你的神机术是排名十六的纸人吗?”虞岁也看回燕老,“异火感应存在时依靠气,无论是平术之人还是九流术士,都有属于自己的气,你的神机术却能做到真正的失去气的感知,就连异火也会被蒙骗。”
从前她因为异火感应不到燕老而有所戒备,怀疑,猜测,可她知道的太少了,以为燕老是无比特殊的存在。
后来才明白,原来是神机术啊。
燕老不再瞒她:“没错,但我并不知道它能躲过异火的感应。”
“当初他们带你走,是为了回去继承神机术吗?”
“是,”燕老余光往后面的姜丰羽扫去,“但我活着对他们还有用,因为贺氏能用的人越来越少了。”
“贺氏是一个大家族,三族的人也遍布天下,这话确实没错。”
“可挑选有用的人却不多,知晓贺氏秘密的人也不多,看似繁荣的大家族,留下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你见过邹野喜,他是阴阳家,邹氏一族的孩子。”
燕老突然说起邹野喜的身世,解释道:“邹氏一族是为数不多知晓三族存在,且对贺氏有所针对的家族。”
“他的父母是被三族的人杀的,邹氏一族当时没能找到他,被我藏了起来。”
要不是邹氏一族的人去南靖找邹纤,意外遇见了邹野喜,怕是还不知道。
虞岁听到这,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有点抓不住。
燕老发问,打断了虞岁的思绪:“他们有和你说过解除誓约的目的吗?”
“说过。”
“六国不战誓约不仅分割了玄古大陆,也封印了去往万乘之国的一线天门。
贺氏因为跟万乘之国断了联系,族中力量衰退,丢了许多神机术,所以才要解除誓约,重回万乘之国,复兴家族。”
虞岁没什么感情地叙述完,忽然问道:“贺氏解除不战誓约,和你拯救燕国的想法相悖,如今燕国就要归降青阳,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这么多年,害人害己,好的坏的都落得惨淡下场,最终燕国仍旧是一片泥泞。
有谁从中被拯救了?
只有无数的牺牲。
如果真的归降才能结束无尽的牺牲——
“如果梅良玉在这,他会同意归降吗?”
“他付出生命净化了六州的土地,燕国却要归降,”燕老说到这里低声笑了起来,低哑的嗓音在夜里像是恶鬼发出的嘲笑,“一切都白费了,之前的人付出的努力和生命又算什么?”
“六州的战士如果出来,第一个要杀的就是燕王室。”
虞岁却道:“你之前针对公孙乞,因为他出身六州,你想维护的是燕国的王室血脉,公孙乞兄妹都不是,你让邹野喜去接燕小川离开太乙,因为他才是你想辅佐的血脉。
你和穆永安都一样,想顾全的不是燕国,而是燕王室的血脉。”
燕国已经烂成这样,只要有人能救它,能让它做出改变,是不是王室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可他们在乎这份血统,要的是继承血统的天命之人。
“燕小川是你带回来的人,他答应要归降,你不该接受吗?”
说到这里,燕老面对虞岁难得流露的温情,慢慢冷却,整个人又恢复了那股死气。
“如果是你要帮燕国,我全力相助。”
燕老说:“除此之外,我不会相信任何人。”
他承认了对血脉的执着,不愿意让燕国落在王室之外的手里。
可如果那个人是虞岁——
“你应该担心我会不会烧了燕国。”
虞岁却道:“我不希望你和燕小川,还在奢求期待师兄能为燕国付出什么。”
燕老也不怕惹恼她,淡声说:“你师兄本就是带着他父母对燕国未来的期待活下来的。”
虞岁直直地望向燕老幽深的眼底。
那双极黑的眼瞳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因此显得更加冰冷。虞岁没有言语,可燕老却从她的神态中感应到她的意思。
师兄不属于燕国。
他是我的。
*
顾乾偶尔会往虞岁那边看两眼,那两人隔得远,还设下了结界,偷听不到谈话。
可渐渐地,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变得不是那么友好。
赵余乡和虞岁之间的事,顾乾也是听贺源说的。他当时很震惊,那时候他也在青阳帝都,怎么会一点都没发现?
顾乾忍不住想起姜丰羽在云车飞龙上说的那些话,虞岁后来对他做的种种,说不伤心是假的。
可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不愿承认这份感情的“破裂”、“虚假”、“欺骗”,他就是要回到从前,他就要当年的“南宫岁”。
“山容哥虽然没有占卜出准确的结果,但怀疑碎片就在邹野喜手上,他现在被邹氏一族带走,碎片可能也转移到邹家人手里。”
张同方也不管他们有没有在听,继续说道:“邹家有一座祖宅就在燕国,听说太乙的邹院长不知为何重伤不醒,被邹家人带回了祖宅休养,邹野喜应该也被带了过去。”
姜丰羽见顾乾已经走神,于是上前去跟张同方沟通邹家祖宅的位置和人手。
最终他们决定先去邹家祖宅探探。
*
邹家祖宅在燕都风雨山上。
这里山高林深,入林便无路可走。寻常人进山根本出不来,又常有野兽出没,附近的村庄都没人敢靠近。
山中的阵法多变,山顶又是常年雪天,飘雪不断,冷意有时候还会蔓延到山下,让路过的人感到阴风阵阵。
虞岁四人在三日后来到风雨山,趁着夜色而行,入山前已感知到林中的五行之气不同寻常。
出发前,张同方跟他们说:“整座山都笼罩在一个巨大的阴阳法阵中,入山便会进入不同的四季、天象、地形,危机四伏,很难去到山顶。”
“要找到正确的路才可以。”
“我们有神机·天目,破除法阵这种事应该不难。”姜丰羽淡声说。
所有人都朝虞岁看去。
此时站在风雨山前,虞岁望着前方漆黑的密林说:“破不了。”
“为什么?”顾乾呆住了。
“这山里的法阵太大了,不是一个,而是阴阳与五行共生之下,不断变化延升出的无数法阵,只有找到他们设定的正确的那一条路才能进去。”
虞岁并非破不了某个法阵,而是这里面大大小小的法阵太多了,成千上万,她要选对正确的法阵破除,才能去往风雨山顶。
听完虞岁的解释,顾乾心想这得破到什么时候,才能选中正确的路?
姜丰羽却对虞岁的话保持怀疑,认为她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做。
“要一个个试吗?”李金霜问。
“想办法让上面的人下来更快一些。”虞岁对顾乾说,“燕老说你们跟邹家有恩怨,邹家人会追着你们杀。”
顾乾还未回话,姜丰羽抢先提议道:“你们二人的神机术配合就能排除大部分错误选择,比吸引邹家人下来更安全。”
“阴阳双鱼孕育万法,可吞噬的法阵不少,最终剩下的选择也不多。”
你小子倒是都给安排完了。
顾乾跃跃欲试:“对啊岁岁,我们的实力更强,跟我一起试试吧。”
虞岁看向漆黑的密林深处,轻声笑道:“好啊。”
他们二人走在前面开路,虞岁往前迈步,脚下两条小鱼急速而上,所过之处法阵皆破,前路亮起星芒驱散黑暗。
天地骤然变换,风雪猛地侵袭而来,似雪山崩塌之势将四人淹没。
等姜丰羽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水上,跟其他人分开,耳旁是男人冰冷的声音:“哪来的无知小辈。”
——邹家人发现了?
姜丰羽来不及多想,燃起护体之气,单手掐诀,青叶剑刃自黑暗中喷涌而出,形成风卷绞杀试图靠近自己的一切。
“玄水。”
“赤目。”
“南斗六星。”
姜丰羽的反应已是神速,可对方的实力在他之上;随着男人冰冷的声音响起,姜丰羽就被看不见的九流术缠住了身躯。
极阴极寒的气息将他的血液冻住,无形的蛇身缠住了他。
他骤然抬首,对上赤目的蛇头朝他咬来,那双赤红的竖瞳将漆黑的水面点亮,姜丰羽在千钧一发之际,御气破除冻住他的寒霜,而蛇头还是咬住了他的肩膀,将毒素注入。
耳畔传来清晰的滴水声,姜丰羽被拉入黑水中。
姜丰羽要虞岁出手,是为了消耗她的力量,试探异火对她的反噬程度。
没想到转眼自己却栽在了法阵中。
此刻滴水重如千斤,压着他喘不过气,身子再次结冰。
姜丰羽大脑一阵晕眩,御气不足,毒素刺激气海和神魂,让他的意识开始断片。
他被拖入阴寒的水底深处,被无形蛇身缠绕的身躯开始破裂出血,生命力在一点点消失。
人生的走马灯竟然在瞬间出现在姜丰羽脑海中。
*
姜丰羽已经忘记上一次见到父母是什么时候。
自小他就在父母的严格控制中修行,他生命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贺氏解除不战誓约,找到一线天门,去往万乘之国。
父亲和母亲都是无比优秀的九流术士,继承了强大的神机术。
母亲临死前,强迫自己杀了她,继承他最讨厌的神机术。
姜丰羽大脑昏厥窒息前,父母恶毒的咒骂又响了起来,鄙夷看低他的天赋和实力,怒骂他为何还不够努力。
——可我不是已经在努力了吗?
冰寒的水流漫入他的鼻息,姜丰羽在窒息中猛地苏醒。
他的肌肤膨出一颗颗红色的肉球,迅速分解体内的毒素,凝结成红色的肉果,被飞溅出去的血线串起。
神机·谷丹。
那一颗颗红色的肉球吸收了他体内的所有毒素,顷刻间转化为新的五行之气又重新注入他体内。
姜丰羽此时像极了一棵树,只不过伸展出去的大大小小的枝桠上结满了红色的肉球果子,无比骇人。
“果然是贺氏的人。”
黑暗中的男声冷意更甚,他再次出手。
冰冷的牛鞭重重地拍打在姜丰羽身上,将刚刚往上浮去的他又打了回去。
这一鞭抽的姜丰羽转了个身,抖落的红色肉球啪嗒摔开,蹦出一滩滩黑色的气。
这些气宛如生长的木根,一路往上。
姜丰羽拽住黑气,任由它将濒死的自己往上拉。
他得离开这片阴阳玄水,否则身子根本无法恢复自如,只会被寒冷和重量压死。
注视着法阵的邹家长老刚要动手,却见阴阳玄水上方出现一道红衣的身影。
她往自己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明知晓他的存在。
“她是……”
邹家长老望着虞岁满脸惊愕。
阴阳家的人停手了。
虞岁站在玄水岸边没有动作,她注视着抓着岸边的黑气,看到姜丰羽重伤的身影一点点变得清晰。
姜丰羽的视野被鲜血染红,透过沉沉的黑水看见站在岸边的人,她也是鲜红的,却不染血腥。
那双漂亮漆黑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她想杀我,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姜丰羽这么想着,抓着黑气的手指微微松动,意识也彻底散了。
*
火焰燃烧的声音将姜丰羽唤醒。
他睁开眼,眼里倒映出烧焦的树桩,四周还燃着余火,温度却不算太高,完全驱散了玄水带给他的阴寒。
姜丰羽伸手撑着地面起身,因为伤势而闷哼声,等他背靠树桩坐起,这才看见站在前方的虞岁。
之前漆黑的密林已经消失在了火海中,只剩下满地烧焦的树桩。
姜丰羽的意识逐渐回笼,想起最后看见的那一幕,虞岁站在阴阳玄水岸上看着自己。
“……你使用了异火吗?”他闷哼出声。
虞岁这才回头:“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让我用异火。”
“这里是另一处法阵中心。”
她把人带了过来,却没管姜丰羽的死活。
虞岁目睹了神机·谷丹救回姜丰羽的一幕。
那些被串起来的肉球在姜丰羽身后展开,像是一对巨大的肉堆积而成的翅膀。
它们不断替换、净化姜丰羽的血肉和五行之气,将蛇毒净化为干净的五行之气再传回体内,为他补充能量,吊着他的一口气。
高效有用,只不过乍一看有些丑陋骇人。
姜丰羽的脑子还有些晕乎,发现虞岁在盯着自己,他才意识到虞岁看见了神机·谷丹的模样。
他沉默许久,低垂着脑袋,没再去看虞岁的神色。
“是你故意将我们传到不同的法阵里去吧,”姜丰羽的嗓音暗哑,分不清辨不明的情绪说道,“……你当时怎么没有杀了我?”
明月青在虞岁脑子里嚷嚷道:“我看这小子想死想疯了,还跟他废话什么,送他上路啊。”
“我要杀你不必搞这么复杂。”
虞岁双手拢在衣袖中,神色平静道:“我随时可以让你变成平术之人,杀你易如反掌。”
姜丰羽怔了怔。是啊,她手握阴阳双鱼、九玄妙法,圣者以下境界对上她都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当初在青阳帝都,他没有阻止赵婷珠,放任赵婷珠继续打下去,说不定他们早就被异火烧死了。
那时候他高高在上地站在圈外,看着虞岁被赵婷珠打进水中,少女湿漉漉地从水里冒头,那双眼就如黑夜灯火明灭不清。
姜丰羽想起当年那一幕,不知为何竟笑了起来。
“那你动手吧。”
“成为平术之人也未必不好。”
他笑着说道。
“我为什么要让你如愿?”
虞岁往前走去,来到他身前。姜丰羽低着头,只能看见那轻轻晃动的裙摆。
“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在念叨你的父亲和母亲。”
虞岁说完这话,姜丰羽的神色就僵住了。
“你在跟他们认错,说你辜负了他们的期望,你做不到他们想要的——”
“……闭嘴。”
姜丰羽闭了闭眼,呼吸变得沉重,语气颤抖:“不要说了。”
虞岁没再说下去。
他的梦话里都充满了恨意。
姜丰羽的心脏怦怦跳动,因为愤怒、羞耻、恼意,心底最深最脏的秘密被人发现的惊慌;如果不是打不过,他会第一时间杀人灭口。
他试图回忆当时自己说了什么,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虞岁在跟明月青说着话,转身离去。
视线捕捉到那抹柔软鲜红的裙摆轻飘飘地划出弧线离开,姜丰羽却下意识地想要它留下。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姜丰羽出声叫住虞岁,抬头朝回神望过来的虞岁看去。
他掺杂血丝的眼睛无欲无求,空洞又木然:“我为什么会恨他们。”
父亲和母亲。
他们本该是自己在这个世上最亲近、尊敬、珍惜的人。
是最特别、最爱的人。
姜丰羽认为旁人无法理解,可虞岁是最该能理解他的人。
因为他们在同样的年纪里,都遭到了最想要亲近的人的折磨。
也许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却留下了永远也无法抹去的深刻印象,也让他们永远也无法和解。
姜丰羽望向虞岁的眼神,竟带着几分渴求认同的期望。
虞岁看透却没有回应,反而提着裙摆往后退了退,说:“我不清楚。”
她轻轻摆手,将沾染在裙摆的灰烬拂去。
姜丰羽的目光却定在她身上,似乎没听见虞岁的话,继续说道:“他们教给我的所有九流术,都是为了找到一线天门,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去完成他们的梦想。”
“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
姜丰羽盯着虞岁说:“你母亲养着你是为了你姐姐活命,你父亲让你活着是为了吸引燕国的人来送死,为什么就不能因为是自己的孩子……而非要去找那些没有意义的理由让我们活下来?”
他的话里透露着某种不甘心。
不甘心他们的身份不是“孩子”,而是“工具”。
“你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虞岁已经过了要跟人宣泄痛苦情绪的时刻了。
她看着此时的姜丰羽,内心深处有些恍惚。
曾经一直折磨着她的记忆和情绪,竟然在这两年很少出现了。
身体仿佛忘记了当初的疼痛,悄悄为她屏蔽了不好的记忆。
原来痛苦能做到的事,幸福也可以。
没有人会害怕痛苦离去,却会害怕幸福消失。
虞岁不再与痛苦为伍,她不用像从前一样担心考虑太多,此刻只需要为一件事付出行动,那就是不要失去。
姜丰羽因为虞岁的一句“没有意义”而愣住。
他想要从虞岁眼中看出什么,可望进眼底只有令他感到颤抖的沉静。
——世间万事都没有意义。
姜丰羽眸光颤抖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心脏摇摇欲坠,曾经的犹豫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坚定。
如果——寻找万乘之国这个目标本就毫无意义,那他还要继续下去吗?
虞岁确实是故意让姜丰羽落单,让他被邹家人发现,本意只是让他吃点苦头,看看他的神机术形态。
没想到姜丰羽的心理防线却因此崩了。
“岁岁!”
顾乾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李金霜的身影也从另一个方向赶来。
拦在他们前方的法阵幻象眨眼间消失不见,漆黑的密林中出现一条点亮石灯的小道,蜿蜒小道上方,站着邹家人的身影。
他们主动打开了道路。
邹家族长带着三位长老前来迎客,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站在下方的虞岁。
“我们也一直在等你。”
邹家族长对虞岁说。
顾乾面带急色,本是冲着虞岁过去,靠近后才发现后方的姜丰羽,见他重伤的模样,下意识地问道:“你们动手了?”
虞岁没有理会。
姜丰羽也没有回答。
顾乾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他不该怀疑虞岁,好在这会谁都没在意。
李金霜瞥了眼姜丰羽,见他受了伤,虞岁纤尘不染,便放下心来。
“请。”
邹家族长朝虞岁伸手。
“岁岁,小心有诈。”顾乾警惕地拦在虞岁身前,冲小道尽头的邹家人喊话,“刚才是你们操控法阵,将我们分开的吧,你想做什么?”
邹家人没有回应,仿佛听不见顾乾的问话。
虞岁对李金霜说:“走吧。”
“岁岁!”
顾乾见虞岁往前走去,还想阻止,却见姜丰羽也站起身跟了上去。
“你没事吧?”顾乾跟着他悄声问,“怎么伤的?”
姜丰羽却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
邹家人对虞岁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和善。他们知道虞岁是身怀异火的灭世者,却不像水舟要将她抓起来控制住。
“邹纤之前跟我们说过,如果遇到你,不需要防备,你可以帮他解开珠心咒。”
邹家族长是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他穿着金色的长袍,衣领两端绣着黑白的游鱼身影。
他的神色凝重:“珠心咒的秘密至关重要。”
第503章 第 503 章:——快跑!
月明星稀,邹家人领着虞岁穿过曲折的廊道,远远望去,尽头处有湛蓝的海水,中间有一座圆形的小岛。
小岛中心飘着雪,在夜晚灯光里闪闪发亮。
岛上被紫色的星辰光芒笼罩,散发着神秘危险的气息。
“我们将他从南靖带回,期间他只清醒了一次,便说了那句话,等待你的到来。”
邹家族长走在虞岁身前,为她解释邹纤此时的状态。
他们只放了虞岁一人进山,顾乾等人都被拦在外面。
邹纤被放置在小岛中心的星海中。
圆形的水池中万千星辰安静流淌,在沉睡于此的邹纤身旁悄悄划过。
星海池的四方各有一名邹家长老静坐守阵,他们闭目凝息,为邹纤输送五行之气,维持濒危的生命。
“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生死一线,珠心咒若是不解,他就再也没法醒来了。”
邹家族长面向虞岁,轻轻垂首:“恳请你救他一命。”
“我在南靖已经试过了。”
虞岁将邹纤找到她解除珠心咒的事说出。
让珠心咒降临在邹纤身上的这股力量神秘又强大,用一个看似不强不弱的咒术,困住了一名阴阳家圣者。
虞岁问邹家族长:“他连自己何时中了珠心咒都不记得,你们知道什么线索吗?”
邹家族长说:“在他破境的第二年,那天他找到我,说自己中了珠心咒,却说不记得是何时开始。”
他的神色顿了顿,又道:“可我怀疑……是他破境那天。”
“我们感应到他破境后第一时间赶过去,那时他的脸上没有喜悦,而是看着天幕沉默了一晚上。事后我询问他在看什么,他也没有回答。”
“也许他在那时候已经感应到了。”
虞岁轻轻扬眉,她也从邹纤的记忆里看见了破境当天的景象。
那天晚上明月照空,无甚异样。
邹纤在破境之后抬头望月,仿佛在窥探,又像是在观察,他一定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就如带来异火灭世的天赐之梦。
“我用九玄妙法和阴阳双鱼都试过了。”虞岁说,“在这两者之上的力量,应是和地核之力、异火相当,所以我推断,给邹院长施以珠心咒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某种神秘又特殊的力量。”
邹家族长认同虞岁的推断。
他说:“我们之前猜测珠心咒是贺氏所为,因为他们一直在寻找碎片。”
浮屠塔碎片?
和它有什么关系?
虞岁望着星海中心的邹纤,忽地眼皮一跳。
“你们……”
“我们曾守护浮屠塔碎片,却还是被贺氏抢走了。”邹家族长叹息道,“族中老人一代传一代,都说过邹氏守护浮屠塔,不可让它现世。”
既是守护浮屠塔碎片,也是守护不战誓约。
珠心咒会让人忘记他最在意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为什么是这个咒术?
为什么要让他忘记——也许不是因为怨恨报复要折磨他,而是因为他窥探到了不该知晓的秘密,因此强制他忘记。
难道是和浮屠塔有关?
如果与浮屠塔有关,那就是和不战誓约有关。
浮屠塔又能克制异火,也就是说和异火也有关系?
虞岁问:“我听说您从燕国拿回了一块浮屠塔。”
邹家族长看向虞岁点了点头。
邹野喜拿走的碎片果然在这里。
“我想再试试,需要您用碎片帮忙。”虞岁说:“可我不能保证邹院长的安全。”
邹家族长回头与几位长老商议,重新回来后说:“这是他的心愿,我们认为邹纤珠心咒的秘密,也许和异火灭世有关,如果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那将拯救许多人。”
虞岁见邹家人同意,又出去找到李金霜,向她说明需要碎片救邹纤性命。
顾乾听完,以为姜丰羽会出面阻止,可姜丰羽却沉默不语,甚至背对着众人望着远方,好像根本没听这边的谈话。
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了,但心里又下意识地认为姜丰羽这状态肯定跟虞岁有关。
姜丰羽不开口,顾乾只能自己上。他往前一步来到虞岁身前问:“邹院长怎么了,为什么需要用到碎片?”
“帮忙解除珠心咒。”虞岁也没有瞒他,说完又看了看顾乾,忽然笑道,“差点忘记了,你的神机·天官应该也能有点作用。”
“我倒也可以试试。”顾乾这会也想起珠心咒的事。
他还以为邹家人单独叫走岁岁是要说什么秘密,没想到是为了邹纤的珠心咒。
顾乾出手之前都没把珠心咒当回事,他认为天官肯定可以消除咒术。
虞岁跟邹家族长交涉,让顾乾先用神机·天官看能否消除珠心咒。
虽然邹家与贺氏是死对头,但他们对虞岁却无比信任,同意了虞岁的提议。
在众人的注视下,顾乾也没法做什么小动作。
可几次之后,顾乾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他单手御气指引,感应邹纤身上残留的九流术,次次将它消除的瞬间,珠心咒又会重新降临。
“怎么会……”
顾乾回头看向虞岁。
“看来天官也没办法。”虞岁说,“那就按照我说的办法试试。”
使用浮屠塔对虞岁来说也有风险,但邹纤屡次相助,她也愿意一试。
虞岁来到邹纤身边,在顾乾还未反应过来之前,阴阳双鱼已经将邹纤拖进了九州星海中。
李金霜和邹家族长把控着浮屠塔碎片的距离,让它处于不会影响虞岁的位置。
虞岁刚进入九州星海就发现不对劲。
眼前的位置不是她选择的罗山之巅。
她站在浅浅的海滩上,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浪层层叠叠地推进又倒退。
邹纤站在她前方,背影孤寂神秘。
阴阳双鱼都在她脚边,却是小小的一只。
这里不是她的九州星海,而是邹纤的。
“你能看到什么?”邹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的语气平静,犹如远处没有丝毫波澜的海面。
虞岁没有贸然往前,她打量四周:温暖宜人的阳光,宁静祥和的气息,没有边界的海域。
阴阳双鱼一左一右在她脚边转圈,大有不让她继续往前的意思。
——危险。
“邹院长?”
虞岁轻声唤道。
明月青从中感应到特别的力量,问虞岁:“这里不是你的九州星海,为什么会有异火的力量?”
异火吗?
虞岁刚有所警惕,发现神魂深处的火灵球晃了晃。
她和明月青的火灵球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黑色的火焰出现在海水上方。
虞岁抬头望去,火焰在疯狂摇晃。
——快跑。
——快跑!
异火和阴阳双鱼同时向她传递信息。
邹纤的声音落在她耳边:“……相遇了。”
巨大的海浪声吞没了邹纤的声音,虞岁没有听清,她眼里映射出海底飞跃而上的一簇簇火苗。
浮屠塔碎片从高空落进海水,随着噗通一声巨响,一切都被淹没在爆发的火海里。
虞岁被卷入火海中,身子下坠。她在火海中看见时间长河里掉落的记忆碎片:
她和明月青都看见了当年六国王者齐聚南靖,进行不战誓约的仪式。
他们的鲜血滴落进黑色的祭坛圆盘中,黑暗里的影子将它拉长,跌落的血珠渗透进圆盘里,化作一道道狰狞的黑色火焰融入其中。
“岁岁?”
顾乾忽有不好的预感,下一瞬就被突然爆发的力量横扫击飞。
天星飞坠,地火爆燃,眨眼间将邹家小岛化为火海。
密密麻麻的山林被点燃,火光冲天,却又很快熄灭,只剩下烧焦的土地和零碎星火。
远处的村庄因为这动静纷纷亮起灯火,探头出来的人只看见浓烟滚滚。
虞岁从火海中爬起来,她焦黑的手臂上沾染了零碎的星火。
她站起身往四周看去,之前的山顶楼阁如今却成了一个大坑。
浓烟呛鼻,虞岁的身影在烟雾中晃了晃。她稳住身体,往前走去:邹纤没被烧成灰烬,却也被烧了一半,还剩下半具完好的身体,和一口气。
虞岁沉默地注视着他。
刚才九州星海的异火爆炸把她伤得不轻,这会脑瓜子还嗡嗡地。
别看她现在面无表情,实则是还没反应过来。
明月青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响:“真是活见鬼,他脑子里竟然藏着异火的秘密,异火这鬼东西竟然诞生于不战誓约,我大周寻找多年的真相就在他这——你把他送过来,我要把他的脑袋打开看看到底还有什么。”
虞岁自从看过明月青的真实面目,就再也无法接受他在自己脑子里咋呼的形象,甚至不清楚疯的人到底是明月青还是她。
很多时候明月青的声音响起,她都以为自己在幻听。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虞岁捂着脑袋晃了晃。
“我现在就是在跟你好好说话,其他人你看我理他吗?”
虞岁御气蓄力,帮邹纤缓住最后一口气。
“你看见了吗?”虞岁等邹纤气息稳定后,才问明月青,“在他的九州星海里,浮屠塔掉进海水,我看见了以前六国设下不战誓约时的一幕。”
“解除誓约就会引发异火降世,直接烧死六国所有人,谁都别想统一天下,这么精妙的设计我怎么没想到。”
明月青欢呼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们解除不战誓约的一刻了。”
“小姑娘,在那之前你先死给他们看,灭世者死了,水舟以为尘埃落定,再无威胁之后解除誓约,所有人都被异火烧死的瞬间,我很期待看见这一幕。”
“为什么不是你死?”
“我已经死了。”明月青话里掩不住得意,“如今存在的只不过是另一种形态。”
“话又说回来,所有灭世者里只有你最让他们害怕,你可是来自天外的异类,人们总是会对最特别的人予以优待。”
虞岁却轻轻蹙眉,他们在邹纤的九州星海里窥探到了异火的秘密,得知异火是当年立下不战誓约时留下的保护机制。
若是不战誓约解除,就会触发异火降临灭世。
千百年来,人们忘记的,正是解除不战誓约之后的可怕后果。
可如果邹纤窥见的天机是异火的秘密,那他现在已经想起来了,为什么珠心咒还在?
第504章 第 504 章:想要和平,就要掐灭野心
“你听见邹院长说的话了吗?”
虞岁问明月青,当时海潮声太大,她没有听清。
明月青语气夸张道:“你在他眼前都没听清,我在周国还能听到吗?”
“最关键的信息已经知道,何必再去管那些有得没得,你只需要等着他们解除不战誓约,毁灭世界就行,对了,浮屠塔碎片在哪?”
虞岁刚还觉得明月青听见了但是不打算告诉她,直到他询问浮屠塔,这才抬头往四周望去。
烟雾散了不少,她却没有看见其他活口,也没有感应到附近有人。
——李金霜他们去哪了?
虞岁怎么也想不到,李金霜和顾乾他们这会已经被击飞出风雨山外。
李金霜和邹家人都被爆炸击飞落到老远的村庄里。
众人被异火爆发的冲击力量伤到,万幸异火还未出邹纤的九州星海就消失了。
顾乾一脸懵逼地从乡下的泥田里爬起来,再看看同样满身泥污站起来的姜丰羽,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震惊之色。
“岁岁!”
顾乾回过神来,当即要回去,被姜丰羽伸手拦住。
他摊开手,露出掌心里的两块碎片。
“浮屠塔!”顾乾惊喜叫出声,抬手拍了拍姜丰羽的肩膀,无声表示你这事做的真牛逼。
姜丰羽将他意外抓到的两块浮屠塔碎片交给了顾乾,随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幸好没丢,也幸好没被邹家人拿去,走,我们回去找岁岁!”顾乾想搞清楚刚才是怎么回事。
姜丰羽却没有动。
“丰羽,你怎么了?”顾乾纳闷地回头问他,“之前你就不对劲,是岁岁对你做了什么吗?”
姜丰羽神情怔了怔。
他倒是想让虞岁对自己做点什么。
比如用阴阳双鱼吞噬他的神魂光核,让他变作平术之人。
姜丰羽低垂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苦涩,最终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御风术往风雨山的方向赶去。
*
虞岁在九州星海内,第一次感受到被除自己以外的异火攻击的恐怖。
她也是这次爆炸伤势最重的人,因此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原地休养。
顾乾若是还活着,肯定还会回来。
只不过虞岁没想到最先回来的人不是顾乾,而是扛着长棍一路警惕靠近大坑边缘的邹野喜。
少年远远望去,在离散的烟雾中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邹野喜差点喜极而泣,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喊一声:“小姐——!”
饶是虞岁早就发现了他,还是被这声喊吓了一跳。
邹野喜朝虞岁狂奔而来:“太好了!”
“我不问你为什么在这,又在这做什么,我只求小姐你一件事,跟我去救救卫仁和太子!”
邹野喜在虞岁面前急得比手画脚,说到卫仁的事一脸憋屈:
“我在燕国接到卫仁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大堆玄魁的人把他带走了,同时又得知太子被南宫家的人抓住,害得我都不知道该先去哪一边!”
“结果我哪边都没去成!半路就被人拦了,我不知道他们是哪边的人,但是我差点被他们打个半死!还好阴阳家的老头们突然冒出来救走了我!”
邹野喜想起这事就生气,差点原地蹦起来。
“小姐,来不及跟你解释太多了,卫仁的命很重要,他得活着才能解除誓约!太子那边也很重要,除了梅良玉,就只有他知道启动机关的办法,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可惜梅良玉死了……算了!我们兵分两路!”
“你去救卫仁,我去找太子!”
虞岁还未回话,邹野喜脸色忽变:“对了!浮屠塔碎片被老头们抢走了!阴阳家的老头在哪?!我们先把碎片抢回来!”
他是一点不管躺在地上的邹纤死活,也不管好端端的邹家祖宅怎么忽然之间就炸了,更不管眼前的人是南宫家的郡主还是玄古大陆的灭世者。
邹野喜只知道自己找到了虞岁,现如今玄古大陆实力最强的人——也许不是,但她的异火一放谁还敢反对?
只不过异火也可能把整个燕国都烧了,邹野喜又没法让虞岁只烧想烧的人,最终只能按照计划行事。
明月青乐道:“这小孩说什么呢,燕国现在的情况,除非六州的战士愿意为燕国卖命,那还有得一搏,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希望,靠你的异火把所有人都烧了吗?”
这两个人就像两只蜜蜂在虞岁耳边来回嗡嗡叫,两个人的语速都是又快又急话又密,听得她头晕。
邹野喜像是要将前几年,没能跟虞岁说上的话全都说出来。
“卫仁被玄魁的人抓走了?”虞岁抓住关键词问道。
邹野喜十分肯定地点头:“没错!就是青阳的玄魁百寇!我以前在青阳跟她交过手!”
“你说的机关是什么?”虞岁又问,“除了我师兄以外,只有燕小川可以启动,机关启动会发生什么?”
“这是机密,”邹野喜露出为难的表情,“我只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但具体启动的是什么机关我不清楚,太子也不跟我说。”
虞岁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
“你来燕国的目的是找到碎片换取你师兄的消息,现在碎片已经找到了,你还不回去解除誓约救你师兄吗?”
明月青怂恿虞岁去解除六国不战誓约,不要为别的事情浪费时间。
他真的很想看到贺氏解除誓约后,召唤异火灭世的一幕。
虞岁听完却疑惑道:“异火是六百年前出现的,不战誓约比它更早,难道在这之前他们没有想过解除不战誓约吗?肯定想过吧,但以前为什么没有触发异火?”
“你忘记贺氏一族了吗?”明月青却说,“假设贺氏知道解除不战誓约,会召唤异火灭世,但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会不会被毁掉,因为他们要开启一线天门,去另一个世界,那么玄古大陆是什么结局他们都无所谓。”
“不仅无所谓,还会设法弱化解除誓约的后果,人们为什么会忘记天赐之梦,为什么会忘记异火曾经带来的威胁,不就是他们在消除那些信息和记忆吗?就算以前出现过异火,也会被他们想办法隐瞒。”
虞岁安静片刻,又道:“也许你说得都对,可我还是不明白,如果要解除誓约才会触发异火灭世,可他们并没有解除誓约,异火又为什么会在六百年前出现?”
“一定还有别的事情发生了。”
明月青悻然道:“我只知道天赐之梦预言的结局不关我们的事。”
“我还有个猜测,如果邹院长被珠心咒封印的记忆,不是异火的来历,而是解决异火的办法。”
明月青一点就通:“你是说归墟之眼?”
“也许……也许他窥见了归墟之眼的位置,所以才被珠心咒封印了呢?”虞岁猜道。
邹纤的九州星海,天地间只剩下汪洋。星海内宁静而祥和,与浮屠塔的气息很像。
明月青没说话了。
他想起苏桐将神木签扔进异火爆发圈内的一幕。
想要和平,就要掐灭野心。
野心随时都会出现,“和平”总是岌岌可危。
六国王者立下不战誓约,留下异火警告世人,如果他们能够醒悟,也会给予一线生机。
这一线生机就是能够吞噬异火的归墟之眼。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时间不等人……这话是这么说的吗?”
邹野喜因为虞岁一直盯着邹纤看,似乎这才注意到地上还有个半死不活的尸体。
他忧愁地问:“小姐,你要带他一起去吗?也不是不……”
虞岁打断了他:“你在这看着邹院长,卫仁和太子那边我替你去。”
她跟邹野喜说:“邹院长也许知道归墟之眼的位置,他可以拯救世界,你要好好守着他。”
“好,我一定听小姐的!”邹野喜神色凝重地点头,“可是小姐,他看起来好像已经死了。”
这半边身子都被烧没了,还没等他拯救世界之前自己就死透了啊。
“还有一口气,不算死了。”
虞岁递给他一个黑色木盒:“你每隔半个时辰给他喂一颗丹药,等邹家族长找到他。”
“那你呢?”邹野喜接过盒子问。
“我走了。”
虞岁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邹野喜面前。
*
虞岁也没有走多远,她在风雨山外就遇见了赶回来的顾乾和姜丰羽。
“岁岁!”
顾乾急声叫住她:“岁岁! 山上发生什么事了?”
他仔细打量虞岁的状态,看起来并无大碍。
“邹院长的珠心咒解不开,得想想别的办法。”虞岁瞥了眼姜丰羽,停下来对顾乾说,“但是想要解除不战誓约,你不也要找卫仁吗?”
“卫仁?”
顾乾懵了,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人。
虞岁又问:“青葵已经抓到卫仁了是不是?”
顾乾张了张嘴,茫然地问姜丰羽:“抓到了吗?”
姜丰羽这才开口说:“我去太乙之前,得到的消息是玄魁已经确认卫仁的位置了。”
至于有没有抓到卫仁,得联系玄魁那边才清楚。
卫仁就算被玄魁抓到也不会死,但燕小川那边就不一样了。燕王不想背负的罪名,都推给了这个年轻人。
*
风雨山发生的异火爆燃,只有虞岁跟明月青知道。
她跟顾乾解释是邹纤的九州星海爆炸了。
顾乾转而对邹纤刮目相看。
“那珠心咒到底封印了邹院长什么?”顾乾对这个谜题倒是上心了。
虞岁说不知道,她也没有将解除不战誓约,就会引来异火灭世的结局告诉他们。
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顾乾作为贺氏一族的人,也不会在意玄古大陆的死活。
何况她在太乙海底时就问过顾乾,如果解除不战誓约,战争四起,同样会死很多人。
顾乾说那是大势所趋,未来的走向就是如此。
他心意已决,说什么都撼动不了。
姜丰羽站在河边,掐诀御气,与玄魁联络。
虞岁和顾乾等在后面,她问顾乾:“我已经替你得到两块碎片。”
“你必须告诉我师兄现在的准确位置。”
“岁岁……”顾乾还想说点什么,虞岁瞥眼看去,语气辨不出是喜是怒,“我也可以杀了你们自己去找。”
顾乾心头颤了颤,这话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她是认真的。
顾乾苦笑道:“你总是容易对我起杀心,可我一次也没有。”
换做从前,虞岁还会装得天真无邪与他辩两句,但如今是懒得多说一个字。
“好,我告诉你梅良玉的位置,但你也要告诉我,你对姜丰羽做了什么。”顾乾似乎下定决心,神色严肃地和虞岁说,“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虞岁神色不变:“有什么不对劲?”
顾乾问道:“我们破解风雨山下的法阵时,他遇见了什么?”
虞岁如实相告:“邹家长老,他在法阵中被偷袭,受伤了。”
“你没有对他出手吗?”顾乾皱起眉头。
虞岁听到这里笑了:“你是想问姜丰羽是不是我伤的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乾被她说的有点不自在,“岁岁,你不要总以最坏的心思揣测我,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虞岁嘴角微弯,似笑非笑:“我不知道姜丰羽怎么回事,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他的父母,你可以去跟他聊聊。”
父母?
顾乾再次懵逼,他是真没想到。
虞岁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我已经告诉你了,现在换你告诉我师兄的位置。”
言谈中大有你不说那就死在这的意思。
顾乾在心里咬牙,有些憋屈。记忆里的岁岁什么时候这么凶过他啊。
“你还记得太乙学院的斩龙窟吗?”顾乾闷声说,“他藏在斩龙窟里。”
虞岁想起顾乾说过的话,道家的两位院长带走了师兄的“尸体”。
张关易的实力仅此于师尊,又有梁震做帮手,应该能守护好师兄。
虞岁轻捻指尖的一缕五行之气,垂眸望去。
海眼成形时,它那恐怖的吸力带来了许多五行之气。
虞岁从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在千千万万的行气中,抓到了属于梅良玉的那一缕五行之气。
它在无声地安抚虞岁。
机关家一直在创造新的东西,说明千机之心没有被毁,师尊肯定也发现了,也必定认为师兄没有死。
她选择跟顾乾离开,也能迷惑常艮圣者,让他以为梅良玉不在太乙。
虞岁对梅良玉的在乎程度他们都清楚,如果梅良玉还活着,她肯定会立马去找人。
她离开太乙又去了燕国。
燕国六州被梅良玉用神机术净化,为此付出生命,这片土地与他有着深刻的联系,更容易让人联想梅良玉是否复生在燕国六州。
只不过这样做,会把师尊引到自己这边来。
若是按照沈天雪所说,师尊的死穴是与地核之力相连的光核,想要杀师尊,只有毁掉光核这个办法。
那换种方式来讲,师尊根本不怕异火,异火烧不死他。
可师尊肯定没试过被异火烧会怎么样,所以他老人家也不确定,不敢冒险跟异火硬抗。
虞岁轻捧着那一缕五行之气,小声问道:“师兄,你觉得异火能烧死师尊吗?”
“如果可以的话就好了。师尊若是来找我,阻止我复活你,我就用异火烧死他,不会像上次那样耽误时间。”
“要是异火烧不死师尊就麻烦了,我们还得去找他的光核。”
“……”
顾乾看着虞岁对梅良玉的五行之气自言自语,觉得她疯了,自己也气疯了。
他听不得这些话,脸色难看地走开。
顾乾来到河边,对另一个沉默的人迟疑道:“我们聊聊你的父母?”
“……”
姜丰羽缓缓抬头看向他。
第505章 第 505 章:“我又不跟南宫岁打。”
玄魁的临时据点设在靠近燕国六州的边界,这片村庄里住着的都是玄魁的人。
夜里村庄内灯火通明。并排的三座房屋里都是炼制兰毒的器具,泛黑的烟火气息往外飘扬。
身穿金色长裙的女人从屋内走出,手里拿着透明的玻璃瓶摇晃:“这是最终成品了吗?”
青葵瞥眼往身后的男人扫去。
年秋雁还在屋内,他慢条斯理地将披在身上的白色衣袍脱下,衣上沾染了兰毒的气息,闻着醉人。
他将衣服扔进门口的铁桶里,铁桶内窜起火苗,将衣物焚烧殆尽,也将残留在衣上的兰毒烧毁。
“季家的药方跟我们的兰毒融合,呈现的效果就是你想要的。”
年秋雁依旧站在门内,隔着屋外的夜灯望向青葵,神色平静道:“天亮之后,最后一批货也就完成了。”
青葵转过身来,目光略带深意地打量年秋雁。
“我本以为你会继续逃跑,没想到你能待这么久。”
青葵嘲笑道:“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以为自己还能跟那些人回到从前吗?”
年秋雁眉心微蹙:“我答应你回来做事,你也答应过我不再针对依依他们。”
“年秋雁,你也就只能骗骗自己了。”青葵说,“就算我不用孔依依威胁你,你也会回来,因为你无处可去。”
年秋雁安静片刻,没有回话,而是转身回了屋中,将自己浸入那有毒的香味里。
“小姐,人已经带回来了。”
青葵听到下属的汇报,往正中间的小院走去。
袁锡在屋内蒙着脸,低头检查案台上放着的一盏盏小碗,碗中盛着金色的药水,蕴藏着浓郁的行气。
他瞥见年秋雁回来的身影,招手示意:“这些量够用吗?”
“投入六州的量足够了。”年秋雁来到他身边说,“如果这次的计划成了,以后有的是时间产出更多。”
袁锡又转身看身后的案台,上边摆放着三颗晶莹剔透的水球。
水球约有成人拳头大小,瞧着却像是易碎品,仿佛轻轻碰一下就会裂开。
年秋雁说:“等时间到了,将它们装进药球里给我带去六州。”
“你也要去六州?”袁锡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不是要去找孔依依?”
年秋雁听完,竟笑了起来:“去找依依送死吗?”
“说得也是……孔依依说不定会一剑杀了你,但也可能不会,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袁锡以目光点了点他的神木签:“你自己占卜一下啊。”
年秋雁却摇摇头。
自从他选择重新回到玄魁,就再也没有用过方技家的力量。
袁锡见他真不愿意占卜,轻轻啧了声,聊起别的:“你记得南宫岁吧,不对,她现在叫虞岁,前段时间长孙院长占卜灭世者……她这事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年秋雁捣药的动作顿住,眉头重新皱起。
他忘不了当时看见天幕中传来灭世者的信息,指向虞岁时的震惊。
“我宁愿相信小姐是灭世者,都不相信是虞岁,你看她像是那种人吗?就一倒霉孩子啊。”袁锡感叹道。
年秋雁:“……”
他想起虞岁在太乙做的那些事,也挺符合灭世者这种恐怖形象。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虞岁会来找小姐,她们之间可是有着杀母之仇——”
年秋雁说:“那也是青葵去找虞岁吧。”
袁锡扭头看过来小声说:“小姐主动去找她报仇,跟你去找孔依依有什么区别?”
年秋雁听笑了。
“虞岁这会应该也没空管小姐和南宫家吧,梅良玉死在太乙,她——”
“你说什么?”年秋雁震惊抬头,“梅梅怎么了?”
他一直都在屋里炼制兰毒,研究季家的药方和兰毒融合,与外界脱节。
也就方技家占卜那天才出来看了一眼天上的预言。
年秋雁因为虞岁灭世者的身份,还暗自加快了研究速度,一个多月过去,今晚才刚打开门,宣布成功。
“梅良玉死了。”袁锡被他吓一跳,举着双手说,“就在占卜灭世者那天,听说是因为水舟争夺千机之心才死的,虞岁因此在太乙放了异火,制造了第二个异火爆发圈,她自己也生死未卜。”
年秋雁听得怔住,不敢相信。
他捧着药罐放在桌上,双手抓着桌沿垂下头去,仿佛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温和淡然的眸子里却写满了震惊。
袁锡这才反应过来他什么都不知道,想想也对,年秋雁在这屋子里呆了一年多,外边发生了什么他听都没听说。
可就算年秋雁当时知道了也没有用,他赶去太乙又能做什么?
“你确定吗?”
年秋雁低声问道。
话里仍旧不愿相信梅良玉就这样死了。
“我知道的是这样。”袁锡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占卜一下就知道真假了。”
年秋雁怀疑袁锡是想要他重拾方技家的力量,所以才编造梅良玉的死讯来试探他。
他垂眸看仍旧系在腰上的神木签,曾经光滑的签面已经变得满是裂痕,再也承受不住任何力量的攻击。
年秋雁伸出手,望着自己苍白的手掌,他的力量所剩无几。
最后该做些什么?
从与孔依依决裂后,他就知道,自己只能走该走的路。
一切都如他所料,哪怕他用神木签占卜过千百次,也没有改变。
年秋雁望着案台上的金色药水,那些是针对燕国六州的致命武器。
他迫切地想要结束这一切了。
*
唐家姐弟将古竣带了回来,也将他要放走钟离雀的事情告诉了青葵。
屋内陈设简单,主位只有一张木椅。唐家姐弟左右分开站,古竣低着头沉默不语地站在中间。
青葵进来后,随手就将装着药水的瓶子递给古竣:“喝吧。”
古竣眼眸动了动,盯着她手里的瓶子瞧。
“你不是要带钟离雀回来吗?”青葵笑着问他,“人呢?”
古竣抿唇,眼眸无关,话里也没有多余的情绪:“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如今随你处置。”
“处置?”
青葵握着药瓶的力道加重,瓶中的金色的药水随之晃荡。
她盯着古竣的目光变得冰冷。
这屋子里的人,包括另一个屋子里的年秋雁和袁锡,他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相处的时间,难道不比他跟钟离雀相处的时间长?
“你喜欢钟离雀,我成全你。等钟离辞死了,六州所有人都变成药人,到时候钟离雀也是药人,她永远都离不开你。”
青葵似笑非笑地望着古竣:“这是年秋雁研制出的新兰毒,融合了季家药人的配方,只需要一滴,就可以污染六州战士的光核,让他们失去自我的神智,变得和机关家的灵傀一样,任人驱使。”
“青阳陛下同意了我们的计划,我们将利用它帮青阳结束六州的战事,拿下燕国。”
青葵将手中的瓶子贴近古竣:“从今以后,它不再是毒,而是药,所以我为它取名兰药。”
青阳陛下允许他们使用兰药攻下燕国六州,让六州的战士成为毫无自我认知的药人傀儡。
古竣实在是不敢相信:“六州还有不少青龙军在,你若是用兰药攻击六州,那他们——”
“青龙军成为药人,不是正好吗?”
青葵冷笑一声:“兰药对圣者无用,圣者以下无一幸免。”
“你要是担心钟离雀,那就祈祷她在兰药降临六州大地时,她能突然破境成圣,她私下偷学九流术,我正好看看她学了些什么花样。”
“古竣,念在以往的情分上,你自己喝,还是我动手?”
当古竣打算带走钟离雀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
他眸光微颤,缓缓伸出手接过青葵递来的药瓶。
青葵对年秋雁和古竣都失望至极。
一个个为了女人失去理智,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背叛她。
青葵冷眼看着古竣喝下兰药,他的光核蒙上一层水淋淋的丝网,这些金色的丝线往外蔓延,侵占他的神魂气海,骨骼血液,叫他脱胎换骨:
男人转眼间生长出青黑的獠牙,细长的牛尾,锐利的鹰爪;皮肤爆开长出鳞片,在痛苦的闷叫中失去意识,伏倒在地上的人再次睁开眼时,是泛着青黑色的冰冷眼瞳。
这份蜕变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
青葵通过古竣,已然看见整个六州的战士和钟离家的青龙军变作药人的瞬间。
那将是无比震撼的一幕,天地间最奇妙的变化,也是她为青阳做出的巨大贡献。
她将以此洗刷从前的耻辱瞬间,向父亲证明,她才是应该站在光明之下的那个人。
青葵望着“进化”的古竣,笑意璀璨,十分满意。
“将需要用到的圣石准备好,明天一早前往六州。”她宣布道。
唐家姐弟领命,出去办事。
青葵坐在屋中看着一言不发的古竣,她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物件,伸手摸了摸他脸上青黑色的鳞片,像是鱼鳞,又像是蛇鳞,冰冷顺滑。
“这样你也变听话了。”
青葵低喃道。
外边一道身影如急风掠进屋中,眨眼出现在青葵身边,带来的劲风撩起她的衣发,险些将放在桌上的药瓶掀飞。
纪景澄单手接住药瓶,对青葵说:“这屋里怎么有股苦死人的气味?”
青葵抬首看他,眼角轻抽,对风风火火而来的纪景澄感到几分头疼。
“……是兰药的气味,你把瓶子放好,别让它洒了,一滴兰药都无比珍贵。”
纪景澄哼哼笑着将药瓶放好:“我今晚收到丰羽的消息,他问你是不是抓到卫仁了?”
*
“你不问我差点都忘记了,那小子还被困在九寒霜阵里。”青葵冷笑一声,“他身边跟着燕满风的徒弟,养得农家虫兽倒是不少,一个接一个跟杀不完一样,干脆就把他们困在阵里,等他们的虫兽死完了再拎出来。”
纪景澄问:“这么麻烦,直接用你的新兰毒把他们弄成药人不就好了吗?”
“是兰药。”青葵重复道。
“好吧。”纪景澄耸肩,他才不管这玩意叫什么名字,反正都一样的有毒。
青葵解释道:“因为解除不战誓约,需要用到王室的血,如果将卫仁变成药人,我怕他的血就没用了。”
解除誓约只说要活血,倒是没提别的要求,但就怕万一,最后关头了,青葵也不敢冒险。
纪景澄又道:“九寒霜阵在哪?我过去守着,等他们过来。”
“姜丰羽要过来?”青葵轻轻扬眉,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之前说他和顾乾去了太乙,他们去太乙做什么?”
纪景澄挠挠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跟你说了你可别生气。”
他偷瞄青葵的反应,后者眉头紧皱,等着他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
“他们去太乙找虞岁合作。”
话音刚落,青葵就气笑了:“找谁合作?”
纪景澄就知道她肯定会生气,接着又道:“水舟的圣者有些麻烦,他们想借助灭世者的力量来凑齐碎片,这不……”
“灭世者那么多,就一定要跟那个贱人合作吗?”
青葵脑瓜子嗡嗡响,气得心脏疼。
“他们也只是想加快速度,跟灭世者合作确实是最快的办法,这会已经拿回燕国的碎片了。”
纪景澄劝道:“你消消气,等拿回水舟手里的碎片,她就没用了,到时候要杀要剐——”
“她怎么会答应跟顾乾合作?”青葵话锋一转问道,“你们向她许诺了什么?”
纪景澄叹了声:“她想复活梅良玉。”
“……”
这一个个的,不是为了女人就是为了男人要死要活失去理智。
纪景澄说:“丰羽说她可以精准控制异火的力度,虽然说有反噬,但比速度,肯定是异火更快,所以你先忍一忍……”
“凭什么要我忍?”青葵怒从心起,“我这么多年忍得还不够?我的家人我要的一切都是她的!”
纪景澄暗自叫遭,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下把人惹恼了,他赶忙举起双手表示抱歉。
青葵想起得知素夫人死讯的时候,她心里泛起滔天恨意。
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她杀了母亲。
母亲要死也该死在我手里。
为什么她总是要跟我抢?
“好好好,我们不说这个,不要为了别的人而……”纪景澄凑过去轻拍她的后背安抚要她消消气,被青葵抬手挥开,“滚,我现在看见你就烦。”
“好嘞!”
纪景澄麻溜地滚出去了。
等青葵情绪平复下来,才叫他回来重新问道:“南宫岁想要塑金身来帮她救梅良玉,那梅良玉现在是什么状态?究竟死了没有?”
两人坐在屋檐下,中间的小桌案放着两杯热茶和一盘糕点。
“这事呢,首先得明白方技家的神木签,会出现超级灵的气运瞬间,让你避开致命的祸端。”
纪景澄兴高采烈地跟她讲解,青葵却木着脸看他,仿佛在问我会不清楚方技家的神木签偶尔出现的神木庇佑吗?
“再说梅良玉的神机术天地同调,他以前肯定见过方技家的神木种子,还对神木种子用过天地同调。”
青葵问:“那又如何?”
“天地同调可以抽取世上万物的五行之气,具象成任何样子,这和五行之气的原理解释一模一样。”
“所以他抽取了神木种子的’气‘,也可以将自己具象成一根神木签。”
纪景澄摊开手:“现在话又说回来了,神木签可以做到什么?不死的气运啊!他跟神木签豪赌一场,若是赢了,就能避开这次灾祸,若是输了,塑金身也救不回来。”
青葵听完,心头更气了。
怎么偏偏就这么好运,让他赌赢了。
“那梅良玉现在在哪?”
“在太乙学院的斩龙窟里,神木种子也在那。”纪景澄说,“张关易和梁震守着他的肉身呢。”
“南宫岁要塑金身救梅良玉,顾乾答应了,那岂不是要牺牲你?”青葵皱起眉头。
纪景澄望着她感叹道:“你终于想到我了。”
青葵问:“你要按照顾乾说的做吗?”
纪景澄笑着说:“我的命是他母亲的,他说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青葵盯着他看了一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如果你真的要帮南宫岁救人,不如在那之前我先杀了你。”
纪景澄听完哈哈大笑:“好啊!”
青葵心里憋着一股气,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梅良玉复活,让虞岁如愿。
她杀了母亲,却想复活别的男人?
做梦!
青葵重复道:“我是认真的,我不会让她复活梅良玉。”
纪景澄想了想,说:“那我们去太乙把梅良玉的肉身毁了?”
青葵收回手:“张关易和梁震两位道家圣者守着,你觉得要怎么做才能毁掉梅良玉的肉身?”
“他们现在肯定不敢暴露梅良玉的位置,否则水舟会抢先一步过去控制住梅良玉。”纪景澄说,“张关易不是有个被逐出师门的师弟,也在水舟里吗?”
“陈道之?”青葵眯着眼想了想,若有所思道,“陈道之既和张关易、梁震有恩怨,又是水舟的圣者,在太乙也能调用地核之力,由他出手更好。”
纪景澄伸手碰了碰她的裙摆:“你可别告诉他们是我说的。”
*
翌日,年秋雁收拾好东西,刚打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唐家姐弟。
唐英秀递给他一个机关盒:“水弓已经准备好了,按照你提出的要求,只有用水弓射破水球,才能在六州降下一场大雨。”
年秋雁一言不发地收下机关盒。
袁锡跟在他身后,率先一步出来:“小姐也要去吗?”
“你们先过去。”唐英秀说,“等到了机关阵的位置再行动。”
袁锡给年秋雁使了个眼色,看来要去六州“降雨”的不止他们一个队伍。
小姐还是信不过他。
年秋雁还是没说话,闷头往外走去。袁锡跟着他,悄声问:“你是不是不知道六州还有青龙军?钟离山跟他爹也在。”
“知道。”年秋雁神色冷静道。
“那你……”
年秋雁瞥了他一眼,袁锡耸肩道:“小姐明显信不过你,我也是,我也不相信你明知道钟离山在六州,还要为六州降雨。”
他们曾经关系那么好,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怎么会真的对钟离山下死手?
可如今的年秋雁又和在太乙的他不一样。
袁锡记得,张相云还活着的时候,总是跟他吐槽年秋雁在太乙装得清清白白。
好像完全忘记了他出生泥泞的事,仿佛跟梅良玉等人是亲兄弟,天天腻在一起虚情假意。
袁锡还以为年秋雁是真的想背叛玄魁,跟梅良玉那帮人远走高飞。
没想到他最终还是回来了。
昨晚年秋雁得知梅良玉的死讯,反应极大,瞧着震惊不已,袁锡都怕下一刻年秋雁直接御风术飞去太乙。
可很快他就变得安静,再无波澜。
“青葵让你来监视我,那你好好看着就行。”年秋雁淡声说。
袁锡嘿了声:“行吧,我只求安安稳稳,你别临到头突然反悔就行。”
“让这些破事赶紧结束吧!”
*
燕国六州,三鹤河。
水流端急的河边,翠竹林立。马车停在林中,一行人都在朝对岸望去。
江尺摸着下巴道:“听说几个月前,这河水泛黑,对面还是贫瘠的荒地,如今这水色清亮,绿叶葱葱,气息也宁静怡人。”
传闻中的荒林毒障更是一点影子都没瞧见。
“阿静,那里面是什么情况?”他扭头问道身后的人。
阿静在江尺出发南靖时,被南宫明派去给韩秉做事,先他们一步来了燕国。
六州之前因为结界,难进难出,直到青阳三位九流圣者抵达,才将结界破除。
不久后阿静收到消息,在六州三鹤河等着接应盛暃等人。
“六州战士几乎都聚集在听霞谷里,青龙军始终跟他们保持距离。”
阿静说:“六州被净化后,地形于他们有利,而且六州战士的实力也有所增长,青龙军一直跟他们僵持不下。”
“除了青龙军,还有几支太渊和南靖的队伍在附近试探。”
江尺问:“大将军的位置呢?”
阿静打开手中名家字灵幻化的地图,指着靠近听霞谷下方的位置说:“在狭风林,因为有公孙乞守着谷口,青龙军攻不进去。”
江尺属实没想到公孙乞能守听霞谷这么久。
这人以前隐姓埋名躲躲藏藏,还以为他要退隐生活了,两年前忽然在六州冒头,从此就再也不走了。
青龙军也被公孙乞牵制,没什么太大进展。
公孙乞这还没用异火呢。
现在大家都知道公孙乞是灭世者,更不敢轻举妄动。
阿静指着地图说:“除了听霞谷外,还有三支六州战士的队伍在外面,他们似乎想回听霞谷汇合。”
江尺凑过来一起看地图,他的视线落在听霞谷外的出云城,他们至少得把钟离雀带到出云城。
“大少爷是在出云城等着我们吗?”他问。
阿静点点头。
*
年秋雁等人都走了以后,青葵就将炼制兰药的屋子烧毁。
熊熊大火席卷了整个村庄,浓烟滚滚。
青葵站在撤离的山崖上望着下方大火,身旁的纪景澄说:“我去九寒霜阵那边等丰羽,就不跟你一路了,你自己小心。”
“等等,”青葵抓住他,“我想利用卫仁,把南宫岁引去六州。”
“引她去六州做什么?”
纪景澄问完,一拍脑门,想起来了:“你想让她也感染兰毒变成药人吗?”
青葵点点头。
“这可不一定能成,她有息壤,完整的。”纪景澄抬手比划了一下,“兰毒恐怕不起作用。”
青葵不轻不重地冷哼声:“这次的兰药不一样,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它是药,不是毒。”
纪景澄耐心望着她,眉眼含笑,等着青葵解释。
“兰药对圣者以下都有用,我想试试它对息壤是否也能起效。”
青葵说:“如果息壤没用,那她就能成为药人,也算是替天下人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青阳若是能操控灭世者,那陛下就更得重用玄魁。”
想法倒是很好。
纪景澄思考了一会:“她最让人感到棘手的不是息壤,而是异火。”
“圣石不是可以抵挡吗?”青葵皱眉。
“圣石抵挡住了韩子阳的异火,却没有挡住南宫岁的。”纪景澄说,“你看明月青,他把周国烧了,自己虽然没死,但也走不出异火爆发圈。”
“南宫岁在太乙释放了一个异火爆发圈,也没死,还能继续出来活动。”
纪景澄预想得没错,释放异火这件事,虞岁也许比其他几位灭世者要更“熟练”。
她能精准掌控释放异火的力度。
也许只能用一次,但一次就足够致命。
也许像姜丰羽猜测,释放异火对虞岁也有反噬,可能最终会死,但他们更怕虞岁死时,异火反而无法控制,烧的范围更大,力量更强。
如果非要跟虞岁战斗,拥有浮屠塔碎片是最安全保守的办法。
“只靠圣石不稳妥,还是要用浮屠塔碎片才行。”
纪景澄提醒青葵:“她的阴阳双鱼可以吞噬光核,圣者以下与她一战的机会都没有。”
青葵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她不喜欢纪景澄说的这些话,搞得她对上虞岁就毫无还手之力一样。
见青葵的脸色变得难看,纪景澄又轻声哄道:“好啦,圣石也不是完全没用的,南宫岁也不会轻易使用异火,那对她自己也会造成很大的负担。”
“至于阴阳双鱼吞噬光核,我有办法。”
他朝青葵勾勾手,笑意狡黠。
“这是并土镜,把它融入你的气海,就能防止阴阳双鱼吞噬光核。”
纪景澄将一片菱形的雪白镜片交到青葵手里:“从听说阴阳双鱼现世后,我就从族中偷了这个阴阳家的奇兵带着,如今我把它交给你,你就不怕南宫岁会吞噬你的光核了。”
青葵望着手中的并土镜,目光罕见地流露出几分迟疑:“那你呢?”
纪景澄哈哈笑道:“我又不跟南宫岁打。”
青葵:“……”
她面无表情地拿走并土镜。
九寒霜阵就在这山中。他们以为卫仁会前往燕都,人手都埋伏在那边,没想到这小子却往六州的方向跑。
卫仁也是倒霉,没想到玄魁的临时据点就在六州外面。
两方人马相遇时都很懵逼。
就算燕太子在宫里得知消息,却分身乏术,没有多余的人手出来救援。
以南宫明为首的势力已经将燕都里的人全都控制。
林中深处出现寒气,冰霜凝结在树梢,白雾弥漫。
青葵带着纪景澄来到阵外:“你告诉姜丰羽,我把人带去了六州。”
纪景澄往阵内望去,视线穿过寒霜白雾,看见坐在树下瑟瑟发抖的三位年轻人。
他们的虫兽已经死得差不多,也到气竭的程度。
宋君右五行逆乱跌倒在地,神色痛苦。卫仁见状,单手撑地站起身,朝四周喊道:“我不跑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样,帮我救人,不然我立马死给你看!”
说完倒是真的拿着一柄弯刀横在脖子上,一用力就能割破喉咙,被纪景澄御气挑飞。
青葵没再多看,招手让人进去处理。
“你可别让他死了,到时候不好交代。”纪景澄一边给姜丰羽回复,一边叮嘱青葵。
青葵冷笑声:“你放心,我不会杀他,这一路上还得靠他解闷。”
听说这家伙曾是南宫岁的衷心下属,她倒要听卫仁说说和南宫岁有关的一切。
*
虞岁并不打算去燕国六州。
她不喜欢这个地方。
从前因为息壤,现在不止是因为息壤。
师兄竟然为了这个地方付出生命,牺牲了自己。
因爱生恨,从而让她不愿涉足。
从梅良玉幼年开始,当他的神机术被发现时,他的力量就与燕国六州相连,无法停止,直到死亡。
当姜丰羽说卫仁在燕国六州时,虞岁只安静了一会,就说她要去燕都。
卫仁那边放一放也没事,他又不会死。
只要还有一口气,再换颗光核也就活了。
燕小川那边的计划不知道是什么,什么机关只有师兄和他才知道?
看来燕小川并不是真的要归降青阳。
“岁岁,你不是要找卫仁吗?”顾乾纳闷。
虞岁:“青葵抓了卫仁也不会杀他。”
言外之意,卫仁不会死就行。
青葵那边还以为虞岁要去救卫仁。
顾乾犹豫了一下,说:“王爷此刻正在燕都,你过去……”
他怕虞岁要去杀南宫明。
对此顾乾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肯定得出手干预。
虞岁一眼就看穿顾乾担心的事,她忍不住垂眸笑了下。
她真要杀南宫明,顾乾也拦不住。
一直没说话的姜丰羽终于开口了:“当务之急是解除不战誓约。燕国的碎片既已得手,我们该回南靖了。”
哪都别去,谁也别救,回南靖拿剩下的碎片吧。
明月青也跟着附和。
姜丰羽对顾乾说:“卫仁可以由纪景澄带回来,我们也不必特意去一趟六州抓人。”
顾乾刚要点头,虞岁已经动身往燕都的方向走了。
“岁岁!”
虞岁充耳不闻。
直到她余光瞥见一缕金光往后飞去,这才愕然停住。
被她小心收起的那一缕五行之气,竟朝着燕国六州的方向飞去。那速度很快,像是收到某种召唤,急切地想要回到某个地方。
虞岁御风术追了上去。
顾乾和姜丰羽都是一愣。
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急忙追上去,离燕都越来越远。
*
虞岁问出梅良玉肉身的下落时,沈天雪和裴代青同步得知消息。
那虫兽在顾乾体内没有丝毫恶意,因此难以察觉,至少目前都没有发现不对劲。
沈天雪感叹道:“这俩师兄弟的胆子真大,竟然在常老的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久。”
裴代青文:“现在去看看吗?”
“走。”
两人趁着夜色偷偷回到太乙学院,在无人知晓时悄悄进入斩龙窟。
因为这两位农家院长不管事,所以不常来斩龙窟,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上一次。
沈天雪也不知道神木种子的位置,它被藏得太好,放出去的虫兽也都说没见过。
她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行吧,知道人在这里,又不知道人在哪里。
两人不慌不忙地在斩龙窟里闲逛,天色微明时,忽然发现斩龙窟里来了很多人。
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进来,开始试炼。
“到斩龙窟开放的日子了吗?”裴代青纳闷。
两人悄悄去听学生们的对话。
得知这次斩龙窟是突然开放的,并且提高了试炼的奖励。
哪怕外面风起云涌,世界面临毁灭,可在太乙的学生们坚信,院长和教习他们在上边顶着呢,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多多试炼提高修行,早日成为十三境大师。
学院表示这次斩龙窟放低了难度,让学生们更容易来到龙喉山。
沈天雪听完:“这不就是故意的吗?”
让太乙的学生来斩龙窟,当自己的眼线寻找梅良玉,还笃定张关易和梁震不敢对这些学生出手。
裴代青说:“知道梅良玉在这,又不敢亲自过来,还喜欢用人海战术的,也就那一个人。”
沈天雪说:“陈道之这个贱人。”
陈道之这会正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得意。
放大量学生进入斩龙窟,让他们去干扰张关易和梁震,如果这些学生发现神木种子的位置,他也能第一时间追踪到。
张关易要是因为学生们而想要转移梅良玉,就得离开斩龙窟,到时也能被他追查到。
陈道之压根就没打算亲自过去斩龙窟找人。
“这家伙阴谋诡计不少,但有一点倒是跟我们一样。”裴代青笑着说,“不会将梅良玉的消息告诉常老。”
水舟想要拿到千机之心,也要利用梅良玉来对付虞岁。
常艮圣者的目的却无人知晓,因此遭到了所有人的孤立和防备。
机关家知道、水舟知道、太乙的圣者知道、贺氏一族知道,唯独常艮圣者不知道梅良玉在哪。
张关易站在山崖边,望着前方的黑夜云海,稚儿的脸上露出几分凝重。
“他们知道了。”
张关易回头跟梁震说:“但常老没来。”
“他不会告诉常老的。”梁震是最了解的陈道之的人,他那些小心思一猜一个准,“他现在找不到神木种子的具体位置,想利用学生逼我们转移梅良玉。”
梅良玉的状态根本无法转移。
离开神木种子,最后一口气就没了。
他们只能守着这里。
第506章 第 506 章:若非如此,他也会去太乙放火
虞岁追着梅良玉的五行之气,竟一路来到了燕国六州。
她在跨过河岸时出手抓住了那一缕金色的行气,能感觉到它想要挣脱,继续前进。
虞岁看向对岸:青葱草叶垂挂露水,素白小花开遍整个原野。往里面望去,会以为原野深处是一处桃花源。
“岁岁!”顾乾终于追上她了,忙不迭地拦在前边问道,“你要去哪?再往前就是六州,你要去里面找卫仁吗?”
虞岁意识到,师兄的五行之气要去六州。他的肉身在太乙,五行之气为什么要去燕国六州?
“还是要去找钟离雀?岁岁,钟离雀的事是因为——”
顾乾像原野里的青蛙呱呱叫,虞岁仿佛看不见他,话也没有听完就继续御风术往前。
顾乾:“……”
又跑!
他转身要追,被姜丰羽伸手拦下:“纪景澄就在附近。”
“让他等会!”顾乾着急去追虞岁,姜丰羽又道,“婷珠也在。”
顾乾愣住了。
赵婷珠不是在王爷身边吗?
她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王爷也在六州?”顾乾问道。
姜丰羽摇摇头,放出信号,让这二人赶过来。
见顾乾还盯着虞岁离去的方向,姜丰羽忍不住说道:“能让她如此着急的,恐怕只有和梅良玉相关的事。”
顾乾眼皮一跳,心里冒出一个疑问:梅良玉在六州复活了?
绝无可能!
他的肉身还在太乙!
在顾乾胡思乱想时,两道身影御风术而来。
“少主!”
“丰羽!”
纪景澄和赵婷珠一左一右来到姜丰羽身边。赵婷珠落地就对顾乾说:“王爷叫我过来求你帮忙。”
她招手递给顾乾一片金色的字灵,字灵在顾乾手中具象成一封书信,大意是讲六州局势不定,公孙乞的威胁巨大,希望他可以出手除掉公孙乞。
南宫明知道顾乾手里有浮屠塔碎片。
对灭世者有绝对压制力量的只有浮屠塔碎片。
顾乾看完后陷入沉默。
纪景澄看他这样,小声问:“是跟六州有关吗?”
顾乾点点头:“王爷的恩情我没齿难忘,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不会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南宫家在燕国布局多年,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候,我自然得助王爷一臂之力。”
“王爷是不是要你拿浮屠塔碎片去对付公孙乞?”纪景澄又问。
“公孙乞留在六州,无论对哪边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就像岁岁说的,公孙乞是个疯子,保不准他情绪失常就会释放异火制造更大的灾难。”
“我们不与灭世者为敌,只是让公孙乞失去行动力,确保他不会在六州使用异火。”
顾乾拿定主意后,语气也变得不容拒绝:“我们去六州,助王爷拿下燕国。”
忽然间,几人都察觉到天地间的行气汇聚,变成一道紧绷的黑白长箭,在即将迎来黎明的夜空中划出一道白痕。
这和他们上次在南靖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次是虞岁御气化身长箭,转瞬间从南靖追至太乙。
“岁岁——”
顾乾望着天幕中疾行的黑白长箭喃喃自语。
六州的人们都被天幕中的异象惊动,纷纷抬头望去,在震惊之中转为戒备。
刚到出云城外的盛暃抬头望去,抓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他瞧着面无表情,目光却紧盯着那道黑白长箭离去的方向。
身旁的江尺惊呼:“又来!”
“那是什么?”阿静问。
江尺小声说:“郡主的万里追踪。”
阿静露出惊讶的神色,回头去看身后的马车。
车里的人正探出头来看向天幕。
“可惜了,她好像不是来找你的。”盛暃在钟离雀探头望去时冷笑道,“否则这会已经到这了。”
钟离雀怔怔地望着天幕,没有回话。
原野山坡上,燃烧的篝火驱散黑暗。围坐在篝火边上的卫仁和青葵,都发现了天幕上的那支黑白利箭。那独一无二的力量标志,不用说他们也知道是谁。
青葵惊讶虞岁来得这么快,随后才发现,对方似乎不是为了卫仁来的。
“完了。”
卫仁忽然说道。
青葵凝眉望去,见他呆呆地望着天空,自言自语:“虞岁也来六州了。”
——那怎么就完了?
——她来了正好!
青葵刚要开口,卫仁却看着她说:“现在六州有两个灭世者了。”
“公孙乞是个疯子,虞岁也是。”卫仁的目光没了焦距,仿佛已经看到了六州化作火海的景象。
“我在太乙第一次执行任务,准备杀了她的那天晚上,就差点被虞岁用异火反杀了。”
“她是个疯子,只要威胁到她,她会毫不犹豫地使用异火,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死在这。”
卫仁目光幽幽地盯着青葵,火焰的阴影覆盖了他半身。
青葵正在逼问卫仁说出和虞岁有关的一切,此时冷不防听卫仁这么说,倒是被他唬住了。
见青葵明显的愣神,卫仁噗地笑出声来,笑得无比嚣张。
发觉被对方戏耍的青葵也笑了,她站起身,一脚将卫仁踹进了火堆里。
那道黑白长箭一直往前,朝着六州深处而去。
虞岁追逐着师兄的五行之气,却没想到会有人在此时将她拦下。
一缕墨气顷刻间化作无边的结界,拦住了虞岁的去路,将她的化形打碎,逼回人身。
气荡六州高原,天幕泛白,曦光洒落青草叶上,也落在虞岁鲜红的裙摆。
“师尊。”
虞岁抬眸朝晨光的方向望去。
好巧不巧,常艮圣者在不该来的时候来了。
虞岁瞥眼朝后方扫去,除了师尊,竟还有两人。
左边山坡上站着的中年男子方正国字脸,神色肃穆,金色的字灵环绕在他身旁。
右边的白袍老者身形消瘦,眉眼压着戾气,单手掐诀,电光雷蛇游走四周。
名家圣者董天河,法家圣者温寸鸣。
这二人分别来自太渊和南靖,却和太乙的常艮圣者一起行动。
“你知道他在哪。”
“告诉我。”
常艮圣者拦在虞岁前方逼问。
因为师尊的突然拦路,让虞岁失去了那一缕五行之气的踪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支黑白长箭上,无人发现一缕金色的五行之气穿过出云城,六州高原,飞进听霞谷深处。
在这片到处都是新生绿野的土地上,听霞谷深处却有一片燃烧过的荒地。
焦黑的地面生出裂纹。
半截神木签插入焦黑的土中,远处的背景是五颜六色的花草地,鲜嫩柔美,代表新生,与神木签四周的环境呈现反差,仿佛两个世界。
神木签旁边还立着一把黑色的金纹剑鞘。剑鞘插进地里,沉默守护那半截神木签。
虞岁追逐的那一缕金色五行之气,在天地间疾行后,钻入那支神木签中。
神木签上有一道较深的裂痕,梅良玉的五行之气钻入那道裂痕之中,签面的微光一闪一闪,像是夜里的星光,夏日的萤火。
公孙乞手持利刃,站在剑鞘旁注视着签面的微光。
“她已经来了,剩下的就看你能否完成鬼道化神。”
梅良玉昏迷期间,意识一直在六州。他注视着这片天地恢复了清明,公孙乞也发现他就在这里。
在危急关头,公孙乞出手强行留下了梅良玉的意识,将其保留在半截神木签中。
鬼道化神,无形之身,与气共生。
不管他们有多么恨鬼道家的常艮圣者,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梅良玉勉强活下去。
当时公孙乞已来不及去太乙,只能出此下策,希望能留一线生机。
若非如此,他也会去太乙放火。
六州的战士在听霞谷上空吹响了沉闷的号角声,乌泱泱的人群集合在深谷两边。
谷口外满是青龙骑兵。
他们本不该冒险,却因为青阳三位九流圣者的到来,不得不对听霞谷强攻。
这三位圣者也不是傻子,哪怕青阳陛下真的对钟离辞有杀心,也不会一来六州就联手把钟离辞杀了。
法家圣者王静姝,代青阳陛下对钟离辞问罪,说了钟离雀违背誓约,修行九流术,定完罪后,又表示你可以将功补过,那就是助陛下拿下六州,解决最后一批六州战士。
公孙乞回身望去,外面嘈杂的声音和涌动的五行之气,不利于神木签里的人修行。
至少在梅良玉成功之前,听霞谷不能被他们攻破。
他在此处留下结界,叫来闻人胥看守,提剑往外走去。
闻人胥望着他的背影陷入沉默,若不是公孙乞回来守着六州,六州的战士们根本撑不了这么久。
殿下唯一的孩子,也为六州付出了生命。
当初梅良玉带着虞岁离去,他们一开始是要去找人,劝说他回来的。
可公孙乞阻止他们了。
他没讲太多大道理,只说谁阻止梅良玉要做的事情,他就杀了谁。
同时他一个人回到燕国六州,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公孙乞似乎选择了代替梅良玉继承那些责任。
谁又能料到,梅良玉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
闻人胥直到六州天地巨变的瞬间,他才恍然大悟。
长公主殿下一开始就知道梅良玉的结局。
她为燕国堵上了自己的一切,包括她的孩子。
明明已经净化了六州的天地,那些死去的人的愿望终于实现,为何他却总是替这些人感到悲伤?
闻人胥望着神木签,再次叹息。
*
听霞谷外混战开启,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刚刚迎来的黎明天,转眼又陷入了昏暗中。
钟离山面无表情,将一名在人堆里厮杀的铁骑兵拽了出去。
“干什么?!”
苏枫被拽得猝不及防,扭头朝身边的人望去。
“你走。”
钟离山说。
他扫了眼苏枫身上的血迹,两人在混乱之中朝着山谷上方跑去,吹哨唤来一匹黑色骏马。
苏枫抓着他的肩膀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妹也在六州,你帮我去找她。”钟离山面色沉稳道,“这边不用你担心。”
“谁担心了?我是在履行军令。”苏枫这么说着,却翻身上马。
他抽空扫了眼泛白的天幕,之前的黑白羽箭已经消失了。
察觉到虞岁的行踪时,苏枫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他知道虞岁不会不管钟离雀。
也庆幸她目前没事。
“你当初为什么离开南宫家?”
钟离山此时却问道。
为了南宫岁?
钟离山其实没看出这俩兄妹感情有深到这地步。
“小时候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以后要成为像我爹一样的人。”
后来发现,很多他喜欢的事,喜欢的人,父亲都不喜欢,那我究竟是选择自己喜欢的,还是选择父亲喜欢的呢?
苏枫朝钟离山扬了扬眉,眉眼恣意:“后来目标变了,所以就走了。”
钟离山听完,也笑了笑,将手中缰绳递过去:“走吧。”
“别担心,雀雀没你想得那么弱。”苏枫临走时说,“我教她剑术那会,她就过目不忘,天赋好着呢。”
钟离山:“……”
“?”
什么意思?
谁教谁?
第507章 第 507 章: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六州风波四起。
公孙乞得守住听霞谷,不让青阳圣者们攻进去,坏了梅良玉的修炼,到时神魂俱灭,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虞岁因为常艮圣者的突然拦截,跟丢了五行之气,无法得知此事。
师尊追问师兄的下落,虞岁避而不答,反而问道:“师尊,你向这两位圣者许诺了什么,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来送死?”
嚣张!
狂妄!
温寸鸣和董天河皆对虞岁怒目而视,仗着异火耀武扬威。
虽然是这么想,可他们也不敢离虞岁太近,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两人身上都藏满了水舟的圣石。
常艮圣者:“你若是拖延时间,来的人只会更多。”
“上次有些匆忙,没有好好跟师尊讨教。”
虞岁抬头朝虚空笑了一瞬:“如今师兄不在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背靠小山坡的袁锡和年秋雁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心里暗骂一声倒霉。
两人正在找放置水球的机关泉眼,本来近在咫尺,偏偏常艮圣者把虞岁半路拦下来,正巧让虞岁降落在机关泉眼附近。
袁锡朝年秋雁比了个手势:要不走?
年秋雁没有回应,他似乎有些犹豫。
听虞岁说梅良玉不在了,他才意识到袁锡没有骗自己,梅良玉竟然真的死了。
如今师徒反目,一个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鬼道家圣者,一个是拥有异火的天才灭世者,两人要是打起来——
那场面不敢想。
最让年秋雁没想到的,是虞岁接着说道:“我一直都很好奇,异火能不能烧死师尊。”
“现在正好可以试试。”
这话一出,袁锡都没等年秋雁给出回应,撒丫子就往反方向跑了。
年秋雁:“……”
这确实得跑。
虞岁像是来真的,年秋雁和袁锡也不管是否会被发现,御风术麻溜跑远了。
红伞在虞岁手中被撑开,温寸鸣和董天河御风术而起,却在往外撤走。
法家圣者温寸鸣双手聚气,在远处撑开一道蓝色的结界,雷光在结界中闪烁发出嗡鸣声。
法家天机术·三天雷域。
名家圣者董天河抛出数块圣石环绕三天雷域,犹如竖起的一道道防火墙。
他们似乎料定虞岁使用异火,也不会如同太乙爆发圈的规模一样大。
“你的身体已经遭到了异火的吞噬。”
那双无形的眼睛在观察虞岁的身体状态,常艮圣者对虞岁说:“我劝你不要再用异火。”
虞岁说:“我也劝您别再找师兄。”
她抬起手,红伞化作星火归拢在她在掌心,焦骨发出怪异的咔哒声响,纹理之中都闪烁着燃烧的光芒。
在虞岁即将释放异火的瞬间,莹润光芒从天而降。
那是一块浮屠塔碎片。
它被常艮圣者抛到虞岁面前。
虞岁显然没料到师尊这么不要脸,悄悄带着碎片而来,还在她蓄力时直接扔了过来。
这都能算得上是偷袭了。
那电光火石间,虞岁的身影退去老远。她不能正面对上浮屠塔碎片,不能被碎片吸引失去意识。
碎片在常艮圣者手中时隐时现,它是一团看不见飘忽不定的气,带着碎片可以转眼就出现在虞岁身前。
这时候温寸鸣布下的三天雷域结界作用就出来了。
他拦住了虞岁撤退的后路,绕来绕去都在结界中。
董天河召来字灵,携着数不清的细小圣石朝虞岁飞去。
——链。
字灵随之而变,带着圣石化作锁链缠住虞岁的双手。
那锁链重如千斤,打断了她御风术的身影,坠落地面。锁定虞岁的位置后,雷击降临,缠住她的手脚,击碎她的护体之气,致命一击仿佛就在下一个瞬间。
已经跑走老远的年秋雁忍不住回头望去,发现后边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异火爆发,只能看见法家圣者展开的三天雷域结界,里面电闪雷鸣,可见战斗激烈。
“走啊。”
袁锡抬肘撞了他一下:“你担心虞岁?她可不是当年在太乙的小姑娘,就算不用异火,那三个老头也未必能拿她怎么样。”
这两人走得急,还不知道常艮圣者是带着浮屠塔碎片来的。
年秋雁认为袁锡说得没错,虞岁一身本事和恐怖的天赋,几年不见实力只会更厉害,就算被三名九流圣者围堵,也不一定会有事。
何况她的安危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担心了?
年秋雁在内心自嘲,刚才要是被虞岁看见,说不定他还得先死在虞岁手里。
“这些机关泉眼是他们拿来进化六州的,到处都是,布置这东西可真是工程浩大,难怪要花他们几十年的时间。”
袁锡边跑边跟年秋雁唠叨:“听说这还是梅良玉他爹的主意,利用机关术帮六州替换干净无毒的水源,否则他们的命会更短。”
“梅良玉后来利用这些机关在六州布下了大量的海眼,让六州战士可以快速传送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关键时候还能及时撤退。”
可攻可守。
年秋雁全程埋头跑路,没说话,没回应。
袁锡这番话听起来更像是在夸赞机关家。
他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小姐的计划要是没有这些机关泉眼,反而没法实施。”
“我们再往里面走就要遇见青龙军的队伍了。”袁锡说,“得避开军队,去更高处的地方,那边机关泉眼的位置都藏得比较深。”
袁锡抽空躲在另一处原野山坡下,展开地图观察。
年秋雁配合他停下来,刚刚站稳,后方就传来一股超强的气浪余波,扫过二人的身体,虽没有带来太大伤害,却让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袁锡受惊地站起身往回看。
远处的三天雷域结界被破开,无数雷球炸开,天地间强光一闪一闪,让他什么都看不清。
袁锡捂着眼睛连连后退,示意年秋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虞岁站在原地没动,在师尊携带浮屠塔碎片靠近之前,她的双眸泛起瑰丽之色,将眼前的所有九流术拆解。
缠绕在双手上的字灵锁链,随着她腕上散发的温度而融化,碎成星火掉落在地。
温寸鸣发现自己的三天雷域结界被破,来不及惊讶时,又看见字灵在虞岁焦黑的腕上蒸发,脸色巨变。
“师尊,看来你也受到不战誓约的影响,远没有在太乙的时候那么厉害了。”
虞岁张开手,将被自己抓住的咒字化作星火洒落。
常艮圣者没有否认,道:“你有伤在身,做不到精准控制异火。”
邹纤九州星海里的异火爆炸,给虞岁的神魂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姜还是老的辣,这老家伙眼睛毒着呢,你还是别跟他多做纠缠。”明月青劝虞岁,“你师兄的五行之气丢了一个还有一个,这老头不仅有帮手还有浮屠塔碎片,赶紧撤吧,回南靖拿到剩下的碎片解除誓约,你师兄不就活了吗?”
解除不战誓约后,师兄是活了,但玄古大陆就有点死了。
“如今在地核之力的范围外,你不怕我真的杀了您?”
虞岁余光扫视后方蠢蠢欲动的两人:“我释放异火也许会失控,但我不一定会死,而你们——”
“常老!不必与她多说!”
温寸鸣扬声喊道:“我们的命本就是常老给的,虞岁,我们此次并非针对灭世者,只要你说出梅良玉的下落,或者交出千机之心!”
这两人能破境入圣,都得益于常艮圣者,因此对常艮圣者忠心耿耿,不受命于家国,反而愿意为常艮圣者赴汤蹈火。
虞岁也不惊讶,师尊活了这么多年,手里没养几条狗才让人意外。
明月青还在劝她:“你跟他打没有意义,分不出输赢,反而会消耗自己,不如听我的先跑——”
“好,”虞岁说,“我跑。”
话音刚落,虞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三位九流圣者的视线内。
明月青愣住了,没想到她这么听劝。
常艮圣者也没有想到虞岁会跑,正如虞岁没想到师尊会带着碎片来偷袭她。
既然这老家伙都要用卑鄙手段,她也没有要正面突破的意思。
“她跑了?”董天河谨慎道,似乎还不相信。
“她怕了。”温寸鸣肯定道,“这正是我们追击的好时机。”
对虞岁来说,找师兄的五行之气是最紧要的。
六州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吸引师兄的五行之气过来。
虞岁心里止不住地猜测。
她能想到最坏的结果,就是六州仍旧需要梅良玉的五行之气。这一缕行气来到六州,并非代表着生的希望,而是死亡还未结束。
可同时她心里也隐含期待,期待这片从小就与师兄有着连接的土地能诞生某种奇迹。
明月青笑她:“跑吧,跑路不丢人,跑不赢才丢人。”
后边的人紧追不舍,尤其是常艮圣者,好几次差点追上她。虞岁一直开着天目,提前预判师尊的位置进行避让。
几次之后,常艮圣者也明白她的手段。于是那一缕墨气在空中嘭地炸开,无数丝丝缕缕的墨气侵染天空。
地上的人抬头望去,惊奇地发现天空正变成一半黑一半白。
年秋雁和袁锡停下脚步,骤然间黑云压顶,光亮被吞噬,万物被黑暗包围。二人也不敢贸然点火照明,只能小心翼翼地感应周遭的五行之气。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俩无论怎么跑都跑不出虞岁和常艮圣者的交战范围。
袁锡心里都有点绝望了,他就地一躺:“不跑了,爱咋滴咋滴吧,我等他们打完再走,这一天天的,怎么我往哪里跑他就往哪里追?不知道还以为被常老追杀的人是咱俩!”
第508章 第 508 章:那烦人的神机·祝心占卜又来了
年秋雁没有他那么悲观,一脚朝袁锡踹去,叫他赶紧起来继续跑路。
常艮圣者出手都是大范围的九流术,他们两个就是现在降雨污染六州,常老都懒得看他俩一眼。
倒是虞岁,她为什么也要跑?
起初他们都认为虞岁对上常艮圣者是胜券在握的事,怎么现在却跟他们想得不一样?
她不能使用异火,是因为身体超负荷了吗?
原野草地中小白花一簇簇,溪流虽小却清澈无比,小鹿成群结队随着溪河游走,忽然间黑暗降临,两股五行之气的碰撞召来山崩地裂之势,气压横扫间,让低头饮水的鹿群膝头一跪整个摔进水中。
虞岁的去路再一次被常艮圣者截断。
她落在慌乱的鹿群之中,撑开的红伞结界替这些鹿群挡住了来自师尊的五行气压。
明月青借着虞岁的视野观察四周:“你不是也会医家的九流术吗?”
“比如说?”
“这些小家伙也是无妄之灾,救救它们呗。”
“……”
虞岁以为明月青是要跟她支点奇招甩掉师尊,没想到竟然是叫她帮这群小鹿治伤。
她忽然就笑了。
气得。
常艮圣者却因为虞岁莫名的一笑而停住了。
还以为她有什么后招,准备防御。
虞岁见师尊停手,于是掐诀给身边受伤的鹿群治好了摔断的腿,让它们狂奔而去。
虞岁把火发泄在他身上:“师尊,你有什么冲我来,伤这些无辜生灵算什么九流圣者?”
常艮圣者:“……”
有朝一日他竟然会收到这般道德的谴责。
得知梅良玉没死,千机之心也没有消失,常艮圣者对两个徒弟的杀意和怒气似乎也淡了几分。
就算是在地核之力范围外,但他手握浮屠塔碎片,虞岁就算释放异火他也不怕,游刃有余的状态下,对小徒弟的态度也有了缓和。
“我不会杀你师兄。”
“我不是要他死。”
常艮圣者这会试图跟虞岁打感情牌。
“如果我铁了心要找你们,你以为你们这几年能安稳吗?”
虞岁却淡声道:“师尊,是你找不到,不是你不想。”
常艮圣者把话说得模棱两可:“我想要的只是千机之心,从前知道他还活着,千机之心也还存在,所以我才不会逼迫你们。”
“你师兄在太乙过得无忧无虑,如果他不曾记起那些痛苦的记忆,他会在太乙永远幸福下去,这世上没有人能欺负他,他将是未来的鬼道院院长,太乙的二十四圣。”
明月青笑得阴阳怪气:“太好了,他还能决定谁是未来的太乙二十四圣。”
虞岁说:“他不想要这些,师尊,你怎么不问问师兄想要的是什么?”
“那些痛苦的记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常艮圣者却道,“他的父母一开始就打算牺牲这个孩子,从小就将他的生命和六州绑定,利用他来净化六州的土地,让他为六州牺牲,是我救了他!”
“是我在想尽办法让他过得幸福!是我让他在太乙拥有了无数快乐!是我让他在太乙遇见了你!”
“这世上最在乎他,希望他过得幸福的人是我!”
“他的父母只是个利用孩子完成自我梦想大义的虚伪之人!”
“难道东兰巽有问过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常艮圣者的逼问带着不甘心。
哪怕没有一点声音,却能感受到滔天怒火。
虞岁安静片刻后说:“那是东兰离愿意的。”
也许父母给出的计划不是他想要的,却是他愿意去做的。
常艮圣者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又道:“你曾说过,只要你师兄还活着,我就有时间说服他。”
虞岁:“师尊,那是缓兵之计,我以为你能救师兄,可你当时选择和水舟一起杀他。”
“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无法说服师兄。”
“因为他曾真心地爱护过你,认为你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唯一的牵绊。”
“就像刚才说的,在太乙的日子里,难道师尊你过得不幸福快乐吗?这些也是师兄给你的。”
“所以知道真相的师兄,这辈子都不会跟你和解。”
在他们的争论中,那些回不去的时光,会随着越来越模糊,或者越来越清晰的记忆,变得更难令人接受。
在沉默的死寂中,虞岁忽然说道:“师尊,我不会帮你说服师兄,但是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想要用千机之心做什么,也许我可以帮你。”
无人知道常艮圣者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要什么?
常艮圣者望着小徒弟真切的目光,却深知她的心性,不过又是一场欺骗。
无论是大徒弟,还是小徒弟,他们终究……不是他想要的。
“他会为你做任何事。”
“你的确可以帮我。”
常艮圣者转变心态,决定抓住虞岁。
复活梅良玉这件事不是虞岁一个人在努力。只要抓住虞岁,多得是人去告诉梅良玉,虞岁在他师尊手中。
明月青透过虞岁的双眼,捕捉到天幕中的一缕墨色。
他缓缓抬起手掐诀,神魂深处的火焰随之被唤醒,摇晃的瞬间,眨眼从虞岁的指尖蹦出一簇黑色的火焰。
虞岁还在惊讶,黑色的火焰已经在前方炸开,将发动攻击中的常艮圣者吞噬。
——跑。
虞岁反应过来扭身就跑。
*
出云城。
盛暃刚进城没多久,就遇上一行人前来迎接。
这都是南宫家的部下,以及被南宫家养在外面的罗刹术士。
从这行人最后走出来的是一袭蓝衣的南宫家大少爷,韩秉。
盛暃也有一年多没见过大哥了。
他向来沉默寡言,可五官锋利,一双漆黑的眸子蕴藏着不见底的深渊。
盛暃本想上去跟大哥寒暄两句,可韩秉一见到他就说:“人已经送到,你可以走了。”
刚到嘴边的慰问,硬是被韩秉这话给气得吞了回去。
盛暃站在马车前说:“我会把人送到听霞谷。”
“不需要你这么做。”韩秉没有让步,对江尺说,“把人带走。”
江尺应了声,不管两位少爷的争执,牵着马车往里走去。
盛暃被拦在原地,他冷笑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六州鱼龙混杂,处处是危险,你回燕都去找父亲。”韩秉淡声说,“不必在此久待。”
话刚说完,一道人影上前来汇报:“大少爷,灭世者虞岁在高原之地被三位九流圣者拦了下来。”
他们都看见了虞岁的黑白长箭,知晓她来了六州。韩秉第一时间让人追踪,温寸鸣和董天河一直都在被人盯着,只有常艮圣者的出现让人意外。
“大哥,南宫岁和钟离雀关系的很不一般,她一定会来找钟离雀。”盛暃说,“我不会回去,若是想念父亲,你自己去燕都吧。”
他一番话说完,甩开拦着前路的人,径直朝江尺那边追去。
韩秉对盛暃的任性也没有多话,低声跟其他人吩咐要盯住虞岁和三位九流圣者的踪迹。
盛暃追上江尺,对他说:“不用停,现在继续出发。”
江尺没回话,只是为难地望着他。
倒是马车里一直安静的钟离雀说:“我要在此歇息一晚。”
盛暃抬头看她:“你想拖延时间等南宫岁来救你?”
钟离雀说:“岁岁不用来救我。”
江尺趁机说道:“三少爷,我们还是停下来歇息一晚,多了解一下里面的局势才好继续动身。”
钟离雀见江尺在说服盛暃,这才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
燃烧一晚上的篝火被熄灭。
卫仁的脸和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他刚狼狈地从地上起身,抬头一看,青葵站在前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你还想听我说什么?”
卫仁不轻不重地笑道:“虞岁的事我已经都告诉你了,就算你知道这些,也赢不了她。”
青葵没理会他话里的挑衅,转而走到因为五行逆乱,还在昏迷的宋君右身边。
“他是燕满风的徒弟。”
青葵语气悠悠。
卫仁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面上仍旧在笑:“他和虞岁可没关系。”
青葵也没有多话,拧开盖子,往宋君右嘴里倒了一滴金色的药水。
卫仁抬眼望去,只觉得一颗小小的晶莹剔透的金色珍珠落入了宋君右口中。
“你给他吃……”
卫仁的话还没说完,地上的宋君右身体抽搐了一瞬,在蒸腾的水雾中急速蜕变。
当视线捕捉到宋君右皮肉绽开后长出的鳞片时,卫仁的大脑开始闪回从前的记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季蒙兽化发狂的一幕。
此时卫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眼睁睁看着宋君右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的瞳孔快速翻转,最终定格成金色的眼眸。
宋君右站起身,细长的尾巴轻甩,那张陌生的脸倒影在卫仁眼中,像是照出了一幕怪异的画。
——他变成了青阳季家的药人。
卫仁意识到这一点,不可置信地望向青葵:“你对他做了什么?!”
“一滴劣质品,失败的研究。”青葵笑着看回卫仁。
她给宋君右用的是不算成功的兰药,反正宋君右在她眼中是某种消耗品,还不配用完美的兰药。
“我看你不小心被我摔折了,会耽误路程,给你找的新坐骑。”
青葵御气,唤出字灵:“背他走。”
已经变作药人的宋君右听后,来到卫仁身前,将被封印五行之气,毫无还手之力的卫仁拎起来扔到了自己背上。
卫仁深吸一口气对青葵骂道:“都说我们修炼幻兽是害人害己,我看是远不如你们这些研究兰毒的医家之耻!把活人变作药人,简直丧心病狂!”
青葵看都没看他一眼:“无能狂怒。”
*
很快青葵也来到了出云城。
她吩咐人将卫仁带下去,抬头望向站在城墙上方的蓝衫男子。一个人走了上去。
城墙上只有韩秉一个人。
青葵走了过去,韩秉率先问道:“刚才那个就是你们的药人?”
“你有什么意见吗?”青葵轻声嘲道。
韩秉没有因为她的挑衅而动怒,语气依旧平稳地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我需要确认你的试验品不会出问题。”
青葵说:“你应该确认我不会让你也变成药人。”
韩秉瞥眼看她:“如果你没有给出安全撤退的办法,我不会让你降雨成功。”
从这话可以听出,韩秉是知晓玄魁的降雨计划,并提前在六州帮忙进行了布置。
玄魁得到的六州机关泉眼的地图,就是韩秉给出去的。
“降雨之前,我会给你们留下足够的时间撤退,如果没能在时间内撤退,也许是那些人自己不想活。”
青葵对韩秉的话不以为意,转而说道:“先将六州部族的女眷处理了,把人引到指定的地方,才能一网打尽。”
“对了,钟离雀在哪?”
她轻勾着眼尾,笑意耐人寻味:“我可是好久没见这位故人了。”
韩秉问:“你想将钟离雀也变成药人?”
“我还没那么恶毒。”青葵笑道,“只是想跟她叙叙旧而已。”
“岁岁也来了六州,以她和钟离雀的关系,不会坐视不管。”
此时的韩秉更像是毫无感情的药人:“如果你针对钟离雀而将岁岁引过来了,那就是你毁了一切。”
青葵的眼里出现冷意:“她正被九流圣者追击,自顾不暇。”
韩秉说:“我只是提醒你,别节外生枝。”
青葵就是不喜欢韩秉这副模样,仿佛他才是对的那个人,而自己则是在冲动试错的边缘反复横跳,需要他做决定拉自己一把。
这种微妙感令她对韩秉越来越讨厌。
青葵从来不觉得这个人是她的兄长,而是一个不对付的同僚。
她本想再呛两句,但转念一想,何必呢,降雨成功后,整个六州就是她说了算,陛下那边也同意重用玄魁,她即将从幕后风风光光的走到幕前。
懒得跟这个死人计较。
青葵转身离去。
*
钟离雀被关在屋中,阿静坐在她的对面守着。
两人相对无言。没多久,钟离雀靠着墙壁闭幕睡着了,阿静也没有放松警惕,安静地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
外面传来惊呼声:“这是什么怪物?!”
江尺一行人看见了背着卫仁的药人,全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还不知道玄魁的降雨计划。
盛暃倒是认出了药人背上的卫仁,又发现这是玄魁的队伍,便明白是青葵来了。
他翻身下楼,拦住了药人的去路。
“三少爷。”
其他人认出了盛暃,纷纷让路。
盛暃盯着药人背上奄奄一息的卫仁,冷声道:“南宫岁怎么不管你一辈子死活。”
这小子的命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每次生死关头,都有人出手相救。
“你羡慕啊?”卫仁虽然疼得要死,嘴皮子却永不服输,“她就是管我一辈子,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盛暃心想,要不是他活着还有用,这会已经死了八百次了。
“他是什么东西?”盛暃没被卫仁惹怒,指着药人问道。
“你们自己用兰毒制造出来的怪物,来问我?”卫仁扯了扯被烧伤的嘴角,目光却泛着冷冷地鄙夷之意,“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妹妹玄魁百寇。”
盛暃一听是玄魁搞出来的怪物,眼里流露出嫌弃之意。
青葵却在此时赶到:“你跟他废话什么?”
盛暃看向她:“你把卫仁带到六州来做什么?”
“你管不着。”青葵懒得理他。
盛暃又道:“你在跟季家合作?”
青葵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惊讶他这一瞬间的聪明。
她拿看傻子的目光看盛暃,盛暃也没有生气,而是等着青葵的解释。
“是季家主动找上我们,交出了药人的配方和记录,再结合兰毒,才制造出了完美的药人。”
青葵的视线扫过卫仁,朝他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很快,六州的战士都会变成药人。”
她盯着卫仁震惊的眼眸,笑意危险:“你拯救燕国的白日梦很快就要醒了。”
卫仁被关进漆黑的地牢。
他的神情恍惚,时间仿佛还停留在青葵说的最后一句话。
许久之后,卫仁在潮湿的地牢里翻了个身,双眼无神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燕小川真是未卜先知。
所以才会在所有人都阻止的时候,依然决定要这么做。
其实他最初得知那个机关的作用时,也很震惊,犹豫着是否应该这么做。
这样一来,他们和青阳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燕小川说:“我不需要显得比他们更高尚,我只要他们死。”
*
阿静发现钟离雀睁开了眼睛。
她已经睡了一整天。
如今外面天幕漆黑,无星无月。醒来的钟离雀也在看阿静,两人无声对视着,仿佛在玩谁先眨眼谁就输了的游戏。
最终是阿静先眨了下眼。
钟离雀笑了下,仿佛在说你输了。
“钟离小姐,你饿了吗?”阿静起身问道。
钟离雀点点头。
阿静来到门边,吩咐外面的人拿点吃的来。
钟离雀说:“你不用一直在这里盯着我,我不会跑的。”
阿静摇摇头。
“江尺是你的兄长吗?”钟离雀又问。
阿静愕然,没有回答。
钟离雀说:“我也有兄长,他就在六州,听从陛下的命令,在三位九流圣者的带领下,强攻听霞谷。”
阿静多少知道一些内情,听完这话后说:“有三位尊者在,青龙军肯定能大获全胜。”
钟离雀听完后笑着看了看她的神木签:“借你吉言。”
阿静重新坐到她的对面,轻声问:“钟离小姐,你的师尊是方技圣者,秦尊者,他一定教过你不少九流术。”
“这一路你为何半点五行之气都不用?”
“为什么要用?”钟离雀反问,“我这二十年不用九流术的日子都过了。”
阿静说:“你没想过跑走吗?”
钟离雀盯着她没回话。
阿静也不躲不避,任由她打量猜测。
这些话是盛暃要阿静来问的,钟离雀也看出来了,但她没有拆穿,而是笑着说:“没想过。”
“我不需要跑。”
钟离雀抬起被气链锁住的双手:“我想见我的兄长和父亲,你们正好可以送我去。”
阿静望着少女灿然的笑容,一时无言。
门外偷听的盛暃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江尺耸了耸肩,敲门提醒阿静,吃的送来了。
钟离雀安静吃东西,不再言语。她的视线轻轻扫过阿静身上的神木签。
牧孟白也许占卜不到她的位置,但一定能找到盛暃的位置。
她在等牧孟白做决定。
牧孟白以为自己能潇洒过活时,收到了钟离雀的威胁。
如果牧孟白不答应她合作,那就将牧孟白的秘密告诉所有人,到时候他不会有一天安宁日子。
不说别人,单单盛暃一个人就够他受的了。
虞岁就是牧孟白的下场。
牧孟白原本在六州之外逍遥,却总是感觉被人窥探。不是身边有人跟踪监视,而是来自被人占卜的感觉。
钟离雀一直在用神机术·祝心,占卜预见牧孟白的一举一动。
别的人或许察觉不到,但牧孟白作为被神木选中的人,只要有人占卜必定会被牧孟白发现。
于是他就处于知道自己被人占卜监视,却又拿这个人没办法的状态。
无论他在做什么,某个一瞬间都会告诉他,有人正在看着。
“难道我洗澡做饭你也要看吗?!”
牧孟白瞪着神木签,给钟离雀传话。
他专挑恶心事做,就赌钟离雀不敢看。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对钟离雀没用,她照样占卜。
两边都在赌谁能忍得够久。
但牧孟白知道,着急的是钟离雀,没有太多时间的也是钟离雀,只要他熬得住,熬得下去。
可从来都是藏在暗处掌控一切,拥有绝对自由的人,又怎么会允许自己的生活被他人掌控窥探呢?
钟离雀就赌牧孟白不会允许自己失去自由的心。
反正牧孟白在恶心她的时候,也是在恶心自己。
阿静发现钟离小姐又睡着了。
牧孟白却发现那烦人的神机·祝心占卜又来了。
后半夜,外边忽然传来高高低低的嚎叫声。阿静忍不住往外看去,没有出现逃跑的人影,也没有出现混乱的景象,但那些痛苦绝望的哭嚎声却此起彼伏。
天亮之后,人们走出房门,看见出云城的街道上站满了身形怪异,长着鳞片与尾巴的怪物。
这些生存在六州的燕国子民,成为了第一批青阳药人。
青葵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她神情冷淡,眉眼间却夹杂着几分笑意。多亏六州的奇特之处,让这些六州子民天生五行之气,拥有五行光核,所以才会如此顺利。
若是平术之人,兰药也就变成普通兰毒效果了。
盛暃看着走到队伍前头的青葵,淡声道:“你也不怕遭报应。”
青葵听笑了:“若是有报应也是落在南宫家,我有什么好怕的?”
上升到整个南宫家,拖所有人下水,不要脸的女人。
盛暃冷眼扫过她,不再多话。
阿静带着钟离雀出来,看见浩浩荡荡的药人队伍,心头也有几分震撼。江尺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阿静没多话,面无表情地送钟离雀上马车。
钟离雀问她:“这就是你们要对六州做的事吗?”
阿静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第509章 第 509 章:你愿意为了这些人去死吗?
六州高原上,被异火焚烧而掉落在地的浮屠塔碎片,在片刻安静之后,又被一团墨气卷起消失。
常艮圣者手握浮屠塔碎片,就算是在地核之力范围外,也无惧异火。
好在虞岁这会已经跑了老远。
她清楚当时不是自己释放的异火,于是问明月青:“你怎么可以通过我释放异火?”
“你也可以啊。”明月青哈哈笑道,“我本来只是猜测,刚才证实了。”
“除了异火,别的九流术也行吗?”
虞岁刚问完,就通过火灵球往明月青那边释放九流术,答案是不行。
“笨死了,既然是通过火灵球释放的,共通点就只有异火,要是能释放别的九流术还得了?”
明月青嘲笑道。
虞岁也没生气:“师尊有浮屠塔,就算用异火也杀不死他。”
“我看这老头就来气,没办法,就算烧不死他,也得让他吃点苦头。”
明月青话里十分嫌弃:“一把年纪了,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还好意思为难一帮小孩。”
虞岁纳闷:“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正义?”
“这就叫正义啊?”明月青语气夸张道。
虞岁笑着道了声谢,坐在长满嫩草鲜花的小山坡旁休养。
“你释放异火不会有副作用吗?”虞岁问他,“你只有半边身子了。”
“我愿意把我的一切献给异火,你别管。”
明月青还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虞岁却说:“好像有人来了?”
“在哪?”
“是你那边。”
明月青朝地坑岸上望去,法家圣者的身影穿过迷雾,缓缓出现在药人大军前方。
卫惜真停在远处。
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些药人。
似人似兽的心态,眼中是冰冷的光芒,感觉不到它们的呼吸,却能感觉到被它们盯视。
它们在异火爆发圈内行动自如,无视了异火的余温,甚至还能被测出五行之气的反应。
卫惜真心想,也许它们并不能称之为人了。
明月青来到地坑上方,药人们缓缓让开位置,让卫惜真得以看清后方的人影。
“前辈。”
卫惜真见到明月青并不惊讶。
他这次冒险就是来找明月青的。
明月青在迷雾之中若隐若现,他那犹如厉鬼又似半仙的形态也没能吓退卫惜真。
这名年轻人的脸上仍旧是恭敬淡然。
“是法家的卫院长。”虞岁说,“他也是水舟的圣者。”
明月青:“那我杀了得了。”
“别,卫院长还没有那么极端。”虞岁劝道,“你好好跟他说,他会听的。”
明月青在心里给虞岁翻了几个白眼。
他就这样冷淡地望着卫惜真,一言不发。
或许是怕明月青真的杀了卫惜真,这下换虞岁在他耳边唠叨了。
卫惜真见明月青不说话,也不着急,冷静地将自己的来意说明:“前辈,我是水舟的人,水舟从高天昊留下的天字文信息中,找到了可以解决异火的办法,寻找归墟之眼,它可以吞噬异火,解决预言中的灭世景象。”
——与我何干?
——指望我出去帮你寻找归墟之眼?
明月青依旧一言不发。
虞岁看他在卫惜真面前装高冷,卫惜真又对他恭敬卑微的样子,竟觉不忍直视。
卫惜真又道:“前辈,我只是想知道更多和异火有关的信息,我想知道异火的真相。”
“什么真相?”
明月青淡声问。
“异火和不战誓约有关系吗?”卫惜真问道。
他的目光紧盯着明月青,等着答案。
卫惜真孤身一人前往异火爆发圈,遭到许多人的反对。可他也没有退让,坚持要与明月青面对面对话。
只有这样做,才能在灭世者那里换取几分信任。
明月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虞岁:“你觉得他和水舟那些人有什么不一样?”
“如果知道解除不战誓约会引发异火灭世,卫院长就会阻止他们解除誓约。”虞岁说,“他也会想办法找到归墟之眼,彻底解决异火。”
卫惜真是想解决问题的人。
“还是那个问题,归墟之眼如何解决异火?我们作为异火的载体,归墟之眼只有将我们一起吞噬,才能除掉异火。”
明月青说:“你愿意为了这些人去死吗?”
虞岁没有回答。
“既然不愿意,何必告诉他太多。”明月青怪笑道,“就算让他们知道真相又有什么变化?有归墟之眼在,他们也不怕解除誓约,哪怕机会渺茫,他们也会赌在归墟之眼身上,无论哪一种真相,最后都会对灭世者下手。”
战争也许会让他们的阵营四分五裂,但灭世者是所有人的敌人。
明月青才不会告诉卫惜真。
他等着顾乾一族解除不战誓约,迎接异火灭世的一瞬间。
在卫惜真紧张的等待中,明月青嘴角微弯,回应道:“有没有关系都一样。”
他重新回到地坑里去,药人们缓缓朝着卫惜真聚拢,驱逐的意思很明显,卫惜真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
南宫家一行人带着他们的药人和押送的囚犯前往听霞谷。
中途要穿过六州高原。
虽然几人嘴上没说,但他们并不想跟虞岁撞上。
韩秉得知虞岁的踪迹消失在六州高原,常艮圣者联合另外两名圣者,正在对虞岁展开追击。
他们观察地图,结合之前虞岁和常艮圣者交战的范围,选择了另一条路线前进。
只有盛暃很不满。
“你们害怕遇见她,我可不怕。”盛暃的目标本就是虞岁,偏偏他们却要避开。
韩秉没顺着他:“要么你跟着我走,要么我让人送你回去。”
盛暃知道他大哥说到做到,当下忍了,转身离开。
青葵盯着地图说:“今晚把一部分人引到沙兰谷,断了外围的救援,到时候就只剩下听霞谷里的人没被污染。”
韩秉没有异议,按照她说的吩咐下去。
六州所有人都是战士,但并非所有人的战斗力都一样强悍。小孩、老人、女人这三类战斗力较弱的,被抓了大部分,关在出云城,当做人质。
昨晚他们将这一批人转化成了药人。
今晚按照计划,他们将在沙兰谷,利用剩余的人引来藏匿在外的其他六州战士,告诉他们有机会解救自己的家人。
同时第一次测试在六州的降雨计划,确保后续在听霞谷可以万无一失。
南宫家前进的道路上,所过之处,六州的战士都将变作药人。
*
沙兰谷内燃着盏盏灯火,映照着蜿蜒的山谷像是一条在夜里苏醒的火龙,熠熠生辉。
青葵领着一队人率先入谷,等在里面的六州战士约莫两三百人。一半的人骑在马背上,保持进攻的队形。
他们神情戒备地盯着走近的青葵等人。
“带他们过来。”青葵说。
后方的韩秉示意,让唐英秀带着六州的俘虏进去。
他们被铁链锁在一起,长长的队伍约有上百人。小孩们五人一组被锁链套成一个圆,走在了最前头。
“六州高原部族的人不能前往听霞谷支援,这就是我们的要求。”
“你若是答应,现在就可以放人。”
青葵跟对面的首领扬声喊道。
韩秉带着人在山谷较高处观察局势,他往漆黑的对岸看去,唐元正在黑暗深处准备降雨。
“大少爷,人已经全在谷中了。”
下属低声汇报:“是否要通知玄魁那边动手?”
韩秉没有回话,倒是身边的盛暃问:“他们要怎么降雨?”
“六州有很多机关泉眼,这些泉眼内储藏了大量的净水,玄魁可以通过泉眼做媒介,将净水转化为雨水降落。”
韩秉淡声解释道。
因为青龙军的进驻,六州来不及清除多余的机关泉眼,也就给了玄魁利用的机会。
韩秉确认今晚所有人都在沙兰谷中后,往后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行动。
唐元站在山谷高处,脚边有一个水色漩涡。他将金色的水球放入其中,御气指引,机关泉眼发出嘭的一声,升腾而起的水柱吐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球。
他拉开手中的水弓,对准那颗水球发出一支气箭。
气箭射穿水球,天地间弥漫出一股湿气,聚集在沙兰谷上方,降落密密麻麻的细雨。
青葵站在沙兰谷中,能感觉到突然降临的濛濛细雨,她轻轻扬首,感受着雨中凉意,嘴角勾这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对面的首领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劲。
“她还不走?”
盛暃扬眉问道。
韩秉注视着下方:“第一道雨无毒。”
“有毒的是金色的雨。”
唐元将第二支气箭对准那颗金色的水球。
青葵等着对方的回答,见对面首领吹响哨声,骑兵队伍让路,攻击的队形散开后,便知道他们答应了。
她带着唐英秀往回走。六州部族的骑兵跟在后边,将长长的俘虏队伍包围。
唐英秀给出信号。
韩秉望着骑兵队伍,忽然神色一变,厉声喊道:“停下!”
唐元手中的气箭射出,击破金色的水球。
夜色茫茫,降落的天雨一滴滴变了颜色。
金色的雨随之坠落,轻柔无声地砸落在这片土地。
韩秉御风术飞身出去,盛暃还不知道大哥究竟发现了什么如此着急,他的注意力都在那茫茫山谷中,一闪一闪的金色天雨变得密集。
直到他听见韩秉喊道:“苏枫!快出去!”
盛暃这才反应过来。
青葵已经走出山谷,闻声回头望去。
混在队伍中的骑兵忽然加快速度往前冲刺,他的目标不是解救身边的俘虏,而是走在最前边的青葵。
唐英秀御气出手,被韩秉的字灵拦退,没了她的阻拦,那名披着黑色长袍的骑兵纵马追至青葵身前,金色的雨降落在他身后的马蹄坑中。
黑色的衣袍翻飞,一道寒光刺向青葵。
苏枫之前未见韩秉等人的身影,准备抓着青葵追问钟离雀的下落。
身后的惊呼惨叫却引得他回头望去。
金灿灿的天雨所过之处,白雾随着刺耳的声响升起,一张张面目全非的脸随之出现。
——那是什么?
苏枫显然不知道玄魁的兰药降雨计划,对于眼前六州战士的突变也毫不知情,此刻面对那一道道怪异的身影震惊不已。
嗡的一声巨响,唐英秀持刀拦住了苏枫这一剑。
苏枫骤然回神。
钟离雀从后方的马车内探出头来,轻声呼唤:“苏二哥?”
她最近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占卜恶心牧孟白身上,没料到苏枫会出现在这。
许久不见,钟离雀望着夜幕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澄净的眼中有了一分喜色。
苏枫却似福至心灵,抬头的瞬间就捕捉到远处钟离雀的探头的身影,他当机立断,不与青葵多做纠缠。
剑影开路,纵马疾行。
守在马车前的江尺和阿静察觉苏枫的目的,严阵以待。
“拦住他。”青葵冷声吩咐。
玄魁的人也纵身追击而去。
韩秉却厉声喊道:“退下!”
于是阻拦苏枫的人少了一半。
青葵冷眼朝韩秉扫去,单手掐诀,唤出的字灵变作一道尖锐短促的笛声。
笛声三响,后方的药人闻声而动。
江尺持剑挡在了最前方,迎面接住了苏枫的重击。他暗自惊叹这一击的威力,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击试探后,双方都不再藏拙。剑灵的身影在夜色中如恶鬼突袭出现在对方的身后。
阿静刚拿起神木签准备施展卦阵,却听一道女声在耳边响起:“别动。”
她发现原本束缚钟离雀的气链,不知何时已经断开,反被钟离雀当做武器缠住了她的脖子。
——气链是什么时候解开的?
阿静心中震惊不已。
“把神木签给我。”钟离雀说。
阿静没回话,却举起神木签。当钟离雀要拿到神木签时,飞剑破风袭来,将她从阿静身边逼退。
江尺的分心让苏枫得以来到马车前,他吹起哨声,离开战场的黑马应声来到钟离雀身边。
钟离雀从马车上纵身一跃,利落翻身上马。
她不该出手的。
自己所有的力量,任何一丝五行之气,都该留存着等到占卜异火那天再使用。
可瞧见青葵唤来药人对付苏枫时,钟离雀还是没忍住。
第510章 第 510 章:他没把自己当我二哥
苏枫看见靠近的药人们,这些都是刚才在沙兰谷的六州战士,那场神秘诡异的金色天雨也已经停了。
可这些人却变成了怪物。
刚才他要是出来的慢了些,下场就和这些人一样。
难怪大哥会出声提醒。
苏枫脑子里刚掠过这个想法,两道人影如急风掠来,长尾甩击,劲风劈脸,虽然没抽在苏枫身上,却将旁侧的马车击打粉碎。
这些药人的速度迅疾如风,晃眼一过连残影都难捕捉。
最要命的是药人可以在短时间内被不断增加,立马就能被投入战场。
药人们从四面八方朝着苏枫猛扑,他们的鳞片坚硬无比,与苏枫的长剑撞击摩擦出星火,可攻可守。
“二哥!”
盛暃刚从山谷上方赶下来,听见钟离雀冲着苏枫叫了一声二哥,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
苏枫朝钟离雀扔去一物,头也没回道:“先走!”
钟离雀扬手接住,竟是一支神木签。
苏枫的意思是给钟离雀自保,让她先离开,不要被人抓住就行。
钟离雀刚拿到神木签就蓄力出手。
纵横交错的星线眨眼成形,将她和苏枫包围其中,三五只阵中兽纵身而起,朝卦阵中的药人厮杀而去。
钟离雀驾马来到苏枫身前,伸手将他拉上马背。
天狼点杀阵——盛暃瞬间想起在南靖的一幕,脑子里轰的一声,这证明了当时的卦阵就是钟离雀出手!
青葵等人都是第一次见钟离雀出手,虎狼之形的阵中兽栩栩如生,威武神勇,牢牢守住阵点,拦下了不要命的药人们。
眨眼间就能施展出如此强大的方技卦阵,可见实力非凡。
江尺下意识地去看盛暃。
——三少爷,人家之前是懒得跟你计较,不然谁生谁死还真不好说。
盛暃也回过味来了,他冷冷一笑,纵马追了上去。
“都愣着干什么?”青葵也沉着脸训斥,“还不去把人抓回来!”
一道道身影急掠而去。
青葵召来字灵,欲要再次驱使药人,却被韩秉拦住:“你差点害死他。”
男人的话里带着沉怒。
“是他自己找死!”青葵不悦道,“苏枫把钟离雀劫走,你拿什么威胁钟离辞?”
韩秉说:“我会把人带回来,让这些药人停下。”
青葵打量了会韩秉,忽而笑了。
“你还真是个好兄长。”
这话说得嘲讽十足。
“可惜我不是会乖乖听你话的好妹妹。”
字灵发出尖锐的笛声,后方的所有药人都朝着苏枫二人离去的方向追击。
*
山谷外的原野一望无际,疾驰的骏马因此格外显眼。苏枫没有回头看,一心往前赶路。
钟离雀手里攥着神木签,递到苏枫身前说:“二哥,对不起,把你的神木签弄坏了。”
她微微张开手,苏枫这才发现那支神木签竟断成了两节。
“本来就是给你的,坏了就坏了,”苏枫说,“一段时间不见,你就跟我这么生疏了。”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安抚少女,余光始终注意着后方的动静,肌肉紧绷,冷静中思考,随时准备战斗。
钟离雀被苏枫困在他双臂之间,圈在胸膛之前,无法转身回头看男人是何表情。
“是我哥哥叫你来的吗?”钟离雀收回手问道。
苏枫说:“是我自己要来的。”没等钟离雀回应,他又问,“他们这一路对你如何?”
“挺好的。”钟离雀说,“韩大哥都没让青葵来见我。”
“你这两年都在六州吗?为什么一次都没有跟我联系,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告诉我,你也和岁岁一样。”
钟离雀抿着唇,还是没忍住将这两年压在心底的情绪释放,小声抱怨苏枫的不告而别。
虞岁离开后,钟离雀还能安慰自己,至少苏枫还在。这个唯一知晓他们秘密的人还在。
结果虞岁刚走没多久,苏枫也离开了青阳。
甚至没跟她说一声,当她想要去找这个人时,才发现已经没了踪影。
她有段时间都怕苏枫是被南宫明一怒之下杀害后藏了起来。
“你这是生我气了?”
“当然。”
两人一问一答,片刻后却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你这一手卦阵玩得可真厉害。”苏枫夸道,“人都被你拦下了,那些怪物是怎么回事?”
“是玄魁制作的新兰毒,叫做兰药,和季家的药人配方结合的。”钟离雀将青葵要在六州降雨的计划告诉苏枫。
苏枫认为他们疯了,兰药降雨不分敌我,刚才差点连他都变成了药人,那还在听霞谷的青龙军怎么办?
这是打算将青龙军一起变成药人?
就算要拿下六州,也不该是这样的方式。
苏枫沉声道:“得阻止他们。”
“二哥,我打算占卜,所以——”钟离雀犹豫着要告诉苏枫,自己不能多次出手,得保存力量。
后方传来箭矢破风声,一道道金色的气箭划破茫茫夜色,目标直指马背上的二人。
苏枫带着钟离雀弯腰躲掉直射而来的气箭,眨眼间,天上气箭多如流星,飞坠而来。
他也没有要钟离雀出手的意思,剑灵飞跃而起,划出的扇形剑气将二人上空的气箭斩落。
兵家天机术·折剑阵。
看样子他得回去跟那小子过两招才行。
苏枫知道盛暃不会死心,纠缠起来十分麻烦。
没等他交代两句,冲天的光柱在两人前方升起,地面随之塌陷,马儿嘶鸣着朝塌陷的地坑中摔去。
唐元转动手中的神木签,展开卦阵,以他为阵点,无数细长的彩条在草地中蔓延,眨眼就到了苏枫两人前方。
天机卦阵·彩牢。
卦阵的彩条掩盖了黑色的地虫,它们悄无声息地包围地坑,扩大了塌陷范围,让苏枫两人掉入更深处。
唐英秀操控自己的农家虫兽,准备断了苏枫和钟离雀的所有后路。
黑色的地虫犹如蝗虫过境般,将摔进地坑中的黑马吞噬,转眼只剩一具白骨。
苏枫扶着钟离雀御风术起身离开,甩剑插入地面,蹬脚纵身飞跃。
盛暃此刻就站在地坑边缘,他发现了御风术上来的苏枫,抬手拉弓,气箭自他指尖迸发射出。
他蓄力已久,有自信这一击就算是钟离雀再次施展天狼点杀阵,他也能立马将其击破。
气箭离弦飞出,冲着攀爬过半的苏枫而去。
苏枫手下一转,将怀里的人送至背上,持剑拦下这一击。这一支气箭被斩断的瞬间,又分裂出数十支气箭再次猛攻。
斩断的气箭越多,分裂出来的更多,眨眼间这两人就快要被数不清的气箭淹没。
苏枫扩大护体之气的范围,将钟离雀也护在其中,免她消耗五行之气。
盛暃见苏枫被箭羽覆盖,刚要有所动作,余光却见寒刃一闪,剑灵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
那具形似骷髅的剑灵攀附在他的肩膀,无形的寒意禁锢着盛暃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剑灵捏碎了他身旁的字灵。
字灵毁去后,围攻苏枫的气箭们也随之消失。
盛暃看着横在自己脖颈间的长剑冷笑一声,他之前说什么来着?二哥就是会站在钟离雀那边捅他两刀。
亲兄弟多年感情也比不过一个女人重要。
苏枫带人冲出地坑,盛暃也不再手下留情,字灵化作弯刀击退剑灵,转瞬苏枫就出现在眼前。
他出手好像比盛暃更加不客气。
弯刀与长剑激烈碰撞,火花四溅,兄弟二人多年不见,再见却是刀剑相向,交战的身影速度之快,钟离雀看得也有些吃力。
剑灵停在了钟离雀身边,没有参战。
钟离雀望着前方欲言又止。
她还得跟着盛暃去听霞谷才行。
牧孟白这家伙以盛暃做阵眼,若是他妥协了,便能通过盛暃的位置过来。
钟离雀猜到牧孟白拿盛暃恶心她,却也忍了。
眼见那二人越打越激烈,钟离雀看了看身边的剑灵,低声说:“二哥,你走吧,不用救我,我得跟着他们才能等到我想要等的人。”
她也不知道苏枫能不能听见这话。
苏枫看起来也不像是听见的样子,他这会正全神贯注揍眼前的人。
比起体术,盛暃自然是不及苏枫的,但名家字灵千变万化,又与兵家剑阵有克制关系,没在苏枫手里落得太狼狈。
苏枫持剑逼近盛暃,语调轻扬:“你好像没太大的长进。”
岂有此理。
盛暃轻压眉心,逼近极限,唤出五道字灵往兄长身上招呼。
倒是像动真格了。
苏枫剑花一挽,速度极快地挡开字灵化作的弯刀。其中一击重如千斤砸在剑柄,使得他速度慢了一瞬,闪身退开时,还是在肩上划出一道口子。
盛暃嘲道:“见血的也不知道是谁。”
苏枫看都没看一眼伤口,只笑了一下。盛暃脸色却变了,他低头望去,之前以为被躲开的剑气闪烁,形成一道十字将他钉在了原地。
“愤怒让你失去了判断力,盛暃,你在愤怒什么?”苏枫问。
盛暃气极反笑:“你不告而别,突然出现在六州,劫走了我抓的囚犯,你却问我愤怒什么?”
“就当你说得有道理。”苏枫问,“那些药人的事你也知道?”
盛暃说:“大哥比我先知道。”
言语中大有一种“你要是不服气那你怎么不去质问大哥?”的意思。
苏枫知道钟离雀大概率是被南宫家押送来六州,若是大哥押送,对他有利,没想到这队伍里不止大哥,还有盛暃这个烦人精,青葵这个黑心鬼。
“你能困住我,但是你困得住后面那些药人吗?”
盛暃冷声挑衅。
他不是一个人在追击苏枫,谈话间,唐元和唐英秀也有了新的动作。
苏枫不再理盛暃,回身来到钟离雀身边。他注意到隐藏在草地里的蠕动的黑色地虫,甩出剑气将其碾碎。
“二哥!”钟离雀忙跟他开口道,“我们不用跑,我——”
苏枫说:“我知道你有能力跑却没跑,是怕上边给钟离家罪加一等。”
钟离雀倒不是这么想的,她摇摇头,苏枫又道:“来之前我的打算不是带你离开六州,而是带你去找你父亲。”
因为这时候想要带钟离雀离开六州太难了,苏枫想着她本人肯定也会去找她的父兄。
苏枫也认为让她去到钟离辞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可现在他得知玄魁加入六州争斗,会对六州无差别使用兰毒,心里便有了犹豫。
“我不会离开的,我要去找父亲他们。”钟离雀摇摇头,“二哥,你走吧,就让盛暃送我去听霞谷。”
苏枫有点惊讶:“为什么非要让他送你过去?”
钟离雀不能说出牧孟白的秘密,否则牧孟白绝对不会帮她,也许还会反过来对付她。
没等钟离雀想好怎么解释,地虫造成的塌陷又来了,彩条犹如一根根锁链追着二人杀来,被抓住就会被暂时封印五行之气。
苏枫只得带着钟离雀先跑。
塌陷的地面里忽地冒出一个个药人,他们尖锐的鹰爪划开土壤,带着土腥味而来,拦在了两人前路。
*
夜风徐徐,凉意拍打在虞岁脸上,带着几分柔意。黑白游鱼在附近的草丛里行动自如,圈出一方天地供她调养生息。
明月青在她脑子里嘀嘀咕咕:“现在知道异火的可怕了吧,你要是御气,肯定会被那老头发现,别想你师兄了,老实待着等恢复吧。”
虞岁利用神机天目在调养受伤的神魂,听完明月青的话,也忍不住说:“如果不是你通过我释放异火,我的伤势也不会加重。”
“怪我咯?”明月青不以为意,“要不是我用异火,你早被老头用碎片封印了。”
“这点伤你自己用天目养养得了,又不是养不好,只是短时间内叫你别用五行之气而已。”
“你师尊要是找上门来,又是一场恶战,只要你不用五行之气,就不会被他感应到,你也不想被你师尊封印在冷冰冰的圣石里吧。”
虞岁没听他唠叨,竖起耳朵听着远处的动静。
明月青:“我知道你发现附近有激烈地打斗,但我劝你不要为了这点好奇心过去凑热闹。”
他也察觉到了。
远处五行之气的波动强烈,战斗的人数也不少。
因为距离很远,虞岁也没有当回事。
她闭目歇息,思考师兄那一缕五行之气的去处。
直到远处的打斗逐渐往这边靠近,那些模糊的五行之气变得清晰。
虞岁忽然睁开眼,起身往远处看去。
“怎么了?!”明月青大惊,“你想要过去加入他们啊?”
“是我二哥。”虞岁说。
如今南宫家的人,她也就只认苏枫了。
苏枫出现在这里多半是因为钟离雀。虽然虞岁没有感应到钟离雀相关的五行之气,但大部分行气都在跟苏枫交战。
总不能是苏枫一个人遇上了六州的战士,正在被六州战士殴打。
那些五行之气也有些奇怪,给人的感觉松松散散,像是拼接之物。
随着两边的距离近了,虞岁也知道跟苏枫交手的人还有盛暃。
既然盛暃在这,想必是苏枫劫走了钟离雀,正在被南宫家的人追击。
那就是自家人打自家人。
“真要去啊?你二哥又死不了,你去了事情不就变得更复杂,打着打着来了个灭世者。”
明月青试图阻止虞岁继续往前靠近。
虞岁是没打算出手的,她放出去的粒子光核最先来到现场,透过粒子光核看见了被追击的苏枫和钟离雀。
这两人看起来没有大碍,苏枫背着钟离雀,驱使剑灵开路,一路躲闪拉扯距离。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些从地下冒出来的药人大军。
原野平地一望无际,没有能躲藏的地方。因为范围太大,显得人太渺小,从粒子光核的视角远远望去,只见夜色中甩着长尾的怪物速度极快地奔跑,像精瘦的狼群在追逐猎物。
虞岁问明月青:“你们周国的药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哪里?”明月青看不见粒子光核,不知道她怎么会提起药人。
虞岁刚要御风术前行,被明月青提醒:“不准用五行之气。”
她闻声停止御气,通过粒子光核观察局势。
药人的加入给了苏枫不小的压力。
他们裸露在外的鳞片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鹰爪坚硬如铁,数次徒手接剑,闪出火花。
药人无论是速度还是数量都占据上风,不需要别的九流术士出手,苏枫已经被药人队伍包围。
这一拖延,青葵等人也追了上来。
青葵十分满意药人大军的战斗力,她正好拿苏枫练手,不断变换指令。
韩秉率先赶到盛暃身边,帮他解除了法阵,恢复自由。盛暃活动手腕,对他说:“看样子二哥这两年都在六州,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有时候他也挺恨韩秉的。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说。
“滚回去。”韩秉冷声道。
盛暃被他这么一凶也冷了脸:“是他先抓了我的人。”
“他是你二哥。”韩秉的目光冰冷,仿佛兄弟互相残杀触及他逆鳞般,那张冷淡的脸上有了鲜明的情绪。
“他没把自己当我二哥。”盛暃语气冰冷。
韩秉没再跟他多话,而是走向青葵。
青葵见他过来,轻轻挑眉,知晓韩秉的意思,却不让他如愿。
韩秉对青葵说:“我最后说一次,停下来。”
唐英秀和唐元两人拦在了前边。
盛暃也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韩秉不再犹豫,甩手而出的金色字灵顷刻间分裂成八道:“四象。”
金色的字灵瞬间幻化成黑白,展开圈出一片天地,圈内的流动之物在这一刻全都暂停,就连人们的呼吸也随之停止。
韩秉闪身来到青葵身前,欲要掐灭她的字灵。
青葵似乎早就知晓韩秉的手段,她身子没动,可在韩秉靠近的时候,悬浮在身边的字灵却嘭地炸开。
因为对韩秉的攻击早有预判,所以留了后手。这一下将韩秉击退,字灵四象的时间结束,空间流速恢复时,所有人下意识地呼吸。
唐英秀暗自警惕,她很少见大少爷出手,有任务时大少爷都是独来独往,不要人跟着。
不知为何,大少爷所用并非全力,与他交手却莫名有种压力。
“大少爷,你失手了。”
青葵重新唤出字灵落在掌心,神色不屑地看向韩秉。
江尺原本在带队追苏枫,回头一看后边自己人打起来了。他叹了一口气,叫停其他人,对阿静说:“等着吧。”
韩秉没有动作,一道黑色的影子却掠过青葵身后,宛如一阵黑色的旋风将她手边的字灵吞噬,转眼又消失不见。
青葵拧起眉头,目光不悦地扫视四周。唐元说:“是影子。”
可谁都看不见影子在哪。
对着苏枫二人猛攻的药人大军停下了,泛着冷光的眼眸失去了意识,候在原地,像是一尊尊骇人的雕像。
苏枫仍旧在包围圈中,他发现这些药人停止行动后,本想第一时间离开,却被钟离雀叫住。
“二哥,我不想看你受伤。”钟离雀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走吧。”
“你知道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走的。”苏枫说。
钟离雀苦恼道:“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为什么。”
苏枫:“以后也不能说?”
“以后可以。”钟离雀心想,应该是等牧孟白死了以后。
“那就行。”苏枫收剑,扬声对外围的江尺喊道,“过去告诉你家大少爷,我们不跑了。”
搞这么一出又说不跑了,二少爷这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江尺虽然有些怀疑,却还是照做,让人去通知韩秉。
“二少爷,你这既然不打算跑了,那就过来呗。”
苏枫:“你怎么不进来接我?”
江尺眼神示意周围那一圈药人:“玄魁搞出来的新玩意,我也不熟,没法进去。”
苏枫同样的话还给他:“我也没法出来。”
两边僵持着,等韩秉和青葵过来。这两人在气氛上还僵着,盛暃倒是先一步往药人堆里走去。
虞岁驱使光核靠近,细细打量那些药人。
“这些看起来跟你身边的药人几乎一模一样,你也和南宫家合作了?”虞岁问明月青。
明月青懵了一下,接着便气笑了:“你在侮辱我?”
他气急败坏地四处打量,愣是没看见虞岁说的药人在哪。
虞岁也不打算让他看见粒子光核,绘声绘色地跟明月青描述药人,最后肯定道:“你们一定是跟青阳合作了。”
明月青听完沉默,他开始回想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虞岁说得斩钉截铁,明月青想了一圈还是不承认:“不可能,周国的药人从几十年前就开始了,周国的药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燕国六州,除非你让我亲眼看看。”
之前他还拦着虞岁不让过去,现在虞岁不过去让他亲眼瞧瞧,那这事就没完。
虞岁往苏枫那边走去,明月青冷不防问道:“你是不是有通天眼?”
“通天眼是哪家的九流术?”
“难道你的神机·天目还能看见我看不到的东西?”
“那就多了去了。”
虞岁听着那边的对话,又问明月青:“那周国是不是跟玄魁合作过?”
“我不管这些。”明月青冷冷笑道,“我刚才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当年有一批负责收集和运送虫草药材的医家术士失踪了。”
这些小事其实到不了他的耳朵里,只不过当时的周国陛下主动跟他说起过这事。
“你的意思是这批失踪的医家术士,带着药人配方去了青阳?”
明月青阴阳怪气道:“说不定他们就是青阳的细作。”
这也不是没可能。
青阳的方案一直都是到处广撒网。
南宫家喜欢在六国各地安插人手,偷取情报,作风阴险,但在青阳陛下的角度看,南宫家做的桩桩件件都有利于青阳,是青阳的大功臣。
但这事可能是青阳做的,却跟南宫家没关系。
南宫明要是早在几十年前就得知周国的药人计划,就不会执着拿息壤去控制六州,而是早早研发出兰药,直接洒遍燕国各地。
虞岁这时才想起一个险些被她遗忘的人。
季蒙。青阳季家。
季家私下里藏得路子倒是跟周国的药人计划一样。
按照虞岁的推断,季家知晓了周国的药人计划,也获得了药人配方,但并非完整,这么多年都在私下不断调整测试。
期间可能是被南宫家发现了秘密,这才交出了药人配方,跟玄魁合作调试,制造出了新的药人兰毒。
虞岁猜得八九不离十,明月青听完忍不住笑了:“兰毒这个说法倒是有点意思。”
“你是怎么控制这些药人的?”虞岁问道。
明月青说:“你得先让我看看才知道。”
*
韩秉还在跟青葵僵持时,得知苏枫说他不跑了的消息。青葵根本不相信:“又在耍什么诡计?”
唐英秀说:“小姐,我过去看看。”
青葵没回话,却率先往前走去,她斜眼扫向韩秉,无声地挑衅。
韩秉的气息却稳定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平静,仿佛之前的情绪波动只是众人的错觉而已。
盛暃先一步来到药人包围圈,他冷眼望着里面的苏枫:“二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对这个女人死心?”
苏枫拧着眉头看他,满眼写着“你是不是有病?”。
“盛暃,”他低声呵斥,盛暃却没管,阴鸷的目光扫过苏枫背上的钟离雀,“二哥,你一心为了钟离雀,忤逆父亲,背弃家族,可这女人只会算计你的一切,等你对她毫无利用价值那天,就算你死在她脚边,她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钟离雀只觉得盛暃是气急败坏,挑拨她和苏枫之间的感情。
她也不喜欢盛暃这么说苏枫,低头凑近苏枫耳边说:“他什么都不懂,胡说八道,我才不会这么做。”
苏枫眼里盈着笑意,对盛暃那点气劲也散了个七七八八。
懒得理这个臭小子。
“当他是只猪在说话。”苏枫扭头跟钟离雀说。
钟离雀忍不住笑了。
盛暃耳力惊人,本就时刻注意这二人的动静,因此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
听见的人还不止盛暃。
江尺悄悄带着阿静等人往后退了退,免得被这场兄弟厮杀波及无辜。
盛暃怒极反笑,偏偏苏枫这时候又愿意理一理他,掐着他情绪爆发的点说:“你要押送人去听霞谷,我本就是奉命来接人的,这一趟我跟你走。”
“你奉谁的命?”盛暃声色冷戾,“是钟离辞还是陛下的命令?”
苏枫说:“军令。”
盛暃神色冷漠,苏枫又道:“我走的时候,三位尊者已经到了听霞谷,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的计划也包括听霞谷的六州战士吧,九流圣者带去的压力,公孙乞会怎么处理可不好说,你要是继续跟我耽误时间,我倒是不怕,你等得起吗?”
“不需要太多时间。”
盛暃说完,全身御气,准备动手,被御风术来到身前的韩秉拦下:“都住手。”
韩秉以目光压力盛暃,逼得他停手。“你也别乱来。”韩秉见盛暃收手,又扭头去看苏枫,“如果你真的要跟我们走,那就把人交出来。”
苏枫:“人我自己会看着。”
韩秉却道:“她现在是有罪之身,负责押送的名单里没有你。”
钟离雀低声跟苏枫商量,表示自己不会有事,苏枫这才放她下来,带着她朝韩秉走去。
青葵跟唐英秀说:“去给钟离小姐重新戴上气链。”
唐英秀拎着气链上前,苏枫拦在前边:“给我。”
唐英秀没理,苏枫也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盛暃看着这一幕,在心里直翻白眼,觉得苏枫做这些事真是掉价,在钟离雀面前一整个不值钱的样子,真是丢脸。
两边都不让步,最终还是钟离雀上前:“我自己来。”
她在两边的注视下,自己给双手戴上气链。钟离雀问唐英秀:“可以了吗?”
青葵淡声道:“你自己戴上去的,到时候可别又自己打开了。”
钟离雀对她的嘲讽当做没听见。
“钟离小姐,气链对你来说已经没用,不如我们加点新的东西。”
青葵却走上前来,不打算放过她。
苏枫禁止她靠近钟离雀:“你还想做什么?”
“你现在如果是青龙军的身份,私自离开战场,算是逃兵,该是和她一样的下场。”
青葵冷眼打量苏枫:“给这位二少爷也戴上气链如何?”
苏枫看着她笑道:“好啊。”他朝青葵伸出双手:“你来试试。”
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韩秉不想让这场争端继续下去:“你们两个各走各的路,不要彼此耽误。”
“江尺,”他扬声唤人,“带犯人继续上路。”
“是!”江尺应了声,过来带走钟离雀,苏枫也跟了过去。
韩秉拦下青葵:“三位尊者已经到听霞谷,你的时间也不多。”
青葵却说:“你是怕公孙乞殊死一搏,使用异火?”
她冷哼声:“关于异火,父亲早就想好了对策。”
韩秉听后心头微怔,虽然南宫明从未跟他说过,但很快他就猜到,父亲肯定是找了顾乾要浮屠塔碎片。
“苏枫是个不可控的因素,你最好祈祷他不会坏事,否则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青葵离开时警告韩秉。
他非要护着苏枫,那就让苏枫老实点。
可惜这帮弟弟妹妹没一个会听他的。
苏枫劫走钟离雀这事就算过去了,韩秉把两边人都分开,各走各的路,这事也就完了。
虞岁还未走近,就见他们要散伙,她心里已经选择了跟着青葵的队伍,刚一转身,发现翠绿的草地被墨色吞噬。
天地失色,熟悉的五行之气骤然降临。
明月青骂道:“阴魂不散的老头。”
虞岁反应极快,一直环绕在身边的阴阳双鱼往前,展开的星海光芒璀璨,紫色的星线眨眼连接成阵,唤出四灵·不死朱雀。
金红的飞羽点亮被墨色吞噬的空间,温暖明亮,威慑十足。
爆燃的火海和被吞噬的天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打算要走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抬头往事发地望去。
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两股庞大的五行之气相撞,引发震荡,横扫原野。
呜呜的风声吹过耳畔,目光所及之处,花草顺着一个方向压低了腰,隐藏在下边的地虫受惊般纷纷爬了出来。
“岁岁!”
钟离雀脸色微变,浮屠塔碎片落在虞岁身前的一幕浮现在她脑海中。
韩秉的脸色也变了,他们之前是避着可能会遇见虞岁的路线走,没想到被苏枫这一带,反而跟虞岁撞上了。
但他也是第一个往交战的方向赶去的人,苏枫和盛暃紧随其后。
青葵绷着脸,跟唐英秀交代:“看好这边。”
她要过去,被唐英秀拦了一下:“小姐,我去吧。”
青葵冷笑声,越过她走了。
唐英秀目光有些担忧,唐元说:“我跟过去。”
药人这边不能没人看着。
几道人影在黑夜中急速而行,虞岁和常艮圣者御气对抗,她问明月青:“你不是说我不用五行之气,师尊就找不到我吗?”
明月青理直气壮道:“这是你师尊,不是我师尊,你了解他还是我更了解?”
早知如此就不听你的了。
虞岁心中叹气:“那你能再用一次异火吗?”
明月青:“除非你想死。”
虞岁转变策略,扬声喊道:“师尊!”
“太乙有很多人在找你的神魂光核,你要是追着我跑,那就是给他们机会。”
常艮圣者:“他们找不到。”
“要我猜,你的光核一定就在学院中。”虞岁隔着金红的火焰望着对面的墨气,“鬼道圣堂曾经被师兄毁过一次,没有发现光核,其他人也会因此忽略,但其实光核就在鬼道圣堂内。”
“你们以为关闭所有的数山我就无法操控听风尺,但只要我想,数山随时都能启动,这条消息也能立马传到太乙。”
虞岁手里拿着听风尺,尺面微微发亮,其他人的听风尺则根本没有反应。
常艮圣者还未给出反应,韩秉等人率先进场,被虞岁威胁:“别过来。”
阳鱼在白雾之中显出庞大的身躯,将虞岁圈在身后,目光凝视着赶过来的人们。
苏枫倒是个听话的,虞岁说别过去,他就落在了最后面。
盛暃盯着金红火焰中的那道纤细身影,目光落在虞岁焦黑的手臂。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些许亮光,带着兴奋之意。
总算被他找到人了。
盛暃燃起护体之气,蓄力出手,却被眼疾手快地苏枫一剑拦了回去。
“滚开。”盛暃厉声,目标直冲虞岁,韩秉这次也同苏枫一起出手,把这个浑身战意的人逼退,摔倒在地。
“你发什么疯!”
苏枫骂道,眼里冷意加深。
韩秉一言不发,可手中蓄力不断,压着盛暃毫无起身之力。
“那边是什么情况?怎么还自己先打起来了。”明月青看得哈哈大笑。
虞岁没理会后面南宫家三兄弟内斗,她始终盯着师尊的动向。
常艮圣者说:“如果你认为光核在鬼道圣堂,那就告诉他们。”
虞岁轻轻扬眉,看来是自己猜错了。
不过师尊也算是帮她排除了一个地点。
“那就是在无间山渊的冥河内。”虞岁又道,“你把那些你在乎的、重要的人的尸骨都保存在冥河,师尊,你是个念旧的人吗?”
常艮圣者却说:“你的消息传不出去。”
“说这些话拖延时间是为了开启你脚下的海眼,准备离开,可惜你的速度太慢。”
明月青:“厉害了这老头,我都没看出来你在开启海眼传送。”
虞岁笑道:“师尊不愧是——”
还未说完,一道金光长箭破风而来,直指虞岁。
虞岁瞥眼看去,不死朱雀振翅折断这支名家字灵所化的金光长箭。
零碎的光芒散去后,站在漆黑后方的青葵仍旧保持拉弓的姿势,她对上虞岁看过来的目光,那不过是随意地一瞥,青葵却已浑身警戒,瞬燃护体之气。
许是心头那股气劲压不下去,青葵眉间戾气横生,迎着虞岁的目光召出第二道字灵,在指尖具象成一支长箭。
虞岁这次竟没看常艮圣者,而是转过身来面向青葵的方向。
那支金光气箭穿过阴阳双鱼带来的寒雾,刺破不死朱雀的飞羽来到虞岁身前,被她单手抓住捏碎。
虞岁随手抓住一片不死朱雀的飞羽朝青葵扔了回去。
她不知道青葵突然冒出来攻击自己是做什么,但也大方回应了。
金红的飞羽宛如炽热的烈阳光辉灼烧人眼,高温热浪突脸,逼得青葵抬手遮挡,退至数丈远。
盛暃被两位兄长压制着,抬头都困难,青葵却被虞岁一招解决。
常艮圣者等虞岁解决了青葵后才发难。
鬼道召神·九流狱海。
漆黑的天幕被撕开一道口子,大量海水倒灌而来,转眼一切都将都被海水吞噬。
数不清的魑魅魍魉从洒落的水珠中化形而出,阴阳双鱼起舞将虞岁护在中心,唤出一道冲天的漩涡水柱。
明月青说:“我估摸着,你要是再御气还手,这副身体得散架。”
虞岁活动了下手腕,将脚下的星海扩大。
师尊的鬼道召神数量太庞大,想要抗衡的人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一招就足够掏空那人的所有五行之气。
虞岁双手结印,紫色的星海反射出蓬勃之力。
逆星反极。
风暴中的气海无人敢贸然进去,苏枫和韩秉这会也不管盛暃了,他们自己都得往后撤。
见盛暃还想往前冲,韩秉觉得他这会才是真的被农家幻兽控制了情绪,导致神志不清,回头把人拽回来,受到气海波及,两人一起被九流狱海的漩涡吸了进去。
“大哥!”
苏枫心头一惊,急忙御风术追去。
一支金红的飞羽跟着苏枫,不死朱雀一头扎进海水中,羽翼替苏枫遮挡了那些蜂拥而来的魑魅魍魉,让他带着另外两人安全退出鬼道召神范围。
阴阳双鱼死守虞岁,常艮圣者若是没法突破这二者的防线,就无法让浮屠塔碎片近身控制虞岁。
逆星反极在星海范围内折射出另一个鬼道召神·九流狱海,虞岁依旧在拖延启动海眼传送的时间。
常艮圣者不怕跟她耗时间,因为他知道虞岁如今是神魂受伤的状态,再这么耗下去,只会让她的伤势加重,甚至气竭。
虞岁看上去云淡风轻,她在心里算着时间,做好了使用异火的准备。
常艮圣者注视着风暴中心的人,无声再次施展九流术:“兑卦生术·断泽。”
金色的水流像是利刃般切断了虞岁四周的五行之气,它们潜入地下,阻断海眼传送。
刚要从地下升起的湛蓝色漩涡,变得时隐时现。
500-510
同类推荐:
不要和师兄谈恋爱!、
鸾春、
嫁给病弱木匠冲喜后、
侯门夫妻重生后、
逢春、
茎刺、
萌新病友,但恐怖如斯、
红玫瑰和白月光he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