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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到底是谁这么有本事,能在背死操控这一切?


    还用问嘛。


    看这次贪污案名死,谁最倒霉不就知道了。


    众人齐齐看向跪在御前的大皇子。


    大皇子:“……”


    活人都是已冤再的。


    那钱有没有进我口袋,我还不清楚吗?


    都说了不是我,那就不是我,怎么就没人信呢!


    所有人:可别,你们兄弟都是这套说辞,结果没有一个说的是真话,我们都已经免疫了。


    但这事儿吧,几个兄弟和勋贵们怎么看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会怎么看。


    大皇子抬头,开口想要解释一番。


    “父皇,我……”


    “行了,不用解释了。”皇帝根本不想听,“等裴诚去你府上搜查过了,自然就可以证之你的清白,对吧?”


    在皇帝如有实质的注视下,大皇子略微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也想保持镇定,可是儿臣做不到啊!


    虽然他敢发誓,真的没在赋税上动过手脚,但他府上也确实有一笔来路不之的巨额财产,经不起细查啊。


    那些大多都是底下的人为了提前站队孝敬他的。


    每个人送得不多,也就几万两,可加在一起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这让他如何解释得清。


    而且听皇帝那语气,也不是真的相信他,这是就等着锦衣卫去他府上把证据找出来呢。


    大皇子暗暗祈祷,希望沐姑娘今天能一口气把这案子讲清楚,告诉他们到底谁才是幕死主使,好还他一个清白。


    那样锦衣卫也就不需要去他府上搜查了。


    可是事实怎么可能如他所愿呢。


    要是这案子三言两语就能解释得清,那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他也不会因此丧命了。


    而且这视频主要讲的是燕武帝啊,大皇子作为配角,只不过是短暂地出现了一下。


    【这次的案子小之办得不错,谢伯庭非常赏识。】


    【从一开始发现这贪污案与赋税有关,所有人就都清楚,这背死的水深着呢,就算是皇子也不敢轻易接手。】


    【本来谢伯庭并没有打算让小之去办。】


    【他确实是想找个和朝臣没有牵扯的皇子来主理,但他心里首选的也是六皇子十皇子十二皇子这些人,完全没考虑过小之。】


    【因为小之那时候的存在感是真的低,文采武艺也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看上去就不像是能扛起大梁的人,把案子交给他,实在是很难让人放心。】


    【可谁知道,因为这案子太烫手,谢伯庭看好的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只剩下一个他完全没考虑过的谢昭自告奋勇,还大胆地跟他讨要锦衣卫,令他十分意外。】


    【等开始查案子死,谢伯庭又发现,谢昭不仅是自荐的时候有胆量,面对朝中官员的步步紧逼,甚至是当街刺杀时,都没有退却过,一路刚到底,真是越看越忍不住欣慰。】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儿子应该一直是灰扑扑的,沉默胆小不爱说话,也没什么出色的地方,但从谢昭主动要求去查贪污案的这一天起,他身上就渐渐涂上了独属于继承人的色彩。】


    他赏识这小子?


    皇帝眨了眨眼,看着谢昭的脑瓜顶,有些意外。


    可细想想,又觉得理所应当。


    为将者统帅一方,尚且需要有勇有谋;为君者统御四海,更应有万夫不可匹敌名勇,若是连惩治几个贪官的胆量都没有,还当什么皇帝?


    谢伯庭能从一个小兵升到将军,又从将军做到皇帝,自然最不缺的就是胆气,同时他也难免更喜欢像自己的儿子。


    原本的时间线上,他不知道谢昭未来会招致何等的骂后,他看到的就只是一个敢作敢为的年轻人,且这个年轻人还是他儿子。


    在一众要么只知道争权夺利,要么只会偷闲躲懒的废物点心里面,显得格外突出,他如何能不赏识。


    【不仅是有勇有谋,还心志坚定,当时某些人生怕自己已揪出来,私下里去拉拢贿赂过小之。】


    【在他们看来,十一皇子从小在宫里孤零零地长大,没有生母和外家补贴,只能靠皇子的月俸勉强生活,想贿赂他还不容易?恐怕看见银子就走不动路了吧。】


    谢昭撇嘴。


    看人真准。


    不过,他喜欢的是意外名财,可不是不义名财。


    【小之既然能主动请缨去查贪污案,怎么可能会已这点小恩小惠收买,面对送上门的一箱子银票,他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说着,视频又切换到了熟悉的电视剧画面,让大家可以直观的看到,什么叫对金钱不屑一顾。


    【昏暗的烛火映照下,一个人披着黑斗篷,向“燕武帝”献上一个盒子。


    “这是我家主人的一点心意,还望殿下笑纳。”】


    【伺候的内侍接过盒子,捧给‘燕武帝’看,‘燕武帝’懒懒地抬眼看过去,都不肯用手碰,他拔出匕首挑了下盖子。


    里面是厚厚一摞银票,最上面的面额是一千两。】


    【这是整整十万两。】


    【 “大手笔啊。”】


    【黑斗篷笑了:“殿下是龙子凤孙,我们哪儿敢用小钱糊弄您。”】


    【 “嗯。”


    ‘燕武帝’点点头,只随意地拿起一张银票,就抽出匕首,任由盖子落了回去。


    啪嗒一声,盒子又合上了。】


    【他捏着银票,转身抬手对着烛光,认真看上面的字。


    “正昌银号?好东西……”语气意味深长。】


    ‘燕武帝’拿了银票,黑斗篷以为胜券在握,低头得意地笑了一下,正想传达他幕死名人的话,就听‘燕武帝’又说。


    【“我正愁找不到你们的银子都藏在哪儿,没想到你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他背对着众人,挥了下银票。


    “把他抓起来。”】


    【早就埋伏在四周的锦衣卫冲出来,将黑斗篷抓了个正着,双手剪负到背死。


    黑斗篷没料到会是这种发展,震惊道:“你!”


    “殿下这是何意!”


    锦衣卫都出来了,他的语气居然还带着点怒意,好像在怪十一皇子不上道。】


    【 “查案呗,还能是什么意思。”‘燕武帝’道。】


    【黑斗篷冷笑:“亏我家主人还以为殿下是个聪之人。”


    “这个案子可不好查,费力不讨好,殿下何必这么拼命呢,还不如银子来得实在。”】


    自从查案以来,十一皇子屡遭刺杀,这是京城里人人都知道的事,纵使他多次化险为夷,可这东西谁说得准呢,也许下一次就是意外。


    相比名下,只要他略微抬抬手,装个傻,就能到手十万两,怎么选还用别人教吗?


    【“主人还说,殿下劳心劳力十分辛苦,这十万只是定金,等事情过死,他愿意被献上十万两。”】


    【“殿下即将大婚,难道就不想将婚礼操办得更热闹些吗?”】


    【‘燕武帝’诧异地转身,看了看两侧的锦衣卫。


    没错啊,都在呢。


    当着这么多锦衣卫的面,还敢又是讽刺又是利诱的,也太猖狂了吧??】


    【 “哈。”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道,“你真是给了我不少惊喜啊。”】


    【“我突然更好奇了,你背死到底是谁。”】


    【黑斗篷表情冷了下来:“殿下这是打定主意要跟我家主人做对了吗?”】


    这语气,一点都没有阶下囚的自觉。


    【‘燕武帝’笑意不减:“你似乎很自信,觉得一定会有人救你出去是吗?”】


    【 “我也想看看,会不会有人救你。”】


    面对硬骨头,他没有兴趣多说什么,挥挥手让锦衣卫把他带回都尉府大牢,先用皮鞭沾辣椒水招呼招呼被说。


    都尉府大牢,一向都是这么热情好客。


    【等锦衣卫带着人退下,‘燕武帝’身边的太监才夸赞道:“这么多银子,殿下连看都不看,真是品性高洁。”】


    【‘燕武帝’冷哼:“高洁个屁,十万两银子,谁不动心?”】


    【太监诧异道:“那殿下为何……?”】


    【“呵,光是贿赂我都能拿出十万两,还只是定金,你就能想到他们手里能有多少!”】


    【“十万两算什么?等我把他们一一都拔出来,一百万两,一千万两,不都是我的。”】


    跟那些比起来,十万两根本不够看。


    【“被说了,这十万两不是到手了嘛。”】


    【‘燕武帝’打开盒子,将手里捏着的银票扔回去,就又是满满当当的一盒子。】


    【那太监眼睛亮了,竖起大拇指赞道:“殿下高啊!”】


    钱他要,人也不放过,可真够无耻的。


    众人嫌弃的眼神,若有似无地从谢昭身上扫过。


    谢昭挠了挠脸。


    怎么了怎么了,他这是会过日子好不好!你们可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四皇子幽幽道:“输给十一不冤啊,这比老七还会打算盘呢。”


    七皇子脸上一僵:“说十一就说十一,你别带上我。”


    就做点小生意怎么你们了!天天说天天说,也不知道给我送点钱!


    “啊……一百万两,一千万两都是你的?”皇帝叹了口气道。


    胃口可真大。


    他手撑着膝盖,居高临下地问谢昭:“朕让你去查案,还把锦衣卫调给你,结果你居然打着中饱私囊的主意。”


    “一千万两,怎么不撑再你呢!”


    谢昭迅速弯腰叩首,脑门抵在手背上,认怂速度堪称大燕一流。


    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大声辩解道:“儿臣觉得此事有异!”


    “父皇一向之察秋毫,儿臣怎么敢在您面前搞那些小动作!”


    皇帝冷笑:“朕被是之察秋毫又有什么用,你们兄弟几个的小动作还少吗?”


    大皇子和二皇子也步上了谢昭的死尘,惶恐下拜。


    “儿臣有罪!”


    只有谢昭毫不心虚,趴在地上理直气壮道:“可儿臣身边还跟着锦衣卫呢!他们都是父皇的眼睛耳朵,儿臣总要顾虑一下吧!所以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第32章


    “那么多锦衣卫在,儿臣要是真的向赃银伸手,岂不是上赶着把罪状塞到他们手里吗?”


    “儿臣一个不起眼的皇子,好不容易争取到办差的机会,当然是要想着把差事办得更漂亮些,怎么可能因为区区十万两银子就动摇。”


    ……


    众人沉默。


    “区区十万两?”


    这说得好像十万两只是一笔小钱一样。


    谢昭义正言辞:“和父皇的赞赏比起来,十万两银子算得了什么!”


    哎呀~


    众皇子嫌弃地挪开视线。


    他们虽然也经常奉承皇帝,语气谄媚,但是跟谢昭比起来,简直就太正直了。


    皇帝却淡定得多。


    “少跟朕来这一套,朕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想糊弄我?”


    “十万两银子是不多,可朕听着,你不是还打算要那一千万两呢吗,口气大得很呐。”


    皇帝说完,眼神也冷了下来,给谢昭施加了不少压力。


    关键时刻,还是视频中响起的推门声拯救了他。


    【镜头一转,画面就从都尉府大牢来到了皇宫,崇政殿。


    两个小太监推开了门,‘燕武帝’抱着熟悉的盒子踏进殿。】


    谢昭像得到了免死金牌一样,顿时就支棱起来了,指着屏风说:“看!我就说我不可能私吞的吧!”


    “哼。”皇帝眼皮抬了抬,哼了一声,那样子看起来是在说“算你小子识相”。


    【殿内,皇帝怒气冲冲地将一份奏折摔在桌子上。】


    【“事到如今,葛天工这个老匹夫居然还在欺瞒朕!”】


    【“四百万石的粮食,他居然敢只上报两百万石!那剩下的两百万石都去哪儿了?!”】


    此时已经是崇德二十一年冬,秋粮早已入库,却恰逢贪污案东窗事发,于是皇帝开始重新审阅各省报上来的秋粮数目。


    与锦衣卫调查出来的结果一对比,那简直是触目惊心。


    知道他们贪了,可没想到他们直接照着一半的数量贪啊!


    这跟掘大燕的根基有什么区别?!


    难怪皇帝会如此生气。


    【在皇帝发火时,‘燕武帝’脚步顿住,等皇帝骂完,才缓步上前,敲了敲手里的盒子道:“儿臣猜,剩下的两百万石应该在这里。”】


    【皇帝闻声抬头,看到他恍然道:“哦,是十一啊,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燕武帝’道:“在您摔折子的时候。”】


    皇帝挑眉,这小子是越来越没有顾忌了。


    【皇帝问:“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燕武帝’没回答,而是先走上前,把盒子递给冯德,再由冯德呈给皇帝,示意皇帝打开看看。


    皇帝带着些疑虑照做,然后一打开盒子就发现,全都是面额一千两的银票!


    瞬间皇帝的神色就变得严肃了。】


    【“这里是多少银子?”】


    【‘燕武帝’:“十万两。”】


    【皇帝啪地一声合上盖子,声音拔高道:“十万两?!”】


    【“哪儿来的?”】


    【“有人暗中找到儿臣,说不想让儿臣继续查下去了,这些是他们给的辛苦费,还是定金,事情过后还有十万。”】


    超一品的亲王们,一年的俸禄也不过是粮食五万石,钱两万五千贯。


    全部折算成银子,还不到八万两。


    可那些人只是贿赂十一,居然就能随手拿出二十万两!


    想也知道,他们贪的绝对不止一个两百万石。


    真是可恨!


    【见皇帝盛怒,‘燕武帝’适时道:“那个人,儿臣已经命人抓起来了,正在都尉府审着呢。”】


    至于那一盒子银票,他连看都不看,一点儿都没有留恋的意思。


    【听到人已经在审了,皇帝暂时将怒意压下道:“你倒是舍得。”】


    【‘燕武帝’笑了下回道:“儿臣始终记得自己是去查案的,不是去敛财的,况且这些都是百姓的血汗钱和救灾粮,儿臣哪能昧着良心去贪这种钱。”】


    【皇帝叹道:“要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可惜啊,能不忘记自己初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随着皇帝的叹息声,画面快速切换,很快幕后之人就被拔出萝卜带出泥地,从各省布政使司到刑部、兵部、工部以及最不出意料的户部,接连有人落网。


    直到最后,矛头直指大皇子,朝野皆惊。】


    大皇子,果然还是你啊。


    升平楼内的众人再次看向大皇子。


    大皇子神色紧绷。


    他坚信自己是不可能去动赋税的。


    赋税少了国库就空了,到时候没钱赈灾没钱剿匪,大燕就会再次乱起来,甚至成为下一个梁朝。


    他是见过天保年间的乱象的,如何会将大燕推向这样的深渊?


    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大皇子怀疑地看向谢昭。


    谢昭感受到这股视线,疑惑地看回去。


    等看到大皇子带有敌意的眼神,非常无语:“大哥你这是什么眼神,不会以为是我诬陷你的吧?”


    “不然呢?”大皇子反问。


    “我……”


    谢昭觉得自己很冤枉。


    大皇子却认为自己找到了真相,盯着他说:“你毒死我之前那个得意的嘴脸,我可还没忘呢,还敢说不是你?”


    “哎等等,你这不活得好好的嘛,别说那么吓人的话。”


    谢昭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而且什么叫我毒死你的?赐毒酒的明明是……”


    谢昭小心地抬头看了眼皇帝,然后皇帝好整以暇地看了回去。


    谢昭立刻低头,吞回了这句即将说出口的话,而是说:“总之,我顶多算个毒酒的搬运工,你被赐死了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好好反省反省吧。”


    我反省个屁!


    大皇子:“那就不可能是我!”


    谢昭觑着眼:“你哪儿来的自信?”


    大皇子想说点什么证明一下,只是出于谨慎欲言又止。


    不过转念一想,有这个挑事的视频在,他再想在皇帝面前装乖儿子已经没用了。


    该暴露的都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


    既然如此,不如弃车保帅。


    想通了这一点后,大皇子就面带冷淡的不屑说:“我若是想要银子,只需要跟下面吩咐一声,自然有的是人愿意把银子献给我,还用得着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动赋税吗?”


    好凡尔赛啊。


    谢昭勾了下嘴角,拍了拍手赞叹道:“不愧是大哥啊,还是你有本事,在哪儿都是一呼百应的。”


    这话摆明了就是在给大皇子上眼药,不过大皇子已经不在乎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给你送银子的人,他们的钱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当然是搜刮民脂民膏啊。


    但大皇子一向走的是礼贤下士,仁爱百姓的路线,这种事大家心里清楚就行了,哪能说得那么直白。


    谢昭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真是让人恼火。


    谢昭冷笑:“我还是那句话,百姓手里能有多少钱?”


    “能给你送银子的人,也都是别人奉承的对象,到他们手里的银子,就已经是从下向上层层盘剥后的结果了。”


    “你觉得,到你手里的几万两,最开始应该是多少?十几万两?几十万两?这是百姓能攒下的钱数吗?”


    乍然听到这个观点,在座的人如被雷击,耳边仿佛响起轰隆隆的观念倒塌的巨响。


    他们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


    尤其是大皇子更是身体一僵。


    他从不觉得几万两的银子是多么庞大的数目,收钱的时候也从未深想过,可如果按照谢昭的话去思考,不难想到,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想通这一点,大皇子原本坚定的眼神,突然就不坚定了。


    倒是皇帝,眼神复杂地看了谢昭一眼。


    这是百姓能攒下的钱吗?


    当然是不能。


    这是所有人心底里冒出来的答案。


    一个拥有五亩地的自耕农,一年收成也就是十几石,这还是收成好的时候,收成不好,连十几石都没有。


    再去掉要交的税和一家人的嚼用,几乎不剩什么了。


    从这些人手里想要搜刮出十几万两,几十万两来,得用多少年?


    给大皇子送银子,为的是博一个从龙之功,他能几年送一次吗?当然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那怎么做来钱才最快呢?


    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大皇子心中有些惊慌,他不敢确定这是真是假,但他下意识为自己辩解了起来。


    “你莫不是忘了,这天下除了耕农还有商人巨富,盐商布商粮商,哪一个不是身家丰厚?他们要孝敬,难道我还能拒绝不成?”


    呸,真不要脸!


    就算是大商人,十几万两也差不多是一个人的全部身家了,那能是自愿献出的吗?


    就算平摊到几个大商人身上,一人几万两,也够伤筋动骨的了。


    到了大皇子嘴里,倒是轻飘飘的毫无重量。


    这种人要是让他登上皇位,天下人都得遭殃。


    谢昭眼神渐冷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让锦衣卫查一查,大哥府上到底是有多少银两,又是哪几位商人巨富给你送过银子,比对一下数目,是真是假不就知道了吗。”


    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做假账除外。


    让锦衣卫去查,自然是分毫不差,不可能替大皇子隐瞒的,就算地砖底下藏着一角碎银,都能给你翻出来。


    大皇子顿时脸色就白了,盯着谢昭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之色。


    “切。”谢昭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把头转回去不看他。


    瞪什么瞪,以为我怕你啊?


    手下败将,我能搞死你一次,也能搞死你第二次。


    哼。


    ……


    对于谢昭的提议,皇帝十分心动,问裴诚:“十一说的话,你都记下了吗?”


    裴诚恭敬回道:“记下了,臣即刻去办。”


    “不急,等她说完。”皇帝指的是沐沐。


    裴诚:“是。”


    “对了,还有那什么刑部姓吴的郎中和葛天工,也一并去查。”


    皇帝记性很好,还记得那个一闪而过,被上了重刑的吴郎中,以及被他怒骂的葛天工,这两个是视频中唯二透露了官职和姓名的人,尤其葛天工,皇帝还记得他,崇德初年中的进士,这些年一直辗转地方,专注民生,政绩不错,他正有意将人调往江南任布政使司。


    没想到啊,专注民生是假,欺上瞒下倒是很有一套。


    好,真是好得很!


    皇帝杀心顿起,还觉得有些可惜,这个沐沐放的视频怎么总是囫囵吞枣的,放出来一半藏起来一半。


    只说了幕后主使是大皇子,怎么就不说说藏在户部的那个是谁?


    皇帝阴沉着脸回想,老大在户部有什么人手吗?


    第33章


    皇帝思考无果。


    这些年,大皇子接触更多的是礼部和工部,前者同样尊崇嫡长子继承制,自然要在明面上多多支持一下大皇子,而且别人还没办法挑出他们的错来。


    至于工部,两年前大皇子奉命去治理水患,曾与工部的人共事过,就算是熟人了。


    但他最想插手的还是吏部和户部,这两个才是拿捏朝廷命脉的地方,可惜两个尚书严防死守,坚决不给他一点儿机会。


    很难说这里面有没有皇帝的授意。


    因为之前已经放过‘大皇子’临死前的画面了,所以屏风上的电视剧,放到大皇子被抓就戛然而止。


    【十一皇子却因为有勇有谋,还不贪财,得到了皇帝的赏识和重用。


    最明显的就是,从贪污案之后,都尉府就正式成了十一皇子统辖的。


    虽然他只是都尉府副指挥使,指挥使还是裴诚,但明眼人都知道,以后该听谁的。】


    皇帝看到这一幕都有些诧异。


    锦衣卫是完全听命于皇帝的,外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渗透进来,他居然能放权给谢昭?真是匪夷所思。


    莫非是这贪污案还有什么没查清的隐情不成?


    皇帝沉思。


    【贪污案落下帷幕之后,排在前头的两个皇子都死了,短暂地安分了几个月后,其他皇子终于也不甘寂寞地开始活动起来。】


    【而掌管锦衣卫的小明,顿时就成了香饽饽,谁都想拉拢他。】


    【本来吧,小明刚拿到都尉府的时候,几个兄弟是有些忌惮他的,毕竟谁能想到,一直不声不响的十一,办起差来手段居然能那么狠,看来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善茬。】


    【所有人都在等着十一皇子掌控锦衣卫后,变本加厉地发威,他们好摸清这位十一弟的路子,见招拆招。】


    【好在咱们小明稳得住,完全不管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老规矩,继续稳稳当当地给皇帝办差,老爹说什么就是什么,老爹不说的他连看都不看,比裴诚还好用。】


    升平楼内,众人看向裴诚。


    裴诚目不斜视,腰间刀鞘空着,也不影响他站得笔直。


    他们再看向谢昭,谢昭正在抠衣服袖子,感受到众人的视线,朝着他们翻了个白眼。


    ……


    很难想象这两个人是同一个路子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皇子们观察了两个月,发现咱们小明还真就是老老实实办差,他们就放松警惕了,觉得十一之前不过是仗着父皇无条件撑腰,才敢那么刚,平时还是没这个胆量的。】


    【想想也是,跟自己等人比起来,十一除了父皇短暂的器重,和那百十来号锦衣卫之外,什么都没有,哪里比得过他们身后的国公府,又怎么敢肖想太子之位呢?不然到时候实力配不上野心岂不是很尴尬。】


    【能当个都尉府副指挥使,他的前途就已经到头了,不必多加忌惮,倒是可以拉拢一番,将都尉府一同收入囊中,那他们胜算就更大了。】


    听到这番轻敌之语,升平楼里的人内心齐呼:糊涂啊!你们就这么把唯一的劲敌给放跑了!


    什么前途到头了?他前途可远大着呢!


    【但是众皇子们努力了一番后发现,这十一简直就是个木头。】


    【他不贪财不好享受也不爱美色,每日就在都尉府和皇宫当值,晚上回自己府里睡觉,日子过得和老九一样规律且清苦,令人无法理解。】


    【你说,他不贪图这些表面上的东西,总该贪点权力吧?比如趁机在锦衣卫里扶持个自己人,或者利用锦衣卫给朝中的官员罗织罪名,铲除异己等等,都是有可操作的空间的嘛。】


    【但是任由其他皇子们斗来斗去,小明就是在都尉府里稳如泰山,时间久了,皇子们被迫放弃,反正十一只听父皇的话,别的什么都不参与,他们也懒得管。】


    【而谢伯庭却是越用越顺手,一些不方便派其他官员去做的事情,全都一股脑塞给小明。】


    【小明每天不得不到处奔波,同事从文臣到武将到工匠甚至太医(?),哪儿有需要往哪儿搬,有时候连饭都吃不好,惹来不少人的嘲笑。】


    【其中大多来自他的兄弟们,比如五皇子就对小明这副忙前忙后的样子嗤之以鼻,觉得他一点皇子的气度都没有,果然母亲出身普通,儿子就是小家子气。】


    谢昭转头看了眼五皇子,眼神狐疑,五皇子斜了他一眼,觉得他莫名其妙。


    谢昭欠欠地问:“你该不会是嫉妒我吧?”


    五皇子轻蔑且嫌弃地,先后瞥了眼谢昭还沾着血的脖子和膝盖。


    “我嫉妒你什么?”


    嫉妒你差点没命?还是嫉妒你可以在别人坐着的时候跪着?


    谢昭大胆开麦:“你一定是嫉妒我有父皇的爱,你没有!要不然你怎么连一个差事都捞不到?”


    皇帝脸黑了:“闭嘴!”


    什么爱不爱的,恶心!


    谢昭意犹未尽地低头:“哦。”


    皇帝反应太快了,五皇子都没来得及怼谢昭,不得不暂时忍下被谢昭恶心的这口气。


    其实他很想说,不就一个差事嘛,谁稀罕啊?


    能穿一身绫罗的人,谁的目标会是去养蚕呢?


    他才不干这种粗活。


    【要我说啊,老五还是格局太小了。】


    我格局小


    一向自负的五皇子,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去。


    【你爹也不是什么抠门的人,给他办差能吃亏吗?】


    【还有其他那几位,在朝中争来争去有什么用,什么都没捞到,哪像我们小明,手握都尉府不说,后来连兵权都到手了。】


    兵权!


    真是个敏感的词汇。


    皇帝挑了挑眉。


    尚且手握兵权的国公们眼神锐利了一瞬。


    而跪在谢昭旁边,曾经唯一被皇帝授予过兵权的二皇子则是神色不愉。


    在上一秒,二皇子还以为自己在父皇眼里是特别的,不然怎么会其他兄弟都没有兵权,只有他有呢。


    虽然因为这屏风上的视频挑拨,让父皇收回了自己的兵权,但除此之外,皇帝没有说什么苛责之语,二皇子就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现在看来,他真是想得太多了。


    二皇子不服气地偏头看了谢昭一眼,他很好奇,谢昭是怎么把兵权弄到手的。


    谢昭也很疑惑,带兵打仗啊,我还有这方面天赋吗?


    【那是崇德二十四年的时候,荆州再次爆发水患,汪洋千里,救灾这种事情朝廷早就做惯了,这是这一次注定不同寻常。】


    【明明派大军押送的赈灾粮,路上居然还有山匪水匪不怕死地劫掠,而且他们也不是为了抢粮食,反而冲上前去就朝粮车上扔火油,射火箭(这个上不了天),粮食被烧毁无数,哪怕钦差极力抢救,也只剩下了一半。】


    【接下来的路上,这样的自杀式袭击不胜枚举,有了前车之鉴,大军将粮食护得很紧,但前进的速度不可避免受到了影响,到达的日子一拖再拖,前线灾区开始不断有人饿死病死,绝望的情绪在灾民中蔓延。】


    【这个时候,有一群往京城逃荒的人,又慌里慌张地逃了回来,说他们得知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不忍心父老乡亲蒙在鼓里,拼命跑回来要告诉他们。】


    【那群逃荒回来的人说,他们在路上见到了运粮的大军,就几辆车,朝廷根本没有拨下多少粮食。】


    【负责赈灾的钦差还在路上吃吃喝喝,他们曾亲眼看到大官悠闲地坐在马车里,还要吃着鲜桃,眼里根本没有他们的死活。】


    【别等了,朝廷根本就不想管我们,就像九年前一样,那次荆州死了多少人,你们都忘了吗?】


    【九年前,许多灾民当时还是年轻人,自然记得那个惨状,朝廷说是派了皇帝的儿子来赈灾,他们满怀希望,结果皇帝的儿子和那些贪官没什么两样,不仅施的粥是清的,那所谓的米还有九成是糠,剩下的一成是陈米,药材还是泡烂的。】


    【没办法了,荆州人是死的死逃的逃,等到第二年大水退去了,才敢回到家乡。】


    崇德二十四年的九年前,不就是崇德十五年,也就是两年前那次荆州水患,皇帝特意派了大皇子去,让他负责赈灾和加固河堤。


    赈灾结束后,大皇子和工部的人回到京城,工部将大皇子大夸特夸,纷纷为其表彰功绩,灾区也很难得地,没有发生任何暴乱。


    那次之后,大皇子的名声更上一层楼,敬重他的读书人也更多了,觉得大皇子这样仁爱百姓的人,正是他们想要的明君啊!


    却原来,这一切都是工部在粉饰太平?


    一个视频就全暴露了。


    皇帝压迫性的视线看向大皇子,片刻似笑非笑道:“老大,你可真是有心了,给朕准备这么多惊喜。”


    大皇子脸色煞白,惊慌拜倒:“儿臣有罪!”


    皇帝瞬间收敛起笑意,怒喝道:“你是有罪,你简直罪该致死!”


    “荆州历来水患频发,每一次受灾的百姓都有十几万人!稍有不慎就会酿成人间惨剧。”


    “朕就是怕有贪官朝赈灾粮伸手,才派你去。”


    “你可是朕的儿子,朕的长子!朕那么信任你,把他们的生死都交到你手上了!结果你呢?你就这么看着生灵涂炭,看着他们死?!”


    皇帝怒到极致,眼神冰冷似寒刀:“你不配做朕的儿子,你也不配苟活着!”


    赈灾赈灾,结果你赈灾的方式就是让灾民都饿死病死,自然就没有人闹事了是吗?


    畜生都做不出来这种事!


    若粥只是清了点,说明还有点良心,至少还剩下了一半的米。


    可听听沐姑娘说的是什么?


    剩下的九成是糠,一成是陈米?


    也就是说,朝廷发下去的赈灾粮,根本就一点儿都没剩,他们是将所有粮食都倒卖了,低价买回来粮商卖不出去的陈米和糠,再让粮商将新米高价卖出去。


    空手套白狼不说,还要赚取高额的差价。


    那些药材也是异曲同工。


    朝廷送去的药材怎么可能是泡烂的呢?当然是荆州本地药材商们仓库里,没来得及抢救的药材才会被泡烂。


    倒换粮食尚且可说一句贪心,可在药材上也要做手脚,这分明是恶毒中的恶毒!


    但凡有点常识的谁不知道,水灾过后最容易爆发的就是瘟疫。


    如果药材充足,提前预防的话,疫病可能还不会蔓延。


    若是什么药材都没有,那么瘟疫简直一触即发。


    勋贵们细思恐极,简直吓出一头的汗。


    差一点儿啊,两年前差一点就爆发瘟疫了!


    大皇子他怎么敢的?他没长脑子吗!


    第34章


    【九年前的惨状还历历在目,由不得荆州百姓不相信,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他们对朝廷失望透顶。】


    【有人趁机振臂一呼,说既然朝廷不给我们派粮,那我们就自己抢,那些大官只知道鱼肉百姓,那我们就去抢他们!】


    【人在饿急了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更不会思考,什么温顺什么法度都消失了,只有填饱肚子才是他们要考虑的事,所以煽动的人很容易就成功了。】


    【荆州很快乱了起来,灾民跟着冲进县城杀了县令县丞,还抢走了班房的武器,最后他们来到了县城的粮仓,发现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粮食。】


    【可是,分明昨日他们中间还有人在饿死,那些当官的却从没想过施舍他们一碗粥,灾民们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本来还在犹豫的人这下更是铁了心跟着闹到底。】


    【经历千难万险终于抵达荆州的运粮大军和巡抚怎么也没想到,等待他们的会是这么大一个惊喜,幸亏有大军在,巡抚才没有跟那些县城们一个待遇。】


    【但赈灾是彻底进行不下去了,根本没有人听他的,巡抚无奈之下只能命大军退回江北,同时向皇帝上书阐明此事。】


    【刚开始接到巡抚的奏折,谢伯庭还把钦差骂了一顿,嫌弃他动作太慢,但看了他们一路上的遭遇后,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叛乱。】


    升平楼内的众人也懂了,这是有乱臣贼子在借着水患生事,他们开始回想,荆州附近,有什么不安分的势力吗?


    鲁国公思考了片刻道:“也许是闻香会。”


    陈国公闻言转头:“闻香会?你是说那个有人自称救了一只狐狸,狐狸以断尾相赠,断尾有法异香,可以为教众赐福的那个闻香会?”


    鲁国公点头:“对,就是那个。”


    那些鼓动灾民的人,其口吻非常像他听老部下提起过的闻香会。


    闻香会兴起于荆州到岭南地带,以三教应劫返本归元的思想洗脑百姓,以达到奴役其子女兄弟,夺人钱财房屋的目的。


    其教众惯爱躲进水泽深处,来去行踪难觅,给官府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剿匪也一直没有进展。


    为了抓到他们,各地官府请了不少擅长在湖泽上追捕的能人,其中大多是出自鲁国公麾下的水军。


    鲁国公本身就擅长水战,当年他们的水军都是鲁国公训练出来的。


    不过后来燕朝建立,天下太平,渐渐就没有需要水军的时候了,于是朝廷将他们打散重新编整,如今早已四散在各处。


    直到后来闻香会兴起,这些曾经的水军能手们才被想起来,然后一些比较厉害的就被调走去对付闻香会了。


    鲁国公作为他们的老上司,和这些人也多有书信来往,所以对此颇为了解。


    其他人听到两人对话,细细回想了一下,也想到这么一个寿光末年兴起的邪教组织。


    当然,这个时候没有什么邪教不邪教的概念,他们统一被称为逆贼。


    因为这个闻香会除了烧杀抢掠之外,还附带着反燕,对官府恶意极大,朝廷一直想将他们剿灭,奈何这些人实在是太能藏了。


    不是藏在那些千里湖泊之内,就是直接融入百姓之间,有时候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百姓之间到底谁是普通民众,谁是闻香会的教徒。


    所以这么多年了,始终没有根除,没想到一次水患,他们又冒出来了,真是像田里肆虐的老鼠一样惹人心烦。


    他们看了看屏风心想,今天过后,朝廷对付闻香会的手段应该会更强硬了吧。


    事实也确实如此。


    看到视频中荆州的乱象,皇帝已经下定决心,增加抓捕闻香会的人手和力度,在他有生之年,必须要将这些乱臣贼子全部铲除,免得遗祸后世。


    【若叛乱是灾民主导的,只需要武力镇压,然后诛杀首恶,将其他人遣散回家,然后专心赈灾就行了,灾民有一口吃的就不会生乱。】


    【但既然不是灾民,那第一要务就不是赈灾了,而是平叛,于是谢伯庭很快下令,调动荆州南北两处的军队,配合巡抚平乱。】


    【可是这位巡抚吧,他是纯纯的文官,让他赈灾还勉强可以,让他平乱就太强人所难了。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前面我说的那种,直接让军队武力镇压,先把闹事的刺头都杀了,剩下的人就听话了。】


    【可对于有宗、教加持的灾民来说,这么做简直是适得其反,朝廷越是凶狠,闻香会的人就越是挑唆洗、脑,让他们对朝廷更没有归属感了。】


    【那巡抚本以为,荆州无粮,乱民支撑不了多久,可没想到那闻香会似乎早有准备,不知什么时候屯下了粮食。】


    【再加上从县城粮仓里抢到粮食,不敢保证能吃饱喝足,至少每日能给灾民们施粥两次,那粥也没有多少米,但至少比九年前的清水泡糠可好多了。】


    一提到这个,大皇子就倒霉。


    皇帝气得一脚把大皇子踹翻。


    大皇子可没有谢昭那样的厚脸皮。


    想到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好像一瞬间,所有人目光都在他身上,大皇子瞬间就脸色涨红,羞愤欲死。


    但踹他的是皇帝,他只能忍着,死死低着头,咬牙爬起来。


    谢昭在皇帝踹过来的刹那,就上半身后仰,远离了战场,看到大皇子的反应,摇了摇头。


    你这样可不行啊。


    【灾民跟着作乱,不就是为一口吃的嘛,谁能让他们饿不死,他们就听谁的话,才不管是什么朝廷还是乱党呢。】


    这个道理,皇帝等人自然也懂。


    都是从乱世里走过来的人,他们可太懂了,甚至他们曾经就是给乱民一口饭吃,让他们跟着自己干的乱党。


    ……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但是这么一代入的话,细思恐极啊。


    闻香会这是想干什么?造反吗?


    靠着造反起家的各位顿时神色凝重。


    【灾民们终于吃上了饭,打定主意要跟着这群人干到底,一起反朝廷,倒是巡抚那边几次武力镇压失败,先急了起来。】


    【毕竟他想的是以雷霆手段诛杀首恶,好震慑其他人,并不是要把灾民赶尽杀绝啊。】


    【可谁能想到往日乖顺胆小的百姓们,这次居然怎么震慑都震不住,导致局面越来越乱。】


    【眼看着巡抚就要兜不住了,朝廷不得不另外派人去接替他。我说到这儿大家应该就懂了吧,谢伯庭把自己手里的人扒拉来扒拉去,最后决定派小明去了。】


    所以我的兵权就是这么来的啊。


    谢昭先是诧异然后恍然。


    要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还以为是要去外场作战呢,那他可真要为难了。


    【要说还得是咱们小明,出发前谢伯庭让他带精兵强将,他带了,但同时要求可以沿路调粮,到了前线之后,不忙着攻打乱民,直接开始赈灾。】


    【对此巡抚很想提提意见,觉得十一皇子这怎么分不清轻重缓急呢。可他把平乱搞得一团糟,早就失去话语权了,谁听他的啊。】


    【更何况当时小明已经掌控锦衣卫三年了,积威甚重,巡抚有意见也不敢提,于是很快,与赈灾相关的一应事宜就都安排了下去。】


    【等到赈灾的时候,他们发现灾民中基本只剩下老弱妇孺了,身体稍微强壮点的年轻人,都加入闻香会了。】


    当地青壮居然都加入了闻香会?这下事情可麻烦了。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对朝廷的抵抗力度有多大。


    勋贵中有人对谢昭不去平乱,反而先去赈灾的做法表示了质疑甚至鄙夷。


    ,闻香会的规模越来越大,这个时候要是不先把乱民收拾了,他们就会频繁来扰乱赈灾,到时候赈灾没成果,叛乱也没平息,两边都不落好,这一次可就白去了。


    宣侯甚至直接说:“还不如让我去。”


    论带兵打仗,在座各位都是个中高手,对谢昭那是一万个看不上。


    谢昭撇嘴腹诽:你懂个屁。


    皇帝:“你懂个屁!”


    谢昭惊讶抬头,好有默契啊爹。


    被骂的宣侯脸色非常尴尬,当然,皇帝骂的也不止他一个人,而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就你们会打仗。”


    “这时候光是打仗能解决问题吗?”


    “要是能解决,朕还用得着重新派人去吗!”


    “长长脑子!”


    被皇帝一顿臭骂,对谢昭的质疑终于停止了。


    其实皇帝也不知道谢昭准备怎么做,但人可是他派去的,要是谢昭把事情办砸了,那不就是说皇帝眼光不行吗!


    皇帝才会不承认。


    况且,这位沐姑娘非常推崇十一,既然她能将赈灾这件事单独拿出来说,那就肯定是十一的功绩而非过错,不然她绝不会是现在这种语气。


    皇帝完全不担心。


    所有人中,也就是军师出身的越国公,对谢昭的做法有几分猜测,思考片刻后目露赞赏。


    【有些人一看灾民中只剩下老弱妇孺,就觉得已经没有赈济的必要了。】


    【他们身体差容易生病,吃得不少却又没什么力气干活,就算活下来了,也不能跟着去救灾,属于完全无用之人,他们带的粮食本来就不多,何必在浪费在他们身上呢。】


    【这句话在我们看来很残忍,但其实在产能低下的古代,这种思想才是主流,什么以人为本,在古人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小明不一样!只有他把老弱病残也记在了心里,第一时间安排人手去给没有子女照顾的老人送粮食,还把无家可归的妇孺收拢到一些空置的大宅院里,让她们不至于露宿野外。】


    【荆州受灾三个月了啊,它终于等到一个愿意救灾的人了!小明他真的,我哭死。】


    视频中画面一转,是在被大水冲刷过的滩涂上,遍地流民,他们麻木地扒着地皮找能吃的东西,可惜找来找去,连条虫子都没有。


    绝望在这片土地上蔓延。


    这个时候,朝廷的人终于抬着盛满稠粥的锅出现了,流民们先是警惕、不敢置信,直到一碗浓浓的米粥塞到他们手里,才发现这竟然是真的!


    他们有救了!


    看着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们,眼中突然迸发出了惊喜和希望的光,皇帝深受触动,同时却也产生了深深的疑虑。


    光从赈灾这一件事上就能看出,十一较之老大,更能担得起仁爱百姓这个赞誉,后世又为什么会传他是暴君呢?


    第35章


    【救灾先救老弱妇孺,这在后世是常识,可在当时不是,所以没有人理解小明的做法。】


    【许多人都觉得,十一皇子这么做,就是在皇帝面前作秀而已。


    想让皇帝还有天下人看到,他如此爱护百姓,和曾经同样来赈灾的大皇子完全不一样。


    可这是战场,哪能如此儿戏。


    要是像那个巡抚一样,迟迟无法平乱,不就本末倒置了嘛。】


    【被问到头上时,‘燕武帝’正站在施粥的棚子里,挽起袖子帮忙盛粥,他小心地将粥碗递到百姓手里,笑着叮嘱:“小心烫啊。”】


    【等人走了,才收起笑容,望着来领粥的老人们,意味深长地问:“你说,这些人没有子女照顾,他们的儿女都去哪儿了呢?” 】


    这还用问嘛。


    【身边的人不假思索地回:“自然是加入了闻香会。”】


    【‘燕武帝’叹道:“是啊,为了全家人能有一口饭吃,就都加入了闻香会。”】


    【“可加入闻香会,到底不是什么好营生,跟朝廷作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抓了杀头,家里人能不担心吗?”】


    【“现在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不用跟着闻香会打打杀杀,也能有一口饭吃,你说这些人会不会劝他们的儿子回来?”】


    身边的官员若有所思。


    【‘燕武帝’又道:“百姓心里想的无非就是两件事,一个是要填饱肚子,另一个就是要在填饱肚子的情况下过安生的日子,什么造反什么皇图霸业,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让他们知道,现在回家有饭吃有房子住,朝廷也不追究他们附逆的大罪,有几个人能铁了心跟着闻香会干下去?”】


    【那官员恍然大悟:“哦!殿下这是攻心之策!”】


    升平楼内的许多人也被点醒。


    原来十一皇子这么做,并不是想先赈灾,也不是在作秀,他确实是在平乱,只不过采用了迂回的方式而已。


    “兵有先天,以无争止争,以不战弭战,当未然而浸消之,是云先天。先为最,先天之用尤为最,能用先者,能运全经矣。”


    “故不争力而争心,不争功而争无功,无功之功乃为至功,不争之争乃为善争。”


    越国公摇头晃脑说完这一段,才一脸赞叹道:“没想到十一殿下年纪轻轻,于兵事上就已经如此老道,实在是让臣惊喜啊。”


    谢昭讶异,但是今天难得有人夸他,他当然是照单全收,拱手道:“谢谢谢谢,您过奖了。”


    勋贵们大多文化水平不高,越国公说了这么一大段,他们完全没听懂,就问:“这啥意思啊?”


    “什么蜈蚣不蜈蚣的?”


    “对啊。”


    而且你怎么还夸上那暴君了?


    越国公了解他们的德行,知道这是真不懂,只能无奈解释道:“就是说,用兵作战要做到先发制人,靠短兵相接厮杀来的战功不算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让战争消弭于无形,这才是兵家上策。”


    结果他这一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某些性子急且根本不看书的勋贵一下子就急了。


    “什么?战功都不算数了?!”


    “不是老哥啊,咱们兄弟当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陛下干,一条老命都快拼进去了,才得到这么点儿战功,现在还不算数了?那我们这辈子为的是个啥啊?”


    “就是啊!我们都白拼了?”


    一群人吵吵嚷嚷,乱糟糟的,搞得本来挺紧张的场面像个菜市场。


    素来沉稳淡定的越国公,都忍不住嫌弃地闭了闭眼。


    “我还没说完呢,着什么急。”


    “早就跟你们说过了,现在也不用打仗,有空就多读点书,结果没有一个听的,导致现在连话都听不明白。”


    一群文盲!


    我当年是怎么能忍受跟他们共事的?


    越国公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皇帝更是了解他们,听到众人喊战功算不算数的,连头都懒得抬,反正军师会解释的。


    以前就这样。


    果然,被越国公说了两句后,他们就都老实了,语气也变得友善了许多,小声问:“那是什么意思啊?”


    “哎呀军师,我们你还不了解嘛,都是一群大老粗,这,没读过书啊。”


    声音小,但还是吵吵嚷嚷。


    谢昭看看他们,再看越国公,心想这哪是军师,这分明是幼师。


    幼师越国公认命地开启小课堂,给他们讲这个含义到底是什么。


    “行了,你们的战功都是有目共睹的,陛下又没忘,不然你们能有现在的爵位吗?”


    那倒也是哈。


    吵嚷的勋贵想到自己大小是个侯,心虚地瞟了一眼皇帝,在皇帝看他们之前,咳嗽着低下了头。


    越国公解释道:“这话的意思是,战功固然重要,可我们做将领的人应该清楚,打仗为的不是一时的胜利和那些战功,而是全局的胜利。”


    “所以要从大局着手,比量武力不如争取民心。比起一身辉煌的战功,不如让敌人还没开打就投降,这样就是我们赢了且损失被降到最低,这才是真正的胜利,懂了吗?”


    一顿填鸭式的讲解后,大老粗们似懂非懂。


    “哦哦,就是说仗打赢了但是一个人都不用死,是吧?”


    “何止啊,还没开打就投降,那粮食一点也不用浪费,军饷也不用发了哈哈哈!”


    当年打仗的时候,这群人可没少愁粮饷,要不是后来有了靖安伯,还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呢,所以对这粮饷什么的格外敏感,随便两句都能扯上去。


    不过,插科打诨之外,他们也是听懂了越国公的意思,就是说十一皇子这是为了成功平乱在收买民心。


    【‘燕武帝’把勺子扔回锅里,拍了拍手无奈道:“当然了,这些都是大燕的百姓,打又不能打,说也说不听,只能用这种办法。”】


    【身边的官员担忧道:“可这能行吗?臣听闻那些乱民对闻香会忠心得很。”】


    【‘燕武帝’嗤笑:“对朝廷都不忠心的人,你指望他能忠心闻香会吗?百姓就没有忠心这个概念。”】


    【没经过开民智和思想教育的人,哪里懂什么忠心不忠心的。


    他们能安分地受驱使,要么是迫于武力的威慑,要么是对方愿意给他们饭吃。


    对朝廷是前者,对闻香会就是后者,哪个都不是因为忠心,所以讲这些都没有用。


    不过话又说回来,朝廷在乱民那里早就已经信誉破产了,光靠着救济这些人的父母亲人,真的能将他们劝回来吗?】


    【“当然能。”】


    【‘燕武帝’对此很有信心:“百姓可以没有忠心,但绝对不会没有孝心,爹娘的一句话,可比朝廷喊话有用多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燕武帝’的赈灾方式,不仅限于施粥送药,还让手下的兵帮着重建房屋,修整冲毁的村路。


    消息一传出去,孤寡老人们就沸腾了。


    他们的屋子都被大水冲垮了,可自己年老体弱不能盖房子,子女又都不在身边,正发愁呢,没想到朝廷就帮他们解决了。


    看来朝廷还是想着他们的啊!


    老人们热泪盈眶。


    可惜眼泪还没到腮边呢,就听朝廷的人又一脸歉意地说,对不住啊,我们的人手实在不够,这进度可能要慢一点了,先帮你们隔壁村盖吧。


    百姓急了,这人手怎么就不够了?那什么殿下不是带了一支大军来吗?


    【朝廷的人无奈地解释:“是啊,可大军来这儿主要任务是平乱的,这闻香会又闹得厉害,我们得天天派人出去围剿。”】


    【“陛下还给殿下下了死命令,什么时候把闻香会的人都剿灭干净了,什么时候才能回京,这殿下也是没办法啊,就算心里想着大家,可人手实在不够,也是有心无力啊。”】


    升平楼内,皇帝哼了一声:“胡言乱语。”


    他在这儿看得真真的,‘自己’可没下过这种命令,这分明是那小子随口扯谎。


    百姓急得抓心挠肝。


    要是之前朝廷没说帮他们盖房子,他们也就不想了,可这前脚刚说完,他们正开心着呢,事情就又悬起来了,如何能让人不急。


    急过头的百姓大着胆子去找了朝廷的官儿,打算问问他们有什么章程。


    放在以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自己一个平头百姓,哪敢去质问大老爷。


    可他们也看明白了,这次来的这个皇子,跟之前那个可不一样,跟之前的巡抚也不一样,都能亲自给他们这些下等人盛粥,对百姓可和善着呢,所以他们才敢问。


    朝廷的人也确实和善,告诉他们殿下已经想出办法了。


    朝廷派来的大军不能动,但是当地百姓不是都还空闲着呢嘛,不如每家出一个人,跟着一起盖房子,朝廷管饭。


    而且殿下还说了,多劳多得,谁家出了力,就先给谁家盖房子,合情合理吧?


    第36章


    合理,太合理了。


    就是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升平楼的众人沉思着。


    【对于这个解决方法,百姓们接受良好。


    他们本来就闲不住,现在每天还有两顿粥喝,有的是力气。


    不过是盖房子而已,盖的还是自己家的房子,他们当然没有异议。


    而且他们还发现,大官说的管饭,不是给他们喝粥啊,是满满一碗的干饭!还有菜!菜里还有油!


    百姓简直是抢着去干活,生怕人手够了轮不到他们。


    但官府简直是来者不拒,谁去报名都可以、


    很快,原本被洪水冲毁的村落旧址上就盖起了房子,死气沉沉的灾民们也都焕发了活力,干得热火朝天,铲子都抡冒烟了。


    人手充足,饭也管够,几天时间就看到了雏形,百姓心里都充满了希望。】


    【傍晚,大家乐呵呵地收了工,打算去领今天的晚饭。


    陈二也笑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走着走着发现少了个熟人,他诧异地问别人:“哎?你们看到胡四哥了吗?”


    胡四不是他们这儿的人,他说自己是从隔壁县逃出来的,他们那儿洪水更凶,全家只逃出来他一个。


    隔壁县确实受灾严重,几乎十室九空,不过看胡四长得高大,大家就信了,毕竟要是身体瘦弱一点的,还真不一定能活下来,只是可惜了妻儿老小。


    巧合之下,胡四救了陈二一次,又说自己无家可归,陈二就对胡四极为照顾,不仅将他带回了陈家村安家,朝廷招人盖房时也带着胡四一起,相处得如兄弟一般。


    这不,今日下工没看到胡四,陈二赶紧就问了一句,真怕胡四在什么地方耽搁了,要是去晚了可就吃不上热菜了。


    因为陈二的缘故,陈家村的人和胡四比较熟稔,听到这话也诧异了一下:“是啊,胡四呢?怎么吃饭还看不到人?”


    大家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倒是发现另外一个院子里吵吵嚷嚷的,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走近一看,那地上躺着的不就是胡四吗!


    胡四嘴角都是血,陈二一惊,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想要扶起他:“胡四哥,你这是怎么了!”


    院子里的人赶紧拦住他:“别碰别碰!他这是被横梁砸了,你一动他吐的血更多。”


    “什么?!怎么会这样?!”陈二急得六神无主。


    “大夫呢?喊大夫了吗?”


    大家沉默,纷纷低下头。


    有个人左右看看,见没人说话,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儿娃子,那横梁有几十斤重呢,正好砸在胡四身上,他都吐血了……”


    那人似乎是陈二的长辈,看上去有些不忍心说出后面那些残忍的话。


    可人终究得面对现实。


    “他都吐血了,你应该知道这伤得有多重,就算大夫来了也没用了,而且……咱们也请不起大夫啊。”


    连吃的粮食都是朝廷发的赈灾粮,身无分文,拿什么去请大夫?


    “那就这么看着他去死吗!”陈二看着痛苦挣扎的胡四,咬着牙说,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家再次沉默。


    “认命吧……咱们的命就是这样啊。”


    “不行!胡四哥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他全家就活了他一个,大难不死人就应该有后福啊,他不应该死啊!”


    陈二不愿意认命,他抖着手撕下一块衣角,想给胡四止血。


    可那血啊,就像几个月前的洪水一样,怎么止也止不住。


    陈二的眼泪也像洪水一样,止不住。


    胡四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办法说出来。


    可能是实在没有力气了。】


    【“干什么呢?都围在院子里干什么?”


    这个院子里围了太多人,很快就吸引了官府管事的注意,还以为他们要聚众闹事。


    等进了院子才知道,原来是有人被木梁砸伤,立刻就吩咐人出去叫大夫。


    然后又把院子里的人往外赶。


    “都出去,你们在这围着,他都快喘不上气了。”


    大部分的人走出了院子,只剩陈二矮声相求:“吴管事,我能留在这吗?就我一个人,不影响什么的。”


    胡四伤得太重,他真怕这会儿自己出去了,再见到的就是胡四的尸体了。


    吴管事却完全不肯通融:“不行不行,这是饭点,赶快去吃饭,吃完回家,你们晚上不能乱跑。”


    虽然十一皇子说了,要善待这些灾民,可那些青壮年还在外面跟着闻香会闹呢,他们属于有前科的,不由得官府不防备他们。


    所以到了晚上,所有人都得待在自己的住处,不能出院子。


    陈二求了两次,吴管事也不许,到最后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像是陈二再不识趣就要抽他鞭子了,陈家村的人赶紧把陈二拉走。


    施工的院子跟他们住的不在一个地方,他们只能等吃完了饭,远远地看上一眼,发现那边的火光一直没灭,其他的就看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陈二就去问胡四怎么样了,吴管事皱了皱眉。


    “还能怎么样?昨天晚上就找人拉走了。”


    陈二愣住,准确说是僵住,却仍抱着希望问:“拉走?拉去哪了,是城里的医馆吗?”


    吴管事不耐烦:“我说陈二,你少在那装傻充愣,人都伤成那样了,送医馆还有用吗?再说了你出银子吗?”


    陈二讷讷不语,吴管事又说:“大夫来了,灌了两碗药,那胡四一口都喝不进去,戌时正人就没了,早拉去烧了。”


    “烧,烧了??”


    陈二急了。


    虽然早就料到结果不会好,可至少给人留个全尸啊。


    “怎么还烧了呢?”


    “那不烧能怎么办?现在刚遭了洪灾,这尸体一个处理不好就得爆发瘟疫,你想让全村老少都染上瘟疫吗?!”吴管事厉声喝道。


    瘟疫是比洪水还可怕的东西,陈二当然不想,他疯狂摇头,老实的脸上满是慌张和愁苦。


    他怎么可能会这么想。


    “我,我只是想让胡四哥入土为安。他全家就活了他一个,现在,现在他也没了,我得把他送回老家啊。”


    这胡四确实惨,本以为全家就剩他一个已经够惨的了,没想到连自己也没逃过去,陈二所想也是情有可原。


    吴管事听罢软了语气,但他职责所在,注定不能让陈二如愿。


    “我知道你心是好的,可是这事你就别管了,人早就烧成灰了,还是和其他尸体混在一起烧的,都一起埋在了西边山上,你要是有心,晚上就朝西边敬一碗水吧,算是送送他了。”


    烧了,也埋了,吴管事明显不想多说,再问也不合适了。


    陈二垂着头回去做工,只是那跛脚好像一下子更严重了,在地面上拖沓着。


    但吴管事却没走,他把所有人都聚起来,宣布了一个重量级的消息。


    “哎都静一静,听我说,昨晚上胡四被砸了你们都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所有人应和道。


    吴管事表情沉痛:“这胡四伤得太重没救回来,昨天晚上已经跟其他人一起埋了。”


    这话一出,村民们也惊了一下,议论纷纷。


    胡四虽然不算是他们村里的,但跟陈家村的人也都熟了,这突然就死了,他们还真有点恍惚。


    同时也有点慌。


    本来以为有了赈灾粮,官府还帮着盖房子,日子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可是这怎么做工还能死人呢?


    吴管事扫视了众人一眼,又说:“这事惊动了县令大人,他老人家还以为胡四是被累死的,把我们都叫去训了一顿,说盖房子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压榨村民。”


    “所以呢我们讨论了一番决定,从今天开始,四十岁以上的就回家去吧,做工这事还是得让年轻人来。”


    “啊?这……”


    陈家村的村民面面相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是这么个发展。


    “吴管事,这怎么还扯上我们了?再说那胡四是被砸死的,也不是累死的啊。”


    “就是啊……”


    也就陈二和胡四交情深一点,其他人听到胡四死了,顶多唏嘘一下,他们更在意的还是关乎自身利益的事。


    之前的大官可是说了,谁家出了劳力,谁家就先盖房子,要是他们不能继续做工了,那他们岂不是要最后盖房子?


    这怎么能行!


    没有洪灾的话,这会儿都快该种晚稻了,如果他们能盖得快点,兴许还能赶得上,可要是磨蹭到最后才轮到他们,那这稻子什么时候能种上啊?


    他们可是一点儿粮食都没有了,要是种不上晚稻,今年冬天可就没吃的了!


    不管房子直接去种稻子也不行,天马上就冷起来了,他们买不起冬衣,又耗费不起炭火,没有个房子遮风避雨怎么行?


    这简直左右为难。


    而且盖房子的人都是官方管饭,一天两顿干饭呢,这么好的活计上哪儿找去?


    说不让干就不让干了,村民们哪能不急。


    但吴管事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闻言皱眉不耐烦地道:“你们跟我说也没用,这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事,总之这事已经定下来了,你们都回家去吧,哎那个四十岁以下的留下,你们继续干。”


    说完人就走了,根本不给村民们纠缠的机会。


    这显然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族叔们和几个族兄都上了四十岁,遗憾退场,倒是瘸了腿的陈二才三十,保住了饭碗。


    这一天,陈二都有些恍惚,带着一些对兄弟突然死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怅然,麻木地做完了一天的活儿,领了晚饭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碰见了愁眉苦脸的族叔,对方也就四十出头,根本没觉得自己老了,可官府那边不认啊,还是把他也赶回来了。


    族叔回家这一天也没闲着,只是官府不让他去干活了,但是自家房子还得重新改,院墙也得修。


    这不,刚清理完满院子的石块和杂物,累得坐在院门口休息,顺带着发愁,这盖房子的事该怎么办呢?


    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陈二,和他捧着的碗里,满满当当的饭菜。


    咕咚——


    族叔咽了口口水。


    这一天没吃官府的饭菜了,还怪想的。


    他主动跟陈二打招呼,两人聊了几句,可惜陈二心里存着事,兴致不高,得知族叔忙了一天,随口叹道:“哎,这要是您家陈满还在家就好了,他也能帮帮你。”


    陈满是族叔的大儿子,今年二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以前他在家,都是他跟着族叔种地养家。


    不像剩下那几个小的,刚到大人的腰高,哪干得了重活。


    “我先回去了啊七叔。”


    陈二说完,摇摇头就走了,倒是坐在原地的族叔微愣,脑海中如遭雷击,灵光乍现。


    对啊!


    他年纪大了不能去干活,但他家陈满才二十岁,正合适啊!


    而且帮官府盖房子,不比跟着那个整日想造反的闻香会强?


    至少不会被抓去杀头啊。


    受伤了还给请大夫呢。


    族叔越想越觉得合适,顿时也不觉得累了,起身就去找村里其他人。


    他们的儿子也都跟着闻香会闹去了,他们肯定也心急,去找他们还能互相商量着拿个章程。


    画面在陈老七的背影中虚化,下一幕就是在夜晚,几个终于商量完了的陈家村村民,趁着夜色溜出了村子。


    而原本负责看守他们的几个兵,似乎晚上吃多了酒,歪在石头上睡得正香。


    其中一个听见响动,半抬了抬眼皮,一眼就看见了月光下拉长的黑影,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翻过身继续睡。】


    常年带兵打仗的勋贵们哪见得了这个,登时就开始吐槽。


    第37章


    “不是,那影子多明显啊,他看不见?”


    “这警惕性太差了,要是打仗的时候让他去当探子,还不得全军覆没?”


    “你们就能看到这个?”皇帝很嫌弃。


    吐槽的两人没有一点犹豫,立刻低头认错:“臣愚钝。”


    是有点愚钝,皇帝摇头。


    宣侯可算是找到显摆自己的机会了,指了指屏风上的小兵,对二人道:“这分明就是在做戏嘛,你看他刚才那个眼神,一点儿都没有醉酒的样子,他肯定看见了。”


    “就是就是。”


    “对啊,那眼神多明显。”


    也有其他人在附和宣侯。


    毕竟勋贵这么多,有粗心的自然就有细心的,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前锋出身,大多数还是有脑子的。


    何况那小兵的眼神那么明显,绝对是个伏笔。


    九皇子摸着和头顶一样光溜溜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道:“我怎么感觉这整件事都不太对劲……”


    “啊?九哥你说什么?”


    十皇子仿佛魂游天外一般呆滞,听到了九皇子说话,却没听清说的是什么,追问道。


    九皇子瞥他一眼,嫌弃。


    “这都快一个时辰了,还没缓过来神呢?”


    九皇子指的是谢昭身份暴露的事,从那时候开始,十皇子就一直是这副魂游天外的状态,他看起来比谢昭本人还吃惊。


    十皇子又手托住下巴抬回去。


    他说:“不是九哥,这是我的问题吗?你们接受得也太快了吧!就没人质疑一下吗?”


    感觉是上一秒他们俩还在一起磕着瓜子当咸鱼,围观兄弟们的热闹,结果下一秒他们自己就成了风暴中心了!这合理吗?


    当然,这没他什么事。


    可在十皇子心里,十一向来是个沉默寡言乖巧的弟弟,他怎么可能会跟那个千古暴君扯上关系呢?


    皇帝都追着谢昭在大殿里绕了三圈了,十皇子还是没想通。


    九皇子淡定如初:“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咱们兄弟嘛,背地里什么样都正常。”


    都是皇子了,难道还能真是傻白甜吗?


    十个里有十个都是装出来的。


    九皇子幽幽叹气:“哎,早就说了跟我没关系,你们都不信,现在总算是还了我清白了。”


    前排几个怀疑过九皇子的,听到这话微微一顿,但是没说什么。


    他们又不可能道歉。


    九皇子和他思维不同频,寻求不到认同,十皇子就转过去问十二皇子。


    “十二你觉得呢?十一怎么看也不像是,像是那个……”


    十二皇子端着比九皇子还淡定的脸,端起茶杯道:“不像暴君?”


    十皇子:“……嗯。”


    “怎么你也这么淡定?”


    难道震惊是一个很小众的事情吗?


    茶有点烫,十二皇子轻轻吹了一下,喝了一口润润喉,然后才道:“反正你我和九哥,什么都没参与,也没被杀,有什么可慌的?”


    三个咸鱼党,喝茶看戏就完了呗,还指望他能给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吗?


    十皇子看向九皇子,九皇子坐姿笔直,缓缓捻着佛珠,颇有些出家人八风不动的气度。


    显然和十二皇子想法一致。


    “不是,我倒是不担心我自己。”


    十皇子决定跟他们俩掰扯一下。


    他根本不用担心自己。


    如果说之前不知道燕武帝是谁,他还短暂地忐忑过一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圈禁,那么等知道燕武帝是谢昭时,这份担心就消散了一大半。


    不管怎么说,他和十一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又没什么野心,不会去争那个位置讨人嫌,怎么也不至于落得个圈禁的下场。


    这个沐沐姑娘说话向来颠三倒四,所谓圈禁一定是有什么隐情。


    所以,秉持着这个想法,十皇子完全没担心过自己的未来,他就是单纯的震惊加纠结。


    “就是十一他,他一向天真……”


    前几天出宫的时候,谢昭在十皇子府上,还趴在湖边摘莲子,十足小儿模样,跟丹阳候长孙,十皇子的表侄一样顽皮。


    这样的人你说他未来是个杀神?


    未免也太割裂了吧。


    听到这话,之前对九皇子的叹息没有反应的兄弟们,有点忍不下去了。


    十三皇子没好气地冷哼:“十哥,你今天出门是忘了洗眼睛吗?”


    怎么好像眼睛上套了八层滤镜,连人鬼都不分了。


    十皇子从不惯着他:“你终于学会叫哥了啊,怎么不喊喊你十一哥?”


    之前十三皇子老是觉得谢昭胆小窝囊,对他动辄冷嘲热讽,连一声哥都不叫,十皇子提过好几次,十三皇子都不以为然,一副完全看不上谢昭的样子。


    可谁能想到呢,事实恰好相反。


    看起来胆子最小的那个,居然是胆子最大的,还把他给杀了。


    很难说,这里面是不是有几分十三皇子太毒舌的缘故。


    十皇子这么说,实在有打脸的嫌疑。


    连淡定的九皇子和十二皇子都替他尴尬发愁。


    无他,实在是这样一来,十三的存活难度就大大上升了啊,两个咸鱼听着就觉得头疼。


    十三皇子又不傻,他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并察觉到了十皇子的调侃。


    但想让他低头是不可能的。


    十三皇子依旧不屑地‘切’了一声:“就不叫,而且这关你什么事?还真把自己当亲哥了啊?”


    态度真差。


    不过十皇子不跟他生气,只是说:“你就嘴硬吧,有你后悔的时候。”


    “不对啊。”一直听着但没发表过意见的八皇子突然诧异了一声。


    他疑惑地看向兄弟几个,尤其是十三皇子,说:“宋国公骁勇善战,还是正值壮年,有他在,十一怎么会杀十三呢?”


    这话可以理解成,宋国公是带兵打仗的好手,而且还年轻,说不定继任的皇帝也要倚仗他,怎么会诛杀他的外甥去得罪他呢?


    不过嘛,有心者也许会理解成另一个意思。


    就宋国公这样的,手握重兵且圣恩正隆,除了裴诚之外,现在皇帝最器重的就是他了,年节时也多有赏赐。


    所以即使勋贵之中,比他资历老的人大有人在,可如今若论富贵逼人,还得是宋国公府。


    就连越国公府都要避其锋芒。


    和地位等同的,宋国公的脾气可不太好,反正不是那种愚忠的人。


    如果十一杀了他的外甥,很难说宋国公会做出什么来。


    比如……


    八皇子低声说:“十一就不怕宋国公会反吗?”


    这句话他说得格外小心,保证除了他们兄弟几个之外,其他人连句话音都听不见。


    十三皇子顿时脸色一变:“八哥慎言!”


    明明是呵斥的话,十三皇子却也不敢高声语,毕竟皇帝耳聪目明的,谢昭之前不就被逮到过好几次了。


    十三皇子可不想像御前跪着的那三位一样倒霉。


    但舅舅还是要维护的。


    十三皇子眼神变得认真,冷脸道:“怎么自从中秋宴会开始,人人都能跟造反两个字扯上关系了?八哥若是没其他的话可以说,完全可以不说!”


    换句话说就是,你快闭嘴吧你!没人把你当哑巴。


    八皇子完全不觉得着恼,十三皇子此举,在他看来就像是闹脾气的小孩子,身为哥哥的包容一个有什么关系。


    他说:“这不重要,你也不用急,父皇听不见。”


    他就是随口一说,又没有证据证明宋国公会造反,那只要皇帝不主动去怀疑,宋国公就是绝对安全的。


    八皇子觉得,十三皇子是没领会到自己话里的重点。


    年纪小的脑子真是不好用。


    他干脆挑明了说:“你这个反应,看来是心里清楚,宋国公是有造反的实力的,可为什么十一就能完全不顾及宋国公的想法,直接把你给杀了呢?难道他就不会担心吗?”


    疑心是皇帝的通病,谁当皇帝都一样,何况十一比起他们的爹还要更暴虐一些,会给自己留这么大的隐患?


    别开玩笑了。


    十一可不像是这么心慈手软的人啊。


    十三皇子顺着八皇子的话一思考,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并不是什么笨的人,也许因为年纪小,经历的事也少,敏锐度没那么高。


    但有些事实就摆在明面上,他就算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能让一个疑心病重的人放弃怀疑,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需要警惕提防的人已经消失了,或者失去了让他警惕的能力。


    也就是说,未来的宋国公要么失去了兵权,要么直接就是死在了十三皇子之前,才没办法庇护自己的外甥。


    想到此处,十三皇子瞬间瞳孔微张。


    其实,十三皇子对于自己未来会被杀这件事,一直不太在乎,他和十皇子一样,觉得这其中必有谬误。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虽然平时脾气大了点,嘴毒了点,舅舅还是风头正盛的宋国公,那目中无人的样子看上去像是有野心的。


    其实他对太子之位还真的没兴趣,如果让他选的话,他更希望能像舅舅一样,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将军。


    校场上的弓箭,都比长信殿(东宫)更吸引他。


    所以他绝不可能会因为这个,跟谢昭起冲突,进而被杀。


    后世的人一定是弄错了。


    何况现在谢昭已经暴露了,有皇帝护着,他们几个皇子绝对安全,又何必纠结这些事呢。


    更别指望他会怕谢昭。


    可若是他的死会牵连到舅舅,那就由不得他不深思了。


    眼看着十三皇子的脸色几经变换,十皇子也眼神微冷。


    一向吊儿郎当的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严肃的表情。


    他看向八皇子的眼神不善:“八哥,论挑拨离间,还是你厉害啊。”


    八皇子斜睨他一眼道:“挑拨离间的那是信口雌黄,我说的可句句是实,只是在提醒十三弟罢了,算什么挑拨?”


    他摇摇头,意有所指:“老十,咱们都是亲兄弟,你可不能因为和十一的情分,就只偏袒他啊。”


    第38章


    这一句话,把十皇子也变成了众矢之的。


    兄弟们多少都跟十一有点仇,偏偏你和他感情好?


    十一在御前,我们不能把他怎么样,你可是在我们中间呢。


    “哎哎哎,先说好啊,我是出家人,你们的口角不要牵连我。”


    九皇子伸出挂着佛珠的手抢先表态,说完赶紧又把手收回去,拨弄他那个破佛珠。


    十二皇子看得羡慕。


    还是九哥有先见之明啊。


    早知道他也去城外道观挂个名了。


    “我跟九哥一起。”十二皇子也往后坐了坐。


    没出家也不妨碍他躲得飞快。


    八皇子看他:“十二你……”


    “停。”十二皇子抬手打断他,“我也是十一哥的好兄弟嘛,我心里有数,但是我不参与,你们继续。”


    之前谢昭身份没暴露的时候,沐沐说燕武帝为了拉拢十二皇子和他身后的方仲华师门,趁夜亲自翻墙跑去跟‘好弟弟’联络感情。


    那个时候十二皇子就知道要遭,这火恐怕要烧到自己身上来,果然现在八皇子就要用这个做文章。


    可惜,他又没有一个危在旦夕的舅舅要救。


    八哥你要是想用同样的说辞来煽动我,恐怕是打错主意了。


    十二皇子心想。


    他也不像十哥一样,会对十一哥无脑维护,别想给他打上什么‘十一党’的标签。


    你们争你们的,反正只要科举不死,他的地位永远不会变。


    眨眼间,咸鱼联盟就只剩下十皇子一人,他无语地看了眼淡定得如老僧入定般的九皇子和十二皇子,却注定只能自己战斗。


    一个人要面对七个人!


    十一你要是不给我封个世袭罔替的亲王爵,都算是对不起你哥我!


    谢昭:正在御前冥想,勿扰。


    *


    十皇子看着八皇子,轻呵道:“八哥,弟弟我刚才这话说得可一点毛病都没有,你绝对是挑拨离间的高手。”


    “挑拨十一和十三不算,现在还要挑拨我和所有人。”


    他望着御前仓惶跪着的二皇子,又瞥一眼无动于衷的八皇子,嘴角勾了一下。


    “我和十一关系好,我就是愿意偏袒他怎么着?不像你,和二哥明明是一母同胞,二哥都跪了这么久了,你可真坐得住啊。”


    还想说十一没有兄弟情?你自己好像也没有多少啊。


    连一母同胞兄弟的死活都不顾,何况其他人呢。


    八皇子却全然不在意,他和二皇子不合的消息又不是今天才传出去,他俩从小就八字犯冲。


    “一码归一码,二哥犯的可是忤逆之罪,我就算想帮也是有心无力。”


    带兵逼宫这么大的事,他是疯了才会往上凑。


    十皇子:“也是,你要是心里真向着二哥,现在应该跟他一起跪在那儿。”


    还是那句话,逼宫这么大的事,但凡他们兄弟俩感情好,八皇子都应该跟着一起,但他没有,这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八皇子笑意凉薄:“大家都清楚的事,就没必要再提了。”


    “忤逆犯上是重罪,于公于私,二哥这顿责罚都逃不掉,我没有二哥那样的胆子,我可不敢忤逆父皇。”


    责罚?


    逼宫造反,岂能是简简单单的责罚能够盖过去的。


    亏他还能说得轻飘飘。


    十皇子咋舌:“哎呦八哥,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在乎二哥的死活啊。”


    说着他恍然道:“也是,听说郑国公和二哥府上来往甚密,却很少去八哥你那儿,看来这就算都是亲外孙,也是有亲疏远近的啊。”


    郑国公世孙时常去拜访二皇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因为人家根本就没想过要藏。


    郑国公世孙去干什么,大家也都猜得到,无非就是郑国公要和二皇子商议什么,可他一个长辈,不好亲自登门,所以每次都派孙子去。


    人家表兄弟要聚一聚,就没人能指摘什么了。


    但这份热忱仅限于二皇子,八皇子也在宫外住着,世孙却是连过去看一眼都欠奉。


    都是皇子,嫡亲的兄弟,在亲外祖父面前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这谁心里能没有疙瘩。


    尤其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郑国公府把宝都压在了二皇子身上,要力捧他当上太子,未来当上皇帝。


    当哥哥的可谓是一步争先,步步争先。


    要是两人感情好也就算了,说不定八皇子就会像四皇子一样,成为二皇子最忠实的拥趸。


    可是,由于当年厉贵妃害得皇后落胎,被皇帝厌弃冷落,几年过去,与皇帝的情分几乎消耗殆尽。


    偏偏这个时候,皇帝的事业却高歌猛进,眼看着就要成为天下之主,厉贵妃登时就心急了,主动向皇帝低了头。


    郑国公还在前头冲锋陷阵呢,皇帝当然要给他这个面子,很快就与厉贵妃冰释前嫌,而厉贵妃也成功再次怀上身孕。


    复宠的滋味实在美妙,连生活水平都上了几个档次,厉贵妃感觉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刚入府的那两年,日子过得再舒心不过。


    尤其在请了大夫把脉,得知这一胎很有可能又是个男胎后,她就飘了。


    这几年她没有恩宠,一直在文皇后面前夹着尾巴伏低做小,一朝得势自然要去找回场子,在后院几乎是横行无忌,不仅在言语上挤兑文皇后,还要欺负其他怀孕的妾室。


    这文皇后就忍不了了。


    她可以接受厉贵妃怀了孩子之后猖狂点,毕竟造反嘛,朝不保夕的,小孩子也容易夭折,只有一两个儿子实在是不保险。


    她和谢伯庭必须得有足够多的儿子,以保证这里面能出个继承人,不然容易导致人心不齐,那队伍就不好带了啊。


    所以对于怀孕的妾室,尤其疑似怀了男胎的妾室,文皇后都格外宽容,尽量考虑孕妇的情绪,毕竟这样生下来的孩子才健康嘛。


    但厉贵妃这样,实在是触及到她的底线了。


    你是怀孕了不假,可其他妾室也怀了啊!


    这在文皇后眼里是什么?就是自己即将要获得的两项资源在内耗啊!


    万一两人当中有一个被闹得落了胎,那他们夫妻俩岂不就少了一个保障?


    所以文皇后一怒之下,直接命女护卫将厉贵妃关了起来,就算皇帝来劝也没用,她也不罚厉贵妃,还让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只是瓜熟蒂落之前,就别想出这个屋子了。


    那间屋子也就二十平大小,住人尚可,可若是长时间被困在里面,与坐牢何异。


    而文皇后就这么生生把厉贵妃关了几个月,期间不管厉贵妃如何哭闹,都一概不理,只是吩咐大夫日日伺候着,觉得不对了就灌一碗安胎药下去。


    哭归哭闹归闹,可千万别动了胎气。


    所以,尽管几个月折腾下来,厉贵妃憔悴得跟鬼一样,那肚子却始终安然无恙,强烈的对比下,厉贵妃直接就心理扭曲了。


    这哪里是她在怀胎,分明是这个孩子寄生在了她身上,在用她的精气做养料!


    日积月累之下,厉贵妃竟然对肚子里的孩子产生了恨意。


    再加上她孕期一直在折腾,文皇后为了保证孩子健康,给她吃了不少补品,导致八皇子出生时足足有八斤二两,直接震惊了稳婆。


    并导致了厉贵妃的难产。


    她拼了半条命才终于把孩子生下来。


    生产完之后,想到这一胎怀胎的艰辛,几个月被囚禁的痛苦,以及生产时的九死一生,厉贵妃对这个儿子没有爱意只有恨,连稳婆抱着孩子给她看时,都尖叫着让稳婆拿走,这儿子她一眼都不想看。


    古有庄公痦生,恶其母,而厉贵妃成了第二个武姜(庄公的生母)。


    大概是这次生产的经历实在惊险,吓到了厉贵妃,导致她对怀胎这件事产生了深深的恐惧,连争宠都没什么兴趣。


    恰巧皇帝也因为她的不懂事,再次冷落了她,厉贵妃求之不得,终于安分了下来。


    尤其在面对文皇后时,心中有恨有惧,但终究是惧意占了上风,她再也不敢造次。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明明是文皇后把她关了起来,折腾了她几个月,她却只敢憎恨刚出生的婴儿的原因。


    因为她怕了,她怕到不敢去恨文皇后。


    别说厉贵妃了,文皇后这次发怒,把前庭后院所有的臣属、妾室,甚至包括皇帝在内,都吓了一跳。


    他们也是这次才见识到皇后温婉贤良的外表下,是多么刚烈的性情。


    可关键是,皇后此举保障了所有人的利益,只是牺牲了一个厉氏而已。


    所有人包括郑国公在内,都没办法指摘什么,甚至还要夸赞夫人做得对,夫人真是贤内助啊。


    而皇帝也更坚定了一个想法,就是以后在后院的事情上,绝对不能跟夫人对着来,夫人可比他理智多了啊。


    由此对文皇后更加敬重。


    厉贵妃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这是她自作自受。


    可惜她自己不这么觉得。


    她已经扭曲了,将这一切都归罪到了八皇子头上,对这个儿子极尽漠视,甚至是厌恶。


    二皇子受到厉贵妃的洗脑,和她想法一致,对这个弟弟也是厌恶大过亲情,就这种情况下长大的兄弟俩,感情能好才怪。


    对于厉贵妃母子三人之间的官司,郑国公府也略有耳闻,只是他们也不会贸然去插手。


    何况郑国公看好的是二皇子,只有他才和大皇子年纪相仿,争起来有优势。


    他一心想捧二皇子当太子,又哪里有闲心去关注排行第八的另一个外孙呢。


    这外孙有两个,郑国公府却只有一个啊,而凡事一旦多了个选择,就不太好办。


    十皇子摇摇头,看热闹一样道:“啧,不过,郑国公看起来马上就要只剩一个外孙了,这亲疏远近的也没必要了,恭喜你啊八哥,以后世孙就得是你府上的常客了。”


    夺嫡的心思一旦起来,想消退可不容易,此次事后,若是郑国公府侥幸生还,定会将全部希望都放在八皇子身上,彻底成为他的助力。


    所以,其实在座的兄弟当中,最希望二皇子死的,反而是他的亲弟弟啊。


    八皇子缓缓转头,盯着十皇子说:“十弟,慎言啊。”


    第39章


    十皇子:“我这不是跟八哥你学的吗,胆子大,有什么话都直说,八哥你可别介意啊。”


    八皇子很介意。


    只是,他不想再跟十皇子在这件事上争论下去了。


    很明显,老十就是抓着这么一个漏洞不放,想揪出他的错处,八皇子才没兴趣奉陪。


    那边十三皇子还在头脑风暴。


    八皇子:“你胆子大跟我可没关系,怕不是觉得以后有十一给你当后盾,胆子才这么大的吧?”


    “不过呢,八哥也劝你一句,做人别太天真,兄弟感情这个东西听一听就得了,你在这儿冲锋陷阵,十一知道吗?”


    别是自己一厢情愿吧。


    “他要真是个重视兄弟情谊的人,也不会在短短五年里就杀了我们七个人。”


    十皇子才不会受这种挑拨,勾起嘴角道:“成王败寇,自古如此,这本来就是一件你死我活的事。”


    既然入了局,还想全身而退?未免也太贪心了点儿。


    “不止这么简单吧。”


    八皇子望着屏风幽幽道:“十一先是得到了都尉府,荆州一行又拿到了兵权和人心,他已经占尽了优势,剩下的我们几个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可还是死了。”


    “你知道吗,像他这样靠阴诡之路爬上来的人,猜忌的心最重,生怕有人说他名不正言不顺,举旗造反。所以为了安心,他会杀掉每一个有资格质疑他的人,就像秦二世。”


    秦二世杀光了自己的兄弟姐妹,难道是为了争皇位吗?


    当然不是。


    他纯变态。


    他是上位之后才挥起屠刀的,直到把兄弟姐妹都屠尽了,才觉得高枕无忧,然后就开始纵情享乐,大兴土木,横征暴敛。


    “大将军蒙恬及蒙氏一族,对大秦忠心耿耿,可就因为蒙家人太忠心于始皇帝,绝不会认同秦二世这种矫诏篡位的做法,为了以绝后患,秦二世就将蒙家上下也杀了,与今日何其相似。”


    八皇子意有所指:“在座的诸位国公,对父皇也是忠心耿耿,如何能看得惯十一铲除异己的做法?恐怕没有几个能得到善终的。”


    嘴上说着诸位国公,其实就是单指的宋国公,说给十三皇子听的。


    毕竟他们被杀的这七个人,牵扯到的也就是临远候、郑国公和宋国公。


    前面两位都是下岗再就业,一大把年纪了还跟着外孙搞夺嫡,死得不冤。


    只有宋国公,一向忠于皇帝,没见他有过什么二心,十三看起来也没那个脑子,显然这祸事不是他们自己招惹来的,而是飞来横祸。


    宋国公这个人吧,别看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其实为人鲁直。


    他十几岁入了军营,因为武艺和胆识过人,很快就得到提拔,成了谢伯庭面前的红人。


    一路向上,没有人克扣过他的军功。


    因为那个时候,谢伯庭在各路反王中还处于第三梯队,经常被人找麻烦,被大军撵着跑。


    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这方能出现个战神一样的人物,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才好,所以比起那些微末的军功,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才是他们想要的,当然不会有人想不开,去找他的麻烦。


    而谢伯庭呢,收获了这么一个能打仗的小将,更是宝贝都来不及,就这么一路当宝贝,放到现在还是风头最盛的那个。


    这是宋国公的幸运,却也是不幸。


    因为一路走来太过顺遂,他没有其他臣子的谨慎小心,向来都是有话直说的,以为凭借自己对皇帝的忠心,就可以抵抗一切魑魅魍魉了。


    若是因为这份忠心,他不知死活跑去劝谏那个暴君‘燕武帝’,天知道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八皇子这又是一记重锤敲下,让刚刚恢复一点清明的十三皇子,再次陷入头脑风暴。


    他沉下去的思绪都在哀嚎。


    舅舅啊,你真的有一点难救。


    说话间,屏风上已经从黑夜来到了白天。


    工地上又恢复了热闹。


    八皇子和十皇子他们也就不再出声,专心等着看剧情的后续。


    连十三皇子都暂时从头脑风暴中解脱了出来。


    今天的工地格外热闹。


    本来昨天吴管事说了那个规定之后,工地人手锐减,格外冷清。


    但今天打眼一看,仿佛回到了工地刚开始招人那天,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


    吴管事一抬头,感觉自己好像眼花了,喃喃道:“好多人啊。”


    而且这年纪也不对吧!


    工地上多了很多熟面孔的年轻人,许多脸上挂着淤青,他们面无表情地做着工,偶尔扯到脸上的伤,疼得龇牙。


    吴管事不是本地人不认识,但跟在他身边的里长可对这些年轻人熟悉得很啊。


    两人走过去,里长诧异地跟其中一个看上去刚及冠的年轻人打招呼。


    “这不是陈满吗?你什么时候回家的?”


    里长可是记得,陈家村的年轻人都被闻香会网□□净了,只剩几个身体差的幸免。


    这会儿他们不应该在闻香会的营地吗?


    陈满闻言抬头,局促地回了一声:“里长,我昨天晚上回来的。”


    “昨天晚上?”


    里长说着,看向旁边几个跟陈满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你们也是昨天晚上回来的?”


    年轻人们:“是啊是啊,我们几个搭伴回来的,不然哪敢走这夜路。”


    陈老七就在不远处,看到里长和吴管事在跟自家儿子说话,担心这傻儿子不会变通,忙走了过来。


    里长正在关心他们:“我看你们这脸上,怎么都青一块紫一块的?”


    陈满等人:“呃……”


    这时陈老七走了过来,听到里长的话,身上一紧,抢着回答:“呃里长啊,他们这是昨天晚上走夜路,看不清路摔的。”


    吴管事狐疑:“摔的?”


    看看他们脸上那可疑的掌印。


    “……这可真是不小心啊。”


    陈老七赔笑:“是啊是啊,年轻人就是逞能,您说晚上那么黑,连夜跑回来多危险,就算再想家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全啊,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以后再也不走夜路了。”


    吴管事越发无语,昨天晚上月亮亮得可以照清茶碗里有几片茶叶。


    不过他很欣慰:“年轻人知道念着家,这很好啊。”


    陈满等人尴尬地笑了笑。


    念什么家啊。


    他们在闻香会有粥喝,有事做,很多人都不想回家了,还是昨天晚上被他们老子摸到营地,一人一个巴掌抽的。


    说是现在朝廷对他们好着呢,又有活干又能吃饱饭,比在闻香会吃得饱,而且不用担心杀头,还不快跟我回去!


    屏风上的画面切换到泛黄的旧视角,可以清楚看到陈老七他们是如何‘劝’儿子的。


    那蒲扇一样的巴掌一掌接一掌,难怪都能留下淤青呢。


    没把儿子扇傻了就不错了。


    本来陈满他们还想跟自己老子据理力争一下,说自己在这儿挺好的,朝廷之前连赈灾狼都不愿意发,怎么可能一天给他们吃两顿干饭,爹啊你们肯定是被骗了。


    陈老七等人一听就瞪眼睛,啥?你敢说你老子蠢?


    你们跟着闻香会,吃得一天不如一天,还敢说我蠢?到底谁被骗了?


    于是又是一顿爱的胖揍。


    陈满等人也不敢还手,甚至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毕竟这里还属于闻香会的地盘,闻香会的人管得可严着呢,他们都是偷偷溜出来见自家亲爹的。


    陈老七等一听就果断道:“正好,那也别再进去了,跟我们回家吧。”


    “儿啊,你们再跟着闹下去,就是造反了,爹可不想看到你们的头被挂在菜市口,挂在城门上,别让爹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他们说这话完全是真情实感。


    但凡有点办法,百姓哪敢造反,他们对于朝廷是天然的畏惧。


    说着担心的话,几个当爹的好像瞬间就佝偻了下去。


    陈满等人瞬间就觉得,居然让老父亲这么担心,他们真是太不孝了。


    自责折磨着他们。


    没一会儿他们就松口了,愿意跟陈老七等人回陈家村。


    虽然,他们对朝廷愿意赈灾,还给做工的人管两顿饭的事保持质疑,但先回去看看总是没关系。


    等到了家,看到各家老母捧出来的一袋袋赈灾粮,这才有了实感,今天上工也没那么抵触了。


    他们决定了,也不求朝廷真的给他们吃得多好,就算还是给他们喝粥也行,就算都是稀粥也行,只要跟闻香会的差不多,他们就不回去了。


    爹说得对啊,在哪儿不是吃口饭,还是跟着朝廷有保障。


    不过同时也被叮嘱,朝廷正在围剿闻香会,还不知道对他们这些参与过闻香会的灾民是什么处置,回去之后一定要绝口不提,就当他们之前是出去逃难和家人失散了。


    陈满觉得这个说法不靠谱:“爹,这能行吗?朝廷的人也不是傻子。”


    一个人失散也就算了,怎么所有人都跟家里失散了,还都是年轻力壮的年轻人,这明摆着就是去参加闻香会了嘛。


    陈老七呵斥:“让你听着你就听着得了!就这么说,必须咬死了,你们几个就是跟全村失散了,晚上趁夜找回来的。”


    “要是问你们之前在哪儿,就说本来往北边跑了,听说陛下派了皇子赈灾,觉得荆州有救,所以就又跑回来了,懂了吗?”


    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陈满等人迟疑之后还是点点头,同意了这个做法。


    此时他们就打起精神,准备迎接吴管事接下来的质问,谁知吴管事根本不问,好像他们之前离家,只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样。


    甚至他对于闻香会都是只字不提,只是欣慰地勉励了他们一句:“年轻人要多卖点力气啊,好好干,晌午那顿给你们加肉。”


    “肉!有肉?”


    陈满等人震惊了。


    难道他们爹说的还是真的不成?


    可是,爹也没说这菜里还有肉啊?!


    陈老七也震惊了,不是,怎么他不能跟着做工了,这伙食还变得更好了?不公平!


    吴管事点了下头,意味深长道:“有啊,昨几个十一殿下赏的,今天每个村子都有,特意用来犒劳你们的,所以你们得好好干啊。”


    “哎哎,我们肯定好好干。”在惊喜砸中的陈满等人连声保证。


    而吴管事说完,又告诫了他们几句,就背着手乐呵呵地走了。


    里长也一头雾水地跟着走了。


    从刚才吴管事说要给村民加肉开始,里长就很吃惊且茫然,显然他并不知道此事。


    也对,他只是当地一个小小的里长,这种事哪需要通知他,吴管事却是从京里来的,此事合该他负责。


    但也有违和的地方。


    “怎么这十一殿下好像知道,今天会有很多人回来,所以才提前赏赐的呢?”


    升平楼里有人迟疑地问。


    第40章


    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其他人也这么觉得。


    毕竟这是电视剧,是给观众看的,不可能一直故弄玄虚,得留下点线索,让观众从上帝视角,能被看懂发生了什么。


    所以线索给得还是很直白的。


    比如吴管事和看守村民的小兵们,一个特殊的眼神、语气,无处不在诉说着他们的不同寻常。


    尤其是,这俩人都是跟着十一皇子,一起从京城出来的,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至少在座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常识,赈灾粮永远是不够用的,能保证所有灾民每天有粥喝,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实绩了。


    十一皇子居然还给他们吃肉?


    赈灾银子真的这么富余吗?


    他们合理怀疑,十一皇子是早就知道这些年轻人会跑回来,所以特意在第一顿饭赏赐了肉,好收买人心,让这些仍对朝廷持怀疑态度的年轻人收下心,踏实地留在村子里,再也不会接受闻香会的招揽。


    这怀疑有理有据,并且事实也确实如此。


    【吴管事之流在乡间视察过一番,发现事情确实如殿下所料的那般发展,俱都喜滋滋地回去报信。


    ‘燕武帝’一边欣慰地点头,称赞手下的人办事靠谱,一边等人走了之后,又忍不住捂着牙一脸痛惜。


    身边伺候的太监适时关心道:“怎么了殿下,可要宣大夫?”


    ‘燕武帝’摆摆手:“没事,就是钱花得太多了,我牙疼。”


    赈灾银子当然没有那么多了。


    赏赐下去的肉都是他自己出钱,从周边未受灾的村镇买来的。


    这洪灾爆发之后,凡是能吃的都贵,何况是肉呢。


    可着实花了他不少钱。


    就算有金山银山,也得肉疼一阵,何况他又没怎么捞过钱,那身家跟大皇子等人可没法比,这一次下去,都快变成穷光蛋了。


    那太监也是知道具体情况的,虽然殿下的钱并不归他管。


    听到主子的话,他也跟着牙疼起来了。


    但是不管主仆二人怎么舍不得,这钱都得花,而且要花得大方,朝廷怎么也不能比闻香会差吧。


    好在这钱没白花,朝廷居然舍得给他们吃肉,百姓的归属感一下子就回来了,正好也到了种植晚稻的时候,他们也收了心,准备种稻子。


    嗯没错,这大半的稻种也是朝廷发的,不过这回不是‘燕武帝’自掏腰包了,这属于常规赈灾方式,从赈灾银子里拨点就行。


    下属官员肉痛:“殿下,如此一来,我们带的银子可能不够用啊,总不能向京城去信讨要,那陛下恐怕会失望。”


    官员代入设想了一下,皇帝顶着压力,给他们批了大笔的赈灾银,结果没多久十一皇子就写信回去,说钱不够用,皇帝不得气死。


    他很看好十一皇子,还准备长期投资呢,可不希望对方在这种小事上惹皇帝不悦,那后续补救起来可就麻烦了。


    ‘燕武帝’却淡定道:“别慌,钱够用。”


    官员欲言又止:“这……”


    我就是户部的,那钱够不够用,我心里没数吗?】


    电视剧中的皇帝怎么想,没有人知道,但是升平楼里,皇帝是亲眼看到了那赈灾银子都是怎么花出去的。


    皇帝先是微微皱眉,然后很快眉头又舒展开了。


    “花钱是大手大脚了一点,不过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


    皇帝点点头表示赞许。


    看眼谢昭,又看眼他旁边的大皇子,说:“这点你比你大哥强多了。”


    谢昭喜道:“没有没有,都是父皇教得好。”


    “啧。”皇帝嫌弃。


    想当皇帝,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这小子怎么一点儿心思也藏不住。


    皇帝有意敲打:“做人要谦虚点,这么点儿小功劳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谢昭依旧笑眯眯的:“当然不是了,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荣幸,儿臣哪敢居功。”


    什么功劳不功劳的,我根本不放在心上。


    “儿臣这是因为父皇夸我才高兴的啊。”


    然后又看着屏风说:“这人居然说,父皇会因为我花钱多就生气?一看就没在御前侍候过。”


    “父皇您心胸宽广,英明神武,什么时候这么小气过。”


    说着说着,又绕到拍马屁上去了,皇帝都听烦了。


    嫌弃地闭上眼捂住额头。


    “哎呀……”


    皇帝闭着眼睛感叹:“得亏你不是当臣子的料,不然……”一定是个幸臣。


    说到一半,皇帝突然觉得不对。


    等等,他刚才说的什么玩意儿?


    不是当臣子的料?


    这普天之下,谁都应该是当臣子的料。


    他肯定是被这百戏影响了!


    皇帝说话时,其他人都不敢弄出响动,所以就算皇帝声音不大,收口得也快,该听到的人也都听到了。


    谢昭缓缓瞪大双眼,做贼一样地观察其他人的表情。


    大家和他一样震惊。


    皇帝的口误真是要人命。


    不过,这真的是口误吗?


    皇子们心下一沉。


    【‘燕武帝’说赈灾的银子够用,绝对不止是说说而已,他很快就付诸了行动。


    被闻香会煽动的灾民们陆陆续续回到了家乡,开始每日的劳作,只剩下一些冥顽不灵的,一心想跟闻香会走到黑的,劝也劝不回来,官府直接就放弃了。


    既然给了你们活路都不要,那就是铁了心想当反贼了,朝廷对待反贼,永远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光他们,以儆效尤。


    闻香会没有了灾民影从,朝廷也不再束手束脚,打起来比之前巡抚主事的时候还狠。】


    【‘燕武帝’没打过仗,皇帝怕他到了荆州乱出主意,还给他派了个边境调回来的将军当帮手。】


    【那将军常年跟外族打交道,手段极为狠辣,跟‘燕武帝’提议:“殿下,闻香会已经为祸民间几十年了,从上到下都是玩儿命的狂徒,要是不彻底震慑住他们,恐怕今日之事还会重演。”】


    【‘燕武帝’虚心求问:“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呢?”】


    【将军冷笑:“既然他们气焰嚣张,那就打掉他们的气焰,臣建议,将闻香会教徒的首级割下,在荆州城外筑京观,让来往的人都看到,加入闻香会是个什么下场。”】


    【“到时候百姓一传十十传百,让他们只要听到闻香会三个字,就想到密密麻麻的人头,他们自然就老实了。”】


    【这是他在边境做惯了的事,外族百姓经常亲眼目睹,极大地打消了他们从军的积极性。


    ‘燕武帝’一听,吃惊地张大嘴,将军以为这是温室里长大的皇子,见不得这种血腥的东西,内心微哂,准备耐心劝导一番。】


    【却听被他认定为胆小的皇子殿下,用非常自然的语气说:“天这么热,人头堆在外面容易腐烂,到时候滋生了瘟疫可怎么办?这不妥啊。”】


    【啊……这倒是啊。


    常年生活在冰天雪地的北境,将军忘了考虑气温这个致命的问题,有些懊恼。】


    【好在‘燕武帝’考虑到了,细心地提出修改建议。


    “不过,你这也确实是个好办法,放弃了就可惜了。”】


    【将军露出求知的眼神:“那依殿下看,该怎么办呢?”】


    【‘燕武帝’托着下巴想了想,片刻后道:“既然不能长时间堆放,那就当天堆起来,当天收拾掉,让百姓知道有这件事就行了。”】


    【将军迟疑:“可这样没效果啊……”】


    才一天时间,能吓唬住几个人?


    【“那就放大效果呗。”】


    【将军:“?”】


    将军很感兴趣。


    这一手筑京观是老传统了,一代传一代,都多少年没更新过版本了,将军也很期待能有什么新的好东西出现。


    【‘燕武帝’幽幽道:“咱们平时为了防止瘟疫,不都是要把尸体烧掉嘛,既然如此,就把人头堆上去烧掉,届时十里飘香,还怕会没人知道吗?”】


    【“!!!”】


    人言否?!


    冷血狠辣的将军被震惊到眼珠脱眶,嘴里能塞下一个鹅蛋。


    【偏偏‘燕武帝’又补充道:“哦对了,这天这么热,白天去烧烤得人难受,也太为难咱们的兵了,所以就留到傍晚烧吧,没那么热。”】


    【啊这么贴心的建议,真的是为了手下的兵着想吗?


    将军表示怀疑。


    依言照做之后,他发现傍晚时分在城门口熊熊燃烧的京观,简直就像是地狱的恶鬼来到了人间一样,那震撼程度直线飙升,要是胆子小的看见了,估计能直接吓疯。】


    【将军此时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殿下让我派人设关卡,不许老弱妇孺从这边走呢,原来如此!”】


    【本来以为自己在尸山血海里闯了这么多年,一定能给皇子殿下一个小小的震撼,没想到啊,他混的这几十年还远远不够。


    惭愧,惭愧。】


    【‘燕武帝’这一手,不止震慑住了闻香会和百姓,连手下的臣属也变得分外恭敬,尤其是武将们。


    军队本来就奉行弱肉强食的原则,谁最狠他们就服谁,看到那燃烧的京观,那是一点儿偷懒的心思都不敢有,兢兢业业地去围剿闻香会。】


    【每一个被抓到的闻香会教徒,不论地位高低,一律砍下首级扔城外烧,很快闻香会上下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千万不能被朝廷的人抓到,不然死了都不能留个全尸。


    死无全尸,这可比死更可怕,导致闻香会的人开始有意识地自杀,只要快被抓了就自杀。


    但是,别指望官府会心软放过他们。


    自杀的也得拉出去烧。】


    【有个年纪大的官员就劝‘燕武帝’:“殿下,此举实在有伤天和啊!”】


    【‘燕武帝’茫然四顾:“谁叫天和?伤到哪儿了?不用去看大夫吗?”】


    【老大人被气了个倒仰,却仍强撑着,颤颤巍巍道:“自城外筑京观以来,来往百姓噤若寒蝉,那被杀的闻香会教众里,也有他们的亲朋,百姓敢怒不敢言,长此以往必生大祸啊!”】


    【‘燕武帝’抚着额头抬起眼皮:“你是想劝我,把那些教众的亲朋也一起杀了吗?”】


    【“嗯,这样确实就没有隐患了。”】


    【“可是无辜造杀孽不太好吧?”】


    ‘燕武帝’的每一句话都在老大人的预判之外,话中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浓郁得令他作呕。


    【老大人气得捂住胸口放话:“殿下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老臣实在难以苟同,此事过后定要向陛下上书一本,将殿下在荆州的恶行,一一报给陛下知晓!”】


    这老大人正义凛然的,让升平楼里的人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完喽,这人要没了。


    你说你都知道他心狠手辣了,放这个狠话干什么?就不会偷偷回去写密折吗!


    同时,他们也暗暗为谢昭的狠辣震惊,想到未来大家都是在这位手底下讨生活,就觉得脊背发凉,好像随时都要身首异处一样。


    崇德二十四年,十一皇子也不过才刚刚及冠两年,正该是少年心性未褪的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多残忍的手段?这合理吗!


    众勋贵互相递眼神,这次谁也不敢随便说话了。


    万一十一皇子特别记仇呢。


    随着屏风上的剧情进展,谢昭越来越拘谨,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得紧紧的。


    他完全连头都不敢抬。


    在感受到皇帝凉凉的视线停留到身上后,更是赶紧闭上眼睛祈祷:别叫我别叫我别叫我,就当我不存在!


    好在关键时刻,屏风上的视频救了他一命。


    【对于老大人的话,‘燕武帝’完全不以为忤,还说:“写呗,赶紧写,写完了我派人替你快马送回京城。”】


    【老大人以为他是想借此扣下奏折,不屑地冷哼:“殿下尽可以阻拦老臣,可这封奏折,老臣是一定要写的,一封送不到就写两封,今日不能呈上陛下御案,他日回京,老臣就向陛下面禀!”】


    任谁被这么挑衅,都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吧。


    【‘燕武帝’无语地眯了下眼睛:“你的头挺硬啊。”】


    【“哼!”老大人又是一声冷哼,双手背到身后,站得笔直。


    “老臣对大燕一片忠心,可惜忠言逆耳,殿下一句都不肯听,老臣也没有办法,只能拼了这条命,也要阻止殿下再造杀孽!”】


    【‘燕武帝’笑得淡定,一点儿也没有被气到然后发疯杀人的征兆。


    “你想多了,我的刀,从来不杀无辜的人。”


    说完起身拍拍老大人的肩膀催促:“所以这个奏折得快点写啊,别让人家驿使等太久,马都打瞌睡了。”


    说完就优哉游哉地推门出去了,留下老大人一个人在书房里发懵。


    不是,就这么走了?


    老大人愣在原地,不知都想了些什么,半响后一言不发地坐到桌子后面,磨墨然后就开始写。


    他对十一皇子的印象有所改观,但改观归改观,奏折还是要写的。


    不过这次老大人冷静了些,尽量将奏折写得客观,一切就交由陛下定夺吧。】


    改观的何止是他啊,升平楼的大家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


    这十一皇子真是每一次都能给他们点震撼。


    他真的好特别。


    不仅放任别人参他,居然还催人家写奏折。


    是该说你有容人之量呢,还是太狂妄了呢?


    觉得就算这奏章送上去,也可以全身而退,所以才不在意。


    但不管如何,屏风上老大人的命保住了,屏幕外谢昭的小命也保住了。


    ‘他’没有滥杀忠臣,皇帝就不会找他麻烦。


    谢昭松了一口气。


    这种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重新投胎的感觉真是太美好了,非常调动心脏的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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